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老拐家的小女儿是淹死的。这事发生在光绪二十六年,泗州闹蝗灾那年的秋天。
地里颗粒无收,村里人吃完了树皮吃观音土,肚子胀得老大,一个个倒在路边等死。
老拐家的院子里却飘出麦香,馋得半大孩子趴在墙头上咽唾沫。老拐本名不叫老拐,
因为早年给财主家扛活摔断了腿,落下个跛脚的毛病,才得了这么个诨号。他婆娘姓周,
娘家是十里外周家庄的,人们都叫她拐子嫂。拐子嫂生过三个孩子。老大是闺女,叫大丫,
活到七岁上发天花没了。老二又是闺女,叫二丫,养到五岁,
那年夏天在村东头的塘里淹死了。村里人都说老拐家风水不好,埋人的地方选错了,
犯着什么。也有人说拐子嫂命硬,克子女。拐子嫂听了也不吭声,只是低着头纳鞋底,
麻绳拽得嗤嗤响。二丫淹死那年,拐子嫂二十四岁。从那以后,她就再没怀上过。
“绝户”这两个字,拐子嫂是在自己男人嘴里听着的。那是二丫死后的第三年,
老拐喝了二两红薯干子酒,红着眼珠子说:“咱老拐家要绝在我这一辈了。我对不起祖宗。
”拐子嫂正蹲在灶前添柴火,听到这话,手顿了顿,又继续往灶膛里塞了一把茅草。
老拐又说:“实在不行,我找西头王寡妇去。她男人死了,带着个小子,
要是她能给咱老拐家续上香火,我把她供起来都行。”拐子嫂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说:“你去找。”老拐愣住,抬头看她。拐子嫂脸上没表情,眼睛盯着墙角的黑影,
又说了一遍:“你去找。”老拐没去。不是不想去,是拐子嫂当天夜里就发了癔症。
她躺在床上,眼珠子翻白,嘴里呜呜咽咽地学小孩哭。那哭声跟二丫小时候一模一样,
细细的,软软的,拖着长音喊“娘——娘——”。老拐吓得酒醒了,跪在地上磕头,
求二丫别闹了,明天就给她烧纸钱。折腾到鸡叫,拐子嫂才消停。第二天醒来,
她什么都不记得,只是眼神比从前更木了,像一口枯井。又过了几天,
拐子嫂跟老拐说:“我去周家庄请我三姨来。”三姨是周家庄的神婆,方圆几十里有名,
专治邪病,能请神送鬼,也会看风水、配偏方。拐子嫂跟她沾点亲,叫她三姨。
老拐问:“请她干啥?”拐子嫂说:“问她咋能生儿子。”02三姨是在第三天傍晚到的。
小脚,瘦,脸上的褶子像风干的核桃皮。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挎着个荆条篮子,
篮子里装着香烛、黄纸、还有几个黑乎乎的纸包。老拐把她迎进屋,三姨也不坐,
先在屋里屋外转了一圈。转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时,她站住了,仰着头看了半天。
“这树多少年了?”老拐说:“我爷爷小时候就有,少说七八十年了。”三姨点点头,
没说话,进了屋。那天晚上,三姨让老拐两口子把堂屋收拾干净,摆上香案。她点了三炷香,
插在米碗里,又烧了一道黄纸,嘴里念念有词。念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她浑身一激灵,
眼皮往上翻,露出眼白来,身子晃了几晃,扶住香案才站稳。“来了。”她说,
声音变得又尖又细,不像她本人的嗓子,“你家的事,我看清了。”老拐两口子跪在地上,
大气不敢出。“你家二丫的魂没走。”三姨说,“就在院子里那棵槐树上挂着。她不甘心,
她要个说法。”拐子嫂浑身发抖,磕头磕得咚咚响。三姨又说:“你家本该有个儿子。
头一个小子没站住,是让二丫拖走的。她不想让你们有儿子,有了儿子就没人记着她了。
”老拐抬起头,嘴唇哆嗦:“那、那咋办?”三姨闭着眼睛,半晌才说:“法子倒有一个。
就看你们舍不舍得。”拐子嫂抢着说:“舍得舍得,啥都舍得。”三姨睁开眼睛,
眼珠子转了几转,落到拐子嫂脸上。“你家大丫二丫,埋哪儿了?
