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畜生我叫周生。生死的生。村里人都叫我畜生。不是骂我,是叫我。
就像叫张三李四一样,他们见了我,张嘴就是“畜生,来吃饭了”“畜生,
帮我把那袋米扛进去”“畜生,你家那疯爹又跑出来了”。我应着。应了二十年。
我妈生我的时候,死了。难产。流了三天血,死在自家炕上。我爹抱着我,
坐在她尸体旁边坐了一夜。第二天他把埋了,回来给我喂米汤,喂了三天,喂活了。
我爹是个疯子。不是真疯。是那种憋疯的。他年轻时候去城里打工,干了三年,
包工头不给钱,他去要,被打断了腿。拖着一条断腿走回来,走了两个月。回到家的时候,
我妈已经怀了我七个月,看见他那条腿,哭了一夜。第二天,她就开始攒钱。攒了三个月,
攒出二十块,让我爹去城里接骨。我爹拿着那二十块钱,在村口坐了一天。没去。
他把钱给了我爷爷。说,给孙子留着。我妈知道后,没说话。后来她死了。
我爹从那以后就不正常了。不是疯,是木头了。不说话,不笑,不哭。每天扛着锄头下地,
扛着锄头回来。回家就坐在门槛上,看着天,看到天黑。村里人都说,周生他爹疯了。
我不觉得。他只是不想说话。我爷爷养我。爷爷是村里最老的人,九十多了,走路要拄拐。
他每天给我做饭,给我缝衣服,给我讲以前的事。他说他年轻时候当过兵,打过鬼子,
杀过人。他说他手上沾过血,这辈子值了。我问,爷爷你杀过多少人?他说,不记得了。
就知道杀了。我说,杀人对吗?他想了想,说,有时候对,有时候不对。看你为啥杀。
我听不懂。那年我七岁。后来爷爷死了。死在我面前。那天村里来了一群人,说是乡政府的。
他们要拆我家的房子,说我们家占了村里的地。我爷爷拄着拐站在门口,不让他们进。
他们推他。他倒在地上,脑袋磕在门槛上,血流了一地。他躺在那儿,眼睛还睁着,看着我。
我跑过去,抱着他。他说,生儿,别哭。我说,我不哭。他说,记住这些人的脸。我说,
记住了。他笑了一下。然后他就走了。我抱着他,抱了一夜。第二天天亮,那群人又来了。
他们把我拉开,把爷爷抬走,把房子推了。我爹站在旁边,看着。从头看到尾,一句话没说。
房子没了。爷爷没了。什么都没了。我和我爹住在村口的破庙里。庙里供着一尊菩萨,
泥塑的,掉了半边脸。我爹每天对着那半边脸坐着,一坐一天。我八岁了。该上学了。
村里的小学不收我。校长说,你家没钱,你爹是疯子,你以后也是疯子,上了也白上。我说,
我有钱。我爷爷给我留了二十块。校长笑了。二十块?够干什么?买本书都不够。
他把我推出门。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门里传来读书声。朗朗的,很好听。
我在门口站了一上午。后来有个老师出来,看见我。她是个女的,年轻,扎着马尾,
穿一件白衬衫。她走过来,蹲下,看着我。“你是周生?”我说,是。她说,你怎么不回家?
我说,我想上学。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她说,你明天来。我教你。我上了学。
那个老师叫林晚。傍晚的晚。她说她名字是傍晚出生的意思。她教我认字,教我算数,
教我念诗。她念一句,我跟一句。“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我问,什么是故乡?她说,就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我说,我没有故乡。
我家被拆了。她愣了一下,没说话。后来她给了我一本诗集。旧的,书皮都磨破了。
她说这是她小时候的书,送给我。我收下了。藏在那尊半边脸的菩萨后面。我十岁那年,
林老师走了。调走了。去城里了。听说嫁了个城里人,再也不回来了。
她走之前来找过我一次。站在庙门口,看着我。“周生,你要好好读书。”我说,好。
“以后考上大学,去城里,离开这儿。”我说,好。她摸了摸我的头。那双手,很软,很暖。
“周生,你是个好孩子。”她走了。我站在庙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那本诗集,
我后来翻烂了。卷二 疯我十三岁那年,我爹死了。他死在那尊菩萨面前。坐着死的。
眼睛睁着,看着那半边脸。我早上醒来,发现他已经硬了。我抱着他,坐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我在庙后面挖了个坑,把他埋了。没有棺材,没有纸钱,没有仪式。就是一捧土,
盖在他身上。我跪在那个土堆前,跪了很久。我说,爹,你放心。我会活。土堆不说话。
那年我十三岁,一个人住在破庙里。村里人可怜我,给我送吃的。这家一碗粥,
那家一个馒头,凑合着活。我去地里帮人干活,换点米。晚上回来,对着那尊半边脸的菩萨,
念林老师送我的那本诗集。“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我问菩萨,啥是汗青?
