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林念把三明治放进保温盒的时候,钟表正好指向晚上十点。
她看了看周砚成办公室的方向,门关着,磨砂玻璃透出里面亮着的灯。
他今晚在盯一个紧急上线,晚饭就没出来吃。“林姐,还不走?”隔壁工位的小张收拾东西,
探头问了一句。“嗯,手头还有点事。”小张看了一眼她桌上的保温盒,
露出一个了然的笑:“给周总的吧?林姐你可真是……”他没说完,但林念懂他的意思。
真是什么呢?真是贴心?真是傻?真是这么多年了还看不清?林念笑了笑,没接话。
小张走了,办公区安静下来。她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明天的项目排期表。
这是她习惯性做的事情,把周砚成接下来一周的会议、节点、待办事项全部梳理清楚,
标注好优先级,打印出来放在他桌上。四年了,每周如此。他从来没说过谢谢。
但也从来没说过不用。林念想,这大概就是他的表达方式吧。有些人不擅长说漂亮话,
但心里是知道的。她这么告诉自己。十一点,他办公室的门开了。林念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理了理头发。但周砚成只是出来接了杯水,目光扫过她这边,顿了一下,
然后面无表情地回了办公室。门又关上了。林念看了看保温盒,犹豫了一下,没动。
再等等吧,等他忙完。十二点。凌晨一点。亮点。办公区只剩下她工位这一盏灯。
中央空调早就关了,有点冷。林念把外套裹紧了些,盯着电脑屏幕的眼睛发涩,她揉了揉,
继续看那份排期表。其实早就做完了,她只是在等。等什么?她也说不清。
或许只是想让那个三明治能热着送到他手里。微波炉就在茶水间,热一下只需要一分钟。
但她不想那样。她想让他吃到的是刚做好的温度,不是微波炉转出来的。凌晨两点四十,
她实在撑不住了。“眯五分钟,”她对自己说,“就五分钟。”她趴在桌上,脸侧向一边,
手还搭在保温盒上。电脑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一明一灭。三点十七分。
周砚成从办公室出来。上线终于搞定了,他揉了揉发僵的脖子,
准备去自动贩卖机买罐咖啡提神,然后回家睡觉。路过林念工位时,他顿住了脚步。
她趴在那里,睡着了。呼吸很轻,睫毛偶尔颤动一下,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手边放着那个眼熟的保温盒——他认得,她经常带饭,有时候会“顺便”给他带一份。
他站在那里,看了她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扔在她身上。
动作很轻,但她还是被砸醒了。林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看到电梯门正在缓缓合上,
和门缝里一闪而过的背影。她愣了愣,低头看身上的外套。黑色,羊绒,是他的。
她把外套抱在怀里,闻到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气息。嘴角忍不住弯了弯。看吧,她想。
他其实是关心的,只是不会说而已。她把外套叠好,小心地放在旁边。看了看时间,
快四点了。办公室的灯已经灭了,他走了。保温盒还在桌上。三明治凉了。
林念轻轻叹了口气,把保温盒收进包里,关掉电脑,起身离开。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有点憔悴,但眼睛亮亮的。她想起那件外套,心里还是暖的。
没关系,明天再给他带。她这么想着,走出大楼。凌晨四点的风有点凉,
她把他的外套裹紧了些。——周砚成第二天九点准时到公司。林念已经到了。
她站在他办公室门口,手里端着杯咖啡,见他来,递过去:“周总,中度烘焙,加一点奶,
没加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九点半的产品会,材料我放您桌上了。
”她跟在他身后进来,把几份打印好的文件按顺序摆好,“下午两点和技术团队的对齐会,
三点半有个人事面试,面的是新来的产品经理,简历我发您微信了。晚上七点和李总的饭局,
位置在国贸,我订好了。”周砚成坐下来,打开电脑,嗯了一声。林念顿了顿,
从包里拿出保温盒,放在他桌角:“还有这个,昨天晚上的……凉了,但我早上热过了,
您要是没吃早饭就……”“不用。”他头也不抬,“我吃过了。”林念的手僵了一下。
然后她把保温盒收回来,笑了笑:“好,那我自己吃。”她转身出去。周砚成这才抬起头,
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穿着自己的衣服,那件外套呢?他皱了皱眉,
没想明白自己在皱什么。——中午,林念在茶水间热饭。她打开保温盒,里面是两个三明治。
一个是她昨晚做的,一个是她早上新做的。她吃了那个凉的,把新鲜的留给了他,但他没要。
同事凑过来:“林姐,你又带饭啊?好贤惠。”林念笑笑:“顺手做的。
”“给周总也带了吧?”同事压低声音,“我跟你说,咱们公司谁不知道,周总那嘴刁得很,
就你买的咖啡他喝,别人买的他碰都不碰。”林念愣了愣:“是吗?我没注意。
”“你可得了吧,”同事撞了撞她肩膀,“你们俩的事儿,大家都看在眼里呢。
”林念没接话。大家看在眼里的,是什么呢?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
四年前她刚入职的时候,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是周砚成一点一点把她带出来的。
那时候团队小,他亲自带人,手把手教她写周报、做复盘、梳理需求。她犯错,他骂得凶,
但骂完了又会给她讲一遍。后来团队大了,他成了总监,不再亲自带人了。但她一直跟着他,
从创业公司跟到大厂,从三个人跟到三百人。她成了他的助理。
有人替她可惜:“你能力那么强,干嘛只做助理?”她没解释。做他的助理,
和做别人的主管,她选前者。有些事不需要解释。——下午三点半,林念正在工位上写周报,
忽然听到会议室里传来争执声。她抬头看去,门开着,是周砚成和产品总监在吵。
