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我把戒指摘下来的时候,全场都在等周牧白追上来。我也在等。等了三十秒,
他没动。又等了三十秒,他还是没动。我在心里数到六十。六十秒,
足够一个人从宴会厅门口跑到电梯口。我试过,四十七步。他没来。我把戒指放进托盘,
转身往电梯走。走到一半,身后终于响起他的声音。“晚晴。”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香槟塔里气泡破裂的声音。“你确定吗?”他问。语气很平静,
像是在确认一个会议时间。我盯着电梯门上倒映的自己的影子,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三年前我们第一次约会,他在餐厅等了我四十分钟。我到的时候他说没关系,
女生迟到很正常。我当时觉得他真好,脾气好,有耐心。后来才知道,那不是耐心。
是不在意。在意的人,四十分钟会变成煎熬。不在意的人,四十分钟只是顺便等了等。
“晚晴?”他又叫了我一声。我回过神。“确定。”我说。然后走进电梯。门合上的瞬间,
我看见他站在原地。他没有皱一下眉,没有追过来,甚至没有往前迈一步。就只是站着,
看着我。那眼神我读不懂。或者说,我懒得读了。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我望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想笑。三年了,我等他追上来等了三年。
等到最后六十秒,他还是在让我等。---电梯到了一层。我走出去,手机震个不休。
周牧白打了七个电话,我都没接。第八个是短信:“晚晴,有什么事回去说。这么多人在,
别任性。”我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上周二的晚上。
那天是我二十七岁生日。提前一周订好了餐厅,提前三天跟他说过。
当天下午他发消息说:“晚上有会,可能要晚点。”我说好。六点,我一个人到了餐厅。
七点,服务员过来问要不要先点菜。我说再等等。八点,隔壁桌的蛋糕点上了蜡烛。九点,
餐厅只剩三桌客人。九点半,服务员第四次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女士,
我们十点打烊……”我说:“结账吧。”结了账,我一个人坐在那儿,把那两人份的菜吃完。
十点,他打来电话。“刚结束,竞标方案临时出问题,忙忘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事后抱歉的疲惫,“你在哪儿?我去接你。”“不用了,我吃完了。
”“那明天补过?你想去哪儿吃?”我说好。第二天他没提这事,我也没提。后来想起来,
这个“明天”延了整整一周,延到今天,延到订婚宴上。
昨天下午我一个人去医院拿体检报告。甲状腺有个结节,医生建议复查。出来的时候下雨,
我在门诊楼门口站了二十分钟,给他打电话。“在忙吗?”“陪客户喝茶,怎么了?
”“没事,你忙。”他说好,挂了电话。我打车回家,把报告收进抽屉里。
抽屉拉开的时候看见去年做阑尾手术的住院单。那天他也是陪客户,让司机来签字。三年,
我从没让他陪我去过医院。不是他不想陪,是我没开口。我以为这叫懂事。后来才明白,
这叫不需要。我删了这条短信,把手机关机,打车回家。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好。没有哭,
没有失眠,没有反复看手机。第二天早上醒来,拉开窗帘,阳光很好。
我站在窗前喝了一杯水,忽然觉得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上午九点,门铃响。
周牧白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西装还是昨天那套,眼底有血丝。“晚晴。”他叫我,
声音哑了,“我们谈谈。”我靠在门框上,没让他进门。“谈什么?
”他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愣了两秒,说:“昨晚的事。”“昨晚什么事?
”“订婚宴……”他皱着眉,“你当众退婚,你知道这有多……”他顿住,
把那几个字咽回去。我替他说完:“多让你没面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深吸一口气,放软了语气:“我知道我最近忙,忽略了你。
但这个项目对我很重要,我跟了半年,你也知道。等项目结束,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你想去哪儿都行。泰国?还是马尔代夫?你不是一直想去马尔代夫?”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周牧白,”我说,“上周二是我生日。”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昨天下午我在医院,
体检报告说甲状腺有个结节,要复查。我一个人去的。”他脸色变了:“什么结节?严重吗?
