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归乡林舟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蒙着一层洗不净的旧纱布。
深秋的风卷着枯叶,“唰啦唰啦”地拍打着老旧的玻璃窗,声音又细又密,
像有无数只虫子在爬。“喂?”林舟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摸了摸额头,
还有些发烫——昨天为了赶最后一班回槐根渡的长途汽车,淋了场冷雨。“阿舟?是我,
你 Aunt 莲。”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而疲惫,还夹杂着若有似无的啜泣,
“你……你爷爷他……”林舟的心猛地一沉,睡意瞬间消散。
他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Aunt 莲,爷爷他怎么了?
”“Aunt 莲”是林舟爷爷的远房堂妹,
也是槐根渡如今为数不多还认得他林家人的老人。电话里,
Aunt 莲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昨儿个夜里……你爷爷他去槐溪挑水,
就……就没回来……今早有人在溪下游找到他了,
人……人没气了……”林舟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爷爷林老栓,是他在槐根渡唯一的亲人。三年前他考上外地的大学,就很少回来,
上次回来还是去年清明。记忆里的爷爷,总是背着个竹篓,
在槐溪沿岸的坡地上侍弄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草药,腰板挺得笔直,
声音洪亮得能穿透整个村落。怎么会……“阿舟,你……你要是方便,就回来一趟吧。
”Aunt 莲的声音带着恳求,“你爷爷走得……不太安生……”“不太安生”四个字,
让林舟的后颈泛起一阵凉意。槐根渡是个偏僻的山村,坐落在群山褶皱里,
只有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与外界相连。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
依着一条叫“槐溪”的小河分布。老人们都说,槐溪是槐根渡的魂,可这“魂”,
有时也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挂了电话,林舟呆坐了很久。窗外的风还在刮,
那“唰啦唰啦”的声音,此刻听来,竟像是有人在窗外一下下剐着玻璃。
他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东西,又吃了片退烧药,便再次踏上了回槐根渡的路。
长途汽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近四个小时,才抵达山脚下的临时停靠点。林舟背着背包,
沿着那条熟悉的、被落叶覆盖的小径,一步步往山上走。越靠近槐根渡,
空气里的味道就越奇怪。不是草木的清香,也不是泥土的腥气,
而是一种……混杂着腐烂树叶和淡淡药草的、近乎甜腻的腐朽味。林舟皱了皱眉。
记忆里的槐根渡,空气是清冽的,带着溪水的湿润。快到村口时,
他看到几个村民正聚在一棵老槐树下低声议论着什么。那棵老槐树,据说有上百年了,
树干粗壮得要三个人才能合抱,虬结的树根像巨蟒一样盘在地上,深深扎进泥土里。小时候,
林舟总听爷爷说,这棵老槐树是槐根渡的“镇宅树”,能保一方平安。可此刻,
那几个村民的脸色都很难看,眼神里带着恐惧和不安。其中一个是村里的猎户王二,
他看到林舟,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道:“是……是林家的小子?
