姐姐惨死于宫变,我被家族送入宫中续弦。大婚夜,龙凤喜烛燃尽,帝王捏着我的下颌,
眼底尽是憎恶:“谢知鸢,你连她一分风骨都学不像,也配?”可后来,也是他,
在大雪中跪了三天三夜,双目赤红地求我:“鸢鸢,再看我一眼,一眼就好。
”第一章合欢殿的龙凤喜烛,“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烛花,然后缓缓熄灭。光影沉寂,
殿内陷入一片冰冷的昏暗。我穿着繁复的凤冠霞帔,从白日跪到深夜,膝盖早已麻木刺痛。
殿门被猛地推开,携着一身寒气的男人走进来。是我的夫君,大梁的新帝,萧承稷。
他明黄的龙袍上还带着未散的酒气,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淬着冰,直直地射向我。
“抬起头来。”声音冷得像殿外的雪。我顺从地抬首,撞入他满是厌恶与讥讽的眼底。
他一步步走近,强大的压迫感几乎让我窒息。“谢知鸢,”他念我的名字,
像在咀嚼什么脏东西,“你姐姐尸骨未寒,谢家就迫不及待地把你塞了进来,真是好家风。
”我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去所有情绪。“皇上,姐姐是臣妾的嫡亲姐姐,臣妾心中之痛,
不比任何人少。”“痛?”他嗤笑一声,修长的手指猛地扼住我的下颌,迫使我与他对视,
“你也配提她?”他的力道极大,我感觉自己的下颌骨快要被捏碎。真可笑,
我和姐姐虽为嫡庶,却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我怎会不痛?“朕告诉你,朕立你为后,
不过是看在谢家辅佐朕登基的功劳上。你,不过是你姐姐的一个影子,一个拙劣的替代品。
”他的话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刀刀凌迟着我的心。他松开手,
从袖中取出一张微微泛黄的宣纸,砸在我的脸上。纸张边缘划过我的脸颊,
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疼。“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才是瑶儿的字。风骨天成,鸾翔凤翥。
你那点东施效颦的伎俩,也敢在她面前班门弄斧?简直是对她的侮辱!
”我怔怔地看着散落在地上的那张纸。那上面,是我再熟悉不过的“金错刀”笔体,
写着一句“愿君如月我如星,夜夜流光相皎洁”。每一个转折,每一个笔锋,都出自我的手。
那年他还是备受打压的皇子,被遣往边疆。姐姐谢知瑶嫌他前途未卜,不愿与他通信,
是母亲逼着我,以姐姐的名义,一封封地写信,为他描摹山河,为他慰藉孤寂。整整三年,
上百封信,皆出我手。如今,这些成了他怀念姐姐的信物,也成了我窃取姐姐荣光的罪证。
“谢知鸢,记住你的身份。”萧承稷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皇后之位你坐得,但朕的心,你永远别想。从今往后,你就给朕安安分分地待在这合欢殿,
别出来碍眼。”他转身,毫不留恋地拂袖而去,将我一个人丢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
殿外,寒风呼啸。我缓缓俯身,捡起那张写着我心血的宣纸,指尖冰凉。
第二章新后入宫,本该是无上荣光。于我,却是无期徒刑的开始。萧承稷说到做到,
他再也未踏入合欢殿一步。宫人们都是人精,见我失了圣心,便也怠慢起来。
份里的炭火总是潮湿的,膳食也总是冷的。我并不在意。比起在谢家时,
嫡母的苛待和父亲的无视,这点冷遇算不得什么。唯一让我痛苦的,
是我被剥夺了写字的权利。萧承稷下令,合欢殿不许出现任何笔墨纸砚。他大概是觉得,
我那“拙劣的模仿”,会玷污了他心中白月光的圣洁。没有笔墨,我便以纸为笔,以水为墨。
每日清晨,趁着宫人还未起身,我便用殿前水缸里的清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一遍遍地书写。
写那些曾与他“鸿雁传书”的诗句,写那些我烂熟于心的兵法策论。水迹干得很快,
仿佛什么都未曾留下。就像我那三年的心意,从未存在过。这日,我正写到“烽火连三月,
家书抵万金”,身后传来一声尖利的嗤笑。是总管太监李德全,他正领着几个小太监,
抱着一堆据说是先皇后谢知瑶的“遗物”路过。“哟,皇后娘娘好雅兴啊。”他捏着嗓子,
阴阳怪气地说,“只可惜,这地上的水,写不出先皇后的风骨。奴才劝您,还是省省力气吧。
”几个小太监捂着嘴偷笑。我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
“李总管说的是。”一条连主子心思都揣摩不明白的狗,也敢在我面前吠?
