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求赏饭白月光姜遗完结好看小说_最新章节列表太子求赏饭(白月光姜遗)

太子求赏饭白月光姜遗完结好看小说_最新章节列表太子求赏饭(白月光姜遗)

作者:姜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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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太子求赏饭》是大神“姜遗”的代表作,白月光姜遗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著名作家“姜遗”精心打造的其他,先婚后爱,白月光,甜宠,沙雕搞笑小说《太子求赏饭》,描写了角色 分别是姜遗,情节精彩纷呈,本站纯净无弹窗,欢迎品读!本书共31849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3-11 05:40:12。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太子求赏饭

2026-03-11 09:55:37

我爹黄袍加身那天,指着丞相家嫡女对我说:“这你媳妇儿。”我差点当场抽过去。

全京城都知道,她最好的手帕交刚被我那夜宿青楼的兄弟八抬大轿娶回了家。

连带着我新鲜出炉的太子妃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坨会呼吸的垃圾。我挠挠头,要不,

我现在就把他绑了沉塘,给你出气?她递给我一纸合约:“签字,分房,守男德,

三年后和离。”我签字画押,并补充:“夫君胃不好,求娘子赏饭。”1红烛高烧,

一份东宫合作与分居暂行条例,被她用两根手指捏着,杵到我眼前。“我们约法三章。签了,

你我相安无事。不签,我现在就撞柱,给你换个太子妃。”我大惊失色。她真撞了,

我爹马上就能把我片成刺身,挂在城门楼子上风干成新春第一道腊味。烛光噼啪,

映得她眸若寒星,里面清清楚楚写着四个大字:莫挨老子。

可光晕偏偏在她眼角那颗小泪痣上流连,晃得我心尖一颤。我爹这次造反……不是,

这次指婚的眼光,倒是精准狠。至少这张脸,堪称绝世孤品。我爱死这张脸了。

可她显然想弄死我这个人。“说说看。”我接过那纸,顺势倚在桌边,目光扫过:其一,

分房而居,未经允许,不得踏入对方寝殿三步之内。其二,人前做戏,人后陌路,

不得干涉对方任何私事。其三,洁身自好,严于律己,不得效仿汝兄弟之言行做派,

玷污东宫门楣。此约三年为期,期满和离,两不相欠。字是簪花小楷,内容却堪比修罗场规。

每一条都像鞭子,抽在我那不成器兄弟的脸上,顺便也把我踢进了疑似垃圾的范畴。

我也没觉得生气,反而有点想笑。她把对我兄弟的怒火,连坐得理直气壮。又怪可爱的。

“就这些?”她蹙眉,像在评估我又要耍什么纨绔把戏。我龙飞凤舞地签了。“首先,

我兄弟是朱也鲁,我是李之潜。他是他,我是我,这点烦请你尽快分清。”笔锋一转,

我在她那三条铁律下面,另起一行:朱也鲁行为,我深以为耻。特此保证,

本人作息规律、品行端方、无不良嗜好,欢迎太子妃随时督查。督查期间,管饭即可。

她长睫扑闪,里面清晰的“嫌弃”裂开一道缝,塞进去几分“这人是不是有病”的茫然。

“你……”“我怎么了?我货真价实,假一赔十。督查明天就可以开始,早膳我想吃鸡丝粥,

别放姜。”我顿了顿。“东宫开销紧张,分房睡不行,起码今夜不行。

”“外头听墙角的太监宫女,没十个也有八个,咱们是不是得弄出点……嗯,和谐的动静?

”她雪白的脸颊腾地染上薄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一把抱起锦被和软枕,

毫不客气地砸向我。我变戏法似的掏出个小本子,认真记录:太子妃新婚夜,

掷锦被砸夫君,态度略显粗暴。疑似害羞,或单纯想谋杀亲夫。念在初犯,

且凶器柔软未造成实质性伤害,本次不予扣分。存档,以观后效。写罢,

我还特意把册子转向她,让她看清标题:《太子妃观察日记》她的眼睛都瞪圆了,憋了半天,

憋出一句:“你……你记这个做什么?!”“存档啊,万一你哪天要单方面撕毁合约,

说我德行有亏,这就是呈堂证供。”“证明我李某,一直是被家暴……呃,

被单方面武力威慑的那个。”“李、之、潜!”她一字一顿,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到。

”我抱着被子滚上软榻,把自己裹成春卷,只露出脑袋,冲她眨了眨眼。

“太子妃还有何指示?是觉得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想开展一些促进夫妻了解的业务?

”“放心,我收费公道,初次体验,免费。”床帐被她狠狠甩下,遮得严严实实。

我从贴身内袋摸出一枚物事。一枚用红绳串着的铜钱。她若此时掀开床帐,定会愕然。

这枚她随手丢给乞丐的压岁钱,我贴身藏了整整十六年。从寄人篱下的落魄质子,

到朝不保夕的造反余孽,再到如今这个新朝太子。辗转流离,生死边缘,都没丢。挺好。

没想过还能这样,离她一丈远,光明正大地想她。2鸡丝粥到底没吃成。半夜三更,

王总管就在外头转悠得像只火烧屁股的蚂蚱,

尖着嗓子传旨:“陛下宣太子与太子妃共进早膳。”许来君对镜整理衣襟,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明明白白翻译过来就是:——你们家是不是祖传的脑子不正常?

