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让嬴政知晓盖聂不仅与荆轲交好，甚至存过叛秦之念，那这位剑客唯有死路一条。
如今大秦正举国东出，绝容不得半分内患。
果然，赵期紧接着便冷声开口：“凡事皆有价码。
日后，我要见鬼谷子一面。”
单凭眼下手中的春秋剑甲与人猫，尚不足以令那位鬼谷传人彻底归心。
但赵期相信，随着一次次布局落子，终有一日能将整个鬼谷收入掌中。
若不肯低头，那纵横一脉的结局便只有覆灭。
搅动风云、号令诸侯，一语可惊天下——这样的存在，若不握在自己手里，便只能毁去。
“我……明白。”
盖聂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听得出赵期话中深意，更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只是他实在想不通，赵期凭什么自信能折服师尊？鬼谷子乃是当世仅存的陆地神仙，传闻已活了数百载，修为深不可测，堪称当代巅峰。
这般人物，纵使春秋剑甲已达天人境界，怕也难以抗衡。
除非——
盖聂心头骤紧，猛地转头看向一旁抱剑而立的李淳罡。
仅那一眼。
盖聂如遭雷击，耳中嗡鸣炸响。
只因他触到了一缕剑意——仅仅一缕，便让他神魂战栗，仿佛天地万物骤然褪去，唯剩那道剑意矗立于虚空之中。
那剑意煌煌如日，浩荡磅礴，挟着冲天豪气与霸道。
天若无我李淳罡，剑道千秋似长夜！
世间万般剑路，皆不如我手中一剑！
在这般狂傲绝伦的剑意冲刷下，盖聂的道心彻底乱了。
“就这点心性也来问剑？回去吧。”
李淳罡沙哑的嗓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在他看来，这位大秦剑圣的剑心太过脆弱，几句话便能动摇根本，还算不上真正的剑者。
至于境界？不过大宗师巅峰罢了。
剑圣之名，无非是大秦所赐；离了秦廷，他又算得什么。
昔年隋朝那个“天下第一勇士”
，难道就真是天下第一了么？
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
盖聂听完那话，连退数步，嘴角渗出血丝，眼神却愈发阴沉骇人。
他像是终于摸清了李淳罡的底细，当下不敢再多言半句，只深深作了一揖，便低着头一步步退出了院子。
来的时候，他一身剑气昂然，说是请教，实则暗藏锋芒。
走的时候，却只剩背影仓皇，脚步凌乱。
摆在他面前的路，似乎只剩下两条：要么叛秦而去，要么……就得请动那位鬼谷先生亲自来见赵期一面。
…………
盖聂一走，院子里霎时又静了下来。
王翦仍站在原地，目光从李淳罡身上移到赵期脸上，喉头动了动，竟一时失语。
他来之前万万没想到，李淳罡当真已是陆地神仙之境。
更没想到，这位一向低调的三公子赵期，竟会有如此一面——三言两语便搅得盖聂心神大乱，甚至张口就要收服鬼谷一脉的祖师。
这般霸道的口气，如今坐在咸阳宫里的那位大王，恐怕也不敢轻易说出口。
那可是鬼谷子啊……
但转念一想，若身边真有一尊陆地神仙境界的剑甲做门客，三公子似乎的确有说这话的底气。
更何况，三公子手里握着的，难道仅仅是一个李淳罡吗？
或者说……三公子本人，真的如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吗？
王翦先前或许还信，此刻却半点也不信了。
他长长吸了口气，声音干涩：“三公子……您藏得可真够深的。
一尊陆地神仙境的剑甲甘为门客——这事传出去，天下没人敢信。”
陆地神仙，何等超然的存在。
却偏偏屈居人下，做个门客。
谁听了不觉得是天方夜谭？
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王翦不信。
就在他心绪起伏时，院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不紧不慢，一步步踏近。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阴柔诡谲的气息，隐隐约约透着血腥味，浓得让人头皮发麻。
王翦脸色一变，这得是手上沾了多少高手的血，才能养出这般骇人的煞气？
他下意识侧身，挡在了赵期面前。
可下一秒，一道身穿猩红长袍的身影已闪至院中，啪的一声单膝跪地，朝赵期低首道：
“臣，拜见公子。”
“臣，拜见公子。”
这一声恭敬的称呼，让王翦彻底绷不住脸上的表情。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那个红袍人——那股血腥气，那身掩不住的阴戾气质，分明是个**如麻、权柄在握的魔头。
这样的人，怎么会心甘情愿向他人俯首称臣？
“起来吧。”
赵期却面色如常，只含笑抬了抬手，随后转向王翦，语气轻松：“介绍一下，这是我新招的门客，叫人猫。”
门客？