李德全见我如此平静,反倒觉得无趣,冷哼一声,正要离开,却被我叫住。“总管留步。
”他回头,一脸不耐烦:“皇后娘娘还有何吩咐?”我看着他怀中抱着的一个紫檀木盒,
盒盖开着一条缝,露出一角熟悉的砚台。那是我及笄时,母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
一方“子母鸳鸯砚”。“那个盒子,可否让本宫瞧瞧?”李德全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随即又挺直了腰板:“回娘娘,这是皇上吩咐的,
要将先皇后的遗物悉数送到昭阳殿供奉起来,谁也不能碰。”“是吗?”我缓缓走近,
目光冷冽,“本宫记得,这方砚台,是家母的遗物。怎么,如今也成了姐姐的东西?
”李德全脸色一白。谢家嫡庶分明,主母的东西,怎么可能传给一个庶女?
这是人人都知道的道理。
他支吾道:“这……这许是奴才看错了……”“既然是先皇后的遗物,想必皇上珍爱得紧。
”我伸手,从他怀中抽出那个木盒,在他惊恐的目光中,猛地将盒子摔在地上!
“哐当——”紫檀木盒四分五裂,里面的砚台、毛笔、镇纸散落一地。那方子母砚,
碎成了几块。李德全“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吓得魂飞魄散:“皇后娘娘,
您、您这是做什么!这可是皇上的心头肉啊!”我看着那碎裂的砚台,
心中某个角落也跟着碎了。“既然是心头肉,就该好好收着。如此随意,若是磕了碰了,
皇上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吗?”我冷冷地看着他,“本宫今日,是在教你规矩。”说完,
我不再看他,转身回殿。母亲,女儿不孝。与其让它成为别人虚伪爱情的见证,
不如一同碎个干净。身后,是李德全连滚爬爬去收拾残局的狼狈身影。我知道,
他一定会去告状。我等着。果然,不到半个时辰,萧承稷便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他一脚踹开殿门,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谢知鸢,你找死!
”第三章萧承稷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将我拖到殿外,狠狠地甩在那一地狼藉前。“跪下!
”他怒吼道。碎裂的砚台瓷片,硌得我膝盖生疼。他将那些碎片一件件捡起,捧在手心,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你知不知道,这是瑶儿最喜欢的一方砚台!
你凭什么摔了它?凭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抬起头,
迎上他愤怒的目光,平静地开口:“臣妾知道。”我当然知道,因为那本就是我的。
“你嫉妒她,是不是?”萧承稷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你嫉妒她拥有朕全部的爱,
嫉妒她才华横溢,所以你就要毁掉她留下的一切!”“臣妾不敢。”我垂下眼。解释吗?
我看着他那副被蒙蔽了双眼、深情错付的模样,忽然觉得一切解释都苍白无力。他不会信的。
在他心里,谢知瑶是皎洁的白月光,而我,是阴沟里的污泥。“不敢?”萧承稷冷笑,
“你有什么不敢的?你连皇后的位置都敢抢,还有什么不敢的?”他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
强迫我看着他。“谢知鸢,朕警告你,安分守己,你还能保住你的后位。
若再敢动瑶儿的东西,朕会让你生不如死。”说完,他小心翼翼地用锦帕包好那些碎片,
起身离去。从始至终,他没有问我一句,为何要摔砚台。他只相信他愿意相信的。那一夜,
大雪封门。我独自跪在庭院中,直到天明。彻骨的寒冷,反而让我的头脑愈发清醒。
我回忆起在谢家的那些年。嫡母陈氏总是笑着对我说:“鸢儿,你姐姐身子弱,你多担待些。
你是庶女,将来你姐姐做了太子妃,你的前程也差不了。
”父亲则永远板着脸:“女子无才便是德,你整日舞文弄墨,成何体统!
