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黄昏的时候,磨刀人进了村子。他挑着一副担子,前头是一个木条凳,
凳腿间挂着个帆布袋子,里头叮叮当当响着铁做的家伙什,后头是个竹篓,
篓口露出几把锈迹斑斑的刀子、剪子。他走得不快,扁担在肩上吱呀吱呀地响,
脚底板被青石磨得坑坑洼洼。“磨刀嘞——磨剪子嘞——”他每喊一声,就停下来喘口气,
然后再喊一声。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常年蹲着几个乘凉的老人,他们摇着蒲扇看他走过去,
没有人想搭理他。磨刀人也不甚在意,他走过了老槐树,走过了井台,
走过了贴着褪色春联的土墙,一直走到巷子深处,刚好在一户门前放下担子。
那户人家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亮光。他坐在条凳上,从怀里摸出个搪瓷缸子,
喝了两口水,歇了一会儿,摸出一块磨刀石,他又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开始一下一下地磨。
磨刀石是青灰色的,被他磨得中间凹下去一道槽,他没再吆喝,就那么磨着。
铁器和石头摩擦的声音在巷子里荡开,刺啦,刺啦,有些骇人。突然,门吱呀一声开了。
出来的是个女人,三十来岁吧,头发用深色的布帕子拢着,脸上带着刚睡醒的倦意,
她手里攥着把菜刀,刀刃上缺了好几处口子,像狗啃的。“磨个刀要多少钱?
”“您看着给就行。”女人愣了一下,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磨刀人低着头,
只露出一截后脖颈,晒得黢黑,还起着一层层的褶子。她回屋里拿了把刀递了过去,
磨刀人接过刀,翻来覆去地看,刀背上有几个字,锈得几乎认不出,他凑近了,
用手指一点点蹭过去,嘴里嘟囔了一声。“什么?”女人问。“这刀,有些年头了。
”女人仿佛想起了什么:“是啊,我婆婆的,她走了三年,这刀就搁了三年。
”磨刀人没接话,他把刀拿在手里掂了掂,又搁在凳子上,从帆布袋里拿出一把锤子,
一把扁铲,开始干活。他用扁铲把刀口上的豁口一点点敲平,
叮叮当当----女人靠着门框看他,看了一会儿,有些无聊,忽然问:“你打哪儿来的?
”“西边。”“具体西边哪儿?”磨刀人没回答,他把刀翻了个面,继续敲。
女人见状便也不问了,她就那么靠着,不知过了多久,磨刀人将刀举了起来,
对着天色仔细看了看,随后他便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指尖立刻渗出一颗血珠。
他把血在裤子上蹭掉,把刀递了过去。女人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她好像想说点什么,
但到底没说,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递过去。
磨刀人也没仔细看就接了过来,塞进怀里。他没急着走,坐在条凳上又喝了口水,
忽然说:“你婆婆,是不是左撇子?”女人一愣。“这刀的开刃方向,是给左撇子用的,
刚才我看那豁口,也都是左边用力才弄出来的。”女人道:“你真是神哩,这都能看出来,
果然是个技术高的。”“我不知道,”她说,“她走的时候,我才过门一年。
”磨刀人点点头,他把家伙什一个个收进帆布袋里,把条凳挑起来,准备要走。“等等。
”女人叫住他。她跑进屋里,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攥着个布包,布包不大,灰扑扑的,
上头绣着一朵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花。“这是我婆婆的东西,我也没有打开过,
主要是婆婆不让人碰她这个布包,但里头摸着像是把剪刀,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处,
刚才钱给少了,就用这个抵了这磨刀的钱。”磨刀人接过来,他打开布包,
里头是一把小剪刀,一把很小的剪刀,刃口已经锈死了,连合都合不上。他把剪刀举起来,
对着天光一点一点仔细的看:剪刀的柄上,刻着一朵梅花。他的手指抖了一下,
“这是……”他开口,声音似乎比刚才更哑了。“你说啥?”女人凑近了些。磨刀人没说话,
他把剪刀包起来,递还给女人:“你留着吧,少的钱就不要了。
”女人没接:“我用不着这东西,你拿着吧,不然我这心里也过意不去。
”磨刀人攥着那个布包,站了很久。他忽然说:“你婆婆......她是不是姓沈?
