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赤脚医生娘们不伺候了(兰芝周德胜)小说全文免费阅读_无弹窗全文免费阅读重生后，赤脚医生娘们不伺候了(兰芝周德胜)

周德胜追悼会那天，来了两拨人。一拨是省医院的同事，

花圈上写着"沉痛悼念周德胜教授"。一拨是县城老巷子里走出来的女人和孩子，

哭得比谁都大声。我站在灵堂门口，看着那个和我儿子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

扑在棺材上喊爸爸。我的儿子拽着我的胳膊，把我往外推。"妈，你别添乱了。

""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陈阿姨。她替爸生了儿子，打理了半辈子的家，

连个名分都没有。你好歹是明媒正娶的原配，大方一点，让陈阿姨和爸合葬，怎么了？

"我看着灵堂正中周德胜的遗像。照片上的男人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

和我认识的那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判若两人。我忽然笑了。五十年的赤脚医生老婆，

连最后一点体面都留不住。笑着笑着，眼前一黑，栽倒在灵堂门口。1再睁眼，

回到了1983年的秋天。省里选拔优秀赤脚医生去省医学院进修的通知单，

正被我攥在手里。周德胜站在我面前，搓着手。"兰芝，这个名额，你让给素云她弟，

行不行？"兰芝？"周德胜见我愣着不说话，又喊了一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他年轻的脸上。我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通知单。白纸黑字，公章鲜红。

沈兰芝同志，经考核推荐，被选拔为1983年度甘肃省赤脚医生进修培训学员，

请于11月15日前至省医学院报到。前世，我把这张通知单递给了他。他说，

素云她弟陈文军家里困难，爹瘫了娘病着，一家老小全靠他。他说，我反正有他，吃穿不愁，

不差这一次机会。他说，等他当了科室主任，一定想办法把我调进县医院。我信了他。

然后等了五十年。"不行。"我把通知单叠好，揣进了棉袄内兜。

周德胜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兰芝，你没听清？我说的是......""我听清了。

"我绕过他，去灶台上把熬着的粥搅了搅。"你说让我把名额让给陈文军。我说不行。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周德胜跟到灶房门口，倚着门框看我。

他大概觉得我是在闹脾气。前世的我，说话从不超过他半个音。只要他皱一下眉头，

我就开始反思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粥好了。"我把粥盛出来，端到桌上。"吃饭。

"2婆婆赵桂花在饭桌上就炸了。"你说什么？你不让？"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碗边溅出几粒米。"你一个女人家，进什么修？你那个破卫生所，能看几个病？安国才三岁，

你扔下孩子跑省城去，像什么话？"三岁的周安国坐在板凳上，两条短腿悬在半空，

低头扒饭，不看我也不看婆婆。我看了他一眼。前世这个时候，他还不会说完整的句子。

后来他长大了，学会了说一句完整的话。那句话是："妈，你就是个乡下赤脚医生，

爸能娶你是你的福气。"我收回视线。婆婆还在骂。"当初你爹得了那场病，

是谁背着你跑了三十里山路去县医院？是我老伴！要不是我们周家，你们沈家早就绝了户了！

你现在翅膀硬了，报恩的事不提了是不是？"这就是周家压了我一辈子的那座山。恩情。

我六岁的时候，发高烧抽搐，爹背不动我，是周德胜的爹周老伯背着我跑了三十里到县医院。

后来周老伯说，两家结个亲吧。我爹和我妈千恩万谢，把我许给了周德胜。恩情是真的。

可恩情不是枷锁。"妈。"我放下筷子。"周老伯救了我的命，我这辈子都记着。

但名额是我自己考出来的，和恩情没关系。"婆婆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最后把桌子一拍站了起来。"反了天了！德胜你说说你媳妇！"周德胜却没有开口，

他看着我，眼神里头一次出现了一丝审视。3晚上，周德胜来哄我。他把灶房收拾了，

又烧了一壶热水，端到炕边。"兰芝，泡泡脚。"我坐在炕沿上看他。灯光昏暗，

他年轻的脸上带着几分真诚的笑意。前世，他就是这样。每一次逼我退让之前，

都先温柔一阵。"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他蹲下来，把我的脚放进热水里。

"这个名额确实是你的。但你也知道，文军家里那个情况……他爹瘫在床上，他妈腰也不好，

一家老小全靠他撑着。他要是能去省里进修，回来就能转正，全家人都能跟着好起来。

"他抬头看我，目光恳切。"兰芝，你不一样。你有我。我在县医院干得不错，

再过两年升了主任，到时候我把你调进来当护士，比去省里进修强多了。

"每一个字都和前世一模一样。连语气，连停顿的节奏，都分毫不差。

我低头看着热水里自己变形的脚。"周德胜。""嗯？""你说这些话的时候，自己信吗？

"他的手顿住了。"什么意思？""我是问你，你觉得陈文军比我更需要这个名额，

还是陈素云觉得她弟弟比我更需要？"周德胜的脸一下子僵了。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