你爷爷……”林舟点点头,声音干涩:“我回来了。Aunt 莲说,
爷爷是在槐溪……”王二的脸抽搐了一下,眼神躲闪着,没接话,
只是朝着村子深处努了努嘴:“你先回去吧,你 Aunt 莲在你爷爷家等你呢。
”另一个村民,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婆,她布满皱纹的脸皱成一团,
用一种近乎告诫的语气对林舟说:“小林娃,你爷爷的事……别多问,
也别……别去槐溪那边瞎看。赶紧给你爷爷办了后事,就……就离开吧。
”林舟心里的不安更重了。爷爷到底是怎么死的?为什么大家都讳莫如深?他没再多问,
加快脚步往爷爷家走去。爷爷的家在村子最东头,靠近槐溪。那是一座典型的山村土坯房,
黄泥墙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屋顶铺着青瓦,有些地方已经塌陷,露出了里面的茅草。
院门没关,虚掩着。林舟推开门,一股更浓郁的腐朽味扑面而来,混合着香火和纸钱的味道。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只乌鸦落在院角的柴垛上,“呱呱”地叫着,声音嘶哑难听。
正屋的门帘是旧的蓝布,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林舟深吸一口气,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即使是白天,也需要开灯。堂屋中央,摆着一张简陋的灵床,
爷爷林老栓就躺在上面。他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的蓝布被单,只露出一张脸。
Aunt 莲坐在灵床旁边的矮凳上,正在低声地烧着纸钱,火盆里的纸灰被风吹得卷起来,
像一群黑色的蝴蝶。她看到林舟,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Aunt 莲。”林舟走上前,声音艰涩。Aunt 莲拉着他的手,
眼泪又掉了下来:“阿舟,
你可算回来了……你爷爷他……死得太惨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林舟追问,
“Aunt 莲,你跟我说实话。”Aunt 莲看了一眼灵床上的林老栓,
又看了看紧闭的门窗,压低声音,
语气带着惊恐:“你爷爷……不是淹死的……”林舟的心一紧。“是……是被‘拽’下去的。
”Aunt 莲的声音发颤,“昨天夜里,你爷爷说要去槐溪挑水,就拿着扁担出去了。
今早有人发现他的时候,人是在溪下游的回水湾里,但……但他的两只手,
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从手腕那里扯断了!人是漂在水面上的,
可那双手……”Aunt 莲打了个寒噤,说不下去了。
林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被扯断了双手?那得多大的力气?槐溪的水不深,
最深处也不过齐腰,怎么会……“还有……”Aunt 莲的声音压得更低,
几乎是用气声说的,“你爷爷被捞上来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脸上……脸上全是血,
不是外伤,
子、嘴巴里渗出来的……就像……就像被什么东西吸光了血一样……”林舟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猛地看向灵床上的爷爷。Aunt 莲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连忙拉住他:“别看!
你 Uncle 强他们把你爷爷的脸盖上了,说……说看了不吉利,
也怕你害怕……”林舟的目光落在被单覆盖的爷爷脸上,那里的被单,似乎比别处要鼓一些,
而且……颜色好像也有些不对劲,不是蓝布的原色,反而透着一股暗沉的红。
“还有更奇怪的……”Aunt 莲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爷爷平时用的那个挑水的木桶,
也找到了,就在槐溪岸边的浅滩上。桶是好好的,可桶里的水……是红的,
像血一样的红水……”血红色的水……被扯断的双手……七窍流血……林舟只觉得一阵眩晕,
退烧药带来的那点暖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浑身冰冷。这绝对不是意外。爷爷的死,
透着一股彻骨的诡异和恐怖。“Aunt 莲,村里其他人怎么说?
”林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Aunt 莲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还能怎么说?
都说是‘槐溪的东西’干的……都让我别声张,赶紧把你爷爷葬了,
免得……免得把‘那东西’引到村里来……”“槐溪的东西?”林舟皱紧眉头,“什么东西?
”Aunt 莲的脸白得像纸,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一样,
声音发颤:“老人们都说,槐溪里……有水鬼。特别是那棵老槐树下的深潭,是水鬼的窝。
这些年,村里偶尔也会少一两个人,都是去槐溪附近干活或者玩水的,最后都找不到尸体,
大家就都说是被水鬼拖走了……只是……只是你爷爷这死状,太吓人了……”水鬼?
林舟是受过现代教育的,对这些迷信说法本是不信的。但爷爷死得如此离奇,
再结合Aunt 莲和村里人的反应,由不得他不信。“爷爷为什么要晚上去槐溪挑水?