具体吵什么听不清,但气氛很僵。几分钟后,产品总监摔门出来,脸色铁青地走了。
周砚成站在会议室里,表情冷得像冰。林念犹豫了一下,起身走过去,
在门口轻声问:“周总,要不要咖啡?”他没说话。她等了三秒,转身要去。“等等。
”她停住。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半晌,开口:“刚才的事,别往外传。
”“我知道。”他又看她一眼,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摆了摆手:“行了,忙你的吧。
”林念点点头,回了工位。晚上七点,她和周砚成一起加班。他在办公室里面,她在外面。
八点的时候,她点了两份外卖,给他送进去一份。他没抬头:“放那儿。”她放下,出来。
九点,她去看,外卖没动。十点,还没动。十一点,他出来了,看见她还在,
皱眉:“你怎么还不走?”“我……”林念站起来,“周报还没写完。”他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走了。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然后坐下来,把那份凉透的外卖收进垃圾桶。
她其实早就写完了。——周五晚上,部门聚餐。周砚成从来不参加这种活动,
今天破天荒地来了。大家都有点意外,但又觉得理所当然——最近项目压力大,
他这个当头的也得露个面安抚军心。林念坐在角落里,看着他被一群人围着敬酒。
他喝了几杯,脸色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比平时柔和一点。有人起哄:“周总,说两句呗!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某个方向。林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是刚入职不久的一个小姑娘,长得挺漂亮。他说:“最近大家辛苦了。项目上线之后,
该调休调休,该放松放松。”大家鼓掌。他顿了顿,又说:“特别是新来的同事,
适应得不错。好好干。”那个小姑娘脸红了。林念低下头,喝了一口饮料。有人凑过来,
小声说:“林姐,你说周总是不是看上那谁了?”林念笑了笑:“别瞎说。”“我可没瞎说,
你没看见他刚才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林念没说话。聚餐结束,大家三三两两地散了。
林念站在门口等车,冷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来,
是周砚成。“上车。”她愣了一下,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暖气很足,她舒了一口气。
“住哪儿?”她报了地址。他嗯了一声,发动车子。一路无话。到她楼下,车停稳。
她解开安全带,说了声“谢谢周总”,正要下车。“等等。”她回头。
他从后座拿过一个袋子,递给她:“上次的外套,洗过了。”她接过来,
是那件黑色的羊绒外套。“谢谢。”他嗯了一声。她下车,站在路边,
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里。回到家,她把外套拿出来,想挂进衣柜。手指碰到口袋,
觉得里面有东西。她掏出来,是一盒胃药。新的,没拆封。她愣了愣,然后笑了。笑着笑着,
眼眶有点热。——第二天周六,林念在家休息。她很少发朋友圈,
今天破例发了一张照片:窗台上的阳光,和那盒胃药。配文:天冷,但有人记得。
不到一分钟,有评论。是周砚成。两个字:别发。她看着那两个字,愣了愣。
然后默默把朋友圈删了。她告诉自己:他可能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些私事,
毕竟在公司要保持距离。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她在心里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三遍。
——周一早上,林念照常提前半小时到公司。周砚成的办公室门开着,他已经在里面了。
她端着咖啡进去,放在他桌上。“周总,早。”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她下意识摸了摸脸:“怎么了?”“没怎么。”他低下头,
“出去吧。”她嗯了一声,转身要走。“等等。”她回头。他指了指桌上的胃药:“这个,
不用给我带。我有。”她愣了一下:“那个是我……”“我知道是你买的。”他打断她,
“但我不需要。以后别弄这些有的没的。”有的没的。林念站在原地,过了两秒,
点点头:“好。”她出去,回到工位,坐下。电脑屏幕亮着,她盯着它看了很久,
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有的没的。她想起那盒胃药,想起他的外套,
想起凌晨四点她裹着他的衣服走出大楼时心里那点暖意。原来都是“有的没的”。中午,
她去茶水间热饭。微波炉转着,她靠在旁边发呆。同事进来,看见她,笑道:“林姐,
想什么呢?”她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同事接水,随口说:“对了,你知道吗,
上周聚餐周总看那小姑娘,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人家是亲戚,表妹还是什么,刚毕业,
周总托人照顾的。”林念愣了愣:“是吗?”“对啊,我刚知道。你们之前不还瞎猜呢嘛。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了。林念打开门,把饭盒拿出来。热气扑在脸上,有点烫。她忽然想,
她知道这件事,然后呢?然后什么也不会改变。他还是会在她面前关门,还是会打断她的话,
还是会说她的关心是“有的没的”。她还是会在凌晨等他,还是会在意他吃没吃饭,
还是会因为一盒胃药就高兴半天。四年了。她忽然有点累。——晚上,
林念在整理下周的排期表。周砚成从办公室出来,路过她工位,停了一下。“还不走?