他慢慢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水。"兰芝，你想多了。我和素云就是普通同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我的眼睛。4第三天，陈素云自己来了。

她穿着一件军绿色的新外套，头发扎得利落，手里提着一包城里才有的酥饼。"嫂子，

我给安国带了点吃的！"她进门就笑，声音甜得像抹了蜜。她蹲下来逗安国，

从兜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安国接过糖，怯生生地躲到我腿后面。陈素云笑着站起来，

在我对面坐下。"嫂子，其实我这次来，是想当面跟你说说文军的事。"她叹了口气，

一脸的为难。"我知道这个名额是你考出来的，你厉害，谁都服气。但文军的情况你也知道，

我爹去年摔了腰，瘫在床上，家里全靠文军那点工分撑着。他要是能去省里进修，

回来转正了，一家人都有活路了。""嫂子，你条件多好啊，德胜哥在县医院，

你有吃有穿的。你不去进修，生活也不差什么。可我们家文军不去，我爹就只能等死了。

"她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前世，我就是被这番话打动的。我觉得自己日子虽然苦，

但还过得去。我觉得人应该善良，应该帮比自己更困难的人。我觉得让一步又不会死。

后来我才知道，让了这一步，我一辈子就再也追不回来了。"素云。"我看着她。

"你弟弟家困难，是真的。但这个名额不是救济粮，是我考出来的。"陈素云的眼泪停住了。

"你弟弟想去进修，让他明年自己考。我的名额，凭什么让？"她坐在那里，

脸上的委屈一点一点褪干净。露出底下的表情，是我活了两辈子才学会辨认的——那叫恨意。

"嫂子，你可想好了。"她站起来。"有些事情，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我笑了笑。

"这句话，我也想送给你。"5陈素云走后第二天，公社卫生院的马院长来了。

老马四十来岁，红脸膛，嗓门大。他和周德胜当年一起在公社当赤脚医生，

后来老马当了院长，周德胜考进了县医院。老马在院子里坐下，接过婆婆递的搪瓷缸子，

喝了一口水。"兰芝啊，找你说个事。""省里那个进修，我听说你身体不太好？

上次的体检单子上有几项指标偏高。你看要不要先养养身体，等下一期再报？

"我看着他红得过分的脸色。"马院长，我身体好得很。体检单子上什么指标偏高，

您说具体点？"老马被我问住了，缸子端在嘴边，没往下喝。

"就是……那个……""是周德胜让你来的吧。"我替他把话说完了。老马的脸更红了，

半天憋出一句。"兰芝，你别多想。德胜是怕你身体吃不消，

去了省城人生地不熟的……""马院长。"我打断他。"进修的名额是省卫生厅定的，

取消不取消，也是省里说了算。您是公社的院长，手伸不了那么长吧？"老马讪讪地站起来，

搪瓷缸子放在板凳上没拿。走到院门口，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想说，兰芝你何必呢，你一个女人家，和德胜闹成这样，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但他没说出口。可能是从我的眼睛里，看出了他不敢惹的东西。6周德胜在暗处使劲，

我就在明处先走一步。第二天一早，我揣着通知单，走了二十里山路到县城。

县卫生局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里的日光灯有一盏坏了，忽明忽暗。

负责赤脚医生进修选拔的干事姓蒋，三十出头，戴一副黑框眼镜，桌上摞着半人高的材料。

"沈兰芝？坐吧。来确认报到的？""蒋干事，我是来报到，也是来交一份东西。

"我从棉袄里掏出一个用报纸包着的本子，放在他面前。蒋干事拆开来翻了翻，

脸上的表情从敷衍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认真。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那是我用了半个月写出来的东西。准确地说，是我用前世五十年的临床记录，

