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干行百里沈昭华顾承熙免费小说在线阅读_最新章节列表长干行百里(沈昭华顾承熙)

第十章 风波

私塾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

每天早上，沈昭华带着昭仪出门，走到积善堂门口，阿难已经在等着了。他话不多，接过她手里的书箱，默默走在前面。到了私塾，他帮着开门、洒水、摆桌椅，然后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听她讲课。

他不交束脩，沈昭华也没问他要。只当是多收了一个学生。

那些孩子一开始有些怕他——他穿得破，话少，看人的时候眼睛直直的，像是能把人看穿。可日子久了，也习惯了。翠儿有时候还把自己的点心分给他吃，他不要，她就硬塞。

“阿难哥哥，你吃。”

阿难看着那块点心，再看看翠儿，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翠儿在旁边看着，笑得很开心。

沈昭华看着他们，有时候会想，要是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也挺好。

可她知道，不会的。

那天下午，私塾里来了一个人。

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青布直裰，面容白净，像是读过书的。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拱了拱手。

“请问，这里是吴有耕老先生的私塾吗？”

沈昭华放下书，起身迎上去：“正是。老先生上月过世了，如今是民女在教。敢问先生是……？”

那人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过世了？吴老先生他……唉，我来晚了。”

他顿了顿，又说：“我姓林，单名一个松字，是从宣城来的。早年家父在金陵做买卖时，曾受过吴老先生的恩惠。此番来金陵，家父特意叮嘱，让我来看看老先生，不想……”

沈昭华听他说完，侧身往里让了让：“林先生请进。老先生虽不在了，您若想看看他生前教书的地方，民女可以带您看看。”

林松点点头，走了进来。

他在屋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矮桌、那面写满字的黑板、那张老先生的椅子，眼里有些感慨。

“家父常说，当年他初到金陵，举目无亲，是吴老先生收留他在私塾旁听，还教他认字。后来家父做买卖发了家，一直想报答，却总是阴差阳错。如今……”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沈昭华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林松转过身来，看着她：“姑娘是吴老先生的什么人？”

“民女……是来帮忙的。老先生病重时，托民女接手私塾。”

林松点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钱袋，放在桌上。

“姑娘，这是家父的一点心意。本是要给吴老先生养老的，如今老先生不在了，就留给这私塾吧。希望姑娘能把老先生的心血传下去。”

沈昭华看着那个钱袋，愣住了。

那钱袋沉甸甸的，少说也有十几两银子。

“林先生，这……民女不能收。”

“姑娘收着。”林松摆摆手，“这是家父的心愿，姑娘不收，我回去没法交代。”

他说完，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沈昭华追到门口，他已经走远了。

她捧着那个钱袋，站在门口，半天没回过神。

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

第二天，私塾门口就多了几个人。

一个是隔壁街开粮店的孙掌柜，笑眯眯的，手里提着两包点心。

“沈姑娘，听说有人捐了一大笔钱给私塾？哎呀，姑娘真是好福气，往后这私塾可是要兴旺起来了。”

沈昭华看着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孙掌柜，您这是……”

“没事没事，就是来看看姑娘。”孙掌柜把点心往她手里一塞，“往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我那粮店就在隔壁街，姑娘要买米，我给你算便宜些。”

他说完，也走了。

沈昭华看着那两包点心，心里的不安更重了。

接下来几天，来私塾的人越来越多。

有送米的，送菜的，送布的，还有几个穿戴体面的太太，说是要送孩子来念书。沈昭华一一应付着，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同情，是怜悯，是“这姑娘不容易”。现在却是打量，是盘算，是“这姑娘手里有钱了”。

小杏也察觉到了，悄悄跟她说：“姑娘，那些人……不怀好意。”

沈昭华点点头。

她知道。

果然，第七天头上，麻烦来了。

那天下午，几个穿短褐的人闯进私塾，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一进门就嚷嚷：

“谁是沈姑娘？”

沈昭华让孩子们躲到后面去，自己迎上去。

“民女就是。几位有什么事？”

胖子上下打量着她，皮笑肉不笑：“姑娘，听说你发了笔横财？哥几个最近手头紧，想跟姑娘借几个钱花花。”

沈昭华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

“民女不知几位在说什么。民女一个教书先生，哪来的横财？”

