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智能门锁,昨晚凌晨两点被人打开了。我不在家。我在出差。
但门锁APP的记录清清楚楚——有人用密码开了门,进去待了四个小时,凌晨六点离开。
密码只有两个人知道。我,和陈奕舟。他告诉我昨晚在公司加班。我盯着那条记录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APP往上翻。不是第一次了。1.门锁记录显示,过去三个月,
这个密码在我出差或加班不在家的日子里,一共开过三十七次门。三十七次。我数了三遍。
每一次都是深夜进,凌晨走。我坐在酒店床上,手指冰凉。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愤怒。
是荒谬。三个月,三十七次。我出差一共就五次,每次三到五天。加班晚归的日子,
大概二十来天。也就是说——只要我不在家,那个人就来。我的家。
我花了六十八万装修的家。
我选的沙发、我挑的窗帘、我一家一家跑建材市场比出来的地板砖。
甚至连厨房那个两万八的嵌入式烤箱,都是我看了三个月攻略才定下来的。
陈奕舟没出过一分钱。房子是他的名字。当初买房的时候,他说:“写我名字方便贷款,
以后结婚了再加你名。”我信了。装修的时候,他说:“你审美好,你来弄,钱我以后还你。
”我又信了。六十八万。两年过去了,他没还过一分。我也没催。
因为我觉得——我们要结婚的,对吧?结了婚就是一家人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现在我盯着这三十七条开门记录。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我打开微信,找到他的头像。
最近一条聊天是昨晚十一点,他发的:“加班,你早点睡。”后面跟了一个亲亲的表情。
十一点发的消息。凌晨两点,有人进了我的家。凌晨六点,那个人离开了。我深吸一口气。
没有质问。没有打电话。我把门锁APP的记录截了图。三十七张。每一张都截了。
然后我给闺蜜孟婷发了条消息:“婷姐,我需要你帮我一件事。”孟婷是律师。
她回了两个字:“说吧。”我盯着屏幕,打了一行字,又删掉。重新打。“帮我查一下,
如果一套房子写的是男方名字,但装修款全是女方出的,分手后装修费怎么要回来?
”她秒回:“终于问了?”我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她没直接回答。过了一分钟,
她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苏念,我等你问这个问题,等了三年。”2.五年前,
我二十四岁,刚工作两年。陈奕舟比我大三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
我们是朋友聚会认识的。他长得不算帅,但会说话。第一次见面,
他说:“你笑起来像我大学最喜欢的一首歌。”我问他哪首。他说了个名字,我没听过。
后来我偷偷搜了那首歌。歌词里有一句:“等了很久的人,终于来了。”现在想起来。
那首歌的名字叫《白月光》。这个混蛋从第一天就在给我暗示了。我只是太蠢了,听不懂。
交往第一年,很甜。交往第二年,我第一次提结婚。“奕舟,我们在一起两年了,
是不是该考虑一下……”他搂着我:“急什么,我事业还没起步,给不了你太好的婚礼。
”我心里暖暖的。觉得他是负责任。交往第三年,我第二次提。第三次提。
他的理由变了:“现在房价这么高,先攒钱买房吧。”我说好。于是我开始攒钱。
每个月工资到手一万二,我存八千。中午带饭,不买新衣服,护肤品用最便宜的。
攒了一年半,我拿出十五万,加上父母给的十万。二十五万。我说:“够首付了吧?
”他看了我一眼。“写我名字,贷款方便。以后结婚加你。”我说好。他付了首付五十万,
我的二十五万算借给他的。他说以后还。月供八千三。他还五千,我还三千三。每个月。
没有间断过。到今天,我一共还了将近二十万的月供。房子写的是陈奕舟。只有陈奕舟。
交房之后,装修。他说他忙,让我来。我请了假,跑了四十多家店。
地板、瓷砖、橱柜、灯具、卫浴、家电、窗帘、沙发、床、餐桌。每一样都是我选的。
每一样都是我付的钱。六十八万。他说:“以后还你。”以后是多久?五年了。他一分没还。
我第四次提结婚。“奕舟,房子装好了,我们是不是可以领证了?”“再等等吧,
我想给你办个体面的婚礼,现在手头紧。”第五次。“今年行吗?我妈问了。
”“你别催了好不好?结婚不差这一天。”第六次。“我同事都结了,
我……”“你能不能别跟别人比?我又没说不跟你结婚。”第七次。那是三个月前。
我鼓起最大的勇气。“陈奕舟,我二十九了。如果你今年不跟我结婚,我们就到此为止。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那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苏念,你就不能再等等吗?