”她抬头:“马上,这个弄完就走。”他嗯了一声,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回头说:“别太晚。”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电梯门关上。她低下头,
继续做表格。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消息,是妈妈发来的微信:“念念,这周末回来吗?
妈给你炖汤。”她回复:“这周可能不行,项目忙。”妈妈秒回:“总是忙忙忙,
你那个周总就这么离不开你啊?”她看着那句话,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打字:“妈,
不是他离不开我,是……”是什么?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发出去:“是我自己想留在这儿。”妈妈没再回复。她放下手机,看着电脑屏幕,
看着那份周砚成从来没说过谢谢的排期表。忽然想起四年前刚入职时,她问他:“周总,
我什么时候能独当一面?”他说:“等你不再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她那时候觉得他在教她。
现在想想,他可能只是在敷衍。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妈妈发来的一条语音。点开,
妈妈的声音有点疲惫:“念念,妈不是催你回来。妈就是心疼你。你一个人在北京,
天天加班到半夜,那个周总对你好不好,妈不知道。但你自己得对自己好啊。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眼睛有点酸。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的灯,很久很久。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做表。——周五下午,季度项目汇报会。林念站在投影仪前面,
手心有点出汗。这是她第一次独立做项目汇报。之前的季度会,她都是负责准备材料,
坐在角落里记录。但这个季度,周砚成让她自己讲。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在给她机会。
她准备了三周,熬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
融进了这套方案里:用户画像里被忽视的女性群体、节假日的情感触点、社群运营的温度感。
她给这套方案起了个名字,叫“看见”。她相信,这是她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PPT打开,她开始讲。前五分钟很顺利。她看到有几个总监在点头,心里稍微松了松。
第六分钟,周砚成开口了。“停。”她愣住,看向他。他坐在会议桌的主位,
手里攥着一支笔,表情看不出喜怒。她停下来,等他说话。他没看她,目光落在投影屏幕上,
说:“这就是你熬了三周做出来的东西?”会议室安静下来。她张了张嘴:“周总,
这个方案的核心逻辑是……”“核心逻辑?”他终于看向她,语气很平,
“你的核心逻辑就是花里胡哨搞一堆形式主义?数据支撑呢?ROI测算呢?
用户画像里女性的比例你做过调研吗?张口就来?”她想解释:“我做过问卷调研,
样本量是……”他打断她:“问卷调研?发给谁了?你朋友圈那几百号人?”有人笑了一声,
又赶紧憋住。她站在台上,PPT的光打在脸上,一明一灭。他继续说:“你跟着我四年了,
就学会这些?这种方案,实习生都能做。”他把手里的方案往桌上一扔。纸张散落,
飘了一地。“与其搞这些没用的,不如去把OKR复盘十遍。散会。”他站起来,
走出会议室。其他人陆续起身,鱼贯而出。没人敢帮她捡。她一个人站在投影仪前面,
看着地上那些散落的纸。纸上印着她熬了三个通宵画出来的图表,她改了无数遍的文案,
她一个字一个字敲上去的“看见”。有脚步声走近。她抬起头,是刚才笑出声的那个同事。
同事看看她,又看看地上的纸,小声说:“林姐,周总就那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她点点头。同事走了。会议室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弯下腰,一张一张把纸捡起来。
手有点抖,但没哭。她告诉自己,他是为她好。他一向这样,对谁要求都严。
他只是不会表达。她把这些纸整理好,抱在怀里,走出去。经过周砚成办公室的时候,
门开着。她看了一眼,他坐在里面看电脑,表情和平时一样,没什么变化。她走过去,
在他门口站了一秒。他没抬头。她继续往前走。回到工位,她把那沓纸放在桌上,坐下来。
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新邮件提醒。她点开,是周砚成发的。只有一个附件,
是OKR复盘的模板。正文是空白。她看了很久,然后关掉邮件。打开浏览器,
搜索栏里输入:离职申请模板。她的手停在键盘上。过了很久,她删掉了那几个字。
她想:再等等吧。---晚上,她去会议室收拾东西,发现周砚成的笔记本落在桌上。
她拿起来,翻开,想看看有没有需要带回给他的东西。里面夹着一张纸条。她认出来,
那是她的字迹。半年前写的,那时候他胃病犯了,她写在便签上贴他桌上的:“周总,
记得吃药。”纸条还在。夹在他笔记本里。她看着那张纸条,愣了很久。
然后她把纸条放回去,把笔记本合上,放回他桌上。回到工位,她打开电脑。新建文档,
标题:离职申请。正文只有一行字:个人原因,申请离职。发送。收件人:周砚成。
她看着屏幕上“发送成功”四个字,忽然觉得心里很空。但她没有撤回。半小时后,
手机震了一下。周砚成的回复:准。一个字。连为什么都没问。她看着那个字,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这是她四年来,第一次在他面前哭。虽然他没看见。
