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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陆景渊治水的任期又被延了七年,我孤身南下寻他。
到了江州知府衙门外,却被门房老头拦住。
听闻我找陆大人,他神色古怪:“你寻我家姑爷作甚?”
我心头一震,只当是认错了人。
旁边歇脚的衙役却打趣道:
“老丈慌什么,咱们陆大人可是江州出了名的‘惧内’。”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在外头沾惹是非。”他指了指我,“这位夫人瞧着气度不凡,说不定是京城里来传公文的。”
我强压下指尖的颤抖,递上陆景渊的小像:
“我是替京中办事来寻陆大人的,你们说的可是此人?”
门房老头松了口气:“正是正是,这便是我家姑爷。”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冷透。
不多时,一个穿金戴银的少妇从里头走出来,笑意盈盈地打量我:
“你是京里来找我家夫君谈公事的?”
“进府里坐着等吧,小宝有些咳嗽,他亲自带孩子去寻城西的张神医了。”
我如坠冰窟,几乎窒息地盯着眼前的女人。
她见我愣神,便热络地走上前来:“我是陆景渊的嫡妻,苏锦,你唤我阿锦便是。”
她生得娇俏,只是仪态稍显粗鄙,发髻上的东珠坠子有些喧宾夺主。她摆摆手示意我跟她走:“这衙门前院都是些粗糙汉子,你一个单身妇道人家在这儿多有不便。”
“随我去后宅等吧,他估摸着还得半个时辰才回。”
说话间,她自来熟地拉住了我的衣袖。
我鬼使神差地跟上了她的步子,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打量着她,肤色暗沉,脂粉涂得不匀,甚至还能看出眼角的细纹。
但依然能看出,她比年近四十的陆景渊足足小了一轮。
“京城里来的夫人就是不一样,这通身的气派,皮肤白得像玉似的。”
她毫不避讳地盯着我的脸看,眼里满是艳羡:“我家夫君的肤色便与你一般,净白斯文。”
她笑得毫无防备:“看来还是京城的水土养人。”
我强扯出一抹干涩的笑,她说的没错,我与陆景渊本就是青梅竹马的世家联姻。
这些年我在京中替他尽孝抚子,哪怕心力交瘁,这副皮囊也依旧是用名贵药材养护着的世家主母做派,压根不像成婚十二年、困于内宅的怨妇。
可那又如何?就算我出身高门,端庄贤淑,替他侍奉高堂、教养嫡子。
我那在信中写着“两情若是久长时”的清贵夫君,竟在这千里之外,堂而皇之地成了别人家的赘婿。
她很健谈,一直喋喋不休地说着。
迎面走来两个捧着锦盒的丫鬟,屈膝行礼:
“夫人,大人临出门前特意差人去买了您最爱吃的城南栗子糕,嘱咐放进食盒里温着等您用。”
苏锦习以为常地娇嗔了一句:“他就是爱瞎操心。”
我掐着掌心,轻声道:“陆大人对夫人真好。”
那丫鬟嘴甜道:
“大人对咱们夫人那是没话说,夫人说往东,大人绝不敢往西。”
“外头雷厉风行的青天大老爷,只要咱们夫人一皱眉、一掉泪,便急得什么都顾不上了。”
苏锦笑骂着让丫鬟退下:“别在这儿打趣我了。”
我喉间涌起一股腥甜的苦涩。
像被老天爷开了一个荒唐的玩笑。
我那自负清高、最重规矩体统的状元郎夫君,居然在这里做小伏低,成了别人嘴里千娇百宠的惧内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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