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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邻桌宾客压抑着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抬起头，对上许振国那双轻蔑又带着审视的眼睛。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就是这样羞辱你了，你能怎么样？
就在这死寂的尴尬中，我的好丈夫许建明，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抢过司仪的话筒。
他用一种近乎亢奋的音量，对着全场大笑起来。
“钱少心意深！我爸这是祝我女儿六六大顺呢！”
“大家看，我爸多有文化，这寓意，比给多少钱都强！”
他一边说，一边给我使眼色，那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警告。
宾客席里爆发出一些稀稀拉拉、尴尬无比的附和声。
我婆婆张爱兰立刻见缝插针，跑过来拉住我的手，对着周围的人大声夸赞。
“就是就是！我们老许家最讲究的就是这个情义！不像有些人，就认钱，俗气！”
她的眼睛瞟向我娘家那桌，意有所指。
我抱紧了怀里有些不安的女儿。
我没有看许建明，也没有理会张爱兰。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慢地，打开了那个红包。
一枚皱巴巴的五元纸币。
一枚同样陈旧的一元纸币。
还有六枚沾着不明污渍、泛着暗淡光泽的一角硬币。
叮叮当当，躺在我的手心。
六块六。
多么吉利的数字。
多么“深厚”的心意。
我看到我妈气得浑身发抖，我爸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我二姨已经准备站起来理论，被我姨夫死死按住。
我却笑了。
我抬起头，对着所有人，笑得温婉又得体。
“老公说得对，情义无价。”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宴会厅。
“谢谢爸，这份心意，我替念念收下了。”
许建明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许振国轻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得意的赞许。
张爱兰更是笑开了花，用力拍着我的手背，像是打量一件听话的家具。
“哎哟，我们家静静就是明事理！这才是做儿媳妇的样子！”
那一天，后面的时间我是怎么熬过去的，我已经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我娘家亲戚走的时候，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心疼和不解。
我妈拉着我的手，眼圈都红了。
“静静，你……”
我摇了摇头，对她挤出一个笑容。
“妈，我没事，别担心。”
送走所有宾客，回家的路上，许建明一边开车，一边用一种施恩的口气对我说。
“老婆，今天多亏你了，表现得真好。没给我丢脸。”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没有说话。
“我爸妈他们就是老思想，一辈子节省惯了，你别往心里去。他们心里是疼念念的。”
他还在喋喋不休地为他父母开脱。
我心里冷笑。
节省？
他们给许建明大哥家的儿子，也就是他们的长孙，周岁红包是六万六的现金，外加一套市中心的学区房。
到了我女儿这里，就变成了六块六的心意。
这哪里是节省，这分明是刻在骨子里的重男轻女和对我这个儿媳妇赤裸裸的羞辱。
回到家，念念已经睡熟了。
我看着她天使般的睡颜，心中那颗名为仇恨的种子，破土而出，疯狂滋长。
我从包里拿出那个红包，将那六块六毛钱小心翼翼地取出来。
然后，我找出了我结婚时陪嫁过来的一个精致的丝绒首饰盒。
我把那一枚五元纸币，一枚一元纸币，和六枚一角硬币，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了丝绒盒子里。
然后，我将这个盒子，放在了我们卧室床头柜最显眼的位置。
许建明洗完澡出来，看到那个盒子，先是一愣，随即松了口气。
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语气里满是欣慰。
“老婆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最大度，不会计较这些小事。”
“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好好补偿你和念念。”
我靠在他怀里，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心中，却冷若冰霜。
我不是大度，我只是在提醒自己。
提醒自己今天所受的屈辱。
提醒自己这对夫妻虚伪的嘴脸。
提醒自己，这笔账，我记下了。
并且，总有一天，我会连本带利，加倍奉还。
那一夜，我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杀意，已决。
02
这六块六，不是一个意外，而是我在这段婚姻中所受屈辱的必然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