哪个正经人家会在这个时辰用早膳?这他娘叫夜宵!我试图为自己,

也为我那不太着调的爹娘挽尊。“我平时作息很规律,

一般都睡到日上三竿……”她指了指窗外的半轮还没下岗的月亮。我:“……”很好,

开局不利,夫君信用分疑似暴跌。我干巴巴地憋出一句:“他们饿了。”事实证明,

我还是太年轻,对我爹娘的饿一无所知。皇宫里,我那新鲜出炉的父皇母后,

顶着堪比食铁兽的浓重黑眼圈,精神却亢奋得能立刻组建一个新婚观察小队并自任队长。

我爹穿着明黄寝衣,外头随便披了件龙袍,头发甚至有一缕不羁地翘着。我娘更是钗环未整,

手里捏着一小把瓜子,矮几上还摊着话本。这场面,不像是皇帝皇后召见新婚儿子儿媳,

倒像是蹲守一夜终于逮到了最新鲜滚烫的一手八卦!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许来君显然也被这场面镇住了。但她端得住,行礼的动作一丝不苟。许来君她爹是前朝股肱,

以撞了南墙连南墙一起撞碎的刚直闻名。我爹黄袍加身那日,

他差点就在自家祠堂里悬梁殉了旧主。我娘跟在许夫人后头闯进去,说了半宿的话。

说什么天下疮痍,百姓不易,说这破碎山河需要的不是几根愚忠的枯骨,

而是能弯腰把它重新粘起来的手。许相最终才没死成。却也没立刻对我爹歌功颂德。他嫁女,

恐怕也不是心甘情愿,多半是拗不过夫人,和为家族在新朝寻个倚靠的无奈。

但我爹可太喜欢他了!连带着看许来君,都自带许相出品,必属精品的滤镜,

爱屋及乌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来君,之潜,来,近前来。

”我爹招手的姿态完全没有皇帝的矜持,热情得像酒楼里揽客的伙计。我下意识侧移半步,

想把许来君稍稍挡在后面点。这架势,我有点怕我爹直接冲过来拉着她拜把子。“好好好!

”我爹搓着手,满意地直咂嘴。“朕与皇后,对太子妃甚是满意!许相教女有方,贤淑端敏,

堪为天下女子典范!”我偷偷瞥向身旁站得笔直的许来君。嗯,演技精湛,毫无破绽。

昨晚那个扬言要撞柱换人的,应该是我被窝太硬产生的幻觉。“传朕旨意。”我爹大手一挥,

开始即兴表演。“太子妃初入宫闱,若有任何不惯,无论大小事宜,皆可直接禀报皇后!

宫中一切,以太子妃舒心为上!”我:“……”爹,这权限是不是给得有点太野了?

我娘在一旁拉住许来君的手。“好孩子,莫要拘束。宫里规矩虽大,但咱们关起门来,

就是一家人。缺什么、想什么,或是心里有什么不痛快,只管来同本宫说。”她说着,

还特意刮了我一眼。“尤其是这小子,他要是敢胡来,你不用客气,直接告诉你父皇,

打断他的腿,母后给你递棍子!”我:“……”今天这顿早膳的主题,

是不是就叫《论兄弟的 108 种错误示范及对太子的连带警示教育》?

不会要一直扒着我的耳朵重复“你兄弟不是个东西”和“你小子小心点”这两句话吧?

宫人鱼贯而入,摆上各色精致点心粥羹。我爹娘自己不动筷,就双手托腮,

两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我们。脸上写满了“快,给我演!我就爱看这个!”。

许来君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睫。我娘笑眯眯地扔出一颗惊雷。“来君啊,

昨夜……睡得可还习惯?之潜这孩子,睡觉不老实,没挤着你吧?”“噗——咳咳!

”我刚进嘴的一口茶,全贡献给了面前的桌布。许来君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回、回母后,一切安好。”“安好就好,安好就好。”我娘满意点头,又压低声音,

用自以为只有我们四人能听到,实则殿门口太监都能听清的嗓门嘱咐。“不过啊,年轻夫妻,

终究还是要以正事为重,偶尔睡晚些也无妨。”我手里的银勺掉进粥碗。

我爹立刻瞪眼:“毛手毛脚!成何体统!多跟来君学学稳重!”转头对我娘:“你看看,

我就说这小子不如我当年吧?”又对许来君和颜悦色:“来君啊,他若是不懂事,你多教导。

实在教不动,告诉朕,朕给他安排十个八个太傅。

”我:“……”我可能真的是御膳房抽奖送的。许来君的头垂得更低了,

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踢了我一下。我心领神会。

迎着爹娘那四只“快给我看点劲爆的”的眼睛,我露出一个乖巧懂事好大儿的诚挚笑容。

“父皇,母后,请放心。”“儿臣与太子妃,经过昨夜深入、友好、坦诚的交流,

已就未来三年东宫的共同发展路径与合作框架,达成了高度战略共识。”“目前,

双方已签署具有约束力的合作备忘录,并正稳步推进第一阶段信任建立与流程磨合工作。

”“各项事务,皆在计划轨道内有序开展,初步成果符合预期,整体态势积极向好。

”饭桌上陷入了诡异的寂静。许来君借着袖子的遮掩,在桌下狠狠地拧了一下我的大腿。嘶,

真疼。我娘在短暂的呆滞后,眼睛唰地亮了,猛地拽了拽我爹的袖子。“听见没?深入交流!

有戏,大有戏啊老头子!”我爹回过神,

看我的眼神瞬间从“恨铁不成钢”变成了“小子有点东西”。

甚至偷偷在桌下给我比了个大拇指。许来君:“……”我淡定地夹起一块糕点,

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里,慢悠悠道:“太子妃妃,合作愉快。”“你刚才拧我那一下,