还不快去给你姐姐代笔!”谢知瑶则会拿着我写的诗稿,娇笑着对我说:“妹妹的字,
真是越来越有风骨了。太子哥哥一定会喜欢的。”他们所有人,
都把我当成一块可以随意踩踏的垫脚石,为谢知瑶铺就一条通往后位的康庄大道。
他们偷走了我的才情,我的心血,我的人生。如今,就连我母亲唯一的遗物,
也被他们冠以姐姐之名,成为萧承稷寄托哀思的圣物。凭什么?凭什么我就要忍受这一切?
雪花落在我的睫毛上,化成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我缓缓站起身,
膝盖的麻木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钻心的疼痛。但我却笑了。萧承稷,谢家。
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亲手拿回来。第四章转眼,便是太后寿辰。作为皇后,
我不得不出席。我换上一身素净的宫装,未施粉黛,安静地坐在萧承稷身侧,
像一个精致却没有灵魂的木偶。宴会上歌舞升平,觥筹交错。萧承稷全程没有看我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下手边一个空着的座位上。我知道,那是他为谢知瑶留的位置。
真是可笑。酒过三巡,歌舞撤下。太后忽然笑着开口:“皇帝,哀家听说,
你寻到了一幅前朝书圣的《江山赋》真迹,可否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萧承稷颔首,
李德全立刻捧上一个锦盒。画卷展开,气势磅礴,笔力遒劲,引得满堂喝彩。“果真是好字!
”“不愧是书圣真迹!”就在众人赞叹之际,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皇上,臣妾觉得,
此画……似乎是赝品。”说话的是新封的丽妃,父亲是手握兵权的镇国公。
她一向与谢家不和,自然也看我不顺眼。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萧承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丽妃,休得胡言!”丽妃却不惧,款款起身:“臣妾不敢。
只是臣妾幼时曾有幸见过《江山赋》的拓本,与此画的笔锋……似乎有细微出入。
尤其是在这个‘山’字上,书圣的笔法讲究‘藏锋’,而此画,锋芒过露,失了神韵。
”她言之凿凿,众人面面相觑。萧承稷的脸色愈发难看,这幅画是他花了重金求来,
本想在太后寿宴上博个彩头,若是赝品,岂不是丢尽了皇家的脸?太后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就在这时,丽妃忽然将矛头指向了我。“皇后娘娘出身书香门第,
又与先皇后姐妹情深,想必对书法一道颇有研究。不如,请皇后娘娘来为大家品鉴一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这是想让我出丑,好衬托她的博学多才。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惶恐,起身推辞:“臣妾……臣妾才疏学浅,不敢妄言。
”“皇后娘 more何必自谦?”丽妃步步紧逼,“谁人不知,
先皇后一手‘金错刀’写得出神入化,皇上至今视若珍宝。娘娘与先皇后朝夕相处,
耳濡目染,定然也非同凡响。”她故意提起“金错刀”,提起谢知瑶,就是为了刺痛萧承稷,
也为了羞辱我。果然,萧承稷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冷声道:“皇后身子不适,就不必了。
”“皇上,这可是为太后祝寿,皇后娘娘怎能推辞?”丽妃不依不饶。
太后也发了话:“皇后,你就说说你的看法吧。”我被逼到了悬崖边上。我深吸一口气,
缓缓走到那幅画前。所有人都等着看我的笑话。我凝视着画卷,许久,才缓缓开口。
“丽妃娘娘说得对,也不对。”丽妃眉头一蹙:“皇后这是何意?”“此画,确实是赝品。
”我此言一出,萧承稷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我没有看他,
继续说道:“但并非因为‘锋芒过露’。书圣晚年心境大变,笔法由内敛转为奔放,
‘锋芒毕露’恰是其晚年风格的精髓。此画模仿的,正是书圣晚年之作。”我顿了顿,
指向画卷的落款处。“真正的问题,出在这里。”“这方印章,是‘江南布衣’,
