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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辰时，议事殿。
这是陈远第一次以“宗门特别协理员”的身份出现在正式场合。
议事殿比功德殿大得多，正中一张长条形的大案，两边各摆着七八张椅子。此刻，椅子上已经坐满了人。
丹堂长老丹辰子，坐在左边第一位，一身大红袍子，脸上写满了“我倒要看看你小子能玩出什么花”。
器堂堂主坐在他旁边，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姓古，单名一个“铁”字。他双手抱胸，眼睛半闭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库房长老钱四海坐在右边第二位，看见陈远进来，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执法堂代表还是严正，坐在右边第一位，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
再往下，是各堂的副手、执事，满满当当坐了十几号人。
陈远走到长案尽头——那是留给他的位置，正对着所有人。
他坐下，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各位长老，各位执事。”他开口，声音平静，“奉掌门之命，即日起，由我担任宗门特别协理员，负责推进宗门效能改革。”
没人说话。
丹辰子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陈远不以为意，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纸——那是他昨晚连夜整理的会议议程。
“今天第一次会议，主要讨论三件事。”
他顿了顿。
“第一，灵兽权益保障制度的落地执行。第二，各堂标准化流程的试点选择。第三，绩效考核方案的征求意见。”
他把议程分发下去，每人一份。
丹辰子接过来看了一眼，啪地拍在桌上。
“陈远。”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火气，“你那份灵兽方案，要让丹堂每月多出五十瓶丹药。我问你，这五十瓶丹药从哪来？”
陈远看着他，不急不缓。
“丹长老，我算过一笔账。”
他从袖子里掏出另一张纸。
“丹堂目前每月丹药产量，平均在三百瓶左右。但根据我统计的原材料采购数据，以现有材料，理论上每月可产三百八十瓶。”
他把纸推过去。
“这八十瓶的差额，是因为炼丹过程损耗过大、废丹率太高。如果能将废丹率从目前的25%降到15%，每月可多出三十瓶成品丹药。再加上优化流程、提高效率，五十瓶的缺口，完全可以内部消化。”
丹辰子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那张纸上的数字，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你这些数据哪来的？”
“丹堂自己的账本。”陈远说，“库房有记录，执法堂有备案，我只是把它们汇总了一下。”
丹辰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把那张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器堂堂主古铁睁开眼睛，看了陈远一眼，又闭上了。
陈远继续。
“第二件事，标准化流程试点。我建议先从外门杂役房开始。”
他看向钱四海。
“钱长老，外门的账目你最清楚。杂役房目前有弟子八十七人，负责灵兽喂养、宗门清洁、物资搬运等工作。任务重复度高，流程容易标准化。试点成功，可以快速复制到其他部门。”
钱四海点点头：“我没意见。”
“我有意见。”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陈远循声看去。
说话的是个中年执事，穿一身灰袍，坐在最后排。他见陈远看过来，站起身，拱了拱手。
“陈协理，我是外门执事孙德。外门的事，我比钱长老更清楚。”
他顿了顿。
“你说杂役房适合试点，我同意。但你让谁来推这个试点？是你亲自去，还是派人去？”
陈远看着他。
“孙执事有什么建议？”
孙德笑了笑。
“我没建议。我就是想提醒陈协理——外门那些弟子，可不是好管的。王贵虽然进去了，但他的人还在。你贸然派人去推什么标准化，万一出了乱子，谁负责？”
他的话说完，周围几个人跟着点头。
陈远看着孙德，目光平静。
“孙执事，你是担心出乱子，还是担心动到你的人？”
孙德脸色一变。
“陈协理，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陈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孙执事在外门干了多少年了？”
