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溺水者沈疏月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她即将溺亡的时刻。纽芬兰的外海比想象中更冷。
五月的北大西洋,水温勉强爬到四摄氏度,足以在几分钟内抽干一个成年人的体温。
她被巨浪从甲板上扫落时,脑中闪过的最后一个清醒念头是:水温不对。风暴来得毫无征兆。
十分钟前卫星云图还显示高压控制,十分钟后涌浪已经掀翻了固定在甲板上的采样架。
她抓住栏杆,一个浪打来,手滑了。落水的瞬间,她听见同事的喊声,随即被海水吞没。冷。
刺骨的冷。冷到她以为自己撞上了冰山。救生衣让她浮上水面,但浪太大,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跟死神抢时间。她看见科考船在几十米外调头,
却知道来不及了——低温症会在救援到来前要了她的命。童年的记忆涌上来。那年她六岁,
和母亲去海边。一个浪打来,她滑进水里,母亲跳下来抓住她,把她托上岸,
自己却被卷走了。救生衣托着她。浪打着她。她渐渐看不清船的轮廓。冷到极致时,
身体开始发烫。她知道这是濒死的征兆,是体温调节中枢崩溃前的最后欺骗。
母亲走的时候也是春天吗?也是这么冷的水吗?一个温热的东西从背后托住了她。
不是救生圈,不是充气筏,是温热的、柔软的、有体温的东西。
她感觉到一双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托出海面。她的后背贴上一个温热的胸膛,
那些贴着她的鳞片——是的,鳞片——竟然是暖的,暖得像泡在浴缸里。“呼吸。
”一个声音说。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穿透风浪传进她耳朵里。
她本能地吸了一口气。“再呼吸。”她咳出水,又吸了一口。意识渐渐清明。
她发现自己被托在一双修长的手臂上,身后有什么人——什么东西——在水下托着她。
风浪仍然汹涌,但她周围的海面出奇平静,仿佛被什么东西镇住了。她想转头看。“别动。
”那个声音说。她不动了。科考船的马达声由远及近。她感觉到身后的东西在往下沉,
环着她的手臂松开了一点点。那个温热的胸膛即将离开她的后背。“等等——”她说。
没有回应。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她掌心划过,温热的,光滑的,像一片鳞。她下意识抓住。
船上的探照灯打过来,她被人拉上甲板时,手里攥着一片银灰色的东西。是鳞片。
离开水面后,它正在慢慢变凉。二、交汇处纽芬兰岛的外海,是地球上最神奇的水域之一。
来自南方的墨西哥湾暖流裹挟着热带的热量北上,与来自北极的拉布拉多寒流在此相遇。
暖流温暖,含盐度高,沉在下方;寒流冰冷,盐度低,浮在上方。它们不相融,却也不分离,
在交汇处形成一道肉眼看不见的墙——温度在几米内可以相差十度以上。冷暖流缠斗之处,
海底的营养物质被翻搅上来,滋养出世界上最丰富的渔场。也是在这里,冰山从北极漂来,
与温暖的海水相遇,在夏天到来前慢慢融化。沈疏月的母亲是研究洋流的学者。二十年前,
她在这片海域遇难,留下六岁的女儿和一个未完成的课题:冷暖流交汇处的生态系统。
沈疏月后来也学了海洋生物。她说不清是为了完成母亲的遗愿,
还是想弄明白母亲最后看见了什么。休整三天后,她回到了这片海域。
科考船停在距离上次落水点不远的地方。她站在甲板上,手里攥着那片鳞。离开海水一周,
它已经变成了一枚温润的白色东西,像珍珠,却又比珍珠更轻,贴在手心时有微微的温热。
同事从身后走过来:“还做噩梦吗?”“没有。”她说。那是实话。落水之后,
她每晚都梦见那个温热的怀抱,梦见那个低沉的嗓音说“呼吸”。童年的溺水梦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这个。“声呐发现点东西。”同事说,“在冷暖流交汇的界面上,
有个移动的物体,体积不小。”沈疏月的心跳漏了一拍。“可能是鲸。”她说。“可能是。
”同事说,“但这片海域的鲸群我们都标记过,这个信号不在任何一条迁徙路线上。”下午,
她下水了。潜水服可以抵御四摄氏度的低温,但入水的瞬间,她还是打了个寒噤。
她调整呼吸,打开潜水灯,沿着预设的路线下潜。能见度不高。冷暖流交汇的地方,
温度和盐度的剧烈变化会让光线折射,视线扭曲。她只能看见几米内的东西——浮游生物,
水母,偶尔经过的小鱼。她下潜到三十米。四十米。五十米。水温开始剧烈变化。
她的潜水电脑显示,从五十米到五十五米,温度从四度跳到了十一度。
她穿过了冷暖流的界面。就在这时,她看见了他。他悬浮在暖流层中,
银灰色的长发在温水中飘散,像某种深海植物的须根。上半身是人类,宽肩窄腰,
肌肉线条流畅得如同雕塑。从胸口到腰腹覆盖着鳞片,是暖金色的,
