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入穷巷，及时回头陈明阿黄已完结小说_最新章节列表既入穷巷，及时回头(陈明阿黄)

我养了八年的狗，被我婆婆炖了。她说：一条畜生，你哭什么？我儿子在旁边说：妈妈，

狗肉真好吃。我丈夫低着头，一声不吭。那天晚上，我收拾东西要走。

我小姑子带着一群人堵在门口。她说：嫂子，你欠我十二万，今天必须还。不还也行，

我朋友看上你了。我看我丈夫。他看着那些男人，然后别过头去。他说：你别连累我。

我笑了。笑了很久。然后我走进厨房，打开了煤气。---1 狗我叫林念，结婚九年了。

九年，三千多个日夜。我没有一天不在想：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今天是周六。

我下班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在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两千八。每天站十个小时，

脚肿得像馒头。但我不敢歇。歇了，谁给儿子交学费？谁给小姑子还债？谁养活这一家子？

推开门，我就闻到一股味儿。肉香。很香，香得有点不对劲。我的阿黄呢？

阿黄是我养了八年的狗。刚结婚那年，陈明去外地打工，我一个人住在这个空荡荡的房子里。

夜里害怕，就去狗市买了它。一只土狗，黄毛，瘦瘦的，眼睛亮亮的。我叫它阿黄。八年了。

每天早上，它送我出门，蹲在门口看着我走远。每天晚上，它趴在门口等我，

听见我的脚步声就开始叫。我哭的时候，它趴在我脚边，舔我的手。陈明打我那天，

它冲着他叫，被他踹了三脚，肋骨断了两根。它从来不咬人。从来没咬过。我养了它八年。

八年，比我儿子都大。“阿黄？”没人应。我往里走。厨房里，婆婆正围着围裙，

站在灶台前。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她用勺子搅了搅，捞出一块骨头，看了看，

又扔回去。“妈，阿黄呢？”她头都没回。“炖了。”我愣住了。“什么？”她转过来，

手里的勺子还滴着油，脸上带着笑。“今天你妹妹来，说想吃狗肉。我寻思那条狗也老了，

养着也是浪费，就让你陈明杀了。”杀了。杀了？我的腿软了。我扶着墙，

一步一步走进厨房。站在锅边，往里面看。汤是白的，上面飘着一层油。肉块在里面翻滚。

有一块骨头，我认得。那是阿黄的腿骨。八年前，它还是个小狗崽，那条腿被别的狗咬伤过，

骨头长歪了一点。每次摸它，它就把那条腿伸给我。现在它在锅里。我转过身，蹲在地上，

吐了。婆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条畜生，炖了就炖了，你吐什么？”我没说话。吐完了，

我蹲在那儿，起不来。“行了行了，别作了。”她用勺子敲了敲锅沿，“过来看看，

炖得烂不烂。”我没动。儿子从房间里跑出来。“妈妈！妈妈！”他跑到我面前，

嘴里还在嚼着什么。“妈妈，狗肉真好吃！我吃了两大碗！”他七岁了。我叫了他七年妈妈。

他嘴里嚼着的，是阿黄的肉。“奶奶说，明天还炖！”我看着他的脸。他嘴里油乎乎的，

眼睛亮亮的。好像在等着我夸他。我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丈夫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绕过我，走到锅边。“妈，

炖好了没？”“好了好了，盛饭。”他盛了一碗汤，端着出去了。经过我身边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行了，一条狗，别作了。”别作了。九年了。他妈骂我的时候，他说别作了。