家里不是有水缸吗?”林舟又问。Aunt 莲叹了口气:“你爷爷这两年,变得有些怪。
总是神神叨叨的,说什么槐溪的水‘养人’,特别是半夜子时的‘阴水’,最有灵性,
能治百病。他晚上去挑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劝过他,
他不听……谁知道这次……”林舟沉默了。他想起小时候,爷爷确实懂一些草药,
也会用槐溪的水来泡药草,说是溪水干净。但“阴水养人”这种说法,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爷爷的后事,打算什么时候办?”林舟问。“就明天。”Aunt 莲说,
“村里的老人选的日子,说宜安葬,越早越好。”林舟点点头。他知道,在这种偏远的山村,
红白喜事都有一套既定的规矩,由不得他这个晚辈多做主张。接下来的时间,
林舟帮着Aunt 莲和几个过来帮忙的村民一起,给爷爷的灵堂上香、烧纸。
屋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火盆里纸钱燃烧的“噼啪”声,
和外面风吹过窗户的“呜呜”声,交织在一起。林舟注意到,爷爷的那间卧室,门是锁着的。
他问Aunt 莲是怎么回事。Aunt 莲犹豫了一下,说:“你爷爷的房间,
我们没敢进去。昨天发现他没回来,去他房间看,门就是锁着的。
钥匙在他身上……现在人都没了,也不知道钥匙在哪……”林舟心里一动。爷爷的房间里,
会不会有什么线索?比如,他为什么会对槐溪的“阴水”如此痴迷?傍晚时分,
帮忙的村民陆续离开了。Aunt 莲也因为悲伤和劳累,在旁边的偏房睡着了。
林舟一个人坐在堂屋里,看着灵床上覆盖着蓝布的爷爷,心里乱成一团麻。他睡不着,
也不想睡。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挂在墨色的天空中。
风似乎更大了,吹得窗户“哐哐”作响,像是有谁在外面不停地撞门。林舟起身,
想去关紧窗户。就在他走到窗边,伸手去拉窗户的时候,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院角柴垛上的那几只乌鸦。那几只乌鸦,不知何时,已经不在柴垛上了。
它们正站在院墙上,歪着脑袋,用一种极其诡异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堂屋里的他。
林舟的心跳漏了一拍。乌鸦的眼睛,在夜色中反着幽绿的光,像两团鬼火。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他隐约看到,院墙外面的黑暗中,似乎还有更多的黑影在蠕动,
密密麻麻的,像是……更多的乌鸦。“呱呱……”一声嘶哑的鸦叫,打破了夜的寂静。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呱呱!呱呱呱!”无数只乌鸦的叫声,
瞬间填满了整个院子,甚至盖过了风声。那声音尖锐、凄厉,仿佛蕴含着某种不祥的预兆。
林舟猛地后退一步,心脏狂跳。他从未见过这么多乌鸦聚集在一起,而且是在晚上。
就在这时,他听到灵床那边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被子下面动。林舟的头皮瞬间炸了!他僵在原地,
眼睛死死盯着灵床上的蓝布被单。被单,真的在动!先是轻微的起伏,然后幅度越来越大,
仿佛下面躺着的人,正在缓缓地……呼吸,甚至……想要坐起来!
林舟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恐惧像冰冷的毒蛇,
缠绕住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看到,覆盖在爷爷脸上的那块被单,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了起来,
形成一个凸起的轮廓,然后,那轮廓开始缓缓地……扭曲,像是有一张脸,正在被单下面,
对着他,做出某种诡异的表情。“哗——”一声轻响。被单的一角,被猛地掀开了!
林舟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他看到了!被单下面,根本不是他的爷爷!
那是一张……陌生的、浮肿的、惨白的脸!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痕,
七窍里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两只眼睛圆睁着,眼球浑浊,
却又像是带着一种怨毒的、嘲弄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更可怕的是,这张脸的脖子以下,
空荡荡的,没有身体!只有被单下面,一团模糊的、像是水草一样的黑影在蠕动!“啊——!
”林舟终于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尖叫,转身就想跑。可他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根本迈不开步。那团黑影猛地从灵床上“扑”了下来,带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无数根如同水草般的黑色触须,朝着林舟卷了过来!