菩萨不说话。十五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村东头有个傻子,叫二狗。比我大几岁,
从小脑子不好使,成天在村里晃悠。他爹死了,他妈改嫁了,没人管他。跟我一样,
是个人嫌狗厌的东西。那天我去河边洗衣裳,看见他蹲在河边,不知道在干嘛。走近了一看,
他在看水里。水里有什么?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河中间漂着一样东西。红的,
一沉一浮的。是人。是个女的。穿着红衣裳,头发散开,漂在水面上,像一朵开败的花。
我跳下去了。把那人拖上来。是个年轻女的,脸白得吓人,嘴唇乌青,没气了。
二狗在旁边看着,傻站着不动。我给她按胸口,按了不知道多少下。她吐出一口水,又一口,
又一口。然后咳嗽起来,咳得浑身发抖。活了。她睁开眼睛,看着我。那双眼睛,黑漆漆的,
像两口深井。她问,是你救的我?我说,是。她看了我很久。然后她说,你叫什么?我说,
周生。她说,我叫姜禾。禾苗的禾。她站起来,浑身湿透,那件红衣裳贴在身上,滴着水。
她看着我,又看着旁边的二狗,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我到现在还记得。
不是那种得救的笑。是别的。是很复杂的东西,我看不懂。她说,谢谢你。然后她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自己跳下去的。为什么跳?没人知道。她不说。卷三 禾姜禾没走。
她在村里住下来了。说是没地方去,想找个活干。村里人可怜她,让她住村西头那间空屋。
那屋以前是个五保户住的,死了,空了三年。她住进去,收拾收拾,像个家了。
她来找过我几次。带点吃的,带点用的。她话不多,来了就坐着,看着我干活。我看书,
她在旁边看。我看她,她就笑。那个笑容,我看不懂。我说,你为什么跳河?她不说话。
我说,你家里人找你怎么办?她说,没有家里人。我说,那你以后怎么办?她看着我,
看了很久。然后她说,周生,你一个人住这庙里,不害怕吗?我说,习惯了。她说,我也是。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我。“周生,我以后常来看你。”她走了。我站在庙里,
看着她的背影。她走路很轻,像踩在棉花上。那件红衣裳,洗得发白了,可她还是穿着。
她说那是她最喜欢的一件。后来她真的常来。给我带饭,给我洗衣裳,给我缝补那件破棉袄。
她坐在庙里,对着那尊半边脸的菩萨,跟我说话。她说,周生,你以后想干什么?我说,
不知道。她说,你读书这么好,应该考大学。我说,没钱。她沉默了。过了一会,她说,
我有钱。我看着她。她说,我攒了一些。够你上高中。我说,为什么?她说,什么为什么?
我说,你为什么对我好?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我第一次看懂了。是那种,无家可归的人,
看见另一个无家可归的人,才会有的笑。她说,因为你救了我。那年我十六,她十八。
我们一起活。卷四 庙十九岁那年,我考上了大学。全县第三。消息传开那天,
村里人都来看我。站在庙门口,指指点点。说周生那畜生考上大学了,真他妈邪门。
说疯子他爹也能养出个大学生,老天爷瞎了眼。我听着,不说话。姜禾站在旁边,
看着那些人,也不说话。等人都散了,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周生,你做到了。”我说,
是你做到的。她说,是你自己。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是一沓钱。皱巴巴的,
旧的,用红布包着。“这是我攒的。你拿去交学费。”我看着那沓钱,没接。“你呢?
”她说,我还有。我说,你还有什么?她不说话。我接过那沓钱,攥在手里。很沉。“姜禾,
等我毕业了,我来接你。”她笑了。那个笑容,跟以前不一样。是那种,
终于等到一句话的笑。她说,好。我去上大学那天,她来送我。站在村口,
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红衣裳。风吹过来,衣裳贴在身上,显出一个瘦瘦的轮廓。
她比以前瘦了。我说,你多吃点。她说,好。我说,等我。她说,好。我走了。走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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