”“你问我吗?你应该问你自己。”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是我不好,我道歉。
但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你说了我肯定会陪你去的。”“我说了。你说你在陪客户。
”“我……”“当时你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也别觉得有什么不对。”我直起身,
“回去吧,我还要收拾东西。”他挡在门口:“晚晴,就因为这点小事?”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他。小事。他是真的觉得这些是小事。生日是小事,医院是小事,
一个人等下雨停是小事。所以他可以一次次缺席,一次次忘记,一次次让我等。
因为这些都是小事。而他是做大事的人,忙大事的人。我应该理解,应该懂事,
应该做一个不给他添麻烦的合格伴侣。我做了三年。做到自己都忘了,
原来我在另一个人的人生里,只是这么小的存在。“周牧白,”我说,“小事攒多了,
也能压死人。”我关上门,听见他在外面站了很久。后来他走了。
走之前发了一条消息:“我不会放弃的。你好好想想。”我没有好好想想。我换了手机号,
搬了家,辞了职,用存款报了三个月的潜水教练课程,飞到泰国。---南边一个小岛上,
手机信号时有时无,没有邮件,没有会议,没有需要我理解的任何人。白天泡在海水里,
晚上跟当地的渔民喝酒。皮肤晒成小麦色,头发褪成浅栗色。有一天对着镜子刷牙,
忽然发现自己瘦了很多,但是笑得比以前多。我在这时候遇见林屿。他是岛上的潜水助教,
二十二岁,刚从大学毕业,说要在海里泡够一年再回去当社畜。第一次下水他帮我检查装备,
发现我的二级头有个小问题,二话没说把自己的换给我。“你用我的。”他说。“那你呢?
”“我水性好,憋一会儿没事。”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看着他,愣了一下。这种“理所当然”,
我在另一个人身上等了三年,没等到。上来之后我跟他道谢,他摆摆手,
露出被晒得很均匀的笑。“没事,”他说,“你第一次来这儿吧?这边潜点和别处不太一样,
明天我带你走一条好路线。”我说好。第二天他带我去看了鱼群风暴。
成千上万条银色的鱼在头顶旋转,阳光从海面射下来,像在水里下了一场雪。
上来之后他问我怎么样。我说:“以前潜过很多次,但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他歪着头看我,
眼睛里有很干净的光。“以后我带你多看一些。”那天之后,他每天都来找我。
有时候是约潜水,有时候就是随便逛逛。岛上的夜市,海边的酒吧,凌晨四点的日出码头。
他好像永远精力充沛,永远笑得没心没肺。有一次我们在码头等日出,他忽然问:“姜教练,
你一个人来泰国,是散心还是逃跑?”我侧头看他。他望着海面,没看我,但嘴角挂着笑。
“猜的,”他说,“你看海的时候,眼神不像在看风景,像在想事情。”我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见我不回答,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不想说就不说。反正我就随便问问。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日出出来了。”海平面上一道金光,慢慢染红半边天。
他站在光里,回头冲我伸手。“走,请你吃早饭。”我握住他的手站起来。他的手很暖,
掌心有薄薄的茧。那是我们第一次肢体接触。后来这样的接触越来越多。
下水前他帮我整理装备,上船后他递毛巾给我,走夜路的时候他走在外侧,
有车经过时他会下意识挡一下。都做得自然而然,像是本能。
有一次我忍不住问他:“你对每个学员都这么照顾?”他正在收拾装备,头也没抬:“不是。
”“那是为什么?”他抬起头,看着我。“因为是你。”说得直接,坦荡,一点不躲。
我被他的直白噎了一下。他却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姜教练,你耳朵红了。
”“……”“这边紫外线强,你得多涂防晒。”他递过来一支防晒霜,“尤其是耳朵。
”我接过防晒霜,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在旁边继续收拾装备,嘴里哼着歌,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我的心跳,过了很久才平复下来。---三个月很快过去。
课程结束那天,他来送我。机场的风很热,他的T恤被吹得鼓起来。“到了给我发消息。
”他说。“嗯。”“北京下雪的时候拍给我看。”“好。”他站着没动,忽然伸出手,
把我头顶被风吹乱的刘海拨正。指腹擦过额头,顿了一下,很快收回去。“走吧。
”他笑着说。我转身往安检口走,走到一半鬼使神差回了头。他还站在原地,手插在兜里,
姿势没变,正望着我。见我看过来,他抬起手挥了挥。我也挥了挥。然后走进那道门。
---回到北京那天是十一月,机场的风很凉。我拉着行李箱走出来,
在出口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周牧白站在那儿,穿着薄大衣,瘦了很多。他看见我,
快步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晚晴。”我停下脚步。“你怎么知道我回来?