”老拐说:“大丫埋在村北乱葬岗,二丫淹死的,捞上来就在塘边埋了,没挪过。
”三姨点点头:“把二丫的坟起了,骨头捡回来,烧成灰。”拐子嫂脸色白了。
三姨继续说:“再找一对童男童女,不用活的,泥捏的就成。把二丫的骨灰掺在泥里,
捏成一男一女两个小人儿,埋到你床底下。这叫‘换胎’。二丫有了替身,就不再闹了。
她投了胎,你们再生,就是小子。”老拐结结巴巴地问:“那、那大丫呢?
”三姨说:“大丫没闹,就别动她了。动了反而不吉利。”那天夜里,三姨留下几个纸包,
说是有驱邪的草药,让拐子嫂煎了喝。临走时,她把老拐叫到院子里,
压低声音说:“还有一桩事,得跟你说清楚。”老拐凑过去。
三姨说:“你婆娘身上有东西跟着。不是二丫,是别的。我道行浅,看不清是啥。
日后要是再生孩子,不管生下来啥样,都得养着,不能送人,不能弄死。记住了?
”老拐连连点头。三姨又说:“要是犯了忌讳,你家得死绝。
”03起坟那天是农历九月初九。老拐扛着铁锹,拐子嫂拎着个瓦罐,
两口子趁着天不亮出了村。塘边的荒地长满了蒿子,一人多高,叶子都枯了,
风一吹哗啦啦响。二丫的坟早就平了,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土包,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老拐挖了三尺深,铁锹碰到个硬东西。他跳下去,用手扒开土,露出一截发黑的席筒子。
席子早就烂了,一碰就碎。里头是一副小骨架,蜷成一团,黑乎乎的眼眶对着天。
拐子嫂站在坑边上,一声没吭,眼泪顺着腮帮子往下淌。老拐把骨头一块块捡起来,
放进瓦罐里。头骨最后拿,他手抖得厉害,差点掉在地上。往回走的路上,
拐子嫂突然站住了。“咋了?”老拐问。拐子嫂扭着头往后看,说:“我听着有人喊娘。
”老拐头皮发麻,拽着她的胳膊就走:“快走,别回头。”那天夜里,
老拐在院子里架起一口破锅,把骨头倒进去,底下架上劈柴。火烧起来,骨头噼啪响,
冒出一股焦臭味。拐子嫂蹲在灶前,往火里扔黄纸,纸灰飘起来,落了她一头一脸。
烧到后半夜,骨头成了灰。老拐把灰收进一个粗瓷碗里,用红布蒙上,放在灶王爷牌位底下。
第二天,拐子嫂去镇上杂货铺买了两对泥人。一对是泥娃娃,光着身子,男的女的分不清。
另一对是瓷的,上了颜色,男娃戴着瓜皮帽,女娃扎着红头绳。她拿着端详了半天,
把瓷的那对放进柜子里,泥的那对留下用了。夜里,老拐把泥人捏碎,掺上骨灰,
又捏成两个小人儿。他手笨,捏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个人形。拐子嫂接过去,
用手指头把眉眼鼻子按出来,又按了两个小酒窝。两口子把泥人埋在床底下,用脚踩实了,
铺上一层干草,再把席子盖上去。那天晚上,拐子嫂做了个梦。
梦里二丫站在院子里那棵槐树下,穿着死时那身红花褂子,脸白得像纸。她冲着窗户笑,
笑着笑着,转过身走了,头都没回。拐子嫂醒过来,枕头湿了一片。04转过年来,
开春的时候,拐子嫂有了身子。老拐高兴得见人就散烟卷,逢人便说他婆娘怀上了,
这回保准是个小子。村里人嘴上道喜,背地里嘀咕:拐子嫂这把年纪了,能生得下来?