我记小本本上了。”“扣一分。

”3我和许来君的战略性合作进入了为期两个月的试运行阶段。总体而言,成果斐然。

斐然主要体现在我单方面宣布的东宫美食共建项目上。首战,便是鸡丝粥。

我第 N 次重申:“劳驾,不要姜。”她:“膳房做什么吃什么。”翌日早膳,

一片姜的海洋端了上来。细细的姜丝缠绵悱恻,与每一粒米都发生了超越友谊的关系。

多到让人怀疑,膳房是不是打劫了全京城的姜窖,

并决定在今日发动一场灭绝人性的姜丝饱和式打击。我在她面前一根,一根,把姜丝挑出来,

整整齐齐码在碟子边,堆成小山。末了,我叹口气。“幼时冬日落水,捞上来后大病一场,

胃就坏了,这些年汤药不断,想吃点什么都不行。”她捏着勺子的手指紧了紧,没说话。

第三天,粥里姜丝绝迹。苦肉计乃三十六计之上策。第十天,我对着一桌清粥小菜,

痛心疾首。“太子妃,督查期管饭,就管这个?为夫正值青春年少,

是长身体、为朝廷发光发热的关键时期,需要肉食的浇灌!”她眼皮都没抬:“殿下,

您虚岁二十有六。”“心理年龄永远十八。”我振振有词。“深入督查需要充沛体力,

我单方面决定,今日督查项目升级为东宫小厨房卫生安全与菜品创新能力实地突击检查。

”我光明正大地溜达到了东宫小厨房。半个时辰后,我顶着一抹疑似锅灰的痕迹,

端着一碗卖相勉强及格的肉糜蛋羹回来。“独家养胃秘方,刘公公都说有天赋。

”她看着那碗散发着焦香与蛋香混合气息的羹,

表情复杂得像在辨认一件用途不明的史前陶器。“放心,没下毒。”我舀起一勺吞下,

然后表情凝固了三秒。“……就是盐好像,略微体现了它不屈不挠的存在感。

”她沉默地看着我,最终,用勺子尖沾了米粒大小的一点,抿入唇间。然后,

她面无表情地喝光了整整一壶茶。但那天下午,我发现自己书案上多了一碟小巧精致的点心。

是西街陈记的桂花糖藕,香甜软糯。成了。我在心里放了一挂鞭炮。成亲好爽啊!

我家太子妃可会心疼人了!第一个月结束,我已凭借试菜和探讨膳食均衡的名义,

与小厨房掌勺刘公公建立了牢不可破的友谊。关系质的飞跃发生在一个午后。

刘公公偷偷塞给我一个碗,挤眉弄眼:“殿下,这是娘娘特意吩咐给您备下的。

”那是一个比其他碗碟明显大上一号的青玉海碗,碗沿还描着憨态可掬的肥鲤鱼。

刘公公:“娘娘说,殿下您用膳颇为豪迈,寻常碗碟,怕您吃不饱。”我捧着那个碗,

在院子里感动地晒了足足一盏茶的太阳。当晚用膳,我郑重其事地取出我的专属碗,

在她面前,连干了三碗饭。并将空碗亮给她看,语气诚恳。“夫人深谋远虑,此碗甚好,

容量与为夫的诚意等量齐观。”她盯着我那光可鉴人的空碗,嘴角抽动了一下。

4生活不只有干饭的甜蜜,还有随时可能扑脸的幺蛾子。宫宴之上,丝竹悦耳,觥筹交错。

我开心地享用御膳房新品,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放入许来君的碟中。

一位平日就爱四处点拨人的老郡王妃,挂着多事的笑容,同时锁定了她。

“太子妃入主东宫也有些时日了,瞧着气度愈发沉稳,想必将东宫打理得极好,

真是辛苦你了。只是老身痴长几岁,少不得要多嘴一句。”席间微微安静了些,

不少目光投来。“这女子嫁为人妇,首要便是贤德,要懂得劝谏夫君,约束内帷,

方是持家正道。可不能学那些轻狂性子,由着爷们胡来,失了体统规矩。”许来君微微皱眉。

老郡王妃见状,眼中掠过一丝得意,仿佛完成了今日份的规训职责。

她又换上那副慈爱长辈的面孔,从腕上褪下一只成色普通的玉镯,往许来君手里塞。

“好孩子,你年轻,有些道理需得慢慢悟。这只镯子跟了老身多年,今日就给你,

盼你时刻谨记妇德,规行矩步,莫要……”“太妃。”我放下酒杯。“您这镯子,

是个老物件了。看着,倒是让孤想起一件趣事。”“早些年,孤还是个半大孩子,

碰见个怪可怜的小太监,正好身上有枚金瓜子,就随手给了他,让他去换点热食炭火,

好歹熬过那个冬天。”席间安静下来,众人不明所以,连我父皇母后也看了过来。

“后来孤却在一次宫宴上,看见那枚金瓜子,被镶在了某位孙子的项圈上。”“听说,

他屡屡向人炫耀皇恩浩荡、祖辈福荫,逢人便要讲述一番这佳话的来历。”老郡王妃的脸色,

瞬间变得精彩纷呈。她身边一个年轻妇人更是煞白了脸,仓皇低头。“您瞧,这世间的事,

有时候就是这样,有意思得很。”我摊摊手,语气惋惜又意味深长。“您觉得是施舍,

是教导,是恩典。可到了旁人那里,或许就成了占尽便宜还要卖弄聪明的把戏。

”“至于我东宫内帷之事,不劳太妃费心。”我伸手,拈起一颗饱满的葡萄,仔细剥了皮,

将果肉递到了许来君跟前。“我家夫人知书达理,端庄贤淑,乃父皇母后亲口赞誉,

更是我心中至宝。”“她行事,自有她的分寸和道理,便是我,

也唯有听之、从之、爱之、重之的份。”许来君好像很意外,我冲她笑了又笑。她低头,

就着我的手将那颗葡萄含了进去。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一掠而过。嗯??