第二章周砚成批完那个“准”字的时候,没抬头。电脑屏幕上,林念的离职申请窗口还开着,
他只扫了一眼,就敲下了回车。邮件发送成功。他继续看手里的代码审查报告,
直到五分钟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批了什么。他停下手,
鼠标移到已发送邮件上,点开。发件人:周砚成收件人:林念时间:21:47内容:准。
就一个字。他皱了皱眉,想再写点什么,但又不知道写什么。问她为什么离职?那是她的事。
问她接下来去哪?那是她的自由。说点挽留的话?他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十秒。
二十秒。一分钟。最后他把窗口关了。算了,她想走就走。公司离了谁都能转。他这么想着,
继续看代码。——林念的离职交接期是两周。第一天,她照常九点到公司。咖啡放在他桌上,
温度刚好。周报打印好放在文件夹里,按日期排列。下午的会议提醒发到他微信,
附带会议材料和需要他提前看的数据。周砚成什么都没说,她也什么都没提。中午,
他去茶水间倒水,看见她在整理柜子。她把四年来攒下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分门别类地放进纸箱:公司发的纪念品、同事送的小摆件、她自己买的绿植。
她从柜子最深处拿出一个相框。他瞥见了,是四年前团队刚组建时的合照。
那时候只有七八个人,挤在一间小办公室里,她坐在他旁边,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看了那张照片很久,然后把它放进了纸箱。他端着水杯站在那里,
忽然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往后退。她抬起头,看见他,笑了笑:“周总,
茶水间的水壶我昨天清洗过了,滤芯也换了新的。新来的同事不知道放哪儿,
我写了张便签贴在柜门上。”他嗯了一声。她又低下头,继续收拾。他转身走了。
——第二天,她把交接文档发给他。邮件标题:《周总,
文档请查收》附件大小:3.2M正文:所有工作流程、注意事项、联系人列表都整理好了。
如有遗漏,随时联系我。祝好。他打开附件,愣了一下。文档一共四十七页,
:日常事务、会议管理、行程安排、项目跟进、对外联络、文档归档、应急预案、常见问题。
每一章都有目录,每一个流程都有截图,每一个联系人都有备注:某某总不喜欢接电话,
最好发微信;某某对接人周三下午固定开会,
尽量避开这个时间预约;某某供应商报价水分大,记得压价30%起。最后一页,
她写了一句话:周总,以后记得自己买胃药。药在茶水间第二个柜子,从左往右数第三层,
蓝色盒子那个。他看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他翻到第一页,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四十七页,她写了多久?他不知道。他从来没问过。——第三天,新助理来报到。
人事带过来的,一个刚毕业两年的小姑娘,姓王,叫王甜甜。名字和人一样,圆圆的脸,
说话声音细细的。“周总好!我是新来的助理,以后请多多关照!”周砚成看了她一眼,
嗯了一声,指了指林念的工位:“那儿,你坐。”王甜甜欢天喜地地跑过去,刚坐下,
又站起来:“周总,那林姐坐哪儿?”“她不坐了。”他说。王甜甜愣了愣,没敢再问。
上午十点,王甜甜端着一杯咖啡进来,放在他桌上。“周总,咖啡!”他低头看文件,
随手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他顿住了。不是那个味道。他放下杯子,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王甜甜眨眨眼:“咖啡啊,美式,我特意少加了一点水,怕太苦……”“中度烘焙,
加一点奶,不加糖。”他打断她。王甜甜愣住:“啊?”他看着她,
忽然觉得有点累:“算了,你出去吧。”王甜甜出去后,他把那杯咖啡推到一边,
一口没再喝。下午两点,有一个会议,他走出办公室,发现没人提醒他时间。
他看了一眼林念的工位——王甜甜正对着电脑发呆,屏幕上开着淘宝。
他皱了皱眉:“两点开会,不知道?”王甜甜吓得站起来:“啊?我、我不知道啊,
没人告诉我……”“日历上不写着?”王甜甜点开日历,翻了半天,
小声说:“我、我还没找到怎么看……”周砚成深吸一口气,自己去了会议室。会议室里,
产品总监已经在等了。看见他一个人进来,问:“林念呢?”“离职了。”产品总监一愣,
哦了一声,没再问。会议开了半小时,周砚成发现自己找不到一个文件。
那份文件林念每次都会提前打印好放在他桌上,他从来没自己找过。他拿起手机,
想给她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算了。——第四天,快递堆在前台,没人帮他取。
以前林念每天中午会去一趟前台,把所有的快递都拿上来,分门别类放好。他的放在他桌上,
部门的放在公共区,有冷藏要求的先放进冰箱。现在那些快递堆在那里,越堆越高。
王甜甜被叫去取了一次,取了二十分钟才回来,因为找不到哪个是他的。
她抱着一堆盒子进来,往他桌上一放:“周总,你的快递!”他看着那堆乱七八糟的盒子,
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晚上七点,他加班。饿了,想叫外卖,发现不知道吃哪家。
以前林念会问:“周总,今晚想吃什么?”他有时候说随便,有时候说不吃,但每次说完,
总会有份饭放在他桌上。不是外卖,是她自己做的,装在保温盒里。他打开手机外卖软件,
翻了十分钟,最后什么都没点。九点,他出来倒水,路过林念的工位。王甜甜已经下班了,
电脑关着,桌上摆着几个盲盒娃娃和一盆多肉。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林念的工位上有什么?她摆过什么东西?她喜欢什么?
