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照白骨(沈昭宁顾渊)最新小说全文阅读_最新章节列表红烛照白骨(沈昭宁顾渊)

辰时正，册封大典。

我跪在太和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头顶是十二旒凤冠，压得脖子发酸。身上这件礼服足足三层，里外裹了七八斤，大冬天愣是捂出一层薄汗。

礼部尚书站在殿前，拖着长腔念册文。那些骈四俪六的文章我一句都没听进去，只是按着礼官的指引，跪、拜、起、再跪、再拜、再起。

余光里，满朝文武分列两侧，一个个低垂着头，眼珠子却都在偷偷转。我知道他们在看什么——看这位杀父仇人钦点的皇后，到底是怎样一副面孔。

随他们看。

我不怕被看。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片刻前，我在侧殿候场时，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异族服饰的女子，被几个宫女簇拥着走过。她脖子上挂着一块玉佩，白玉，巴掌大小，雕着缠枝莲花。

那玉的质地——

我猛地抬头。

“娘娘！”身旁的礼官吓得脸都白了，“不能抬头！这不合规矩！”

我低下头，心里却翻江倒海。

那块玉，和皇帝手上的扳指、太后腕上的珠串，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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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封礼毕，是内宴。

太和殿里摆了几十桌，皇亲国戚、勋贵重臣按品级落座。我坐在皇帝身侧，面前摆着七八道菜，一口没动。

“怎么不吃？”皇帝偏过头，声音压得很低，“不合胃口？”

“臣妾不饿。”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我趁机打量殿中众人。

太后坐在皇帝另一边，正和几位老王妃说笑。她腕上的珠串藏在袖中，偶尔抬手时才露出一角。

那位异族女子坐在靠后的位置，正低头拨弄着面前的酒杯。

“那是北燕国的和亲公主。”皇帝忽然开口，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叫慕容嫣，昨日刚到。”

北燕国。

我知道这个地方。它在北境之外，骑马要走一个月。父亲活着的时候说过，北燕虽然年年进贡，但一直不安分，边境摩擦从没断过。

“她脖子上那块玉佩，”我试探着问，“看着挺别致的。”

皇帝没接话。

我转头看他。

他正盯着那块玉佩，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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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至中途，出事了。

那位和亲公主不知怎的，忽然站起身来，端着酒杯走向御座。

“陛下，”她汉语说得生硬，但字字清晰，“嫣儿敬陛下一杯。愿两国永结盟好，世世代代，不起刀兵。”

皇帝端起酒杯，淡淡应了一声。

按理说，敬完就该退下了。

可她没有。

她转向太后，又敬了一杯。

然后，她转向了我。

“皇后娘娘，”她看着我，嘴角带着笑，“嫣儿久仰娘娘芳名。听说娘娘是太傅之女，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我端起酒杯：“公主客气。”

她没走。

她站在我面前，脖子上的玉佩正好落在我眼前。

那玉上雕的缠枝莲花，花心处有一点红沁。像是血渗进去，再也洗不掉了。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父亲书房里有一幅画，画的也是缠枝莲花。母亲说，那是父亲年轻时画的，画了很久，画完就收起来，从不挂出来示人。

我问为什么。

母亲说，不知道。

“娘娘？”公主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娘娘在看什么？”

我回过神：“看公主这块玉佩，很是别致。不知从何而来？”

她的笑容顿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短得几乎察觉不到。

“这是家传的。”她说，“北燕皇室的旧物。”

“是吗？”

说话的不是我。

是皇帝。

他放下酒杯，看着那块玉佩，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朕记得，这块玉，是先帝的东西。”

殿中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落在那块玉佩上。

太后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

公主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陛下说笑了。这是北燕皇室的宝物，怎么可能是先帝的——”

“朕见过。”皇帝打断她，“三年前，先帝六十大寿，戴着这块玉佩上朝。朕记得很清楚，那玉上的红沁，先帝说是他年轻时打仗溅上去的血，一直没舍得洗。”

公主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看着她脖子上的玉佩，又看看太后。

太后正低着头，似乎在研究杯中的酒。

“来人。”皇帝淡淡道，“请公主下去歇着。那块玉佩，留下。”

“陛下！”公主猛地站起来，“这是我北燕的东西，您不能——”

“北燕的东西？”皇帝看向她，“北燕三年前进贡的单子上，有这块玉吗？”

公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两个太监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

“陛下！”她挣扎着，“陛下，这是误会，我——”

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殿门外。

殿中一片死寂。

皇帝把那块玉佩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忽然抬头看向太后。

“母后，”他说，“您记得这块玉吗？”

太后抬起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哀家……好像有点印象，但记不太清了。年头太久，哀家这记性啊……”

她笑着摇摇头，像极了慈祥的老人。

可她的手，攥紧了袖口。

那串玉珠，在袖中隐约露出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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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散后，我回到寝宫。

青黛帮我卸下沉重的凤冠，揉着肩膀说：“娘娘，今天可吓死奴婢了。那位公主，不会有事吧？”

“不知道。”

我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那块玉佩，为什么会在北燕公主手上？

父亲画的缠枝莲花，和这块玉有什么关系？

太后说记不清了，可她的手为什么攥得那么紧？

“青黛，”我忽然问，“你说，如果一块玉被分成三份，扳指给了皇帝，珠串给了太后，玉佩——”

我停住。

玉佩呢？

玉佩本应是谁的？

父亲那幅画……

我猛地站起来。

“娘娘？”

“我要出宫。”

“什么？！”青黛吓得脸都白了，“娘娘，您是皇后，不能随便出宫的——”

“那就想办法。”

我看着她：“青黛，我父亲的书房里，有一幅缠枝莲花的画。我要去看看那幅画还在不在。”

青黛咬了咬唇。

半晌，她说：“奴婢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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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透的时候，我换上一身宫女装束，跟着青黛从角门溜出宫。

太傅府离皇宫不远，坐马车一炷香的工夫。

站在自家门口的那一刻，我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三天前，我还是这府里的大小姐。

三天后，我成了皇后，回自己家都要偷偷摸摸。

“小姐？”门房的老陈看见我，揉了揉眼睛，“是小姐吗？”

“是我。”我压低声音，“别声张，我回来取点东西。”

老陈点点头，把门打开。

我径直走向父亲的书房。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父亲走后，这屋子就再没人进来过。

我点上灯，走到书架前。

那幅画，我记得挂在书架后面。

移开书架，墙上空空如也。

画呢？

我愣住了。

“青黛，”我回头，“这屋里有人进来过吗？”

“没有啊，”青黛摇头，“老陈说，钥匙一直在您手里，没人能动——”

我忽然想起什么，蹲下身，在书架底部摸索。

那里有一个暗格，是我小时候无意中发现的。

手指碰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件。

我拉出来，是一把钥匙。

青铜的，锈迹斑斑，一看就是老物件。

钥匙上刻着一行小字：

**“藏玉阁 地字柒号”**

藏玉阁？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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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宫里，已经是半夜。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把钥匙攥在手里，攥得掌心生疼。

藏玉阁是哪里？

地字柒号箱里，藏着什么？

那块玉佩，那幅画，父亲的扳指，太后的珠串——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父亲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扳指……给陛下……”

他为什么要给皇帝扳指？

是想告诉皇帝什么？

还是想通过扳指，让皇帝找到什么？

我坐起来，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明天，我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可能知道藏玉阁在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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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