我心头轰然炸开漫天烟火,从指尖到耳根,腾地一下,红了个彻底。

她、她她她……她刚才是不是……是不是伸舌头了!!羽毛般的触感被无限放大,反复回放,

烧得我头晕目眩,心跳如擂鼓。我僵在原地,举着那只手,整个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只会呆呆地、直勾勾地盯着她红润的嘴唇。许来君拿起帕子拭了拭唇角,

看向面色如土的太妃。“太妃年事已高,有些闲心,不如多管管自家儿孙。

”“听说您家那位庶出的孙少爷,前几日可是又欠下了好大一笔债?这若是传出去,

怕是有损郡王府清誉。”老郡王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灰溜溜地退了下去。席间鸦雀无声。

许来君看向面红耳赤的我。“你如何知道,那金瓜子到了项圈上?”我还飘飘然,晕乎乎,

几乎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啊,那个啊……因为那枚金瓜子,底部刻着一个极小的福字,

我小时候顽皮,偷偷用牙咬了个小小的凹痕。”我端起酒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我这个人,

对自己真心给出去的东西,记性总是特别好。”就像我也永远记得,

很多年前那个腊月二十四,有个像年画娃娃一样漂亮的小姑娘,迈着小短腿走过来,

对那个觉得自己快要死掉的人说:“这个给你,你拿去买个热包子吃,别死呀。

”然后塞给他一枚带着体温的铜钱。后来他辗转得知,那天许夫人带着独女去城外寺庙还愿。

小姑娘半路走失了一小会儿,吓得许夫人险些魂飞魄散。那枚铜钱,

大概是她准备投进功德箱的善缘钱。她肯定不记得了。不记得那个寒冷的雪夜,

不记得那个破庙,不记得那个脏兮兮的孩子。可她随手给出的一点善意,

却让那个孩子攥着那枚铜钱,熬过了最冷的冬天,一路攥到了现在。攥成了太子,

攥到了她面前。所以,谁也别想,用那些陈腐的规矩、虚伪的教化、倚老卖老的伎俩,

来给她添堵。哪怕只是几句不中听的规劝,一只倚老卖老的破镯子,也不行。5我开始琢磨,

什么时候把那枚铜钱拿出来自首。铜钱贴身放着,时常发烫,烫得我心口都跟着发热。

我总不能真把这场战略性合作搞成一辈子的地下工作,

全靠我单方面的美食攻略和偶尔爆发的演技。我还没琢磨出个既不矫情又不突兀的良辰吉日。

我异父异母却比亲兄弟还能惹祸的好兄弟,就以惊世骇俗的创造力,

成功把东宫刚有起色的双边关系炸回了冰河世纪。事情发生在宫宴后第三天。苏慧中,

太子妃的闺中密友,那位嫁给了朱也鲁的倒霉……呃,

至少在目前看来绝对是倒了血霉的佳人,递了帖子入宫。许来君在花厅见她。

我本想借送点心之名去刷个体贴分,顺便打探一下闺蜜座谈是否涉及对本太子的满意度调研。

再等人走了之后,自然不做作地邀她同游御花园。结果点心还没装盒,

王总管就连滚带爬冲进来,脸比苦瓜还皱。“殿殿殿下!不好了!

世子妃她、她说这辈子看破红尘,要去城外水月庵落发为尼,谁拦就撞死在谁跟前!

”我手里的糕点碟子差点英勇就义。“朱也鲁那个王八蛋又作什么新死了?!”我赶到时,

许来君正站在廊下。先前软化的迹象已经荡然无存。“李之潜,”她连殿下都不叫了,

“管好你兄弟。”我头皮发麻。“他做了什么?”“昨夜,他醉醺醺回府,

抱着院里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喊倚红楼头牌的名字,

声情并茂地朗诵了他为对方新填的艳词三首。”我眼前一黑。“慧中去扶他,他推开慧中,

说娶她,不过是为了跟老国公赌气。她与那些他买来取乐的花草玩物,并无不同。

”我感觉天灵盖被边关的风沙掀了。朱也鲁,你真是好样的。你这已经不是把路走窄了,

你这是直接把路炸了,还顺便往我这边扔了个炸药包!“来君,你听我解释,

他脑子打仗时留在边关了,就剩个坑,说的都是醉话,他对苏……”“你又要替他担保了?

用你们一起逃学挨打、摸鱼上树、在军营里同穿一条裤衩都嫌肥的交情担保?

”“我……”“李之潜,全京城都知道,肃国公世子混账,太子殿下重情重义,

每每替他收拾残局,擦净屁股。”“现在你告诉我,他烂到了根子里,而你出淤泥而不染?

”我觉得荒谬。“他疯,我就得跟着一起疯?他杀人,我就得跟着递刀?他烂在泥里,

我就得在旁边给他培土?”“你判我死刑也得讲点基本法吧?我可曾有一日,如他般荒唐?

可曾有一句,如他那般轻贱于你?”许来君道:“你是没有。

”“你只是在他每一次把别人的心踩进泥里之后,第一时间赶去,替他清理现场,安抚苦主,

用你的好名声和重情义,把那些破碎的东西勉强粘起来。”“你的好和他的混账,

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一个明着伤人,一个暗里递刀;一个用坏让人死心,

一个用好让人心存侥幸。”“然后在某一天,发现这好也是建立在同样不堪的沙地上!

”“许来君!”我的委屈和怒火蹭蹭往上冒。“你讲点道理!他犯的混,

凭什么要扣在我头上?就因为我认识他?就因为我没跟他割袍断义?”“物以类聚,

人以群分,你若真与他不同,为何他每次荒唐你都在?为何他每次伤人,你都能理解?

”“是,我是在给他收拾烂摊子,他在战场上替我挡过一箭,这份情我得还,但我分得清,

我……”“所以我和慧中就活该吗?如果有一天,他需要你牺牲我来成全你的兄弟义气,

如果需要我受委屈来保全你们的名声体面,你会怎么选?”“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被她的假设气得发晕。“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是非不分、轻重不明的蠢货?

我的喜欢就这么不值钱,这么容易被替代,这么可以随意牺牲?”许来君嘲讽地勾了勾唇。

“喜欢?你对我是喜欢,还是觉得我合适?”“是觉得我爹是前朝宰相,娶我能安抚旧臣,

还是觉得我端庄识大体,能当好你的太子妃,不给你惹麻烦?”“你分得清吗?