在潜水灯下泛着温润的光。腰腹以下却是另一种颜色——银蓝色的鳞片,冷冽如冰。
他睁着眼睛看她。那双眼睛是黑蓝色的,瞳孔很深,深得看不见底,
却又亮得像有光从里面透出来。沈疏月忘了呼吸。他游过来。动作流畅得不像在水中,
倒像是在空中滑翔。他停在她面前,距离不到半米,伸出手,用手指点了点她的氧气面罩,
又点了点自己的喉咙,摇了摇头。她明白他的意思:在这里,不需要这个。他指了指上方,
又指了指下方。然后伸出手,掌心向上。她在水中很难思考。
身体比意识先做出反应——她关掉了潜水灯,把手放进他掌心。他的手是温热的。
他带着她向上游。穿过冷暖流的界面,回到四摄氏度的寒流层。
她看见潜水电脑上的温度数字开始下降,但她的手在他掌心里,竟不觉得冷。他停在一处。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鲸。不是一头,是一群。座头鲸,十几头,正在寒流层中缓慢游动。
它们围成一个大圈,嘴里发出低频的歌声,那歌声穿透海水,震得她胸腔共鸣。
他松开她的手,游向鲸群。那些庞然大物看见他,竟然主动让出一条路。他游进圆圈中央,
转身朝她伸手。她犹豫了一秒。然后她关掉了一切设备,游向他。他拉着她的手,
带她穿过鲸群。那些鲸从她身边滑过,皮肤上附着藤壶,眼睛却温柔得像年长的智者。
她伸手碰了碰其中一头的鳍,它发出一声低鸣,震得她浑身发麻。他在旁边看着她。
那双黑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点点她读不懂的东西。浮上水面时,天已经黑了。
科考船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一颗遥远的星。他浮在她身边,半个胸膛露出水面。
暖金色的鳞片沾了水,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你叫什么名字?”她问。他偏了偏头,
似乎在理解这个问题。“赛伦。”他说。声音很低,像海浪拍打礁石的回响。“赛伦。
”她重复了一遍。他点点头。“你为什么救我?”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远处的科考船,
又看着她,然后伸出手,用指尖点了点她心脏的位置。“你在这里。”他说,“很暗。很冷。
”她愣住。“我看见你。”他说,“像看见——沉船里的光。”她想起母亲。
想起那个被海水吞没的身影。想起自己二十年来从未对人说过的孤独。“你叫什么?”他问。
“沈疏月。”他念了一遍,念得很慢,像在品尝每个字的味道。“疏月。”他说,“月亮。
”远处的科考船开始鸣笛。她必须回去了。“明天。”她说,“我还能来吗?”他看着她。
月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让那张介于神性与野性之间的面孔显得更加遥远。
“寒暖流交汇的地方。”他说,“我都在。”她游回船边,爬上舷梯,回头望时,
海面上只剩下一片月光。三、浮游生物沈疏月开始频繁下水。科考任务还在继续,
但她把所有能挤出来的时间都用在了这片海域。同事问她发现了什么,
她只说在追踪一个特别的洋流样本。她给他带东西。第一次带的是巧克力。
她在防水袋里装了一块,下潜到交汇处,他已经在等她了。她把巧克力递给他,他接过去,
闻了闻,又还给她。“不能吃?”她问。他摇头。她当着他的面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他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忽然伸手,用指腹擦掉她嘴角的一点巧克力。
动作自然得像认识了她很久。她愣住了。他却没有意识到这有什么特别,
只是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看她的嘴,似乎在思考为什么人类吃的东西会留下痕迹。第二次,
她带了一本书。是母亲留下的笔记,扉页上有母亲的字迹:“致我的月亮。
”她把笔记给他看,告诉他这是她母亲的东西,她母亲也来过这片海域,很多年前。
他接过笔记,翻了几页。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他指着其中一页,
上面是母亲画的一幅速写——一个人鱼的轮廓。“你见过她?”沈疏月的声音发颤。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很多年以前。”他说,“她落水。我托住她。
她和你一样——很暗,很冷。”沈疏月的心脏几乎停跳。“她说了什么?”“她说,
她有月亮。”他看着她,“她说月亮在等她回去。”沈疏月的眼泪落在海水里,
和周围的洋流融在一起。“我把她放在暖和的地方。”他说,“暖流里。很深。那里有光。
”她想起母亲的研究笔记。