你这个人怎么一点都不体谅我?”我没说话。我想——好,最后等一次。三个月后的今天。
我坐在出差的酒店里,看着三十七条门锁记录。手指冰凉。五年。我等了五年。
一百二十三万。七次求婚被拒。换来的,是别人半夜进我家。3.我取消了剩下的出差行程,
跟公司请了病假。但我没有回家。我住在孟婷家。“你先别冲动。”孟婷给我倒了杯水。
“我没冲动。”我确实没有。我现在异常冷静。冷静到自己都害怕。
“你说等我问这个问题等了三年,什么意思?”孟婷看着我。“你还记得你们交往第二年,
有次你过生日,陈奕舟放了你鸽子?”我记得。那天是我二十六岁生日。他说临时有应酬,
去不了了。“那天晚上我在万象城碰到他了。”我的手一顿。“他旁边有个女的。个子很高,
长头发,穿了件白色连衣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因为我不确定。”孟婷说,
“可能是同事,可能是客户。我没有证据。”“但后来呢?”“后来我多留了个心。
”她拿出手机,翻出一张截图。是陈奕舟的朋友圈。但不是我能看到的那个朋友圈。
他设了分组。我看到的朋友圈里,从来没有任何女人。孟婷看到的那个版本里——有。
一张照片。是他和一个女人在一家餐厅。女人侧着脸,五官看不太清。配文是:“好久不见。
”发布时间——两年前。“这是谁?”“我查过。”孟婷说。她又翻出一张截图。
是陈奕舟的微博小号。他的大号从来不发东西。小号的昵称叫“等风来”。
关注列表里只有一个人。ID叫“苏小薇不吃辣”。我点进去。头像是一个女人的背影。
白色连衣裙。她的置顶微博写着:“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陈奕舟在底下评论了。
“不会的。”评论时间——四年前。四年前。我们交往的第一年。我往下翻。
翻到两年前的一条微博:“终于自由了。”陈奕舟评论:“我等你。”终于自由了。我等你。
我看着这四个字。手在发抖。“苏薇。”孟婷说,“他大学的前女友。他们在一起三年,
后来苏薇出国了,两个人分手。他毕业后一直没谈恋爱,直到遇见你。”“但他没有忘记她。
”“不只是没忘记。”孟婷看着我。“两年前,苏薇回国了。
那条‘终于自由了’——她离婚了。”离婚了。所以“终于自由了”。所以“我等你”。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五年。七次求婚被拒。不是因为他事业没起步。
不是因为他想给我更好的婚礼。不是因为“不差这一天”。是因为他在等别人。他在等苏薇。
他从头到尾都在等苏薇。而我——我只是个替代品。
一个替他养家、替他装修、替他还月供的免费替代品。等正主回来了,替代品就可以扔了。
我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孟婷。”“嗯。”“帮我拟一份律师函。”“好。
”“还有——”我看着她。“帮我查一下,装隐蔽摄像头拍自己家里的画面,违不违法?
”“不违法。房子虽然不是你的名字,但你有实际居住权。”“好。”我站起来。
“我要回家一趟。”4.我趁陈奕舟上班的时候回了家。站在玄关,
我闻到了一股陌生的香水味。不是我用的。我的香水是CK的那款白色,淡淡的棉花味。
这个味道浓郁、甜腻,是那种很女人的花香调。我换了鞋,往里走。客厅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我是装修这个家的人。每一件东西在哪里、怎么放的,我闭着眼都知道。
沙发上的靠枕换了位置。茶几上有一个水渍——两个杯子的。厨房的烤箱里有痕迹。
我打开烤箱门。是芝士蛋糕的残留。我不吃芝士蛋糕。陈奕舟也不吃。有人在我的厨房,
用我的烤箱,烤了一个我和他都不吃的蛋糕。我进了卧室。床单看起来是换过的。
但换的不是我买的那套。是一套淡粉色的,上面有碎花。我从来不买粉色的床品。我蹲下来,
拉开床底的抽屉。里面有一条裙子。白色连衣裙。叠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一个化妆包。
口红、粉底、眉笔。全套。她在我家放了换洗衣服。放了化妆品。像——住在这里一样。
我拿出手机,拍了照。然后我开始装摄像头。一共三个。客厅一个,藏在书架的绿萝后面。
卧室一个,藏在衣柜顶上的收纳盒里。玄关一个,藏在鞋柜上面的装饰花瓶后面。
连上我的手机。画面很清晰。然后我把一切恢复原样。粉色床单叠好放回去。
白色连衣裙塞回抽屉。化妆包放回原位。走之前,我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
每一件家具。每一盏灯。每一面墙的颜色。都是我挑的。我在这个家里花了六十八万,
花了四个月的假期,花了无数个周末。她进来,穿着白色连衣裙,用我的烤箱烤芝士蛋糕,
睡我铺的床,把自己的东西放进我的抽屉。像女主人一样。我转身出了门。
门锁在身后“嘀”了一声。我给陈奕舟发了条消息:“这周出差延长了几天,