”“你费尽心思,花样百出,早安晚安,送吃送喝,究竟是喜欢我这个人,

还是喜欢太子这个身份必须完成的任务,喜欢你这出深情戏码带来的自我感动?”?

我气得浑身发抖。原来我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笨拙的讨好,

那些因为她一点细微回应就雀跃不已的心情,在她眼里,都只是算计。

我以为我在捧出一颗真心。她却认定我和朱也鲁是一丘之貉,认定我对她的好皆是别有用心。

6一个时辰后,鼻青脸肿的一只落水狗被我亲自拖到校场。我没去书房,

也没去任何能让朱也鲁坐下来好好谈谈的地方。我把他直接掼在了冰冷的沙地上,

自己走到兵器架前,慢条斯理地挑拣。“选一个。刀、枪、剑、戟,弓也行。打赢我,

或者被我打死,选。”朱也鲁躺在沙地上,看着阴沉沉的天,哑着嗓子笑了一下。“打什么?

我这样烂透了的人,也配跟你太子殿下动手?”我没回头,抽出一把未开刃的练习用长枪,

在手里掂了掂。“行,那我换个问法。”我转过身,枪尖点地,“你是想躺着说,

还是想跪着说?”他慢慢坐起来,抹了把脸,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有什么好说的?

你都知道了。我就是个混账,配不上她,也改不了。你干脆点,给我个痛快。

”“你长本事了,恶心人的话张口就来,作死的路一条道走到黑。怎么,

风沙不光磨了你的脸皮,还把你良心也刮没了?”朱也鲁偏过头,不吭声。

我把长枪随手一扔。“你讨厌苏慧中吗?”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摇头。“你恨她?

”他继续摇头。“那你昨晚那些屁话,是说给谁听的?说给那棵树听,说给你爹听,

”我指了指他的心口,“说给你自己这个怂包听的?”朱也鲁瞳孔一缩。

“你不敢承认你喜欢她,对吧?”“你只会用最混账的方式去引起她注意,

然后把她推得更远,再然后躲起来自怨自艾,觉得自己真他娘可怜,觉得所有人都对不起你。

”“我没有!”他像是被踩了尾巴。“你懂什么!她心里根本就没有我!她嫁给我,

不过是因为她爹想巴结肃国公府!她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滩烂泥!

”我简直匪夷所思他的脑子。“所以你就真的做一滩烂泥给她看?朱也鲁!你他娘的是男人!

”“喜欢就去争!去抢!去告诉她!去把她心里那块冰捂化了!而不是把所有错都推给她!

”“我争过!”他吼得脖子上青筋都暴起来。“我试过对她好!可她呢?关门!落锁!

把我当洪水猛兽!”“我送的东西,她看都不看就扔出去!我靠近一步,她能退十丈!

就因为我是朱也鲁,是连我亲爹都恨不得没生过的孽种!”“我怎么争?我拿什么争?

用我这身洗不掉的污名,用我这张人人唾弃的脸去争吗!”?我气笑了。他还有理了?

“所以你抱着树念艳词?你这是追姑娘还是他娘的在仇家门口泼粪?你倒是做点人事啊!

你心里苦,你倒是跟她诉啊!”我把他拎回书房,笔和纸扔到他面前。

“写清楚你到底干了什么蠢事,写清楚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写清楚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写不完,写不深刻,你就别想出这个门!”门关上,听完了全程的苏慧中对我行了个礼。

7我用太子的身份恳求她过来,希冀朱也鲁那些混账话后的真心,能被听见一丝一毫。

但现在看来,效果堪忧。苏慧中很平静。“殿下重情重义,您想帮他,我都明白。

总有长辈、有嬷嬷、甚至我自己的母亲,也来这样劝我。

”“他心里是有你的、他只是不会表达、男人嘛,都是孩子心性,

你多担待、等你有了孩子就好了……”“殿下,您告诉我,是不是在你们眼里,

女子活该承受这些不会表达带来的羞辱和伤害?

”“是不是只要我们表现出一点不满、一点委屈,就是不够大度,不够贤惠,

不懂得以夫为天?”“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急忙道。“我父亲巴结肃国公府是他的事情,

但我不是他仕途的筹码。”“我也不是朱也鲁和他父亲斗气的战利品,

更不是他证明自己有多不会爱人的试炼场。”“来君看得很清楚。在您心里,

或许永远有一个天平,一边是他,一边是我们这些外人。”“当需要取舍的时候,

您会下意识地希望我们这些外人懂事一点,退让一点,体谅一点,来成全你们的兄弟情义,

维持表面太平。”“我不是在指责您,殿下。我只是不想再做那个被放在天平上,

随时可以被衡量、可以被牺牲的外人。”“我的心也是肉长的,殿下。”她说完,

对我深深一福,转身离开。我站在原地,廊下的穿堂风呼啸而过,竟觉得有些冷。

我确实每次都在朱也鲁胡闹后赶去收拾,我确实觉得他本性不坏只是欠揍,

我确实希望苏慧中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在她们眼里,

我是不是和那些劝女子“要以夫为天、要忍耐”的长辈一样,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帮凶?