林舟能感觉到那触须上传来的冰冷和湿滑,还有上面附着的粘液,粘在皮肤上,
像是有无数只冰冷的虫子在爬。他拼命挣扎,挥舞着手臂想要推开那些触须。慌乱中,
他的手碰到了旁边的火盆。火盆里的纸灰已经快灭了,只剩下几点微弱的火星。
林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将火盆掀翻,把里面还带着火星的纸灰,
朝着那团黑影泼了过去!“滋啦——”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那些黑色触须碰到火星,
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趁着这个间隙,林舟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触须的缠绕,
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堂屋,然后“砰”的一声,将厚重的木门从外面死死地关上,
并且插上了门闩!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院子里,乌鸦的叫声还在继续,“呱呱”的声音,
此刻听来,像是无数鬼魂在哭嚎。而堂屋里,传来了一阵疯狂的、抓挠门板的声音,“哗啦!
哗啦!”,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从里面冲出来!林舟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停留,
跌跌撞撞地朝着Aunt 莲所在的偏房跑去。他推开门,看到Aunt 莲正躺在床上,
睡得很沉,嘴里还发出轻微的鼾声。林舟顾不上那么多,
冲过去用力摇晃她:“Aunt 莲!Aunt 莲!醒醒!快醒醒!
”Aunt 莲被晃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阿舟?怎么了?大半夜的……”“堂屋!
堂屋里有东西!”林舟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爷爷……爷爷的灵床上……不是爷爷!
”Aunt 莲的睡意瞬间消失,脸色变得煞白:“你……你说什么?”“是真的!
”林舟指着堂屋的方向,声音颤抖,“有……有个没身体的东西,从灵床上下来了,
还有好多黑色的触须……”Aunt 莲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
她一把抓住林舟的手:“别……别瞎说!那是你爷爷……”“不是!绝对不是!
”林舟斩钉截铁地说,“Aunt 莲,你听!外面的乌鸦,还有堂屋里的声音!
”Aunt 莲侧耳听了听,院子里的鸦叫和堂屋里抓挠门板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她的脸彻底白了,嘴唇哆嗦着:“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是‘回煞’?
”“回煞”是当地的一种说法,指的是人死后,魂魄会在特定的时间回到家里,
通常会带来不祥。“不管是什么!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林舟拉着Aunt 莲就要往外走。
“不行!”Aunt 莲却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坚决,“不能出去!
外面全是乌鸦!而且……而且按照规矩,灵堂不能离人,否则……否则更不吉利!
”林舟急得快要疯了:“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什么规矩!命都要没了!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堂屋的门板,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似乎那门闩,
快要被里面的东西撞开了!同时,院子里的乌鸦叫声,也变得更加凄厉、更加密集!
林舟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墙壁,窸窸窣窣地朝偏房的窗户爬过来。
他猛地看向窗户,只见窗纸上,映出了无数个扭曲的黑影,像是密密麻麻的爪子,
正在外面一下下刮擦着窗纸,发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它们要进来了!
”林舟失声喊道。Aunt 莲也看到了窗纸上的黑影,吓得浑身筛糠,
紧紧抱住了林舟的胳膊,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怎么办……怎么办啊……”Aunt 莲的声音带着哭腔。林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害怕没有用,必须想办法自救。他环顾了一下偏房。这是一间简陋的卧室,
除了一张床、一个旧衣柜和一张桌子,几乎没有别的家具。门窗都是老旧的木头,
窗户上糊着纸,根本不结实。“Aunt 莲,你快躲到床底下去!”林舟迅速做出决定,
“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那你呢?”Aunt 莲惊恐地看着他。“我去引开它们!
”林舟说着,从桌子上抄起一个喝水的粗瓷碗,又看了一眼墙角,那里堆着一些晒干的草药,
是爷爷准备用来泡水喝的。他没时间细想,抓了一把草药,又从床上扯下一条枕巾,
匆匆忙忙地跑到门口。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堂屋的木门,
被里面的东西猛地撞开了!一股浓烈的、混杂着腐臭和血腥的气味,瞬间涌入了院子。
林舟甚至能听到那东西在堂屋里发出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呼哧”声,
还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像是无数只虫子在爬动的“窸窣”声。“Aunt 莲,快!