亲一直想知道冷暖流交汇处的最深处是什么样子——那里的压力和温度足以摧毁任何潜水器。
母亲终究到达了那里。“我想去看看。”她说。他看着她,
黑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太深。”他说,“你不能。”“总有一天能。
”她说,“总有一天,人类能去到那里。”他没有反驳。他只是伸出手,
用温热的手掌贴住她的脸颊,擦掉她的眼泪。第三次,她给他讲故事。她坐在礁石上,
泡在齐腰深的水里,给他讲自己从小长大的城市,讲没有母亲的日子,
讲那些反复做过的噩梦。他浮在她面前,安静地听,偶尔伸手拨开漂到她面前的海藻。
“你呢?”她问,“你从哪里来?”他想了想,指向远处。那是冷暖流交汇的中心。“那里。
”他说,“暖流和寒流相遇的地方。我生在那里。”“你们有很多人吗?”“以前很多。
”他说,“现在很少。”“为什么?”他没有回答。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鳞片。
那些暖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像融化的金子。她想起文献里记载的捕鲸史。
人类为了鲸油点亮街灯,几乎杀尽了北大西洋的鲸群。如果人鱼真的存在,他们会遭遇什么?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她说。他抬头看她。“你。”他说,“不一样。
”她不知道他凭什么这么确定。也许是因为她的眼泪落进海水里的时候,他没有逃走。
也许是因为她带来母亲笔记的时候,他看见了她的孤独。第四次,他带她去看浮游生物。
那是冷暖流交汇最剧烈的一天。他拉着她的手,
潜到分界线处——暖流裹挟着金色的浮游生物从下方涌上来,寒流清澈凛冽,从上方压下去。
交界处,海水因温度和盐度的剧烈差异而形成一道摇曳的光墙。那些浮游生物是夜光藻。
它们受到扰动,发出幽蓝的光,像星空沉进了海里。他松开她的手,游进那道光里。
银灰色的长发在发光的水流中飘散,暖金色的鳞片被蓝光照亮,整个人像一尊发光的雕塑。
她在光墙这头看着他。他朝她伸手。她游进去。那些发光的浮游生物包围了他们。
她看见自己的手也变成了蓝色,看见他的脸在光芒中忽明忽暗。他游到她面前,伸出手,
捧住她的脸。然后他低下头,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月亮。”他说。
她的心跳声盖过了海浪。四、光墙科考船上来了新人。一个叫周衍的物理海洋学家,
三十出头,话不多,眼神很利。他带来了新的设备——一套可以穿透更深水域的声呐系统。
“上面想搞清楚冷暖流交汇处的能量交换机制。”他说,“这片海域的数据缺口很大。
”沈疏月看着那套设备,手心出汗。“会探测多深?”她问。“理论深度一千米。”周衍说,
“如果运气好,可以画出一张完整的界面波动图。”她没再说话。当天晚上,
她下水去找赛伦。他在老地方等她——冷暖流交汇的边缘,一道摇曳的光墙旁边。
“有件事要告诉你。”她说,“船上来了人,带着可以探测深海的设备。
如果——如果他们发现你——”他安静地听她说完,表情没什么变化。“你怕吗?”他问。
她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她怕吗?怕他被发现?怕他被人追捕?
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他?“怕。”她说。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划过她的脸颊。“我不怕。
”他说,“我活了很久。很久很久。见过很多人类。”他顿了顿,又说:“你是第一个月亮。
”她的眼眶发酸。“如果他们找到你——”她说不下去。“我不会让他们找到。”他说,
“除非我想。”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告诉他,她可以保护他。但她知道这是假话。
在这片海域,他比她强大得多。他能在几百米深的水压中自由游动,能听懂鲸鱼的语言,
能在风暴中托起一个溺亡的人类。她什么都做不到。“你。”他忽然说,“帮我一个忙。
”“什么?”他指向远处。那是科考船的方向。“告诉我,他们为什么来。”他说,
“告诉我,他们找什么。”她答应了。从那以后,她每次下水都带着消息。周衍的研究进展,
声呐的探测范围,船上人员的动向。她把这些都告诉他,像一只替人类送信的飞鸟。
有时候他会带她去看一些东西。沉船的残骸,座头鲸的育儿所,
北极漂来的冰山在水下融化的模样。有一次他带她去看一条搁浅的抹香鲸,它还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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