“十……十二年。”
“十二年。王贵贪污的事，你知道吗？”
孙德不说话了。
陈远看着他，没再追问。
他转身走回座位。
“试点的事，我会亲自去。外门弟子有意见，可以当面跟我说。至于孙执事——”
他顿了顿。
“你刚才提醒得很对。外门的事，你比我清楚。所以从今天起，你配合我推进试点。有什么问题，你负责协调。”
孙德愣住了。
“我？”
“对，你。”陈远看着他，“你不是说王贵的人不好管吗？那正好，你带我去认认人，我一个一个见。”
孙德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协理说笑了，我、我只是个执事……”
“执事正好。”陈远打断他，“执事就是干事的。你不干，谁干？”
他把议程翻到下一页。
“第三件事，绩效考核方案。我写了一个初稿，各位可以先看看。”
他把方案分发下去。
这次，没人拍了。
丹辰子接过来，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抬头问：“这个‘废丹率考核’是什么意思？”
“就是每月统计各炼丹师的废丹率，低于平均值的奖励，高于平均值的培训，连续三个月垫底的调整岗位。”
丹辰子啪地合上方案。
“你这是要砸我丹堂的饭碗！”
陈远看着他，不慌不忙。
“丹长老，我问你一个问题。”
丹辰子瞪着他。
“你丹堂现有炼丹师二十三人。你知道谁炼得最好，谁炼得最差吗？”
丹辰子一愣。
“当然知道。”
“那你说说，最好的是谁，最差的是谁？”
丹辰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陈远替他回答。
“最好的是李元，上个月成丹率87%，废丹率13%。最差的是周通，成丹率52%，废丹率48%。但这两个人，每个月领的丹药配额是一样的。”
他看着丹辰子。
“丹长老，你觉得公平吗？”
丹辰子沉默了。
陈远继续说。
“绩效考核不是为了砸谁的饭碗，是为了让干得好的人多得，干得差的人少得。李元这样的，应该奖励。周通这样的，要么培训，要么转岗。一直让他干下去，他自己难受，丹堂也难受。”
丹辰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陈远看向其他人。
“各位有什么意见，可以提。”
没人说话。
严正开口了。
“陈协理，你这个方案，执法堂支持。”
陈远点点头。
钱四海也说：“库房没问题。”
古铁睁开眼睛，看了陈远一眼，又闭上了。
陈远知道他不会表态。
器堂堂主是赵天赐的人，能来开会就已经是给面子了。
“好。”陈远收起议程，“今天的会就到这里。试点下周一开始，孙执事回头来找我，我们商量具体安排。”
他站起身。
“散会。”
众人陆续离开。
丹辰子走在最后，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陈远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不甘，有恼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陈远朝他点了点头。
丹辰子哼了一声，走了。
议事殿里只剩下陈远一个人。
他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系统提示：第一次各堂会议完成。
参会人员态度分析——
· 丹辰子：抵触但被动摇，可争取。
· 古铁：中立偏敌视，需警惕。
· 钱四海：支持，可靠盟友。
· 严正：支持，可靠盟友。
· 孙德：墙头草，可用但不可信。
· 其他执事：观望，需拉拢。
当前改革阻力评估：中等。
陈远看着这份分析，慢慢吐出一口气。
第一步，迈出去了。
接下来——
“陈师兄！”
刑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陈远抬头。
刑烈跑进来，气喘吁吁。
“师兄，不好了！”
“怎么了？”
“王福！他带着人在外面等着，说要找你‘讨个说法’！”
陈远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
议事殿外的广场上，果然站着七八个人。为首的那个，正是王福。
他抱着一把刀，站在那里，脸色阴沉。
陈远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师兄！”刑烈拉住他，“你别去！我去叫严长老！”
“不用。”
陈远挣开他的手，推门而出。
阳光刺眼。
他走下台阶，朝王福走去。
王福看见他，眼睛里闪过一丝狠色。
“陈远！”
陈远在他面前三丈处停下。
“王福师兄，有事？”
“有事？”王福咬着牙，“我弟弟被你害得逐出宗门，废了修为，你问我有没有事？”
陈远看着他。
“王贵贪污，证据确凿。他被逐，是宗门律例。不是我害的。”
“放屁！”王福往前走了一步，“要不是你告发，他能被抓？”
陈远没动。
“王福师兄，我问你一个问题。”
王福瞪着他。
