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无归谢珩叶清弦热门小说排行_免费阅读全文杏林无归(谢珩叶清弦)

第一章 雨夜来客永昌三十年春，江南疫起。青州城外的杏林草堂，

是方圆百里唯一还敢开门的医馆。堂前那株百年杏树开得正盛，粉白花瓣在雨中零落成泥，

像极了这座城垂死的模样。子时三刻，最后一盏病患的灯熄灭。叶清弦洗净手，

看着铜盆里血色渐淡，水面上浮起自己模糊的倒影——二十六岁，眼角已有了细纹，

是连续十七个昼夜不眠不休刻下的。“姑娘，歇吧。”老仆陈伯端着姜汤进来，声音嘶哑，

“今日又送走三个。”叶清弦接过汤碗，热气氤氲了视线：“明日药材还能撑几日？

”“麻黄、桂枝已尽，金银花只够两日。”陈伯顿了顿，“城中药铺都关了，

听说刺史府封了官仓，药材只供官眷。”碗沿烫手，叶清弦却觉得冷。三日前刺史公子染疫，

全城郎中被强征入府，唯独她这草堂因在疫区，侥幸逃过。可逃得过人祸，逃不过药尽粮绝。

“后山还有几株野金银花，明日我去采。”她啜了口姜汤，辛辣入喉，勉强提神。“使不得！

这几日山中盗匪横行，专劫落单的——”陈伯话未说完，草堂大门被叩响。不是叩，是撞。

一声，两声，沉闷如擂鼓。两人对视一眼。疫病封城月余，夜间从无访客。叶清弦按住陈伯，

悄声走到门边，透过缝隙看见一道黑影倚在门外，雨水顺着蓑衣滴成线。“何人？

”门外静了一瞬，传来低哑男声：“求医。”声音里压着痛楚。叶清弦犹豫片刻，卸下门栓。

门开刹那，浓重血腥味混着雨气扑来，那人踉跄倒进门槛，蓑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眉骨一道新伤，血糊了半边脸，最致命的是左胸的箭伤，

箭杆已折断，只剩三寸露在外面，随呼吸微弱起伏。“扶他进去。”叶清弦当机立断，

与陈伯合力将人抬进内室。触手冰凉，这人竟在雨中走了不知多久。剪开湿衣，

伤口暴露——箭簇入肉两寸，紧贴心脉。叶清弦倒吸凉气，这种伤，寻常人早该死了。

“姑娘，这……”陈伯看清伤势，脸色发白。“烧水，取针刀，煮麻沸散。”叶清弦净手，

点燃更多蜡烛。烛光下，伤者面容清晰起来。眉目深邃，鼻梁高挺，是副极出色的相貌，

只是眼角一道旧疤斜入鬓发，平添戾气。麻沸散灌下，那人仍睁着眼，瞳孔涣散，

却死死盯着她。“睡。”叶清弦轻声道，手指拂过他眼皮，“信我，你不会死。

”或许是她语气太笃定，他睫毛颤了颤，终于合上。手术做了整整一个时辰。

箭簇取出时带出血肉，叶清弦快速止血、清创、缝合，动作行云流水。最后一针落下，

窗外天已蒙蒙亮。她洗净手，才发现指尖在抖。不是怕，是累。连续十七日，

今日是第十八日，她已到极限。“姑娘去睡会儿，老夫守着。”陈伯端来热粥。叶清弦摇头，

在榻边坐下，为那人掖好被角。他睡得不安稳，眉心紧蹙，似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她探他额头，有些低热，但不妨事。目光落在他右手——虎口、指节尽是老茧，

是常年握兵刃留下的。左腕一道陈年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贯穿。这不是普通人。

叶清弦心下一沉，却又自嘲。乱世之中，谁又是寻常人？她伏在榻边小憩，不知过了多久，

被一阵窸窣声惊醒。睁眼，正对上一双漆黑眸子。他醒了，正试图起身。

叶清弦按住他肩：“别动，伤口会裂。”他僵住，目光在她脸上逡巡，警惕如困兽。

“叶清弦，杏林草堂大夫。”她收回手，端来药碗，“你失血过多，需静养半月。

”他盯着药碗，不动。“没毒。”叶清弦自己先喝了一口，递过去。他还是不接，

哑声问：“为何救我？”“我是大夫。”叶清弦将碗放在他手边，“救人是本分。”“本分。

”他重复，似在咀嚼这个词的意味，良久，终于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动作牵动伤口，