”女人愣住了:“你咋知道嘀?”磨刀人没回答,他把布包揣进怀里,挑起担子,
走进了夜色里。“磨刀——磨剪子嘞——”那喊声远远地传过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女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把刚磨好的刀。二磨刀人没有走远。他出了巷子,
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坐了一夜,他把那个布包拿出来,放在膝盖上,看了很久。
夜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庄稼和露水的味道,槐树上的叶子哗啦哗啦地响,
时不时落下一两片,砸在他肩膀上。他想起四十年前。那时候他不磨刀,还是个小学徒,
跟着师父学打铁。师父姓沈,在县城东街开着一间铁匠铺,铺子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招牌,
上头写着四个字:沈记铁匠,而师父有个女儿,刚好比他小三岁。他记得第一次见她,
是在一个夏天的傍晚,他在后院拉风箱,拉得满头大汗,她端着一碗绿豆汤走过来,
碗沿上还凝着水珠,她把碗递给他,说:“喝吧,我娘煮的。”他小心翼翼的接过来,
没敢看她。她就蹲在他旁边,看他咕咚咕咚把汤喝完,喝完了,她再把碗接过去,
说:“你明天还来吗?”他点点头,她笑了。她笑起来会露出一颗小虎牙,很好看。
后来他每天都来,来了就拉风箱,打铁,帮师父干杂活,师父对他很好,说他有天分,
于是收他做了徒弟,师娘对他也很好,每次他去,师娘都会给他留一碗绿豆汤。只有她,
他不敢多看,记得那时候他十八岁,她才十六岁。他至今依旧记得她喜欢在院子里种花,
种些常见的、好打理的花:鸡冠花、指甲花、太阳花之类,她每次都会用破瓦罐当花盆,
摆的满满一院子。有一回他打铁的时候火星子不小心溅了出去,把她的一盆太阳花烫死了,
她蹲在那儿哭了好半天,他不知道怎么办,就蹲在她旁边陪了半天。
后来他偷偷用铁皮给她打了把剪刀,很小的剪刀,柄上就錾了一朵梅花,但他很少见她用过,
他还以为她不喜欢,只有偶尔剪些不认识的花枝时才能看见她用。
那是他这辈子打过的最好的东西。他想,等再过几年,等攒够了钱,就向师父去提亲,
去娶她。可是,他没能没等到那时候。那年的冬天,县里来了一伙兵,说是兵,
其实跟土匪差不多,穿着灰不溜秋的军装,腰里别着枪,走到哪儿抢到哪儿,
他们在县城里待了三天,烧了半条街,抢了十几家铺子。沈记铁匠铺也在那半条街里。
可他那天正好回乡下去看他娘,当他听到消息赶回来的时候,铺子已经成了一堆焦土。
他在废墟里扒了一天一夜,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没有烧尽的骨头残渣,师父、师娘、她,
都没了。不,他不相信,他觉得她一定还活着,剪刀,对,不是没有找到剪刀吗!
她一定还活着。后来有人告诉他,说那伙兵往西边去了,他就往西边追,追了不知道几个月,
追了不知道几百里,终于是追到了这伙兵的下落。他半夜偷偷摸进他们的营地,
用一把菜刀砍死了三个人。后来他被抓住,打了个半死,被那伙强盗扔在野地里喂狼,
幸运的是他遇见的是一头吃饱了的狼。那狼没有吃他,一个好心过路的磨刀人救了他,
他在那人家里躺了三个月,才能下床走路。那人问他:“往后打算干啥?”他说:“不知道。
”那人说:“我就一个人生活,正好缺个伴儿,要不你就跟着我磨刀吧。
”后来他就跟着那人磨刀,一磨就是四十几年。这四十几年里他走过很多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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