可能周末才回来。”他秒回:“好的宝贝,注意身体。”宝贝。我笑了一下。
然后打开摄像头的APP。等着。5.第二天晚上。八点十七分。摄像头亮了。门开了。
是陈奕舟。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长头发,高个子,穿了一件灰色的大衣。
进门之后她很熟练地换了拖鞋。她有自己的拖鞋。粉色的。
我在客厅的鞋架上从来没见过粉色拖鞋。说明他在我不在的时候,会把那双拖鞋摆出来。
我回来之前,再收起来。他们进了客厅。女人自然而然地坐在沙发上。我的沙发。
我在家居城看了两天、比了八家店、最后花了一万三买的那个意式极简沙发。
她坐上去的样子很随意。像坐自己家一样。陈奕舟去厨房倒水。他打开了我的冰箱,
拿出了一瓶红酒。那瓶红酒是我过年时候买的,说等特殊的日子喝。他从来没跟我喝过。
现在他拿出来,倒了两杯。递给她一杯。“来,薇薇,尝尝这个,朋友送的。”朋友送的。
三百六十八块。我在京东上买的。订单还在。他们碰了杯。女人——苏薇——喝了一口,
笑了。“这个家布置得真好,你审美比以前好多了。”陈奕舟笑了。“那当然,
花了不少心思。”花了不少心思。他说花了不少心思。六十八万。四个月。是我花的心思。
他一样都没管。“以后咱们结婚了,就住这儿吧。”这是陈奕舟说的。以后咱们结婚了,
就住这儿吧。他跟我五年没提过婚期。跟她说“以后咱们结婚了”。像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苏薇靠在他肩上:“不过这个窗帘的颜色我不太喜欢,想换成米白色的。”“行,
你喜欢什么就换什么。
”那个窗帘是我跑了三趟窗帘城、对着色卡比了两个小时选出来的雾霾蓝。“沙发也想换,
太硬了。”“那你挑,我出钱。”你出钱?你从来没出过钱。
六十八万的装修、二十五万的首付、二十万的月供。一百一十三万。
加上这五年间零零碎碎的转账、替他还的信用卡、他找我“借”的钱。一百二十三万。
你他妈的连一分钱都没还过。现在你搂着另一个女人坐在我的沙发上,喝我的红酒,
说“你喜欢什么就换什么”。我看着手机屏幕。他们喝完酒。进了卧室。我关掉了摄像头。
我不想看了。够了。我已经知道我想知道的了。五年。他不是在等“合适的时机”。
他在等苏薇。苏薇出国,他找了我。苏薇回国,他想甩了我。但他没甩。
因为他还需要我的钱、我的装修、我的月供。他在等我把一切都弄好了,他再跟苏薇住进来。
用我的付出,过他们的日子。我攥着手机坐了很久。然后打开和孟婷的对话框。
“律师函准备好了吗?”“好了。”“再帮我准备一样东西。”“什么?
”“一份详细的财产清单。从第一笔到最后一笔。每一分钱都列出来。”“没问题。
”“还有——”我想了想。“周末他约了朋友在家里聚会。他跟我说过。”“然后?
”“我会出现。”6.接下来两天,我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我把五年来所有的转账记录导出来了。微信转账、支付宝转账、银行卡转账。
一笔一笔。最早的一笔是交往第三个月,他说手头紧,我转了五千。最近的一笔是上个月,
他说信用卡还款日到了,我转了一万二。五年间,
大大小小的转账加起来——不算首付和装修——是三十万零七千四百块。加上首付二十五万,
月供二十万,装修六十八万。一百四十三万七千四百块。不对。之前我算的是一百二十三万。
因为我漏算了两年的月供。准确数字是一百四十三万七千四百块。我看着这个数字,笑了。
一百四十三万。他给过我什么?我翻了翻。三年前情人节,一束花。收据显示一百九十八块。
去年我生日,他请我吃了一顿饭。人均一百二。我还记得他结账时用的是我充的那张美食卡。
所以,严格来说——他给过我的,是一束一百九十八块的花。五年。一百四十三万。
换一束花。第二件:我把摄像头的视频全部备份了。云端一份,硬盘一份,发给孟婷一份。
三十七次开门记录,每一条都截了图。
摄像头拍到的画面——他们在我的客厅、我的厨房、我的卧室——都保存好了。
第三件:我把装修的所有发票找出来了。每一张都是我的名字。
橱柜、地板、灯具、卫浴、家电。每一件东西的购买凭证都在。所有权是我的。
第四件事:我联系了搬家公司。约了周末。第五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
我往下翻苏薇的微博,翻到了一条两个月前发的。“一个人的日子也挺好的。
”配图是一杯咖啡和一本书。底下有人评论:“薇薇离婚了?”她回复:“嗯,解脱了。
”但孟婷查到的信息是——苏薇的婚姻状态:已婚。没有离婚登记记录。她的老公叫周铭瀚。
做外贸的。身家不下两千万。苏薇没有离婚。她只是跟老公分居了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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