从头到尾整理出来的——《西北农村常见传染病与地方病调查札记》。

里面记录了我前世经手的典型病例、季节性发病规律、各类草药方剂的实际疗效比对，

甚至包括了对布鲁氏菌病在本县牧区蔓延趋势的预判。前世我在村里接诊了五十年。

上千个产妇，上万次出诊，无数个深夜被叫醒跑到病人家里。那些经验烂在我的脑子里，

从来没人问过我。这一世，我自己写出来。蒋干事翻到布病那一段，手指停住了。

"这个……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省防疫站去年才开始重视这个病，

你们村子里的赤脚医生怎么会有这种数据？""我看病的时候留意的。

"我不能说我是从五十年后回来的。但这些东西，确实是我亲眼所见、亲手记录的。

蒋干事合上本子，看了我好一会儿。"沈同志，这份材料我要上报。你先回去，进修的事情，

你放心。"走出县卫生局的大门，我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秋风。头一次觉得，

这条路虽然难走，但脚下是实的。7我回到村里的当天晚上，母亲李秀英就来了。

她是走了十五里山路来的，头发上沾着草叶子，鞋帮子糊了一层黄泥。

一进门就拽着我进了灶房，关上门。"兰芝，你婆婆找我了。""我知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德胜那么好的条件，你整天和他闹，像什么话？""妈，

我不是和他闹。我要去省城进修。""进什么修！"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

却比喊出来更有劲。"你进修了又能怎样？你还不是得回来？你是有男人的人，

孩子还那么小，你跑了这个家怎么办？""当初你嫁给德胜的时候，你爹说什么来着？

他说这辈子最安心的事，就是你嫁了个好人家。你爹走的时候，就是惦记着你有德胜照顾，

才闭得上眼！"她每一句话都戳在我前世最柔软的地方。前世我就是听了这些话，

乖乖把通知单交出去，乖乖回灶台前继续熬粥做饭。"妈。"我看着她的眼睛。

"德胜和陈素云在县城有一间房子。"母亲的嘴微微张开，然后合上了。"那个护士，

和德胜认识的时间比我还早。进修的名额，是她让德胜来找我要的。""不是为了她弟弟，

是为了让我走不了。"灶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炉子里的柴火噼啪响。母亲的手垂在身侧，

攥了又松，松了又攥。良久。"你确定？""确定。"母亲没再说话。她转身打开灶房的门，

走了出去。我以为她要走了。但她没有走，她坐在院子的石墩上，一个人坐了很久。

8四天后，村东头的王桂兰出事了。前世我记得这件事。王桂兰，五十三岁，生了六个孩子，

身体亏空得厉害。那年秋天她在地里收苞谷的时候晕倒了，送到卫生所的时候，

人已经半昏迷了。前世是陈文军接的诊，他判断是中暑，灌了几碗盐水就让人抬回家了。

第二天王桂兰大出血，差点死在炕上。最后是周德胜从县医院赶来才保住了命。这一世，

王桂兰被抬到卫生所的时候，陈文军也在。他翻了翻眼皮，摸了摸脉，开口就说："中暑了，

天太热，灌盐水。""不是中暑。"我拨开他，把手搭上王桂兰的手腕。脉象沉细，

小腹硬如板状。前世五十年的经验告诉我，这不是中暑。"是宫外孕破裂，内出血了。

"陈文军瞪大了眼。"她都五十三了，怎么可能！""五十三不代表绝经了。

"我已经开始动手处理。止血、扎针、稳住体征，同时让人去镇上叫拖拉机，

要立刻送县医院手术。王桂兰被抬上拖拉机的时候，脸色已经从灰白缓过来了一些。

她的儿媳妇跪在地上给我磕头，我把她扶起来。陈文军站在卫生所门口，看着我的眼神变了。

"沈兰芝，你以前……不是这个水平。"我擦了擦手上的血。"以前是以前。

"9王桂兰的事在村里传开了。一个赤脚医生，能在卫生所里判断出宫外孕破裂，

还提前做了急救处理，这在全公社都是头一份。县医院的主刀医生后来说，

要不是沈兰芝现场止住了血，王桂兰在路上就没了。周德胜知道这件事后，表情很复杂。

晚上回来，他没有先哄我，而是坐在炕沿上沉默了很久。"兰芝。""嗯。

""你什么时候会看这种病的？""一直都会。"他看着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连缝合都怕，一见血就发抖。"我没有解释。

我只是低头给安国缝一件新棉袄。针脚细密，一针一线都走得稳。前世的第一年，我确实怕。

第二年也怕。可是当你在山沟里当了五十年医生，什么样的血你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