胖子“嘿嘿”笑了两声，往前走了两步。

“姑娘别装糊涂。那林老板，可是给了你一大笔钱。哥几个也不多要，分一半出来，就当是保护费。往后这街上，没人敢欺负你。”

沈昭华退后一步，后背撞上了桌子。

“那钱是给私塾的，不是民女私人的。几位若是有难处，可以去积善堂，周堂主自会周济。”

胖子的脸一下子沉下来。

“给脸不要脸是不是？”

他一挥手，身后几个人就往前涌。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冲出来，挡在沈昭华前面。

是阿难。

他张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鸡，眼睛死死盯着那些人。

“不许动她。”

胖子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哪来的小杂种？滚一边去！”

他一脚踹过去，阿难被踹得摔在地上，却又爬起来，再次挡在沈昭华前面。

“不许动她！”

胖子的脸色变了。

“找死是不是？”

他一把揪住阿难的领子，把他提起来，拳头举得高高的。

沈昭华大喊：“住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住手！”

所有人都回头看去。

老福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汉子，都是积善堂的——有劈柴的老孙，有种菜的陈大，还有几个平时寡言少语的男人。他们手里拿着锄头、扁担、木棍，脸色沉沉的。

老福走上前，挡在沈昭华面前。

“几位，有什么事，冲老夫来。欺负一个姑娘家，算什么本事？”

胖子看看他，再看看他身后那几个人，脸色变了变。

“你是哪根葱？少管闲事！”

老福不卑不亢：“老夫是积善堂的，这姑娘是积善堂护着的人。几位若是想闹事，咱们就闹一闹。看是你们人多，还是咱们积善堂人多。”

话音未落，门口又涌进来几个人——是隔壁的陈大叔，馄饨摊的胡大爷，还有几个孩子的家长。他们有的拿着擀面杖，有的拿着菜刀，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孙掌柜站在最前面，指着胖子骂：“张癞子，你他娘的欺负到咱们街坊头上来了？沈姑娘是咱们的人，你敢动她一根头发，今儿就别想走出这条街！”

胖子看看这个阵势，脸色彻底变了。

他松开阿难，往后退了两步，挤出一个笑。

“误会，误会。哥几个就是来开个玩笑，没别的意思。走走走，咱们走。”

他一挥手，带着那几个人，灰溜溜地跑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陈大叔拍着老福的肩膀：“老福哥，行啊你！”

胡大爷竖起大拇指：“积善堂的汉子，好样的！”

孙掌柜挤到沈昭华面前，笑嘻嘻的：“姑娘，没事吧？往后谁敢欺负你，报我孙掌柜的名号！”

沈昭华看着这些人，眼眶热得厉害。

她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深深行了一礼。

“多谢各位。”

大家摆摆手，散了。

只有阿难还站在原地，身上沾着灰，嘴角破了皮，却站得直直的。

沈昭华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疼吗？”

阿难摇摇头。

她伸手，轻轻擦掉他嘴角的血。

“阿难，谢谢你。”

阿难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我答应过你的，不许他们欺负你。”

沈昭华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答应过？

她想起第一次给他馒头时，他说“我记住你了”。

原来他说的记住，是记住了这个。

她把他抱进怀里，抱得很紧。

阿难僵了一下，然后慢慢伸出手，也抱住她。

他没哭，眼眶却红红的。

那天晚上，沈昭华把那袋银子交给了周堂主。

“堂主，这钱民女不能留着。放在积善堂，用来周济更多人吧。”

周堂主看着她，眼里露出赞许的神色。

“姑娘想好了？”

“想好了。”

周堂主点点头，接过钱袋。

“好。老夫替你收着，往后这私塾若是有需要，尽管来取。”

沈昭华点点头，又行了一礼。

走出积善堂，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阿难还站在门口等她，见她出来，默默走在前面。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像两个人，又像一个人。

沈昭华忽然问：“阿难，你以后想做什么？”

阿难没回头，说：“跟着你。”

“我不是说过吗，你不能一辈子跟着我。”

阿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那就跟到不能跟的那一天。”

沈昭华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那个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你等我。”

如今，她在等那个人。

而这个孩子，在等她。

月光静静地照着，把两条影子融在一起。

她轻轻叹了口气，加快脚步，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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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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