”“我一直在查。”他说这话的时候盯着我,眼眶有点红,
“你航班号、落地时间、从哪个出口出来——我查了两个月。”两个月。我看着他。
那双眼曾经永远淡淡的,天塌下来也是淡淡的。现在不一样了。眼底有血丝,眼下有青痕,
嘴唇干得起皮。像是很久没睡好。“这三个月你去哪儿了?”“泰国。”“我找了很久。
”“为什么要找?”他没回答,只是望着我,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了很久,
他说:“我搬去我们以前住的那个小区对面了。”我愣了一下。“就是那个老小区,
你以前租的那套。后来你搬走,我不知道你搬去哪儿,就在对面租了一套。
每天上下班能看见那个单元门。我想你总会回来拿东西的。”他的声音很平,
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等了四十七天。有一天晚上,看见你那个房间的灯亮了。
我以为是你看错了,又怕是别人住进去了。我上去敲门,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男人。
他说他三个月前租的这套。”他顿了顿。“那天晚上我在楼下坐到天亮。
”机场出口的风很大,吹得人眼眶发酸。我站在他面前,想起那些年我等他回家的时候。
有时候等到菜凉,有时候等到睡着,有时候等到天亮。他也是这样等的吗?坐在车里,
坐在楼下,坐在某一个可以看见我、但我不在的地方?可是我在的时候,他为什么不来?
“周牧白,”我说,“回去吧。”他抬起头:“晚晴——”“我不在那儿了。你等不到了。
”我从他身侧走过去。身后他的声音追上来:“我知道错了。”我没有回头。---十二月,
北京下了第一场雪。林屿发消息说买了机票,问我在不在北京。我说在。他说好,等我。
机场见面的时候他穿着一件薄外套,冻得缩手缩脚。我笑他,他说我以为北方有暖气就够了。
我带他去吃了涮羊肉。他吃得满头大汗,鼻尖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好吃吗?”我问。
“好吃好吃,”他一边嚼一边点头,“下次你来泰国,我带你吃更好的。
”“你来就是为了吃涮羊肉?”他放下筷子,看着我。“不是。”他说,“我来看看你。
”窗外飘着雪,他眼睛里映着火锅的热气,亮亮的。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二十二岁说的话,
好像也可以是真的。接下来的日子,我带他逛北京。故宫的雪,后海的冰,
南锣鼓巷的糖葫芦。他在景山顶上冻得直跺脚,还非要等我拍完照才肯下去。
在颐和园十七孔桥,他站在桥上看日落,忽然说:“我这辈子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雪。
”我说你这辈子还长着呢。他转过头,看着我:“对,所以还有很多第一次可以跟你一起。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心跳漏了一拍。那天回去的地铁上,
人很多。我们挤在角落,他一只手拉着吊环,一只手虚虚护在我身侧,挡住人群的冲撞。
车厢晃了一下,我往前倾,额头撞到他胸口。他低头看我。我也抬头看他。距离很近,
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他没动。我也没动。就那么对视了两秒。
然后他慢慢低下头,凑近了一点。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我脸上,温热的,
带着一点点薄荷糖的气息。我心跳突然加速。他却停住了。停在一个暧昧的距离,
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鼻尖。“姜晚晴。”他低声叫我,声音有一点哑。
“嗯……”“我想亲你。”我脑子嗡的一声。这人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直接?!“但是不行。
”他自己接下去,“现在不行。”他直起身,拉开了一点距离。那只虚虚护着我的手,
握成了拳。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头看我,笑了一下。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
有点忍,有点克制,还有点我看不懂的认真。“得等你愿意。”他说,“我不占便宜。
”到站的时候,我们一起下车。走出地铁站,冷风扑面而来。他走在前面,忽然回头。
“姜晚晴。”“嗯?”“我刚才说的,你听见了吧。”“什么?”“我想亲你。
”他站在路灯下,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看着我,一点不躲。我的脸腾地热了。
他看见我的反应,笑了一下。“记住了,”他说,“等哪天你愿意了,告诉我。
”说完转身继续走。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出去十几步,他忽然跑起来,
跑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身冲我挥了挥手。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震了一下。他发来一张照片。
是那张在地铁里的合照,他加了个滤镜,调成暖黄色。配文:“晚安,姜晚晴。
”我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的眼睛很亮,笑得很真。我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想起很多年前,我也曾经这样给周牧白发过消息。发的是自拍,发的是晚安,
发的是我今天吃了什么、看见什么、在想他。周牧白从来不回照片。他说有什么好拍的。
他回的永远是:嗯、好、早点睡。三年,我攒了满屏的嗯好早点睡。现在有人给我发自拍。
笑得那么傻,那么认真。我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他秒回:你还没睡?我:睡不着。他:想我?我:……他:我猜对了。我:睡觉。他:好,
晚安。记得梦见我。我盯着最后那五个字,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疯了。我二十七了,
被一个二十二岁的小屁孩撩得睡不着觉。---第二天早上,我开门扔垃圾。
门口放着一杯豆浆,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刚出炉的煎饼果子。
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早上好。今天也是追你的一天。——林屿”我愣了三秒。
拿起煎饼果子,还是热的。第三天早上,又是一杯豆浆,一个煎饼果子。
便利贴上写的是:“第三天。你还没答应,所以我继续。”我笑了。第四天,第五天,
第六天。每天早上,门口都有热腾腾的早餐。便利贴上的话一天一变:“第四天。
今天北京好冷,你多穿点。”“第五天。我昨天梦见你了,你在我梦里笑了。”“第六天。
姜晚晴,你是不是快心动了?”我把这些便利贴都收起来,放在抽屉里。没告诉他。
---有一天晚上,他来接我下班。我公司楼下有一家奶茶店,他非要进去买。“你喝什么?