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拐子嫂却瘦得厉害,颧骨凸出老高,眼窝深陷,脸上长满了黑斑。
老拐杀了一只老母鸡,炖了汤端到她面前,她喝两口就推开,说心里堵得慌,
想吐又吐不出来。三姨来看过一回,在院子里转了转,又进屋摸了摸拐子嫂的肚子。
她没多说话,临走时把老拐叫到门外,脸色不好看。“那东西还在。”三姨说,
“比从前更凶了。”老拐慌了:“咋整?您再给想想法子。”三姨摇摇头:“我道行浅,
治不住。你自求多福吧。记住我上回说的话,不管生下来啥样,都得养着。”说完,
她挎着篮子走了,头都没回。那年秋天,地里苞谷刚黄,拐子嫂要生了。
老拐请了村里的接生婆赵老娘来。赵老娘六十多岁了,接了一辈子生,
手底下出来的孩子少说也有百十个。她进屋一看拐子嫂的样子,眉头就皱起来了。
“这胎不好生。”她说,“孩子横着呢。”老拐蹲在院子里,听着屋里拐子嫂的喊叫声,
一声比一声惨,像杀猪似的。他从晌午蹲到太阳落山,腿都麻了,屋里还没动静。
天擦黑的时候,赵老娘出来了,两手是血,脸色煞白。“老拐,”她声音发颤,
“你进去看看。”老拐腿打着颤,进屋一看,拐子嫂躺在床上,脸上没一点血色,眼睛闭着,
不知道是死是活。她腿边的褥子上,蜷着个东西。是个孩子。那孩子浑身青紫,不哭不动,
肚子上拖着根脐带,盘成一堆。老拐凑近了看,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孩子长着两条腿,
中间那玩意儿是带把的。可他的脸——那孩子没有鼻子。两个鼻孔眼儿,
就那么大咧咧地露在脸中间,像两个黑窟窿。嘴唇往上翻着,露出粉红色的牙床子。
眼皮肿着,眼缝往外淌黄水。老拐往后一退,撞翻了洗脸架子,铜盆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赵老娘跟进来,叹口气说:“是个怪胎。我接生几十年,没见过这样的。他娘的命是保住了,
这孩子……你看咋办?”老拐靠着墙,浑身发抖,半天才问:“能活不?
”赵老娘说:“这模样,活下来也是个祸害。再说了,没鼻子咋喘气?我看悬。
”老拐不说话,眼睛盯着床上那团青紫色的肉。那孩子突然动了动,张开嘴,
发出一声细细的、猫叫似的哭声。老拐浑身一激灵,冲上去捂住那孩子的嘴。
赵老娘吓了一跳:“你干啥?”老拐不松手,那孩子在手底下挣了挣,不动了。
过了好一会儿,老拐才松开手。孩子脸上青紫更重了,嘴张着,眼珠子往上翻着,
露出一片白眼仁。赵老娘吓得往后退:“老拐,你这是……”老拐背对着她,
声音闷闷的:“赵婶,这孩子没活成,生下来就死了。”赵老娘张了张嘴,没说话,
转身出去了。那天夜里,老拐用一块破布把孩子裹了,趁着黑天出了村,
埋在了塘边二丫的坟旁边。他没挖坑,就放在一个浅土窝子里,胡乱盖上一层土,
又压了几块石头。回家的时候,月亮出来了,照得满地白花花的。
老拐走到院子里那棵槐树下,突然站住了。树上挂着个东西。风一吹,晃晃悠悠的。
老拐凑近了看,是一截红头绳。二丫小时候扎过的那种,褪了色,毛毛糙糙的,
不知道谁挂上去的。05拐子嫂养了三个月才能下地。她不知道那晚的事。老拐告诉她,
孩子生下来就没气儿,是个死胎。拐子嫂听了,半天没吭声,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淌到耳朵眼里,她也不擦。自打那以后,拐子嫂就变得不大对劲了。她老说院子里有人。
白天一个人在灶前做饭,说着说着话就扭头冲着门口笑,好像那儿站着个人似的。
夜里睡到半截,她会突然坐起来,竖起耳朵听半天,然后下床开门,站在门槛上往外看。
老拐问她看啥,她说:“二丫回来了。在槐树上荡秋千呢。”老拐头皮发麻,拽着她回屋,
她也不挣,乖乖躺下,眼睛却睁着,盯着房梁,盯到天亮。那年冬天,拐子嫂又怀上了。
老拐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他去找三姨,三姨已经死了,上个月走的,说是睡过去的,
没受罪。他又去找别的大仙,一个比一个能吹,要的钱一个比一个多,可一进他家的院门,
脸色就变了,扭头就走,有的连香火钱都不敢收。有一个年轻点的神汉,刚出道,胆大,
硬着头皮做了一场法事。做到一半,他突然浑身哆嗦,口吐白沫,醒过来后抱着脑袋就跑,
说是看见槐树上吊着个没鼻子的娃娃,正冲他笑呢。老拐知道,这事没人能管了。
第二年夏天,拐子嫂生了。这回是双胞胎。接生婆还是赵老娘,她进屋的时候腿都在抖。
等她出来的时候,腿抖得更厉害了,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扶着门框才没摔倒。“老拐,
”她说,“你自己进去看吧。”老拐进屋,拐子嫂躺在床上,眼睛闭着,脸上汗涔涔的,
嘴唇咬破了,血糊在牙上。她身边放着两个襁褓,都裹得严严实实的。老拐先打开左边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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