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童之祠堂童魂·香烟引神(落童阿旺)已完结小说_小说免费阅读落童之祠堂童魂·香烟引神落童阿旺

敲门的人是村头的李婶，我认得她，她是村里出了名的疼孙子，家里条件不算好，

土坯房矮矮挤在山边，田里种着几亩薄稻，平日里省吃俭用，可但凡有一口好吃的，

蒸个红薯、煮个鸡蛋、蒸块糍粑，全都小心翼翼揣在怀里，留给小孙子阿旺，

自己连一口都舍不得尝。客家地界重男丁，阿旺是李婶独子的独苗，三代单传，

在这深山客家村里，男娃便是全家的天，是顶梁柱，是香火延续的根。

全家上下把阿旺捧在手心里疼，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里怕摔，走路怕磕着，吃饭怕烫着，

连村里的野狗靠近，李婶都要拿着竹棍狠狠驱赶，半点委屈都不肯让他受，

是整个家攥在手心的命根子。我扶着浑身微微发抖的阿婆，缓缓推开围龙屋厚重的实木大门，

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老旧闷响，带着百年老屋独有的沉涩气息。门外的日头已经偏西，

金红色的霞光斜斜洒在青石板路上，将围龙屋半圆形的禾坪染得暖黄，

可风里却裹着一股刺骨的阴寒，顺着门缝钻进来，吹得我后颈发凉。抬眼望去，

一眼就看见李婶怀里抱着的阿旺，我的心瞬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直直沉到了谷底，

连呼吸都顿了半拍。不过四五岁的年纪，

本该是虎头虎脑、蹦蹦跳跳、满村子跑着撒欢的年纪，嗓门亮，力气足，

平日里见了我还会奶声奶气喊一声阿禾姐姐。可此刻，他却软趴趴地瘫在李婶怀里，

小脑袋歪歪靠在妇人肩头，四肢绵软无力，像一滩没有骨头的软泥，

连抬抬手、眨眨眼的力气都没有。他的小脸惨白得像山里坟前烧剩的白纸钱，没有半分血色，

嘴唇乌紫发青，像是冻透了一般，眼眶深深陷下去，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

整张脸瘦得脱了形，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浑身烫得吓人，

隔着薄薄的衣衫都能感受到灼人的热度，像是一块烧红的炭火，却又浑身冒着冷汗，

衣衫被冷汗浸得湿透，贴在瘦小的脊背上，看着格外可怜。他眼睛紧紧闭着，

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时不时轻轻颤动，

嘴里断断续续、细若游丝地念叨着含糊不清的话，翻来覆去只有几句，

声音细弱得像一缕随时会断掉的游丝，

童的阴寒与空茫：“走……阿公叫我……祠堂好……跟阿公走……”那声音轻飘飘、冷飕飕，

没有半分孩童的鲜活气，根本不像是活人的语调，倒像是被什么阴邪之物勾走了魂魄，

只剩下一副空空的躯壳，被阴人附了身，说着不属于自己的话。李婶浑身湿透，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和泥水黏在脸上，裤脚卷到膝盖，沾满了山里的黄泥、青苔和草屑，

布鞋鞋底磨得发白，显然是一路慌慌张张、连跑带颠从山那边赶过来的，

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她脸色惨白，双眼红肿得像核桃，布满了通红的血丝，

神情慌乱又绝望，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一看见站在门口的阿婆，李婶膝盖一软，

“噗通”一声重重跪在冰凉坚硬的青石板上，膝盖磕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却浑然不觉，额头重重往下磕，连磕三个响头，青石板瞬间被磕出淡淡的红印。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哗往下滚落，砸在青石板的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地道的客家话带着浓重的哭腔，磕磕绊绊，泣不成声，每一个字都裹着绝望与哀求。“阿娘！

求您救救阿旺！求您了！这娃从昨天傍晚就不对劲了，不吃不喝，不睁眼，就只会哭，

就喊着要跟人走，魂像是被勾走了！郎中来看了，把了脉，灌了汤药，说脉相乱得很，

是邪祟入体，西药草药全都治不了，让我赶紧来找您！阿旺是我家的根啊，他不能有事，

求您落童，求您把他的魂叫回来……”她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剧烈颤抖，

怀里的阿旺像是被哭声惊动，轻轻抽搐了一下，小身子蜷缩起来，

嘴里“阿公、祠堂”的呢喃更响了几分，那股阴寒的气息顺着晚风飘过来，

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阿婆没有伸手扶她，眼神依旧空洞而锐利，

紧紧攥着手里点燃的三根清香，香头火星明明灭灭，烟丝一圈圈往上飘，

在偏西的霞光里散开，化作淡淡的白雾。她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不再是先前轻微的颤动，