眉头都没皱一下。“你叫什么？”叶清弦接过空碗。他沉默片刻：“阿夜。”“姓呢？

”“无姓。”叶清弦不再问，替他检查伤口。纱布渗血不多，恢复得比预想快。这人的体魄，

强韧得异于常人。“姑娘！姑娘！”陈伯惊慌跑进来，“官府来人了，说要征用草堂做疫坊！

”第二章 官字两张口来的是刺史府长史，姓周，一张胖脸上嵌着绿豆眼，

身后跟着十余名衙役。“叶大夫，刺史大人有令，征用杏林草堂收治疫患，即日清空。

”周长史捏着鼻子，仿佛草堂里不是药香，是腐臭。叶清弦立在堂前，

拦住欲闯的众人：“大人，草堂现有重患，不宜挪动。且此处距城十里，转运病患徒增风险，

不如——”“放肆！”周长史打断，“刺史公子病重，全城医者皆在府中会诊。

你这草堂既在城外，正合收容染疫流民，免得疫病传入城中，惊扰贵人。”话说得冠冕堂皇，

叶清弦却听明白了——是要将病患集中到城外，任其自生自灭，保城内“干净”。“大人，

”她声音冷下来，“疫病当前，当救治为先。草堂愿开棚施药，但病患需分散安置，

集中一处恐交叉传染，反酿大祸。”“你一个女子，懂什么防疫大事？”周长史不耐挥手，

“来人，清场！”衙役一拥而上。陈伯欲拦，被推搡在地。叶清弦扶起老人，

盯着周长史：“大人可知，青州疫病源头何在？”周长史一愣。“在城中水井。

”叶清弦一字一句，“三日前我查验过，刺史府后巷那口井，有死鼠腐尸。大人不封井清源，

反来驱赶病患，是何道理？”“胡言乱语！”周长史脸色大变，

“给我拿下这妖言惑众的——”“且慢。”内室门开，阿夜倚在门边，脸色苍白如纸，

眼神却锐如刀锋。他只着中衣，胸前纱布渗血，声音虚弱，却让所有人动作一滞。“周大人，

”他缓缓道，“建宁三年，青州水患，朝廷拨赈灾银三十万两。时任长史周有德，

私吞二十万，以砂石充粮，致三千灾民饿死。此案卷宗，应还在刑部存档。

”周长史如遭雷击，胖脸血色尽褪：“你、你是何人？！”“无名小卒。”阿夜咳嗽两声，

血沫溅上衣襟，“只是恰好知道，周有德有一私生子，名周福，现任青州长史。你说，

若这份卷宗呈到御史台……”“你、你血口喷人！”周长史踉跄后退，眼中惊惧交加。

阿夜不再理他，看向叶清弦：“叶大夫，井中死鼠之事，你可有证据？”“有。

”叶清弦取出布包，展开是数只死鼠，已做处理，“鼠尸带疫，我以药水浸泡保存，

可作证物。”阿夜点头，对周长史道：“周大人，你说，是刺史公子性命重要，

还是你周家满门性命重要？”冷汗浸透官袍。周长史哆嗦着，最终咬牙：“撤！都撤！

”衙役退去，草堂恢复寂静。陈伯忙着关门，叶清弦扶阿夜回榻，他脚步虚浮，

几乎全倚在她身上。“何必强撑。”叶清弦皱眉，见他胸前纱布全红，心下一紧。“不撑，

难道看你被锁走？”阿夜躺下，闭目喘息。叶清弦拆开纱布重新上药，伤口果然裂了。

她沉默处理，良久才道：“你怎知周家旧事？”“恰好看过卷宗。”阿夜睁眼，

眸色深如寒潭，“叶大夫，这世道，治病容易，治人心难。”“再难也得治。

”叶清弦系好纱布，“若人心不治，疫病永无宁日。”阿夜看着她，忽然问：“你不怕我？

”“怕你什么？”“来历不明，满身是伤，还知道官家阴私。”他扯了扯嘴角，

“寻常人早该报官了。”叶清弦收拾药箱，头也不抬：“我救过的人里，有江洋大盗，

有逃亡钦犯，有妓女，有乞丐。在我眼里，只有病患，没有善恶。”“若我是恶人呢？

”“那等你伤好了，自去做你的恶。”叶清弦起身，烛光在她侧脸镀上柔光，“但在这里，

你是我的病人。我的规矩是，不救无药可救之人，不治有心求死之症。你想死吗，阿夜？

”他怔住。“不想死，就好好喝药。”她端起新煎的药碗，递到他唇边。

阿夜就着她的手喝药，苦得皱眉，却一滴不剩。夜深，雨又下起来。叶清弦在灯下整理医案，

听见内室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她端温水进去，见阿夜倚在床头，望着窗外雨幕出神。