他不知道。四点了,他不知道。——第五天,有个重要的客户来访。周砚成提前说了,
让王甜甜准备好会议室和茶歇。十点,客户到了。他带着客户去会议室,推开门,
发现空调没开,投影仪没连,桌上的矿泉水是昨天剩下的半瓶。王甜甜跟在后面,
一脸无辜:“周总,我、我不知道要先开空调……”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会议进行到一半,他需要一份之前的合同。他下意识说:“林念,把……”话说到一半,
他停住了。客户看着他:“怎么了?”他摇摇头:“没事。”那一刻,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第六天,周六。他在家休息。其实也不算休息,
他打开电脑,想处理点工作。但处理到一半,发现一个文件找不到了。
那是三个月前的一份数据报表,当时林念发给过他,他没保存。他打开微信,翻聊天记录。
和林念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三个月前。她发:“周总,报表已发邮箱,请查收。”他没回。
往上翻,全是她发的:“周总,明天降温,多穿点。”“周总,药在抽屉里,记得吃。
”“周总,外卖放前台了,下来拿一下。”“周总,项目进度表更新了,您看看。”“周总,
生日快乐。”他一条一条往下翻。忽然发现,四年来,她给他发了多少消息?几百条?
上千条?而他回复的,大部分是“嗯”、“好”、“知道了”,有时候什么都不回。
他翻到最后一条,是她发的:“周总,明天见。”那是她离职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他没回。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他打了一行字:“在吗?”发送。红色感叹号。
您还不是对方的好友。他愣住了。她又发了一条,还是红色感叹号。他把手机放下,
站起来走了两圈,又拿起来,又发了一条。还是红色感叹号。他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很久很久。——第七天,周日。他一个人在家,胃忽然疼起来。钻心的那种疼,
像有什么东西在胃里拧。他捂着胃去找药,翻遍了抽屉,没有。他才想起来,
以前的药都是林念备着的。什么时候买的,什么时候该换新的,她都会弄好。
他只需要在抽屉里拿就行。现在抽屉里空空如也。他疼得满头冷汗,蜷在沙发上,
等着那股劲儿过去。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疼得轻一点了,他慢慢坐起来。拿起手机,
下意识又点开她的头像。红色感叹号还在。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这么多年,她生病的时候,
他有没有关心过?有一次,她发烧。那是冬天,项目赶得紧,她一直撑着没请假。他看见了,
但什么都没说。后来她晕倒在茶水间,被人送去医院,他才知道她烧到三十九度。
他去医院看她,站在病床前,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以后注意身体。
”她笑了笑:“没事,小毛病。”现在想想,那是他唯一一次去医院看她。四年,唯一一次。
——周一,他提前半小时到公司。推开办公室的门,发现桌上放着一杯咖啡。他愣了一下,
端起来喝了一口。中度烘焙,加一点奶,不加糖。那个熟悉的味道。他端着咖啡走出来,
看见林念的工位上,王甜甜正在整理东西。“这咖啡谁泡的?”王甜甜抬头:“啊?咖啡?
我泡的啊,周总。”他看着她,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口味?
”王甜甜眨眨眼:“林姐走之前跟我说了啊。她还写了一张便签给我,贴在我电脑上,
说‘周总只喝这个,记不住就看便签’。”他没说话。
王甜甜继续说:“林姐还跟我说了好多,什么周总周三下午一定要喝咖啡不然会困,
什么周总不喜欢接电话最好发微信,
什么周总胃不好不要给他点辣的……我都记在小本本上了。”周砚成站在那里,
手里端着那杯咖啡。半晌,他说:“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就上周啊,她走之前那几天,
每天下班前跟我聊一会儿。”王甜甜想了想,“她说,周总你工作压力大,有时候脾气不好,
让我多担待。还说,你其实人挺好的,就是不会表达。”他听完,没说话,转身进了办公室。
关上门,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人挺好的,就是不会表达。她替他说好话。哪怕走了,
还在替他说话。——第十四天,林念最后一天上班。下午五点,她收拾好了所有的东西,
纸箱封好,工位清空。她端着最后一个盒子,
里面是一些私人物品:相框、水杯、那件他给的外套。她走到他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她推门进去,把盒子放在他桌上。他抬头看她。她说:“周总,
这是之前你借我的外套,洗过了。还有,”她指了指盒子,“备用咖啡豆、胃药、领带,
都在里面。以后我不在了,你自己记得买。”他看着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
她笑了笑:“那我走了。”她转身往外走。“林念。”她停住,回头。他站起来,看着她,
半天才问出一句:“……去哪儿?”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没定。
可能先休息一段时间吧。”他嗯了一声。她又笑了笑,这一次笑得有点不一样,
像是松了一口气。“周总,保重。”她走了。门关上。他站在办公室里,
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他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个盒子。打开,
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东西:咖啡豆、胃药、领带。还有一张便签,她的字迹:“周总,
以后记得自己买。”他看着那张便签,很久很久。忽然觉得办公室里很空。——那天晚上,
他加班到凌晨一点。出来的时候,习惯性地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空的。他走过去,
站在那个工位前面。桌上什么都没有了。电脑关着,椅子推得整整齐齐。他站在那里,
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她每次给他送咖啡的样子,轻轻放在桌上,说“周总,温度刚好”。
想起她每次加班到深夜,他出来的时候总能看到她。想起她趴在这里睡着的样子,
他的手在键盘上,脸侧向一边,睫毛偶尔颤一下。他那时候没仔细看过她。现在想仔细看,
看不到了。——凌晨三点,他回到公寓。开门,开灯,换鞋,坐下。屋子里很安静。
他忽然想,她每天晚上回到住的地方,是什么样的?她是一个人住吗?她养不养宠物?