”林舟催促道。Aunt 莲哭着钻进了床底,用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脑袋。林舟深吸一口气,
将那把草药塞进枕巾里,打成一个简单的布包,然后,他猛地拉开了偏房的门!门外的景象,
让林舟的血液几乎凝固。院子里,不知何时已经被无数只乌鸦占据了。
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地面上、院墙上、房檐上,甚至是堂屋门口。
乌鸦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像是一片会移动的鬼火海洋。而在堂屋门口,
那团没有身体的、浮肿的、七窍流血的“东西”,正用它那如同水草般的黑色触须,
支撑着“漂浮”在半空中。它的“脸”正对着偏房的方向,那双浑浊却又充满怨毒的眼睛,
死死地盯住了林舟。“呱!”一只乌鸦率先叫了一声,像是发出了攻击的信号。紧接着,
所有的乌鸦都骚动起来,它们拍打着翅膀,发出“哗啦啦”的巨响,如同黑色的潮水,
朝着林舟涌了过来!林舟没有退缩。他挥舞着手中的粗瓷碗,同时将那个装着草药的布包,
用力地朝着那团“东西”扔了过去!布包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准确地砸在了那团“东西”的“脸上”。“滋啦——”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
那团“东西”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虽然没有声带,却像是直接刺入了林舟的脑海,
让他头痛欲裂。它身上的黑色触须疯狂地扭动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了一样,
冒出了淡淡的黑烟。而那些扑过来的乌鸦,在布包砸中“东西”的瞬间,也像是受到了惊吓,
纷纷怪叫着,慌乱地拍打着翅膀,在空中盘旋起来,不敢再靠近。林舟心中一动。
难道爷爷准备的这些草药,能克制这“东西”?来不及细想,
他趁着“东西”被草药布包牵制住的机会,转身就朝着院子外面跑去。他知道,
自己必须离开这个院子,去村子里找其他人帮忙,或者……至少能找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身后,那团“东西”发出了更加愤怒的嘶吼,黑色的触须如同鞭子一样,朝着林舟抽了过来!
“啪!”一根触须擦着林舟的后背抽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仿佛被烙铁烫了一下。
林舟不敢回头,拼命地朝着院门外跑去。“呱呱呱!”乌鸦群再次骚动起来,它们分成几股,
有的继续朝着林舟俯冲,有的则朝着那团“东西”围拢过去,
像是在试图“保护”或者“安抚”它。林舟冲出了院门,外面是村子里漆黑的小巷。
夜风吹在他汗湿的皮肤上,带来一丝凉意,却无法驱散他心中的恐惧。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村子里的人家大多都熄了灯,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和远处槐溪隐约传来的“哗哗”流水声。身后,
那团“东西”的嘶吼声和乌鸦的叫声越来越近。林舟咬紧牙关,凭着记忆,
朝着村子中央那棵老槐树的方向跑去。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往那里跑,也许是潜意识里觉得,
那棵被爷爷称为“镇宅树”的老槐树,能给他带来一丝安全感。他跑得飞快,
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好几次差点摔倒。就在他快要跑到老槐树下的时候,前方的黑暗中,
突然传来了一个微弱的声音:“谁……谁在那儿?”林舟心中一喜,连忙喊道:“是我!
林舟!村子里出事了!我爷爷……”话音未落,他猛地停住了脚步。前方,老槐树下,
站着一个人。那是一个穿着白色孝服的女人,背对着林舟,正低着头,似乎在摆弄着什么。
她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林舟的心脏再次提到了嗓子眼。这么晚了,
谁会穿着孝服在这里?“你是谁?”林舟警惕地问道,同时握紧了手里的粗瓷碗。
那个白衣女人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转过了身。当她的脸露出来时,
林舟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光滑的、惨白的皮肤,上面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甚至没有眉毛和耳朵,就像是一张被精心打磨过的、空白的人皮面具!更恐怖的是,
这个白衣女人的身体,也是若隐若现的,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中。“鬼……鬼啊!