“想什么？”“想你这草堂，还能太平几日。”阿夜接过水，“周长史不会罢休，

刺史府更不会。你断了他们弃卒保车的路，他们必除你而后快。

”叶清弦在榻边坐下：“你知道刺史公子患的什么疫？”“不是时疫？”“是，也不是。

”叶清弦指尖轻叩床沿，“公子症状蹊跷，高热、咳血、皮疹，与时疫相似，但发病更急，

且只集中在刺史府内。我疑心——”“有人下毒。”阿夜接口。叶清弦颔首：“三日前，

刺史府宴请新任盐铁使，当夜公子发病。次日，府中陆续有人染病，症状相同。

刺史为掩丑闻，谎称时疫，封城锁医。”“你想查？”“医者治病，需知病因。

”叶清弦眸光清亮，“若真是毒，解了毒，疫病自消。若真是疫，也需查明源头，对症下药。

”阿夜看着她，烛光在那双眼里跳跃，像暗夜里的星子。他忽然道：“我帮你。

”“你伤未愈。”“死不了。”阿夜掀被下床，踉跄一步站稳，“今夜，我去刺史府探探。

”“不行。”叶清弦按住他，“你伤在心脉，再裂一次，神仙难救。”“那你说如何？

”阿夜低头看她，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叶清弦松开手，后退半步：“等。”“等什么？

”“等一个人。”叶清弦走回桌边，提笔写信，“我师兄在太医院供职，前日来信，

说已奏请朝廷派太医前来。算脚程，最迟后日便到。”“朝廷？”阿夜嗤笑，

“青州疫报被刺史按下，朝廷如何得知？”“我上报的。”叶清弦封好信，唤来陈伯，

“让阿黄送去驿站，加急。”陈伯应声而去。阿黄是草堂养的信鸽，通体雪白，极通人性。

阿夜看着鸽子消失在雨夜，淡淡道：“若信被截呢？”“那便赌。”叶清弦吹熄蜡烛，

只剩一盏油灯，“赌这青州城，还有天理王法。”黑暗里，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阿夜在榻上躺下，听见她在屏风后窸窸窣窣铺床。草堂简陋，内外只一屏之隔。“叶清弦。