用我的好,我的义气,我的调解,无形中巩固着那套让她们痛苦不堪的规则。

我自以为的帮忙,是不是另一种更隐蔽的帮凶?我一直觉得,我和朱也鲁不一样。

我分得清对错,我懂得尊重,我不会用伤害来表达喜欢。王总管提着灯笼,

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觑着我的脸色。“殿下,娘娘那边传了晚膳,您也一天没怎么进食了,

要不老奴去小厨房……”“不必。”我回到书房。朱也鲁面前摊着纸,上面歪歪扭扭,

涂了又改,污浊一片。我拿起纸,团了,扔进角落的火盆。火焰腾起,

吞噬了那些无用的忏悔。朱也鲁愣住。“把你那套全天下都不懂我的委屈收起来,

没人有义务必须懂你,尤其是被你伤透了心的人。

”“苏慧中要的是一个能让她看得起、能让她放心依靠、能让她觉得余生有盼头有尊严的人。

”“你问问你自己,你是吗?”朱也鲁的脸色惨白如纸。“滚出去,想想你怎么变成是,

证明给她看。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去她面前替你说一个字。”8平心而论,

朱也鲁打仗是一把好手。可脱下盔甲,就是京城头号混世魔王,

致力于用各种行为艺术诠释“欠揍”二字的深刻内涵。吃喝嫖赌,他精通吃喝,

赌也颇有心得,至于嫖,他其实不屑沾染。可惜他过往的荒唐和那张招蜂引蝶的脸,

全京城没人信他清白。他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跟他爹对着干,

且每次都能精准踩中他爹的爆点,创意迭出,效果卓群。老国公让他修身养性,读圣贤书。

他转头就剃了个锃光瓦亮的光头,跑到报国寺抱着方丈的大腿哭天抢地说要出家,断绝红尘。

气得老国公当场吐血,提着祖传的宝刀从府里一路追砍到山门,成了那年京城最热闹的景儿。

老国公让他早日成家,延续香火,收收心。他不出半年八抬大轿,

轰轰烈烈娶了苏尚书家的千金苏慧中。排场比我这个太子大婚都不遑多让。他骄傲、别扭,

真动了心,反而会用最拙劣的方式推开,生怕对方看见他内里的不堪。

就像个守着破罐子的孩子,因为怕人抢,先自己把罐子摔了,然后坐在碎片里哭。

蠢得无可救药。9我和许来君进入了小半年的冷静期。当然,

主要是她单方面宣布对我进行情感隔离审查,

把我划入了重点观察、谨慎接触、严防死守的名单。

通俗点讲:东宫开启了冬季情感静默模式。空气冷得能直接切片冰镇西瓜、储存尸体,

以及冷冻我那一颗哇凉哇凉的心。我的《太子妃观察日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创作危机,

从日更堕落为月更,内容贫瘠得令人发指:冬月廿三,晴。太子妃今日共计发言五句,

其中四句为单音节词:“嗯”、“哦”、“好”、“不”。

疑似在修炼“无言是最高级的轻蔑”心法,进步神速。晚膳时,

她对那碟枣泥山药糕多看了一眼。已紧急批示刘公公,启动枣泥山药糕专项无限量供应预案。

我安慰自己。挺好,至少她还愿意跟我呼吸同一片空气,

虽然这空气的主要成分可能是嫌弃。朱也鲁的追妻火葬场已经烧出了风格,烧出了水平,

烧成了京城冬日一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清晨,他只穿单衣,运起内力,

当场表演了一套胸口碎大石。一边碎,一边用内力将悲怆的声音传遍整条街巷:“苏慧中!

你看清楚!我把这心肝肺都震出来给你瞧瞧!看看它到底是黑的还是红的!

看看我朱也鲁到底是不是个没心肝的畜生!”轰轰烈烈,抓耳挠腮,鬼哭狼嚎。

被闻讯赶来的老国公,用祖传的龙头拐杖一棍子敲晕拖了回去。

老国公边拖边骂:“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要死也给老子死远点!别脏了国公府的门槛!

”第一次行动,以当事人被亲爹物理沉默告终。随后,他启动了文攻策略。闭关三日,

悬梁刺股,写出了整整三百六十五封忏悔信,声称要一天一封,送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结果被苏慧中原封不动垒在门口。砌成了一面朱氏渣语,奇文共赏,供街坊四邻品鉴,

警醒世人,珍惜姻缘。一时间,京城文人墨客、贩夫走卒竞相前往观摩。

有人抄录其中精华段落,竟编纂成册,私下传阅,名曰《世子悔过书》,销量竟还不错。

朱也鲁得知后哭得更凶了,跑来东宫抱着我的腿嚎。“哥!她把我当反面教材公开展览了!

还收门票!我的脸,肃国公府的脸都成鞋垫子了!”我踹他一脚:“要脸干啥?”最后,

他祭出了终极杀招——雪地长跪。打听到苏慧中要去城外上香,他提前一夜,穿着单薄中衣,

跪在了她必经之路的雪地里。从子夜跪到天明,浑身落满积雪,活像一尊即将风化的雪雕,

场面凄美而……愚蠢。然后,他成功把自己冻成了重风寒,高烧三日,

昏迷中还在含糊呓语:“慧中……我错了……别走……”醒来后,

他满怀期待地问小厮:“夫人可曾来看过我?”小厮面露难色,递上一个锦盒:“世子,

夫人……派人送了这个来。”朱也鲁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是一匹质地上乘的素白锦缎。

附有一张洒金花笺:听闻世子风寒体虚,特赠白缎一匹。天寒地冻,世子既不畏死,

或可裁作寿衣,以备不时之需。妾身提前祝您早登极乐,永绝烦忧。朱也鲁捧着那匹白缎,

又跑来东宫找我。“哥!她这是让我自挂东南枝啊!还让我自己准备寿衣!

