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下纪沈默王老六免费完整版小说_热门小说大全稷下纪沈默王老六

沈默是被冻醒的。

窝棚四处漏风，夜里气温降得厉害，他蜷缩在那堆干草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热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一动就疼。

外面传来柴火噼啪的声响。

他掀开盖在身上的破麻袋，走出窝棚。

天刚蒙蒙亮，东边泛起鱼肚白。院子里，老奎叔已经生起了火。他蹲在灶边，往灶膛里添着柴，火光照在他脸上，那些沟壑纵横的皱纹看起来浅了些。

王老六、赵二瘸子、小伍子三个也起来了，围在火边烤手。看见沈默出来，小伍子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个位置。

沈默走过去，蹲下来伸出手烤火。火苗舔着手背，暖意慢慢渗进去。

老奎叔没抬头，往锅里添了瓢水，盖上盖子。

“昨晚睡得怎么样？”

沈默说：“还行。”

老奎叔看了他一眼，没戳穿这个谎。这窝棚他住了三十年，什么滋味他比谁都清楚。

水烧开了，老奎叔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往锅里倒了几粒杂粮。就那么几粒，在锅里翻滚，数都数得清。

沈默看着那锅水，问：“粮食不多了？”

老奎叔说：“昨天那半把，是最后一点。”

沈默沉默了一会儿，没再问。

粥熬好了，还是稀得能照见人影。老奎叔给每人舀了一碗，自己端起来，慢慢喝着。

沈默也端着碗喝。粥很稀，但烫，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喝完粥，老奎叔把碗放下，看着沈默。

“大人，你昨天说会种地。俺问你，这地怎么种？”

沈默也放下碗，迎着他的目光。

“先找水。”

老奎叔愣了一下：“找水？”

沈默点头：“没水，什么都是白搭。有了水，才能种地。”

老奎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指着镇子中央的方向：“那口干井，俺们挖了三十年，什么都没挖出来。”

沈默说：“那是因为没挖对地方。”

老奎叔盯着他，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没挖对？”

沈默说：“昨天我看过那口井。井沿上有青苔，干死了没多久。说明这井不是一直干的，是这几年才干的。下面还有水脉，只是没挖到。”

老奎叔的眉头皱起来。

王老六在旁边插嘴：“大人，您说的是真的？那井还能出水？”

沈默说：“不一定。但可以试试。”

老奎叔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那眼神很锐利，像要把人看穿。

沈默没躲，迎着他的目光。

过了很久，老奎叔开口：“你知道这镇上现在有多少人？”

沈默说：“不知道。”

老奎叔说：“四十七口。加上你们四个，五十一口。都是老弱妇孺，能干活的不到二十个。”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你要是真能找出水来，俺给你磕头。要是找不出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沈默说：“试试又不亏什么。”

老奎叔又沉默了。

这时，小伍子突然开口：“老奎叔，那井俺小时候听俺爹说过，以前确实出过水。”

老奎叔看向他。

小伍子说：“俺爹说，他年轻时候，那井还能打出水来。后来不知怎么的，水就没了。有人说井底塌了，堵住了水脉。”

老奎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拄着拐杖站起来。

“走，去看看。”

沈默跟着站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往镇子中央走。

王老六他们想跟，老奎叔头也不回地说：“你们待着。”

那口干井还是昨天那个样子。井台塌了一半，井口盖着破木板。老奎叔掀开木板，往下看。

沈默也凑过去看。

黑咕隆咚，什么都看不见。但有一股凉气从井底冒上来，潮湿的。

老奎叔说：“俺刚来那年，这井还能打出水。后来一年比一年少，最后彻底干了。”

沈默问：“干了多少年了？”

老奎叔想了想：“十几年了吧。”

沈默点点头，蹲下来，用手摸了摸井沿的石头。石头是青色的，长满了青苔——青苔已经枯死了，但痕迹还在。

他又看了看井壁。井壁是石头垒的，有些地方已经塌了，露出里面的泥土。

“这井有多深？”

老奎叔说：“当年挖的时候有三丈多。后来塌了，现在也就两丈左右。”

沈默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

镇子在山坳里，四面环山。这口井在镇子中央，地势最低。

他问老奎叔：“以前这附近有河吗？”

老奎叔说：“东边有条干河床，以前有水。后来河干了，井也干了。”

沈默点点头，心里有了点数。

他指着东边的方向：“那条干河床在哪儿？”

老奎叔说：“翻过那道山梁就是。怎么，你想去看看？”

沈默说：“想去。”

老奎叔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俺带你去。”他说，“今天太晚了。”

沈默看看天。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那些破败的土屋上，照在那口干井上。

确实不早了。

他点点头：“好。”

两人往回走。

走到半路，迎面跑过来一个女人。她手里端着一个破碗，碗里装着什么东西。

跑到跟前，她把碗递给沈默。

“大人，俺煮了点野菜，您尝尝。”

沈默低头一看——碗里是煮过的野菜，绿油油的，冒着热气。

他接过碗，看了看柳娘。

女人低着头，小声说：“俺没啥好东西，就这点野菜。您别嫌弃。”

沈默心里一暖。

他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野菜有点苦，但能吃。

“好吃。”他说。

女人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笑了。

“大人不嫌弃就好。”

她说完，转身跑了。

老奎叔在旁边看着说“她叫柳娘，知道大人来上任，过来看看”。

沈默端着那碗野菜，看着柳娘跑远的背影，突然问：“她男人呢？”

老奎叔说：“死了。逃荒时候饿死的。她带着孩子，走不动，就留下来了。”

沈默没再问。

回到院子，他把那碗野菜分了。一人一筷子，不多，但每个人都尝到了。

小伍子吃完，咂咂嘴，说：“俺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野菜了。”

王老六拍了他一巴掌：“没出息。”

大家都笑了。

沈默也笑了。

这是来到这个世界后，他第一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