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你上畅销榜了!”编辑小雨的电话在凌晨一点打来时,我正在改第三十七稿的开头。
手一抖,半杯咖啡泼在键盘上。“什么榜?”我声音发干。“畅销总榜!第八十七名!
”小雨在电话那头尖叫,“你后台没看吗?今天数据炸了!”我抖着手点开作者后台。
收藏:27,589打赏总额:8,420元本月稿费预估:32,500元三十二万五千。
我盯着那串数字,反复数了三遍小数点的位置。《星际尘埃》是我写了两年半的科幻小说。
讲一个地球女工程师穿越到星际文明,靠物理知识逆袭的故事。很硬核,数据一直不温不火。
直到三天前。毫无征兆地,数据开始飙升。收藏每天涨一万,评论从每天十几条变成几百条,
打赏金额每天都在刷新纪录。“是不是平台给推荐了?”我哑着嗓子问。“我问过了,
没有啊!”小雨比我还激动,“你这是纯自然流量!读者自来水!薇薇,你要火了,
真的要火了!”挂掉电话,我瘫在椅子上。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晕在咖啡渍上晃动。
门外传来脚步声。陈序端着牛奶进来,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他当程序员六年,
衣柜里全是公司发的文化衫。“怎么了?”他把牛奶放在我手边,“脸色这么白。
”“我……”我指着屏幕,“我好像……火了。”陈序俯身看屏幕。
他的眼镜片上反射着蓝光,看不清眼神。“这么多?”他声音平静,“恭喜。”只是恭喜。
没有惊讶,没有激动,就像看到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雨一样自然。“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转头看他,“突然就爆了?”他直起身,推了推眼镜:“你写了两年半,该爆了。
”“可是——”“别可是了,”他打断我,语气温和,“早点睡,明天还要去医院复查。
”他指的是我的颈椎。写小说这两年,颈椎病越来越严重,上个月疼得手臂发麻,
他逼我去拍了片子。“知道了。”我应着,眼睛还黏在屏幕上。
陈序在门口停了停:“牛奶记得喝,温的。”门轻轻关上。我端起牛奶,一口口喝完。温的,
刚好入口,加了蜂蜜——他知道我熬夜后嘴里发苦。放下杯子时,指尖碰到杯底压着的东西。
一张便签纸。上面是陈序的字,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你值得。”三个字,一个句号。
我看着那张便签,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随即又被更大的不安覆盖。值得什么?
这莫名其妙的数据吗?爆火后的第七天,我接到了平台运营的电话。“林老师,恭喜啊!
”对方是个年轻男生,语气热情,“《星际尘埃》最近数据特别好,我们想给您做个专访,
推首页,您看方便吗?”“专访?”我握紧手机,“为什么……突然给我专访?
”“您这数据太漂亮了!”男生说,“自然流量能冲到总榜前五十,我们分析过了,
读者粘性特别高,完读率超过平台平均两倍!这种优质内容,我们肯定要大力扶持啊!
”挂了电话,我盯着电脑屏幕。后台数据还在涨。二十四小时新增阅读:412,305。
四十一万。这个数字烫得我眼睛发疼。我点开读者分析页面。性别比例:正常。
年龄分布:正常。地域分布……等等。一线城市占比:73.8%我皱眉。科幻小说的读者,
一线城市占比高可以理解,但73.8%?太夸张了。我打开历史数据。两个月前,
一线城市读者占比是42.1%,很健康的比例。也就是说,最近涌入的大量新读者,
几乎都集中在一线城市。再点开阅读时段分布。凌晨0点-3点:18.7%这个时段,
正常读者应该都睡了。除非……我打开陈序的微信聊天窗口。上个月,他连着加班,
每天凌晨两三点才回家。我问他做什么项目这么急,他说是“流量优化系统”,
要半夜跑数据测试。流量优化。我盯着那四个字,后背发凉。陈序在洗澡。水声哗哗,
磨砂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身影。我坐在客厅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星际尘埃》的后台数据,旁边开着另一个网页——陈序公司的技术博客。
三个月前的一篇文章标题:《智能推流算法在内容平台的实践应用》。作者:陈序。
我点进去,快速浏览。文章讲的是如何通过算法识别潜力内容,进行精准流量投放。
其中有一段:“……我们开发了一套‘潜力内容孵化系统’,
当系统检测到某作品数据曲线符合特定模型时,会自动分配测试流量。如果读者反馈良好,
则持续加码……”下面附了张流程图。我看着那张图,手指开始发抖。
流程的最后一个节点:“人工审核”。人工。我闭上眼,想起三个月前,
陈序有一次半夜回来,身上带着烟味——他平时不抽烟,除非压力特别大。
那天我问他怎么了。他沉默很久,说:“工作上碰到点事,有个流程……需要人工干预。