她心里真的一点都没有我了!”我觉得这神来之笔,

很大概率出自我那位正在对我进行冷处理的太子妃之手。风格如出一辙的干脆利落,

杀人诛心。但我正对着棋盘研究如何破解太子妃设下的冷漠棋局,懒得理朱也鲁。“嗯,

看出来了,挺贴心的,连身后事都替你考虑了。门在那边,需要绳子我可以赞助一条,

棺材铺熟人价,打八折。”“哥!你还是不是我亲哥!”“我倒是希望不是。”我落下一子,

“省得被你连累得媳妇都快没了。”他更伤心了。我放下棋子,终于正眼看他。

“因为你做的所有事,出发点都是『我错了,你看我多可怜,你快原谅我』,

而不是『我错了,我会改,你看我以后怎么做』。”“你感动天感动地,

感动了全京城看热闹的百姓,唯独没想过,她要的是什么。

”10没等朱也鲁参透正常人这三个字到底怎么写,苏府就传来了更正统的声音。

苏慧中铁了心要求和离,朱也鲁被我揍得没了脾气,捏着鼻子也认了。可苏家,

头摇得比拨浪鼓还坚决。苏尚书痛心疾首:“我苏家的女儿,向来贤惠淑德,

岂可做那和离的悍妇,让家族蒙羞?”“世子年轻气盛,一时行差踏错,如今已知悔改,

你当宽容大度,以柔克刚,方是妇道!”苏夫人苦口婆心:“夫妻哪有隔夜仇?

床头打架床尾和。世子如今回头是岸,正是佳话一段!”得。

朱也鲁这个火葬场是把自己烧得快渣都不剩了,可礼教这座千年冰山纹丝不动,

反而将苏慧中冻得更深。我在许来君窗外,百无聊赖地堆雪人。试图堆一个威风凛凛的将军,

结果手残,堆出来个四不像的胖墩,丑得别具一格。她推开窗,寒风卷着雪花涌进去。

她看着我,她很生气。“你们男人在外面花天酒地是风流逸事,回头说句错了,

就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天下人都要鼓掌欢迎,劝女人宽容大度。

”“我们女人想从火坑里爬出来喘口气,就是不容人,就是不贤惠,就是让家族蒙羞的悍妇。

”“这世道,可真是公平得很。”“来君,我……”“滚。”窗子砰地一声在我面前关上,

震落簌簌积雪,糊了我一头一脸。我抹了把脸,蹲下身,看着那个丑丑的雪人。

我把怀里那枚一直没机会送出去的铜钱,埋进了雪人的心口位置。或许,她一直是对的。

我沉浸在扮演一个好夫君的角色里,沉迷于一点点攻克她心防的成就感。

我用各种小聪明小把戏,试图在她的心防上凿出一道光。可我却从未审视,

我这份汹涌澎湃的喜欢,究竟是什么?是当年一点微光支撑起的执念?

是对太子妃这个身份的责任?是对美丽与聪慧的欣赏?还是仅仅因为她是许来君,仅仅是她,

就足以让我倾尽所有?我在书房对着冷月,自己灌自己,醉了一场。酒入愁肠,

没化作相思泪,化成了满腹的委屈和迷茫。11翌日下午,王总管又迈着小碎步,

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挪了进来。脸色比吃了十斤黄连还苦,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又怎么了?朱也鲁又去表演吞剑了?还是我爹娘又突发奇想召我们半夜去赏月?

”我捏着眉心,头疼得厉害。“殿下……永寿宫的嬷嬷来了,带着、带着两位姑娘,

说是太后娘娘体恤太子妃辛苦,特意赏下来,帮着伺候殿下的……”我瞬间清醒,

冷汗唰地下来,宿醉的头疼被惊飞到了九霄云外。“人呢?!”“被太子妃娘娘……收下了。

娘娘说,多谢太后娘娘体恤,一定好好安置。”王总管声音越来越小。我眼前一黑,

几乎要吐血,天灵盖都被这道惊雷劈开了。收、下、了!她居然收下了!还好好安置!完了,

这下我跳进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也得被烧出个负心汉的金身来了。我一阵风似的冲进宫。

我爹正在批奏折,我娘在修剪花枝,岁月静好。见我眼珠子通红、头发散乱,

活像被雷劈过的瘟鸡一样冲进来,两人齐刷刷抬头。“爹!娘!祖母往我那塞人的事,

你们知道吗?!”我爹波澜不惊。“知道啊。你祖母也是一片慈心,体恤你们小两口新婚,

来君辛苦,找两个伶俐人帮衬帮衬。”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们就由着她收下?

怎么没人告诉我!!怎么没人拦着!!爹你忘恩负义!!”“我帮你拦过多少次桃花!

上次那个西域舞姬,上上次江南才女,还有上上上次……”我娘剪下一段枯枝。“不然呢?

当着你祖母的面打回去?说你太子殿下用不着,看不上?”“你是嫌你媳妇的脸丢得不够大,

还是嫌你自己这靶子竖得不够高,等着唾沫星子淹死她?”“我……”“你什么你!

”我爹一拍桌子,龙威顿显。“你自己惹出来的风流债,自己擦不干净屁股,

还有脸来怪我们?”“我没有风流债!”我冤得六月飞雪三伏结冰啊!!!我娘把剪子一搁,

柳眉倒竖。“你祖母这是在敲打你,也是在试探来君的度量,更是给你个教训!

”我爹走过来,戳着我脑门。“哄啊!傻小子!去哄啊!跪着哄,哭着哄,告诉你媳妇,

你清清白白一小伙,比御膳房刚点的豆腐还嫩。”他滔滔不绝地传授毕生绝学。“去库房,

把最好的东西都搬出来,绫罗绸缎珠宝首饰,摆一屋子,让你媳妇砸着玩!

”“跟她说你稀罕她稀罕得命都不要了,心里除了她,苍蝇站上去都打滑!”“会不会?

不会老子现在就把你揍哭,你带着伤去,效果更好!女人都吃这套,

想当年我追你娘……”“李铁牛!”我娘一声娇叱。我爹瞬间蔫了,讪讪退后:“总之,

照你爹我的法子,保准药到病除。”爹娘的混合双打轰得我晕头转向,

我灰头土脸地被赶出了御书房。“哄不好你也别回来了,御花园池子没盖盖儿,自己跳!