”林舟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往回跑。但已经晚了。那个无面的白衣女人,
轻飘飘地朝着他飘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她的身体周围,
散发出一股比那团“东西”更加阴冷的气息,让林舟感觉像是掉进了冰窖里。同时,
身后那团“东西”的嘶吼声和乌鸦的叫声也已经近在咫尺。林舟被前后夹击,陷入了绝境。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死亡的降临。就在这时,他胸前的口袋里,
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动。是他的手机!手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震动?这里不是信号很差吗?
林舟猛地想起,他之前为了以防万一,把手机调到了震动模式,
并且设置了一个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提醒的闹钟,用来防止自己睡过头。现在,
正好是闹钟响起的时间!虽然这震动微不足道,但在这极度的恐惧中,却像是一道闪电,
劈开了林舟混沌的意识。他不能就这么死了!爷爷的死还没弄清楚!槐根渡的秘密还没揭开!
强烈的求生欲让林舟重新睁开了眼睛。他看到那个无面白衣女人已经飘到了他的面前,
一股刺骨的寒意几乎要将他冻僵。林舟几乎是本能地,将手中的粗瓷碗,
朝着那无面白衣女人的“脸”砸了过去!“哐当!”粗瓷碗砸在了那空白的“脸”上,
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那无面白衣女人的身体猛地一震,似乎被砸得有些懵。
她的“身体”变得更加虚幻了,周围的空气也剧烈地波动起来。林舟抓住这个机会,
猛地矮身,从无面白衣女人的“身体”下方钻了过去,然后发了疯似的,
朝着村子另一头的王二家跑去。王二是村里的猎户,家里有猎枪,
也许……也许能有办法对付这些东西!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钻过去的瞬间,
那个无面白衣女人的“身体”周围,空气扭曲得更加厉害,隐约可以看到,
在那空白的“脸”的位置,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地……凝聚成形。林舟拼命地跑着,
身后的嘶吼声、鸦叫声、还有那无面白衣女人发出的、如同丝绸摩擦般的“窸窣”声,
交织在一起,如同最恐怖的交响乐,紧紧地跟随着他。他跑到了王二家的院门外,
用力地拍打着那扇简陋的木门:“王二!王哥!快开门!救命啊!”院子里一片漆黑,
没有任何回应。难道王二不在家?林舟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又拍了几下门,依旧没有动静。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了。林舟绝望地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能感觉到,
那团“东西”和无面白衣女人,还有无数的乌鸦,已经将他团团包围。死亡的阴影,
如同实质般,压在了他的心头。就在这时,王二家的院子里,突然亮起了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紧接着,传来了王二那带着浓重睡意和不耐烦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鬼叫什么?
”林舟喜出望外,用尽全力喊道:“王哥!是我!林舟!我爷爷出事了!村子里也出事了!
有……有怪物!快开门!”院子里沉默了几秒。然后,王二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带上了一丝惊恐:“林……林舟?你说什么?怪物?”“是真的!快开门!
它们就在我后面!”林舟几乎是在哀求。又过了几秒,院子里传来了“哗啦”的栓门声。
王二家的木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王二的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他的脸色同样苍白,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警惕。当他看到林舟身后不远处,那团漂浮着的、七窍流血的“东西”,
以及那些如同潮水般的乌鸦,还有那个正缓缓飘来的无面白衣女人时,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我的妈呀!
真……真的有……”王二的声音都在打颤。“快让我进去!”林舟急道。王二似乎被吓傻了,
愣在那里,忘了开门。林舟急得不行,伸手就要去推那扇门。就在这时,
那团“东西”的一根黑色触须,如同闪电般,朝着林舟的后背抽了过来!“小心!