而是肩膀、手臂、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嘴里的客家呓语越来越清晰，

不再是含糊的碎语，而是带着抑扬顿挫的古老调子，是落童独有的引神唱词，低沉、苍凉，

一字一顿，穿进人的骨头缝里，冷得人心里发慌。“进偏房，关门窗，挡阳风，遮日光，

香烟引神，落童开仪。”阿婆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她平日里苍老沙哑、带着客家土音的老妇嗓音，变得空灵、悠远、轻飘飘的，

像是从很远很远的阴司地府里传过来，没有半分活人的热气，冷寂又空茫，

那是神明开始上身的征兆，是阴阳两界相通的声音，是凡耳听不懂、凡心不敢触的阴声。

我从小被阿婆耳濡目染，记熟了落童的所有规矩，此刻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上前，

一手稳稳扶着不断发抖的阿婆，一手轻轻拢住她的衣袖，一步步往西侧偏房走。

偏房是整座围龙屋阴气最重、香火最盛的地方，常年门窗紧闭，

一靠近就能闻到厚重的香灰味，混着陈年糯米酒、晒干的客家艾草、烧纸钱的焦糊味，

层层叠叠，闷得人胸口发紧。走到房门口，我反手关上厚重的木门，把门栓死死插紧，

再用一块厚重的木板抵住门缝，将外面的日光、晚风、人声全都隔绝在外。

穿堂风被挡在门外，偏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香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阿婆浑身颤抖的声响，还有阿旺微弱空洞的呢喃，空气里的阴寒气息越来越重，

像是置身于深山的寒潭里，冷得人指尖发麻。李婶抱着阿旺，乖乖跪在神龛前粗糙的蒲团上，

身体抖得像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她死死盯着被香烟包裹的阿婆，眼睛里满是祈求、恐惧与期盼，

她比谁都清楚落童的规矩：仪式进行时，不能出声，不能乱动，不能随意抬头，

更不能打断神明降身，否则不仅救不了人，还会引火烧身，惹阴人记恨，连累全家不得安宁。

落童最核心、最关键的一步，是点烟引神、神明上身。阿婆缓缓盘腿坐在主位的蒲团上，

腰背挺得笔直，哪怕浑身发抖，身姿依旧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肃穆。

三根香被她高高举过头顶，香头火星闪烁，香烟笔直往上，不偏不倚，直冲房顶发黑的木梁，

没有半分歪斜，这是神明愿意降临的吉兆。她闭上双眼，嘴唇快速开合，

嘴里的引神唱词越来越响，从最开始的低声呢喃，慢慢拔高声调，像是在对着虚空喊话，

又像是在与云端的神明、阴司的魂灵对话。她的双手，开始轻轻抖动。最开始很慢，

一秒一下，幅度极小，只有干枯的指尖在微微颤动；慢慢的，频率越来越快，

手腕、手臂跟着一起抖，香灰簌簌往下掉落，落在她洗得泛白的靛蓝大襟衫上，

留下点点灰白的印记，像极了阴人踩过留下的浅淡脚印；再到后来，

她整个上半身都在剧烈颤抖，香枝在她手里疯狂晃动，火星四处飞溅，

险险要从手里掉落下来，场面看着既诡异又凶险。“玉皇大帝驾临临，阴司大路开条条，

阳人有求声细细，童魂走失路迢迢……”阿婆猛地睁开眼，

那双平日里浑浊昏黄、看不清东西的眼睛，此刻没有半分神采，

直勾勾、冷冰冰地盯着李婶怀里的阿旺，那眼神空洞、幽深、冰冷，

根本不像一个活人该有的眼神，像是穿透了阿旺瘦弱的身躯，

清清楚楚看见了依附在他魂魄上、不肯离去的阴邪之物。我站在偏房最角落的阴影里，

手心全是冷汗，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又冷又痒。

小时候我只敢趴在偏房的门缝上，偷偷看阿婆落童，偷听见她的嘶吼和唱词，

吓得整夜缩在被窝里发抖，不敢闭眼。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站在落童仪式中央，

亲眼看着神明上身，亲眼看着阴阳相通，那种直面阴邪、无处可躲的恐惧，

密密麻麻裹住全身，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而急促。“说，这孩童，去过何处？碰过何物？

闯过何地？”阿婆开口，声音变得厚重、威严、洪亮，完全是神明居高临下的口吻，

没有半分阿婆的痕迹，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带着不容抗拒、不容辩驳的压迫感，震得人耳膜微微发疼。李婶吓得连连磕头，

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很快渗出血丝，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流淌，糊满了整张脸，

她哭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点一滴，一五一十全都交代出来，不敢有半分隐瞒。昨天下午，

天气晴好，山里没有风，日头暖烘烘的，李婶闲着没事，想着许久没去邻村走亲戚，

便牵着阿旺，拎着一篮自家做的艾草糍粑，往邻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