”他忽然唤她。“嗯？”“若这世道，本就没有天理王法呢？”静默许久，

传来她平静的回答：“那便做第一个讲理的人。”阿夜闭上眼，胸口伤口隐隐作痛，

心底却有陌生的暖流划过。这么多年，他行走在黑暗里，见过太多人心鬼蜮。这是第一次，

有人告诉他，可以讲理。哪怕这理，要用命去讲。第三章 毒与疫师兄没来，

来的是个意想不到的人。翌日黄昏，草堂外来了一队人马。不是官兵，是私兵，玄衣铁甲，

煞气凛凛。为首者是个三十上下的男子，锦衣玉带，眉宇间自带威仪。“叶大夫在否？

”他下马，态度客气，眼中却有不容置喙的压迫。叶清弦迎出：“民女叶清弦，敢问阁下是？

”“姓谢，单名珩，自京城来。”男子递过一块玉牌，上刻“太医院”三字，

背面却有一行小字：御前行走。叶清弦心下一惊。御前行走，天子近臣，怎会亲至青州？

“叶大夫不必多虑。”谢珩看出她疑虑，直言道，“令师兄沈墨递了青州的折子，陛下震怒，

特遣我来查。为免打草惊蛇，故以太医名义。”“师兄他——”“沈太医无恙，

仍在太医院当值。”谢珩环视草堂，目光在内室门帘一顿，“此处可方便说话？

”叶清弦引他入堂，屏退陈伯。谢珩也不绕弯，取出一只瓷瓶放在桌上：“叶大夫看看此物。

”瓶中是一撮灰黑色粉末，叶清弦沾取少许，捻开细闻，脸色骤变：“赤蛛粉？

此物产自南疆，剧毒，微量可致高热咳血，状似时疫。”“正是。”谢珩收好瓷瓶，

“刺史府宴会那日，有人将此毒下在酒中。刺史公子饮得最多，故发病最急。

其余宾客症状较轻，刺史为掩真相，谎报时疫，封城锁医。

”叶清弦指尖发凉：“下毒者是谁？”“还在查。”谢珩看着她，

“但有一事需叶大夫相助——解毒。”“民女医术浅薄，恐难当大任。”“叶大夫过谦了。

”谢珩微笑，“杏林圣手叶老神医的孙女，若称医术浅薄，这天下便无良医了。

令祖当年以‘回天九针’名动京师，叶大夫既得真传，解此毒应有把握。”叶清弦沉默。

祖父逝世多年，回天九针她只学得皮毛。但赤蛛粉毒性虽烈，并非无解。“我可以一试。

”她终是点头，“但需入刺史府，亲眼见病患。”“自然。”谢珩起身，

“明日我安排叶大夫入府。不过——”他话锋一转，“听闻昨日周长史来此，

被叶大夫挡了回去？”叶清弦心念电转，面上不显：“是。周大人欲征用草堂，

民女以病患不宜挪动为由婉拒。”“婉拒？”谢珩挑眉，“我怎听说，是有人揭了周家旧案，

吓得周长史屁滚尿流？”内室传来轻微响动。叶清弦神色不变：“是民女一位病患，

偶知旧事，仗义执言。”“病患。”谢珩重复，似笑非笑，“叶大夫这位病患，倒是个妙人。

不知可否一见？”“他伤势沉重，不便见客。”“那便罢了。”谢珩不再追问，告辞离去。

走到门口，忽又回头，“叶大夫，青州这潭水很深，你一个女子，万事小心。若有难处，

可来城东悦来客栈寻我。”马蹄声远去。叶清弦关上门，背靠门板，掌心尽是冷汗。

“他发现了。”阿夜的声音自内室传来，他不知何时站在门边，脸色仍苍白，眼神却锐利。

“发现什么？”“发现我不是普通病患。”阿夜走过来，脚步仍虚浮，却稳了许多，“谢珩，

御前暗卫统领，掌天子耳目。他亲自来青州，绝不止为查案。

”叶清弦扶他坐下：“那你为何人？”阿夜看着她，良久，缓缓道：“叶清弦，

有些事知道越多，死得越快。”“我若怕死，便不会开这草堂。”叶清弦倒茶，手很稳，

“但你若不愿说，我不问。”茶水氤氲热气，隔在两人之间。阿夜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

却冲散了眼底寒意：“我是个杀手，无名无姓，拿钱办事。这次的任务，是取青州刺史性命。

”茶杯轻响。叶清弦放下茶盏，面上无波：“然后呢？”“然后我失手了。

”阿夜抚过胸前伤口，“刺史身边有高手，这一箭，差点要了我的命。逃出城时毒发，

倒在你的草堂前。”“为何杀刺史？”“买主说，他贪赃枉法，私吞赈灾款，

致三千灾民饿死。”阿夜看着她眼睛，“我查过，是真的。所以我接了这单，哪怕酬金很低。

”“杀一人，救三千人。”叶清弦轻声道，“这便是你的道义？”“我这种人不配谈道义。

”阿夜自嘲，“拿钱杀人，干净利落。只是偶尔，想杀个该杀之人。”窗外暮色四合，

杏花簌簌落下。叶清弦忽然道：“你伤未愈，杀不了刺史。”“我知道。”“那便先养伤。

”她起身，“明日我入刺史府解毒，你在此静养。陈伯会照顾你。”“谢珩不可信。

”阿夜叫住她，“御前的人，眼里只有皇权，没有对错。他让你解毒，不是为救百姓，

是为扳倒刺史背后的人。”“我知道。”叶清弦回头，眸中映着最后一缕天光，

“但我还是要救。我是大夫，见死不救，有违医道。”“哪怕救的是恶人？”“恶人也是人。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救他的命，天收他的魂。各司其职，各得其所。

”阿夜怔住，看着她转身走入内室，背影单薄，脊梁却挺得笔直。那一夜，他梦见很多年前，

也是这样的杏花天，母亲牵着他的手，说：“阿夜，人活一世，要对得起良心。

”他问：“若这世道，不让讲良心呢？”母亲摸着他的头，

温柔地笑：“那便做个暗夜里的烛火，能照一寸，是一寸。”梦醒时，天已微亮。

叶清弦在院中捣药，晨光给她镀上金边。阿夜靠在门边看了很久，直到她回头，对他笑了笑。

“今日天色好，伤能好得快些。”第四章 刺史府刺史府戒备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叶清弦跟在谢珩身后，目不斜视，心中却暗暗心惊——这哪是疫病隔离，分明是囚禁。

刺史公子住在东跨院，门窗紧闭，药味混杂着腐臭，令人作呕。床榻上的人已不成人形，

面色青黑，气若游丝。叶清弦诊脉、观舌、查体，眉头越皱越紧。“如何？”谢珩问。

“确是赤蛛粉中毒，但……”她沉吟，“毒性有变，混了别的东西。”“何物？”“不知。

”叶清弦净手，“需取血查验。另外，我要见其他病患。”谢珩深深看她一眼，点头应允。

其他病患分散在各院，症状相似，轻重不一。叶清弦逐一诊过，

心中疑窦渐深——赤蛛粉虽毒，却不该引发皮疹，更不会传染。可这些病患身上，

分明有类似疫病的红疹，且照料他们的仆役也有感染迹象。除非……她心下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