她喜欢吃什么?她周末都干什么?他不知道。四年了,他不知道。他拿出手机,
又点开她的头像。红色感叹号还在。他退出来,点开她的朋友圈。一条横线。她把他删了,
也把他屏蔽了。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问题: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决定离开的?是他说“有的没的”的时候?
是他当众否定她方案的时候?还是更早,早到他都没察觉的时候?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一个月后。王甜甜渐渐上手了。虽然还是会出一些小差错,
但至少咖啡的味道对了,会议的提醒准了,快递也知道去取了。一切好像都回到了正轨。
但周砚成总觉得哪里不对。有时候加班到深夜,他会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看。空的。
有时候收到邮件,他会下意识想,她应该会怎么处理。空的。有时候胃疼,
他会下意识去摸抽屉。空的。那种空,不是少了个人那么简单。是少了某种气息,某种温度,
某种他从来没在意过、但现在已经不在了的东西。有一天,他在整理文件的时候,
翻到一个旧的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沓纸。是他当众否定她方案那天,她捡起来的那沓纸。
他当时没仔细看。现在拿出来,一页一页翻。越翻越慢。他发现,
这份方案比她当时讲的还要细。每一页都有密密麻麻的备注,每一个数据都有来源标注,
每一个图表都做了至少三个版本。最后一页,她写了一段话:“这个方案的核心,
是让用户‘被看见’。互联网发展到现在,技术已经很成熟了,
但用户的情感需求一直被忽略。我希望通过情感触点设计,让用户感觉到,
屏幕对面不是冷冰冰的机器,而是懂他们的人。”他看完,很久没动。然后他把这沓纸收好,
放进了抽屉里。——那天晚上,他又给她发了消息。明知道发不过去,还是发了。
“你在哪儿?”红色感叹号。“你过得好吗?”红色感叹号。“我想……”他没打完,删了。
他对着那个红色感叹号,忽然笑了一下。自嘲的那种。以前她发那么多消息,他不回。
现在他想发了,已经发不过去了。活该。他对自己说。——两个月后。周砚成收到一封邮件。
是行业峰会的邀请函。他扫了一眼,准备删掉。但目光落在某个名字上,停住了。
主题演讲嘉宾名单里,有一个名字:林念。星途科技 独立项目负责人。他盯着那个名字,
看了很久。然后他把那封邮件保存下来,标记了时间。——峰会那天,他去了。
其实没什么必要去,但他还是去了。他坐在台下,看着一个一个嘉宾上去演讲。终于,
主持人念到那个名字:“下面有请星途科技独立项目负责人,林念。”灯光暗下来,
然后又亮起。她走上台。他愣住了。是她。但又不是她。她穿着干练的西装,头发盘起来,
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她身上,她从容不迫,目光扫过台下,没有一丝紧张。她开口,
声音清朗:“大家好,我是林念。今天分享的主题是——‘看见’。”PPT打开。
他瞳孔骤缩。是她三个月前被否定的那套方案。不,是升级版。数据更扎实,逻辑更严密,
但内核没变:用户的情感触点,社群的温度运营,被忽视的女性市场。
她继续说:“这个方案的核心逻辑,是我在大厂工作时积累的思考。当时被领导否了,
说形式主义。但我坚持认为,互联网的下半场,是温度。”台下轻笑。他坐在那里,
手指收紧。“三个月时间,我们用这套方案帮客户实现了30%的用户增长。数据证明,
用户需要的不是冷冰冰的推送,是被看见。”她看向台下。视线扫过他,没有任何停顿。
“感谢曾经否定我的人,让我更坚定地相信自己。”掌声雷动。他坐在原地,像被钉住了。
他看着台上那个人,那个他曾经俯视的人,那个他从来不曾真正看见的人。现在她站在那里,
光芒万丈。而他,坐在台下,连让她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灯光太亮,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低下头,揉了揉眼睛。不知道是灯光刺的,还是别的什么。——峰会结束,
他在通道口等她。人来人往,他站在那里,像一个等待宣判的人。终于,她出来了。
他迎上去。“林念。”她停步,看他一眼,表情平静。“周总,有事?”他顿了一下,
喉咙发紧。“你的方案……做得很好。”“谢谢。”“我想请教一下,
关于用户增长的……”她打断他,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这是我的业务邮箱。
如果有合作意向,可以发邮件,会有同事对接。”他接过名片,低头看。
上面印着:星途科技 独立项目负责人 林念。“林念,我……”她指了指手表:“周总,
我赶时间,三分钟后有个会。失陪。”她从身边走过,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
他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名片。她没回头。他看着她走远,走进人群里,
走进那些他够不着的光里。——那天晚上,他给她发邮件。写了删,删了写,
最后发出去五百多字。问她的方案细节,问她的用户增长逻辑,问她的团队架构。凌晨两点,
收到回复。打开,一行字:“周总,
技术问题请在工作日9:00-18:00通过公司邮箱沟通。如需业务合作,
请联系商务部门。祝好。”落款是:星途科技 林念 自动回复。他愣了愣,往下拉,
发现真的是自动回复。他给她写的五百字,她可能根本就没看到。或者,她设置了自动回复,
根本不想看到。他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睛有点酸。他把手机放下,
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他不知道哪一盏是她的。他从来不知道。
第三章周砚成站在通道口,看着林念走远。她没回头。一次都没有。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名片,
那上面印着“星途科技 独立项目负责人”几个字。星途科技,他当然知道这家公司。
去年才成立,专注做用户增长和社群运营,短短一年就拿下了好几个大客户。业内都在传,
这家公司的创始人是个狠角色,从大厂挖了不少人,专做那些大厂看不上的“边角料”市场,
结果愣是做成了自己的护城河。他没想到,林念去了那儿。更没想到,
她成了独立项目负责人。他想起四年前她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做一个表格要问他三遍。
他那时候嫌她烦,但又觉得她认真,所以愿意教。后来她越来越熟练,越来越不需要问他。
他以为是自己教得好,现在想想,是她自己学的。他站在原地,人来人往,
有人撞了他肩膀一下,那人说了句“抱歉”,他也没反应。手机震了。他拿起来看,
是王甜甜发来的消息:“周总,明天九点的会议材料我准备好了,发您邮箱了哈!