”他问。“随便。”“没有随便这个口味。”他趴在柜台上,认真地看着菜单,
眉头皱成一团。我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周牧白。以前我也经常给他买奶茶。
每次问他喝什么,他都说随便。我就买他常喝的那款。后来有一次,
我发现他其实更喜欢另一款,只是从来没说过。他不说,我也不问。三年,
我就那么一直买错的。“姜晚晴。”林屿的声音把我拉回来。“怎么了?”“你看这个。
”他指着菜单上的一个名字,“‘初恋的味道’,你想不想试试?”我看了看那个名字,
又看看他。他眼睛亮亮的,一脸期待。“你初恋是什么味道?”我问。他想了想,
认真地说:“不知道,还没初恋。”我愣了一下。他接着说:“但是如果有初恋,
应该就是这个味道。”“什么味道?”“你尝尝就知道了。”他将那杯奶茶递到我手里。
杯壁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他歪歪扭扭的字:“姜晚晴的初恋,希望是我。
”我盯着那张便利贴,心跳漏了一拍。抬起头,他正看着我,笑得眼睛弯弯的。“喝啊。
”我低下头,喝了一口。很甜,甜得有点腻。但好像,确实有点初恋的味道。
---过年那几天,林屿回泰国了。走之前他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说不去,我要陪爸妈。
他点点头,说好,那我早点回来。临走那天他来接我吃晚饭。吃完沿着亮马河散步,
河边有人放烟花。五颜六色的光在头顶炸开,落进他眼睛里。走到一座桥边,他忽然停下来。
“姜晚晴。”“嗯?”他转过身,面对着我。烟花还在放,砰砰砰的声响盖住了一半的声音。
但我看见他嘴型,他在说——“我喜欢你。”不是第一次说了。之前他也说过,
说得随意又坦然,像说今天天气真好。可是这次不一样。这次他说得慢,一字一字,
看着我的眼睛。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等了两秒,忽然笑了。“不用现在回答,”他说,
“我就是想说。”他把手插回兜里,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跟上啊。
”我跟上去。走到他身侧的时候,他伸手拉了一下我的袖子。就一下,很快就松开。
然后继续走。我低头看了看被他拉过的袖口。那一片布料,忽然有点烫。---除夕那天,
周牧白又来了。他在我楼下站了很久,久到保安都去问他找谁。我下楼扔垃圾,
看见他靠在路灯杆上,穿着那件薄大衣,脸冻得发白。“你怎么又来了。”他抬起头,
看着我。“今天除夕。”他说,“以前每年除夕,我们都一起过。”我愣了一下。是的,
以前每年除夕,他都推掉应酬,来我家吃年夜饭。我爸做的红烧鱼,我妈包的饺子,
他坐在我们家那个窄小的客厅里,笑着听我爸讲他年轻时候的事。我妈私下跟我说过好几次,
这孩子不错,眼里有你。我也觉得他眼里有我。除夕那天晚上,他看我的眼神,
确实和别人不一样。可是除夕只有一天。剩下的三百六十四天呢?“以前是以前。”我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红包。旧旧的,上面印着一只褪色的金猪。我认出来了。
那是三年前的除夕,我给他包的。里面装着一百块钱,还有一张纸条,写着“新的一年,
请继续喜欢我”。他那时候笑着收下,说好。“这个红包,”他说,“我一直留着。
”我看着他手里的红包,没说话。“你写的纸条也在里面。”他顿了顿,“这三年,
每次出差我都带着。有一次落在酒店,我半夜两点打车回去拿。”他抬起头,眼眶又红了。
“我以前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留着它。就是觉得不能丢。后来你走了,
我一个人在对面小区住着,每天看着那扇不会亮灯的窗户,我才慢慢想明白。
”他把红包攥紧。“我留着的不是这张纸条。是你那个时候看我的眼神。你那时候看我,
眼睛里全是光。”风吹过来,很冷。我站在楼道口,和他隔着五步远的距离。三年前,
我给他这个红包的时候,确实是满眼的光。我觉得他是我的未来,我觉得我们可以走很远。
可是后来那些光,是一点一点灭掉的。灭在他开会忘回消息的夜晚。
灭在他让我一个人去医院的那个雨天。灭在订婚宴上他接起电话走出去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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