“王贵贪污的事，你知道吗？”
王福一愣。
“我——”
“你知道还是不知道？”
王福不说话了。
陈远继续说。
“你知道。或者，你猜到了。但你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王贵被抓，你来找我。但真正害他的人，是你自己。”
“你他妈——”
王福冲上来，一刀劈下。
陈远没躲。
刀锋在他额头前三寸处停住。
王福的手在抖。
他瞪着陈远，眼睛里满是血丝。
“你……你为什么不躲？”
陈远看着他，目光平静。
“因为你不敢砍。”
王福的刀又往前送了半寸。
陈远的额头渗出一缕血丝。
但他依然没动。
“王福。”他的声音很平静，“你今天砍了我，明天就会被执法堂带走。你弟弟已经废了，你想陪他吗？”
王福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你……你……”
“把刀放下。”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王福转头。
刑烈带着几个执法堂弟子跑过来，已经把王福的人围住了。
严正走在最后，脚步不紧不慢。
王福的刀，缓缓放下。
陈远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血，看了一眼。
“王福师兄。”他说，“你今天来，是谁让你来的？”
王福瞳孔微微一缩。
“没、没人让我来。”
陈远看着他，没说话。
严正走到跟前，看了陈远一眼，又看向王福。
“王福，持刀行凶，跟我走一趟。”
王福的脸色白了。
“我、我没砍到他……”
“蓄意行凶，未遂也是罪。”严正挥了挥手，“带走。”
执法堂弟子把王福押走。
王福被拖着走，一路回头瞪着陈远，眼睛里满是怨毒。
陈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
刑烈凑过来，一脸紧张。
“师兄，你的头……”
“没事。”陈远擦了擦血，“皮外伤。”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
“刑烈。”
“在！”
“帮我查一下，王福这几天跟谁接触过。”
刑烈愣了一下。
“师兄的意思是——”
陈远没回答。
他继续往前走。
走出广场，绕过一条山道，在一个偏僻的拐角处，他停下脚步。
山道上方的一块石头上，蹲着一只小金毛猴子。
它正看着他，手里举着一片树叶。
陈远走过去。
小猴子跳下来，把树叶递给他。
树叶上刻着几个字：
“赵昨晚见的王福。”
陈远看着这几个字，慢慢把树叶折好，收进袖子里。
他伸手，摸了摸小猴子的脑袋。
“谢谢你爷爷。”
小猴子吱了一声，转身就跑，三两下消失在树林里。
陈远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树林。
赵天赐。
昨晚见的王福。
今天王福就来砍他。
时间，地点，人物，都对得上。
但他没有证据。
陈远慢慢往回走。
走到宿舍门口，他推开门，在桌边坐下。
掏出那卷《天机诀》，放在桌上。
又掏出老黄送的那片树叶，和今天的这片放在一起。
他看着这两片树叶，沉默了很久。
系统提示：赵天赐阵营动作频率提升。
建议：加快修炼进度。同时加强情报网络建设。
陈远把那两片树叶收好，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呼吸。
心跳。
灵力流转。
一个时辰后，他睁开眼睛。
窗外，天已经黑了。
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食盒。
陈远愣了一下，起身打开食盒。
里面是两碟点心，一壶茶，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听说你挂彩了，给你压压惊。 ——灵”
陈远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
甜的。
他慢慢吃着点心，喝着茶，看着窗外的月亮。
今天这一刀，没砍到他。
但下一次呢？
他想起赵天赐那张永远温和的笑脸。
那个人，不会只出这一招。
陈远放下茶杯，重新闭上眼睛。
继续修炼。
第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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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
第八章：深夜密谋——陈远收到情报，赵天赐正在暗中串联各堂反对派，准备在试点启动当天集体发难。他连夜召集团队商议对策。刑烈提议硬碰硬，钱四海建议暂缓，老黄派人送来一条更惊人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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