”他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外走。外面天已经黑了,十一月的风有点凉。
他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回家?那个空荡荡的公寓。
回公司?加班到深夜,然后一个人走出来,路过那个空荡荡的工位。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第二天,他照常去公司。王甜甜已经把咖啡放在他桌上了,温度刚好。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是她学出来的那个味道,和林念泡的一模一样。他放下杯子,打开电脑。
邮箱里一堆未读邮件,他挨个看,挨个回。回着回着,忽然停下来。
他想起昨天给林念发的那封邮件,和她回的那条自动回复。他点开已发送,找到那封邮件,
又看了一遍。五百多字,他写了快一个小时。问她的方案细节,问她的用户增长逻辑,
问她的团队架构。他写得小心翼翼,既不想显得太刻意,又不想被她当成普通的业务咨询。
结果她回了个自动回复。他盯着那个自动回复,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把她删了,
她设置了自动回复。扯平了。不,没有扯平。他删她,是因为她先删了他。而她伤他,
是因为他先伤了她。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下午,他开了一个会。
产品部的季度复盘,各种数据各种报表,他听着听着就走神了。
脑子里总是冒出昨天她在台上的样子。灯光打在她身上,她从容不迫地讲着,
那个他曾经当众否定的方案。台下的人都在点头,都在鼓掌。
他忽然想起一个细节:昨天她演讲的时候,台下第一排坐着一个男人。三十岁左右,
穿着深灰色西装,全程都在看着她,眼神里带着那种……那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后来演讲结束,那个男人上台,和她并肩站着,一起回答观众提问。
主持人介绍他是星途科技的创始人,姓什么来着?他忘了。他只记得,那个男人站在她旁边,
她说话的时候,他就看着她笑。周砚成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他只记得,他看了几秒,
然后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周总?周总?”他回过神,发现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产品总监说:“周总,刚才的方案,您觉得怎么样?”他愣了一下,说:“挺好。
”产品总监愣了愣,没再问。会议结束后,他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很久没动。
——那天晚上,他回家路上,路过一家药店。他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车,进去买了一盒胃药。
就是她以前备的那种,蓝色盒子那个。回到家,他把药放在抽屉里。放进去之后,
又拿出来看了看。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她发消息。他知道发不过去,但还是发了。
“我买了胃药。”红色感叹号。“你胃还疼吗?”红色感叹号。他看着那个红色感叹号,
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把药放回抽屉,关上了。——三天后,他收到一个朋友的微信。
这个朋友是做投资的,以前和林念也认识,偶尔一起吃个饭。
他发消息问周砚成:“听说林念去星途了?你知不知道?”周砚成回:“知道。
”朋友说:“她最近好像胃病犯了,我约她吃饭她说没空,说是项目太忙,
连去医院的时间都没有。你们还有联系吗?”周砚成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几秒。
然后他回:“没有。”朋友发了个“哦”,没再问了。他放下手机,坐在那里。胃病犯了。
连去医院的时间都没有。他想起她以前也犯过胃病。有一次,他加班到凌晨,
出来的时候看见她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他走过去,她抬起头,脸色发白。
他问:“怎么了?”她说:“没事,有点胃疼。”他哦了一声,说:“那早点回去。
”然后就走了。后来他才知道,那天她一个人去的医院,挂的急诊,凌晨三点才回家。
她没告诉他。他也没问。——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决定。十一点,他开车出门。先去药店,
买了一大袋胃药,各种牌子各种类型,只要治胃病的都拿了一盒。然后又去便利店,
买了粥、面包、牛奶,都是养胃的东西。买完之后,他开车去一个地方。他知道她住哪儿。
以前有一次,他送她回家,她说过那个小区。他记得。车停在她楼下,他抬头看。
整栋楼灯火通明,不知道哪一扇窗是她的。他按门禁。对讲机接通,她的声音传来,
带着点沙哑:“哪位?”他沉默了两秒。“……是我。周砚成。”那边安静了。五秒。十秒。
十五秒。他以为她不会开了。然后门禁响了。他愣了一下,推门进去。电梯上楼,门开。
她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散着,素颜。脸色有点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他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把目光移到他手里那袋东西上,看了一眼,然后又移回他脸上。
他开口:“听说你胃不舒服,给你买了点药。还有粥什么的……”她没接。她说:“周总,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他愣了一下:“十一点四十。”“对,十一点四十。”她说,
