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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这是沈渊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深入骨髓的、能把血液冻住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皮肤，每一寸暴露在外的肌肤都在刺痛。
他试图睁开眼睛。
眼皮很沉，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他用力眨了眨，视线慢慢聚焦。
然后他不动了。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他正躺在一根树枝上。
一根孤零零地从悬崖壁上横生出来的树枝。
树枝很细，大概只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粗。他整个人趴在上面，重心稍微偏移一点，就能感受到树枝在颤抖。
下方，是万丈深渊。
沈渊看不见底。
云雾在脚下翻涌，偶尔被风吹散一点，露出更深处的黑暗。
那黑暗像是活的，正张着嘴，等着他掉下去。
上方，是同样看不到顶的悬崖壁。灰色的岩石湿漉漉的，长满青苔，连个抓手的地方都没有。
风又刮过来。
树枝晃了一下。
沈渊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死死抓住树枝，指甲抠进树皮里，指节发白。
不能动。
绝对不能动。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是谁？
沈渊。二十七岁。
然后呢？
然后……没有了。
他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鬼地方的。最后的记忆是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用橡皮擦干净了。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活下去？
沈渊小心翼翼地转动脖子，观察周围的环境。
悬崖壁不是完全光滑的。在他左手边大约三米远的地方，有一道裂缝。裂缝很窄，但看起来足够容纳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如果能到那里——
又是一阵风。
比刚才更大。
树枝剧烈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沈渊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下滑，手指在树皮上划出一道道白痕。
他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抓住。
风停了。
树枝还在轻轻颤抖。
沈渊趴在树枝上，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后背，被风一吹，更冷了。
不能等了。
这树枝撑不了多久。他得在那道裂缝成为遥不可及的梦想之前，到达那里。
三米。
放在平地上，不过是几步路的事。
但这里是悬崖。
三米，是生与死的距离。
沈渊开始慢慢移动。
他用腿夹住树枝，一寸一寸地往前蹭。手不敢松，每挪动一点，就重新抓紧。树枝在他身下弯曲，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他不去看下面。
不去想那些云雾和黑暗。
只盯着那道裂缝。
三米。
两米半。
两米。
又是一阵风。
比刚才更大。
树枝猛地往下一沉。沈渊的身体失去平衡，往一侧滑去。他本能地伸手乱抓，指尖擦过树皮，什么也没抓住——
然后他的另一只手抓住了什么东西。
不是树枝。
是一根藤蔓。
不知道从哪里垂下来的，又细又长，但很结实。沈渊死死攥着它，身体悬在半空，脚下是深渊。
藤蔓在风中摇晃。
他像一只挂在蛛丝上的虫子，随时会被风吹走。
沈渊抬头看。
藤蔓的顶端消失在悬崖上方，看不见尽头。下端垂下来，正好经过他刚才躺着的那根树枝。
不对。
不是正好经过。
是有人放在那里的。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但现在没时间细想。沈渊用尽全力，抓住藤蔓往上爬。
手臂在颤抖。肌肉在尖叫。每一寸移动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但他不敢停。
终于，他的手够到了那根树枝。
然后是另一只手。
然后是他的脚。
他重新趴回树枝上，浑身颤抖，大口喘气。
活着。
他还活着。
沈渊闭上眼睛，让自己平静了几秒。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向那道裂缝。
就在前面。
不到一米。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移动。
这一次，没有再遇到风。
他的手碰到了岩石。冰凉的，湿滑的，但确是实实在在的岩石。
他抓住了裂缝的边缘。
然后是另一只手。
然后是他的身体。
当他的脚终于离开那根树枝，踏进裂缝里的时候，沈渊整个人瘫软下来，靠着岩壁，大口喘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根树枝在风中轻轻摇晃。
然后，一声脆响。
树枝断了。
它从根部裂开，往下一沉，消失在云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