王翦心里一阵发堵。
这种人物……怎么可能只是个门客？
三公子背后肯定站着一股看不见的庞大势力。
不然的话，那位堪比陆地神仙的剑道宗师，还有那个深不可测、形如魔头的人猫，又是从哪儿凭空冒出来的？至少王翦领军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天下有这两位人物。
“三公子……您背后究竟是？”
王翦是带兵的性子，说话不喜拐弯，索性直接问了出来。
只是语气里，难免带上了几分谨慎。
这容不得他不谨慎——一尊陆地神仙境的剑道宗师，一个摸不清底细的魔头，若是这两人别有用心，恐怕整个大秦都要被掀个底朝天。
“我背后？”
赵期一眼就看出王翦想岔了，但他正需要这样的误会，便顺势说道：“我就是我，大秦的三公子。
无论我做什么，都是为了大秦永世昌盛，为了大秦万年基业。”
“今日所见之事，还请王将军代为保密。”
“呼……”
王翦深深吸了口气，像是明白了什么，斩钉截铁道：“只要公子一日还是大秦的公子，末将必定守口如瓶。”
事实上究竟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有一件事永远改变不了——赵期就是大秦的三公子，嬴政的第三个儿子。
这就意味着，大秦本来就有他的一份。
而以赵期眼下显露的底蕴，无论是长公子扶苏，还是其他公子，恐怕都难以与他相提并论。
将来那个位置，多半会落到这位三公子身上。
既然如此，王翦又何须深究到底？
“我自然是大秦的公子，而且……不会永远只是公子。”
赵期似笑非笑地看了王翦一眼，随即转开话题，“说起煞气，我倒也略知一二。”
“哦？”
王翦虎目一睁。
“所谓煞气，实则是军中凶厉之气外溢而成。”
赵期不紧不慢地说道。
他得了人猫一生的阅历与见识，对煞气的理解早已不同寻常。
在大秦，兵家对煞气的运用尚属粗浅，多半只是引入体内，借以锤炼体魄。
但在人猫来的那个世界，历经春秋数百年的演变，兵家人才辈出，兵甲、兵圣层出不穷，对煞气的运用已到了另一重境界。
恰巧，昔日那位被称为“人屠”
的兵家巨擘，就创出了一门“煞气勾连”
之法。
“煞气勾连？”
王翦听得怔住。
“正是，”
赵期继续道，“此法能将全军将士的煞气汇聚勾连于主将一身，既可助主将突破修为瓶颈，亦能疏导煞气，减轻其对将士体魄的侵蚀，转而向外释放。”
他一一道来，其中不少见解让王翦听得心潮起伏。
大秦兵家惯于将煞气引入己身，虽可强体，却伤根基；而赵期所说的路子，则是导引而出，两者各有优劣，但若论对自身的损害之轻，显然是后者更胜一筹。
尤其是那“煞气勾连”
之法，简直闻所未闻，却隐隐透着兵家大道的气象。
王翦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手中之物足以撼动整个天下的格局！
这绝非妄言。
事实摆在眼前。
自春秋以来，诸子学说竞相绽放，在那辉煌灿烂的时代里，天人之辈与陆上神仙层出不穷。
然而若论沙场争锋，兵家一向是同境界中的不败者。
但兵家亦有其致命弱点——寿数往往难以长久。
遥想当年武安君白起，何等英雄人物，一人之力便令天下胆寒，令百家学派悚然。
可最终呢？连年征战，数百场恶斗积累下无数暗伤，终究未能跨过那道通往陆地神仙的门槛。
更因身躯损耗过甚，寿元难过六十之限。
秦将蒙骜、王龁亦是如此。
即便王翦自己，也已感到这般隐忧。
他原本计划在扫平六国后便交还兵权，悄然归隐——史书所载，他后来确是如此选择，不过是为求得几年安宁晚年罢了。
但这“煞气勾连”
之术却截然不同。
借煞气引导不仅能延寿续命，更能汇聚万千将士的战场杀伐之气，使兵家之人不仅同境无敌，甚至有望越阶挑战。
以王翦如今天人中期的修为为例，若他掌握此法，统帅十万雄师，便可与天人后期的强者抗衡。
若统百万大军……
纵是陆地神仙当前，王翦也敢一战！
这在从前是难以想象的，其对于天下大势可能产生的影响更是深远。
只是若要精熟运用，非数年苦功不可。
“可惜啊……”
王翦长叹一声，“若早几年得此妙法，我大秦铁骑定能摧枯拉朽般荡平六国。
如今却稍显迟了——自灭韩之后，天下各国已然警觉。
往后战事只怕连绵不绝，再难有休养生息数年的空隙了。”
春秋战国纷争数百载，其间恩怨纠葛太深。
秦欲一统山河，就必须马不停蹄地征伐，一气呵成扫清诸国。
若给敌手喘息之机，必生莫测变数。
尤其当下，燕使刺秦之事已发，秦国必然报复。
王翦也不可能劝说秦王暂停兵戈，等他潜心修成煞气勾连之术。
“遗憾固然是有，”
赵期朗声笑道，意气风发，“可当今天下，又有谁能挡我大秦锋芒？便是那诸子百家齐聚，又能如何？终有一日，我要他们悉数跪伏于我大秦旌旗之下！”
他眼中锐光逼人，声音斩钉截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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