“你觉得这个点,我来开门,是想请你进去坐坐吗?”他没说话。她继续说:“我来开门,
是因为你按了门禁,整栋楼都听得见。我不想被邻居投诉,也不想保安上来问怎么回事。
药放下,你走吧。”她把门关上。他对着门站了很久。然后把那袋东西放在门口,转身离开。
——第二天早上,他开车回来取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取的,就是想看看那袋药还在不在。
不在门口了。他心里一动,想着是不是她拿进去了。然后他看见自己车的挡风玻璃上,
压着一个袋子。他走过去,拿下来看。就是昨晚那袋药,原封不动。袋子上面贴着一张便签,
她的字迹:“周总,我不需要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那行字。早晨的风有点凉,
吹得他手发僵。他上了车,把那袋药放在副驾驶。发动车子,开走。开出去两条街,
靠边停下。他趴在方向盘上,很久很久。——那天之后,他再没联系她。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做什么。他只知道,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
她都会用那种平静的眼神看着他,然后说一些让他无地自容的话。他以前从不怕她。
现在他怕。——一个月后,有一个行业论坛。周砚成本来不想去,但主办方是重要合作伙伴,
推不掉。他去了。论坛的主题是“互联网下半场的用户增长”,来的都是行业内的人。
他坐在台下,听着台上的嘉宾轮流发言,有点心不在焉。下午有一个圆桌论坛,
主题是“新消费时代的用户洞察”。主持人介绍嘉宾的时候,
念到一个名字:“星途科技独立项目负责人,林念。”他抬起头。她上台了。
和一个月前一样,干练的西装,盘起的头发,从容不迫的步伐。她走到座位上坐下,
和其他嘉宾点头致意。圆桌论坛开始,主持人抛出问题,嘉宾们轮流回答。轮到林念的时候,
她开口,声音清朗,观点犀利。她讲的是她在星途做的一个新项目,关于Z世代的消费心理。
数据翔实,逻辑清晰,听得台下的人频频点头。周砚成坐在那里,看着她。忽然发现,
她说话的时候,整个人是发着光的。那种光,不是灯光打的,是从她眼睛里透出来的。
以前在公司,她在他面前,从来不这样。她总是低着头,轻声细语,小心翼翼的。
他从来没见她这样自信、这样从容、这样光芒万丈。原来她一直都可以这样。只是在他面前,
她不敢。因为他从来没给过她机会。——圆桌论坛结束,有一个自由交流环节。
周砚成站起来,想过去跟她说句话。但他刚走了两步,就看见一群人围住了她。都是同行,
有人递名片,有人问问题,有人夸她讲得好。她被围在中间,一个一个应付着。
他站在人群外面,看着她。她抬起头,视线扫过他这边。他以为她会看过来,但没有。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滑过去,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没有任何停留。然后她低下头,
继续和旁边的人说话。他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交流环节快结束的时候,
一个男人走过来。就是上次峰会坐在第一排那个,星途的创始人。他走到林念身边,
低头跟她说了什么。她点点头,笑了。那个笑,和刚才应付别人的笑不一样,是真的笑,
眼睛弯弯的那种。然后那个男人伸手,帮她理了理西装领子上的一个线头。很小的动作,
很自然。周砚成看着那个动作,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他转身走了。——晚上,
他一个人在家。开了瓶酒,坐在沙发上喝。喝到一半,拿起手机,又点开她的头像。
红色感叹号还在。他退出来,点开她的朋友圈。还是那条横线。他忽然想起,
以前她发过朋友圈。他偶尔刷到过,但从来没点过赞,也没评过论。
他总觉得那些东西跟他没关系。现在他想看了,看不到了。他继续喝酒。喝到凌晨,醉了。
他拿着手机,对着那个红色感叹号,说了很多话。“林念,你胃还疼吗?”红色感叹号。
“林念,我买了胃药,你不要。”红色感叹号。“林念,我今天看见你了,你讲得真好。
”红色感叹号。“林念,那个男人是谁?”红色感叹号。“林念,我……”他没说完,
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头痛欲裂。他看着手机,昨天晚上发的消息,全都发不过去。
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忽然想起今天有个会议,王甜甜提醒过他。他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九点半了。会议是九点。他匆匆洗漱出门,赶到公司,已经十点了。王甜甜在门口等他,
一脸紧张:“周总,你怎么才来?产品总监等了好久,后来有事先走了,会议改到下午了。
”他嗯了一声,进了办公室。坐下之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以前他迟到,
林念从来不会这样紧张地等他。她会提前给他发消息,提醒他时间;如果他不回,
她会打电话;如果他迟到,她会把会议改期,把所有相关的人都通知到位。他从没说过谢谢。
他从来觉得那是应该的。——下午的会议开完,他回到办公室。王甜甜进来,送了一杯咖啡。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王甜甜没走,站在那儿,欲言又止。他抬头:“有事?
”王甜甜犹豫了一下,说:“周总,我想问你一件事。”“说。
”“林姐……她以前是不是喜欢你?”他愣住了。王甜甜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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