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归海钟远山钟德明全文在线阅读_长河归海全集免费阅读

锈死，但木板没有朽坏，表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漆皮。他摇了摇，里面传来沉闷的声响，像石头，又像金属。
他把箱子抱回屋里，想撬开看看，但锈死的锁扣纹丝不动。他用石头砸，用锯子锯，箱子纹丝不动。最后他放弃了，把箱子扔在屋角，等祖父回来再说。
傍晚，祖父回来了。他的脸色比出门时更沉。
“明天你进城去。”钟德明说，“到你姑妈家住一阵。”
“为什么？”
“水还要涨。”祖父望着江面，“今年不对。”
“您呢？”
“我看船。”
“我不走。”钟远山说，“我帮您。”
钟德明转过头看着孙子。少年的眼神里有种他不陌生的东西，那是钟家几代人都有的倔。他想起自己十七岁的时候，也这样看着父亲，说不走。
“随你。”他说。
夜里，江水又涨了。这一次涨得比任何时候都快。钟远山半夜被祖父摇醒时，水已经漫进了堂屋，没过了脚踝。
“走！”祖父的声音不容置疑，“上后山！”
他们摸黑往后山跑。钟远山跑出几步，突然想起那个木箱子，又折返回去。水已经没到膝盖，他在黑暗里摸索到箱子，抱起来就往外跑。祖父在山坡上喊他，声音里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惊慌。
他们刚爬到半山腰，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回头看，老屋的土墙塌了半边，江水呼啸着灌进去，转眼间，那栋住了四代人的房子就被吞没了。
钟远山抱着箱子，浑身发抖。祖父站在他身边，望着那片汪洋，一言不发。
天亮后，他们看见江面上漂着更多的东西。完整的房屋骨架，连根拔起的树，还有人的尸体。有一个孩子抱着木头漂下来，钟德明冒险划船去救，但没赶上，那孩子在他们面前沉了下去，再也没有浮起来。
那是钟远山第一次看见人死。他站在岸边，浑身冰凉，怀里还抱着那个箱子。
三天后，水位开始退了。但镇上传来消息：上游溃堤了，死了很多人。还有消息说，考古队要来了——因为洪水冲开了一座江底古镇，露出了很多老东西。
第二章 镇子
退水后的江滩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旧报纸。
淤泥覆盖了一切，厚度没过膝盖。钟远山每天跟着祖父清理老屋废墟，从泥里挖出一些还能用的物件：一口铁锅、两个瓷碗、祖父的烟杆——烟嘴碎了，但烟杆还在。那个木箱子被他放在临时搭建的窝棚角落里，锁扣仍然锈死，但他不再试图打开。
半个月后，考古队来了。
他们开着三辆绿色的越野车，停在镇公所门口。领队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眼镜，说话斯文，姓顾。他跟镇长谈了一会儿，镇长就带着人来找钟德明。
“老钟，顾教授想请你当向导。”镇长说，“你对这一带最熟。”
钟德明正在修船，头也没抬：“不去。”
“老钟，这是公家的事……”
“我忙。”
镇长还想说什么，顾教授自己走了过来。他站在钟德明面前，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老人家，”他说，“我想请教一件事。”
钟德明抬起头。
“您知道江底下有座镇子吗？”
钟德明的手顿了一下。只有一瞬间，但钟远山看见了。那是他第一次看见祖父的手在干活时停顿，像船桨磕到了水下的暗石。
“不知道。”钟德明说，继续修船。
顾教授没有追问。他站在江边，望着退水后露出的河滩，那里散落着许多被冲刷出来的东西：碎瓷片、锈铜钱、还有几根发黑的木桩。他蹲下去，捡起一片青花瓷，对着阳光照了照。
“明晚期的。”他对身边的助手说，“跟县志记载吻合。”
钟远山站在窝棚门口，看着那些人沿着河滩散开，低头搜寻着什么。他不知道他们在找什么，但他注意到祖父修船的动作比平时慢，慢得像在数每一道工序。
傍晚，一个年轻的女考古队员敲开了窝棚的门。她二十出头，扎马尾，皮肤晒得黝黑，手里拎着一条鱼。
“大爷，”她说，“借您锅用一下行吗？我们的锅坏了，想煮个鱼汤。”
钟德明看了她一眼，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