而书圣晚年,早已改号‘江北散人’。作伪者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画虎不成反类犬。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我,
包括丽妃,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而萧承джи,他僵在龙椅上,
手中的酒杯微微颤抖,眼神里是全然的不可置信。那种眼神,仿佛是第一次认识我。
我福了福身,退回座位,声音清冷:“臣妾愚见,让大家见笑了。”瞳孔地震了吧,
萧承稷。你所以为的‘东施效颦’,才是真正的源头。第五章寿宴不欢而散。
回到合欢殿,我遣退了所有宫人,独自坐在窗前。今夜,我只是想戳破一个谎言,却不想,
竟会引来萧承稷。他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酒气,但眼神却异常清明。他站在殿中,
沉默地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那目光复杂得让我看不懂,有震惊,有探究,
还有一丝……我不敢深想的动摇。“你……是怎么知道那些的?”他终于开口,
声音有些沙哑。“不过是看了几本杂书,恰好看到过相关记载罢了。”我轻描淡写地回答。
他显然不信。“杂书?”他走近几步,逼视着我,“谢知鸢,你读过多少书?”“不多,
略识几个字而已。”“那朕问你,”他步步紧逼,“《九章算术》的‘开方术’如何解?
《孙子兵法》的‘火攻篇’,要义为何?《道德经》首句‘道可道,非常道’,你如何看?
”他一连问了三个问题,涵盖算学、兵法、道学,每一个都艰深晦涩。若是寻常后宫女子,
恐怕连听都未曾听过。我沉默了。不是答不上来。而是不想答。我凭什么要向他证明自己?
见我不语,萧承稷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化为冷笑。“怎么,答不出来了?方才在殿上,
不过是你的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他自我安慰般地说道,仿佛这样就能说服自己,
一切都没有超出他的掌控。“你还是那个只会拙劣模仿的谢知鸢。”他转身欲走。“等一下。
”我忽然开口。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我站起身,走到他身后,声音不大,
却字字清晰:“‘开方术’,当以‘商’、‘实’、‘法’三列,实为被开方数,
法为初商之二倍。‘火攻篇’,要义不在火,在因势利导,风助火威,人助敌乱。
至于‘道可道,非常道’……”我顿了顿,看着他僵硬的背影。“……道若可言,便非永恒。
如君心,如妾意,皆是可变之道,非常道也。”说完最后一句,我清晰地看到,
萧承稷的肩膀,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
用一种全然陌生的眼神看着我。那眼神里,惊涛骇浪。“这些……是谁教你的?
”他一字一顿地问。是我自己。在那些被关在柴房,与书为伴的日日夜夜里,
我自己教的自己。我却只是淡淡一笑:“是姐姐教的。”我故意提起谢知瑶。
我要亲眼看着,他为自己一手打造的完美偶像,寻找一个又一个借口。果然,
听到“姐姐”二字,他眼中的风暴瞬间平息,取而代代的是一种夹杂着痛苦和怀念的恍惚。
“是了……是瑶儿……”他喃喃自语,
“她曾与朕在信中探讨过这些……是她教你的……”他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个能让他心安的解释。他看我的眼神,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和厌恶。
“你倒是学到了她几分皮毛。但记住,赝品,永远成不了真迹。”他丢下这句话,仓皇而逃。
我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冰冷刺骨。萧承稷,你的认知,已经开始动摇了。
这,只是一个开始。第六章太后寿宴之后,宫里的风向悄然变了。
虽然萧承稷依旧没有踏足合欢殿,但宫人们的怠慢收敛了许多。至少,冬日的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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