他妹欺负我的时候，他说别作了。他打我的时候，他说别作了。他出轨的时候，他说别作了。

现在，他们把我养了八年的狗炖了。他说，别作了。我站起来。腿还在抖。“好，不作。

”婆婆回头看我一眼。“这还差不多。来，吃饭。”我盛饭。吃饭。那碗汤，我没喝。

一口都没喝。他们吃得很快。儿子吃了两碗饭，又喝了一碗汤。

婆婆边吃边说：“这狗肉真不错，比猪肉香。下次再养一条，养肥了还炖。”丈夫低着头，

呼噜呼噜喝汤。小姑子陈芳坐在旁边，边吃边刷手机。“妈，你这手艺真行，

比我上次在饭店吃的还香。”“那是，你妈做饭多少年了。”他们笑着，吃着，聊着。

我坐在那儿，看着他们。一碗饭，一口没动。吃完，他们放下碗，去客厅了。

我一个人收拾桌子。洗碗的时候，我看见阿黄的食盆还放在角落里。里面还有半碗狗粮。

昨天刚倒的。我蹲下来，把那半碗狗粮倒进垃圾桶。然后把食盆洗干净，放回原位。

不知道放给谁。2 儿子晚上，我坐在儿子床边。他已经睡着了。睡得很香，嘴角还带着笑。

我看着他。九年前，我生他的时候，难产，大出血，差点死在产床上。

陈明在外面等了一个小时，就走了。他说厂里有事。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

抱着这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想：这就是我儿子了。以后，我有人疼了。七年来，

我没让他干过一点活。没让他挨过一句骂。他要什么，我给什么。他打阿黄，我舍不得骂他，

只是说：“轻点，它会疼。”他抢阿黄的食盆，我笑着把它拉开。他往阿黄身上扔石头，

我挡在前面，石头砸在我腿上。我想，等他长大了，懂事了，就好了。等他懂事了，

就知道阿黄是他的朋友，是他的家人。等他懂事了，就知道妈妈有多爱他。

可他今天说：狗肉真好吃。他嚼着阿黄的肉，眼睛亮亮的，好像在等我夸他。我看着他的脸。

忽然发现，我不认识他了。他的眼睛，像他爸。他的嘴，像他奶奶。他的笑，像他姑姑。

没有一处像我。没有一处。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在睡梦中皱了一下眉，翻个身，

背对着我。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然后关上门。3 丈夫我回到房间。

陈明已经躺下了，背对着我，在看手机。我坐在床边。“陈明。”他没动。“陈明，

我跟你说个事。”“嗯。”“今天那条狗，我养了八年。”他没说话。“当初你打我那次，

它冲过来护我，被你踹断了肋骨。你忘了？”他还是没说话。“你亲手杀的它？

”他的肩膀动了一下。“我没杀，你妹夫杀的。”“你看着杀的？”他不说话了。我点点头。

“好。”我躺下来，看着天花板。“陈明，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最怕变成我妈那样。”“什么？”“我妈伺候了我爸一辈子，挨打挨骂，不敢吭声。

老了老了，我爸死了，她以为解脱了。结果我弟媳妇进门，她又开始伺候儿媳妇。

”我没等他回答，继续说。“我小时候发誓，我绝不嫁我爸那样的男人，

绝不过我妈那种日子。”“结果呢？”我转头看他。“结果我嫁了你。”他翻过身来，

皱着眉。“林念，你又来了。”“你比他还不如。我爸好歹是明着坏，你是装聋作哑。

我爸打我妈的时候，我妈还能哭出来。你呢？你打我，我哭的时候，你嫌吵。”他坐起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看着他。“我想说，九年了，我累了。”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我看懂了。意思是你一个家庭妇女，累什么累？“你累？我天天上班不累？

”“你累什么？”我坐起来，看着他。“你累什么？你上班回来往沙发上一躺，

看手机看到睡觉。我呢？我早上五点半起来做早饭，晚上十一点还在洗碗。你妈骂我，

你当听不见。你妹欺负我，你当看不见。你妹夫杀我的狗，你当没发生。你累什么？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陈明，我问你一句话。”他皱眉。“你爱过我吗？”他愣住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有惊讶，有烦躁，有莫名其妙。

就是没有我想看的那个东西。“九年了，你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我爱你。

”“那玩意儿有什么好说的？”“你说不出口，可你对她说得出口。”他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