”“干预什么?”我当时困得迷迷糊糊,随口问。“……流量分配。”他说得很含糊,
“帮一些真正好的内容,被更多人看到。”我那时没在意。现在,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
拼成一个让我呼吸困难的事实。水声停了。我合上电脑,深吸一口气。陈序擦着头发走出来,
看到我坐在黑暗里,愣了一下:“怎么不开灯?”“陈序,”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平静得可怕,“《星际尘埃》的流量,是你给我的吗?”他擦头发的动作停住了。
毛巾在手里捏紧,水珠滴在地板上。“你说什么?”他声音有点干。“我说,”我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我后台那些数据,一线城市占比73.8%,凌晨阅读量占比18.7%,
这些不正常的数据——是不是你动的手脚?”客厅没开灯,只有浴室漏出来的光,
照在他半边脸上。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是。”他说。一个音节。砸得我踉跄后退,
撞在沙发扶手上。“你听我解释。”陈序上前一步。我抬手制止他。“解释什么?
”我笑出声,眼泪却掉下来,“解释你怎么滥用职权,
解释你怎么把我当成你算法实验的小白鼠,还是解释你怎么看我像个傻子一样,
为这些假数据高兴得睡不着觉?”“不是实验!”他急声说,“薇薇,
你的小说写得真的很好!只是……只是没有被看到的机会!”“所以你就给我制造机会?
”我指着他,“用你们公司的流量系统?用你写的算法?陈序,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
这叫作弊!这叫欺骗!”“我没有欺骗读者!”他声音也大了,“那些数据是真的!
只是……只是我让系统把你的作品推给了更多可能喜欢它的人!那些收藏,那些评论,
那些打赏——都是真心的!”“真心?”我抓起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
“你告诉我,什么样的‘真心’会在凌晨三点集体涌进来看科幻小说?啊?”他不说话了。
只是站在那里,头发还在滴水,睡衣领口湿了一片。看起来……有点狼狈。
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这个念头让我更难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
“……三个月前。”他声音低下去,“你颈椎疼得睡不着,还趴在电脑前改稿子。
我看着难受。”我想起来了。三个月前,我因为数据太差,整夜失眠。
医生说颈椎病不能再拖,建议我停笔休息。我说不行。《星际尘埃》还有三万字完结,
我不能烂尾。那天晚上,陈序坐在我床边,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着我的手,握了一整夜。
第二天,我的数据就开始“好转”了。“你怎么做到的?”我听见自己在问。
“我……改了几个参数。”他垂着眼,“把《星际尘埃》加入了潜力池,提高了推送权重。
还做了一些定向投放,给喜欢硬科幻的用户……”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我在哭。
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直流。“陈序,”我哽咽着说,“我写了两年半。两年半,
每天睡四五个小时,颈椎病、腱鞘炎、视力下降……我咬着牙写,是因为我相信,
只要故事够好,总有一天会被看见。”“你现在是被看见了啊!”他急了,
“那些读者留言你看了吗?他们说你的物理设定严谨,说人物塑造得好,
说期待更新——”“可那是你用流量堆出来的!”我打断他,“如果没有你的‘帮助’,
他们根本看不到我的书!那些赞美,那些鼓励……都是建立在虚假的基础上!
”“不是虚假的!”他抓住我的肩膀,“你的故事就是好!
我只是……只是给它一个展示的舞台!这有什么错?!”“错在你剥夺了我的真实!
”我推开他,“错在你让我以为,我靠自己做到了!错在你让我像个傻子一样,
在真的以为‘努力终于有回报了’的时候——发现一切都是我丈夫在后台改了几个参数!
”最后一句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完,整个客厅都安静了。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
陈序站在我对面,脸色苍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轻声说:“对不起。
”“我只是……不想再看你那么苦了。”第二天,我做了两件事。第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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