”王二终于反应了过来,猛地将木门拉开,一把将林舟拽了进去!“砰!
”王二在林舟进来的瞬间,迅速地关上了门,并重新插上了沉重的门闩。
林舟和王二都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院子外面,
传来了疯狂的抓挠门板和乌鸦撞击的声音,还有那团“东西”愤怒的嘶吼,
以及无面白衣女人那若有似无的“窸窣”声。王二的手还在不停地颤抖,他看着林舟,
声音带着哭腔:“林……林娃子……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爷爷他……”林舟刚想说话,就听到身后的堂屋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滴答”声。
那声音很轻,很有节奏,像是……水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王二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他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堂屋的方向,压低声音道:“你……你听到没?”林舟也听到了,
他的心再次提了起来。王二咽了口唾沫,
……我老婆和孩子……今天回娘家了……家里……就我一个人……这声音……是从哪儿来的?
”林舟和王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王二颤抖着,
从门后抄起了一把用来劈柴的斧头,然后又从旁边的墙角,
摸出了一把猎枪——那是他平时打猎用的土枪,虽然老旧,但威力不小。
“走……进去看看……”王二的声音硬着头皮说道。林舟也捡起了一根顶门用的粗木棍,
紧紧地握在手里。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朝着堂屋走去。堂屋的门虚掩着,
那“滴答”的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王二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堂屋的门。
煤油灯的光线,照亮了堂屋的一角。只见堂屋中央的八仙桌上,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
而在碗的旁边,赫然放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那是一个女人的头,长发披散,
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恐惧和痛苦,脖子的断口处,还在不停地往外渗着血,
一滴一滴地落在桌面上,发出“滴答”的声响。王二看到那颗人头,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猛地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秀……秀莲!!!”原来,那颗人头,
正是王二的妻子,秀莲!王二像是疯了一样,举起猎枪,就要朝着那颗人头开枪。“别!
”林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王哥!冷静点!这……这可能是个陷阱!
”王二被林舟拉住,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我老婆……我老婆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回娘家了吗……”林舟的心脏也沉到了谷底。
秀莲的头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王二的家,也已经被“那些东西”侵入了吗?就在这时,
他们听到堂屋的房梁上,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林舟和王二猛地抬头看去。
只见房梁的阴影里,一个穿着红衣的小女孩,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块沾满了鲜血的破布,
一下一下地擦拭着什么。她的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诡异的笑容。
更让林舟和王二毛骨悚然的是,小女孩的怀里,
还抱着一个……小小的、同样没有身体的“人头”,那“人头”的五官,和秀莲的人头,
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要小很多,像是个婴儿的头颅!“咯咯……”小女孩看到林舟和王二,
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却又无比阴森的笑声。然后,她举起那块沾满鲜血的破布,
朝着林舟和王二挥了挥,用一种稚嫩却又冰冷的声音说道:“妈妈说……血,
要趁热擦……才干净呢……”林舟和王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顶直冲到脚底板,
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个红衣小女孩,又是从哪里来的?她和秀莲的死,
还有那个婴儿的头颅,又有什么关系?槐根渡的恐怖,似乎才刚刚开始。而他们,
已经陷入了这无边的黑暗和恐惧之中,找不到任何出路。
第二章 槐溪冤王二的精神在看到妻子和“婴儿”头颅的瞬间,彻底崩溃了。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猛地挣脱林舟的手,
举起猎枪就朝着房梁上的红衣小女孩扣动了扳机!“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小的堂屋里炸开,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然而,
预想中的血肉横飞并没有出现。猎枪的铁砂弹丸,如同暴雨般打在房梁和屋顶的茅草上,
溅起一片木屑和草屑。那个红衣小女孩,连同她怀里的“婴儿”头颅,在枪声响起的前一刻,
如同幻影般“嗖”地一下,消失在了房梁的阴影里,只留下一串清脆又诡异的“咯咯”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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