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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津站的风，永远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橘子甜香，十年如一日。
陈砚坐在3号候车椅上，指尖摩挲着掌心的旧怀表。银质的表壳已经被磨得发亮，边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磕痕，表盖里嵌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十七岁的少年和少女挨在一起，背后是绿皮火车的站牌，上面印着三个褪色的字——西津站。
怀表的指针，永远停在17:47分。
他抬眼，看向落满灰尘的进站口。玻璃门裂了大半，蛛网在角落结了一层又一层，阳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照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正好落在那道永远不会干的水迹上。水迹是不规则的半弧形，像半颗摔碎的心脏，十年了，无论晴天雨天，从来没有干过。
候车厅的挂钟，时针正慢慢挪向17:46。挂钟的外壳早就锈住了，指针却永远固执地走着，只是每次走到17:46，就会猛地往回跳，跳回17:30，重新开始走。
就像陈砚的人生，从十年前的那一天起，就永远困在了这十七分钟里，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咔哒”，候车厅的铁门被推开，风卷着落叶进来，林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装着两瓶橘子汽水，还是十年前的老牌子，玻璃瓶装的，瓶身上凝着水珠。
这是他十年里，每天都会做的事。下午五点半，准时出现在西津站，给陈砚带一瓶橘子汽水，劝他离开，然后在六点，带着没开封的汽水离开。
今天也一样。
林野走到他面前，把汽水放在他身边的空位上，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带着疲惫，还有藏不住的无奈：“陈砚，十年了。”
陈砚没看他，目光依旧钉在进站口，声音很淡，像风吹过锈铁：“我知道。”
“K729次列车，十年前就停运了。”林野的声音沉了下去，“事故之后，这条线就拆了，铁轨都挖走了，再也不会有车进站了。你还要在这里坐多久？”
“等到她回来。”陈砚终于转头，看向林野。他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眼窝陷得很深，曾经那个在篮球场上笑得张扬的少年，如今像一块被风吹了十年的石头，沉默，坚硬，只剩下唯一的执念，“她答应过我，会坐这趟车回来。”
林野看着他，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十年了，这句话他说了无数遍，陈砚也听了无数遍，却永远像第一次听到一样，固执地重复着那个承诺。
他只能叹了口气，看着身边那瓶没动过的汽水，说：“汽水给你放这了，记得喝。天快黑了，风凉。”
陈砚没应声，依旧看着进站口。
林野站起身，又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转身走了。铁门“哐当”一声关上，候车厅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还有广播里，永远循环着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女声：
“各位旅客请注意，K729次列车即将进站，请前往终点站的旅客，携带好随身物品，到1号检票口检票上车。”
这句话，陈砚听了十年。
每天，从下午五点开始，广播就会循环这句话，每十分钟一次，直到17:47分，准时停止。就像设定好的程序，分毫不差。
陈砚低头，打开了怀表的表盖。里面的指针，依旧纹丝不动地停在17:47分。他的指尖拂过照片里少女的脸——苏晚，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手里举着一个橘子，对着镜头晃。
十年前的今天，也是这样的天气，风里带着橘子的甜香。
十八岁的苏晚，攥着两张K729次列车的车票，跑到他面前，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陈砚，我们去看海吧！我妈终于同意我跟你一起去了！”
他那时候正在做模拟卷，被她晃着胳膊，无奈地笑：“下周就要高考了，你不怕被你妈打断腿？”
“不怕！”苏晚把车票拍在他的卷子上，“我跟她说了，跟你一起去，她放心。车票我都买好了，明天下午17:47发车，西津站，不许迟到！”
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头，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不迟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