”12新来的两个姑娘一个叫翠缕,一个叫青黛。翠缕是前江南绸缎商之女,

家道中落后被塞进宫。从见到我开始,她的眼神就自动切换成锁定长期饭票模式。

眼波流转间写满“拿下太子,实现阶级跨越,此生稳了”的奋斗纲领。青黛的父亲是罪臣,

低眉顺眼。但眼底压抑的不甘,活脱脱就是“莫欺少年穷,待我东山再起”的预备役。

一个职场野心家,一个复仇小白花。我祖母选人的眼光,真是……别具一格。翠缕识字,

账目略通,东宫书库有历年账册若干,缺人整理归档,我安排她去干了。每月初一十五,

将晒书防蛀事宜一并记录在册,做得好另有赏赐。青黛通文墨,藏书楼有些孤本和游记,

久未打理,我安排她去清理尘灰,分类登记,必要时抄录备份。她们住在藏书楼旁的厢房,

离做事的地方近,待遇比照女官,清净、体面,离我的寝殿十万八千里。晚膳时,

我假装不经意地和许来君报备。她终于看了我一眼。“殿下安排她们去管书?

”这是冷战小半年来,她第一次正眼瞧我超过三秒。我欢欣鼓舞又小心翼翼。

“难道让她们去扫院子?那也太屈才了,咱东宫要人尽其用。”“殿下思虑周全。

”她缓缓点了点头。“只是,二位妹妹初来乍到,只怕不熟悉宫中规矩。

不如让王总管先带着熟悉两日,再派个老成的宫女一同理事。”“免得出了差错,

辜负太后美意是小事,若是不小心看错了账、弄坏了书,乃至看到些不该看的,

反倒不好收场。”“太子妃想得周到!”我从善如流,

立刻对旁边当壁花的王总管道:“听见没?按太子妃说的办!”王总管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许来君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细嚼慢咽。我觉得这是个破冰信号,必须乘胜追击。

“那个……其实我本来是想直接退回去的。”我小声辩解。“但我爹说,皇祖母年纪大了,

好面子。直接退,她老人家脸上挂不住,回头更要变着法儿往你这儿塞人。

”“其实她俩也挺不容易的,一个家道中落,一个父兄获罪。送到这四方天里来,

说白了就是找个地方安置,谋条生路。”我胆子大了点,

决定祭出我爹娘的爱情故事来刷好感度。“我爹娘的事情……你可能也听过一些传言。

我爹当年,是我娘的上门女婿。”“我外祖是前朝的镇国公,功高震主。我娘是独女,

性子……嗯,比较特别。”“前朝末年,皇帝荒淫,民不聊生,我外祖一家忠心劝谏,

反遭猜忌。”我斟酌着用词,注意着她的神情。她爹是前朝忠臣,这些话有些敏感。

但她只是听着。我心里稍定。“后来,我外祖被罗织罪名,死在诏狱。我娘散尽家财,

把我爹推了出来。我爹是我外祖的得意门生,有将才,得军心。”“我爹能拉起队伍,

最初的兵马粮草,靠的都是我娘变卖家产、四处周旋。他能成事,我娘至少占一半功劳。

”“所以从我记事起,我爹身边就只有我娘一个。

什么皇上赏的、大臣送的、俘虏献上的美人,他一概不要。”“他说,

这辈子有娘一个就够了,多了他头疼,也对不起娘陪他吃过的苦。”“我祖母……呃,

思想守旧些,总觉得男人就该三宫六院,子孙繁茂才是福气。”“这些年,

没少往我爹那儿塞人,每次都被我爹挡回去。后来我大了,这活儿就落到了我头上。

”我偷瞄她脸色,见她一直没有立刻让我滚的迹象,才小心地接着往下说。“我娘教过我,

这些被送来的女子,大多身不由己。她们不是物件,是活生生的人,有手有脚,

有脑子有想法。”“有人想要荣华富贵,那就给她一份体面差事,

让她凭本事挣前程;有人只想安稳度日,那就给她一个清净去处,别让后宅倾轧毁了人家。

”“呃,所以我觉得,给她俩一份正经差事,一份能养活自己的月钱,

一个不用看人脸色的立足之地,比让她们当个不上不下的侍妾,要强得多。

”许来君沉默了很久。就在我准备识趣告退时,她忽然开口:“殿下思虑,仍欠周全。

”我一愣。许来君娓娓道来。“青黛之父是罪臣,她心藏怨怼,未必甘于整理死物。

孤本游记中,不乏各地风物、山川舆图,乃至前朝秘闻。”“若她别有心思,

这就是现成的梯子。”“该让她去整理佛经,选在人来人往的前殿侧厢,

派个爱说话、心眼实的宫女协助。既全了她的体面,也绝了可能的麻烦。”“至于翠缕,

她出身商贾,擅算账,也擅钻营。书库账目陈腐,难以施展。

”“该让她去管一部分宫人份例、日常采买的核对,与内务府对接。事情琐碎,油水有限,

易出纰漏。”“派个严厉的老嬷嬷盯着,账目每日一核。既能用其所长,又能放在明处,

看得清清楚楚。”“如此,既能人尽其用,又可防患未然。殿下以为如何?

”我媳妇真他娘的是个天才!这管理水平,当太子妃实在屈才,该去吏部当尚书!

我心悦诚服:“太子妃高见。”“殿下仁厚,是东宫之福。若无他事,臣妾告退。

”她起身离开。多么标准的官方评价,发到吏部都能当考核评语。我站在原地,

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抬手按住心口。但是她对我说话了。说了很长一段话。

给出了更周密的建议,更深的思虑。她对我,对东宫,并非真的漠不关心。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她起身时,有一方素帕从袖中滑落,

悄无声息地掉在了椅脚边。我捡起那方帕子,坐在她刚刚坐过的位置上。

帕角绣着几枝清雅的梅花,旁边还有两个小字,用的是极秀逸的簪花小楷:忍冬。

是她的字吗?我下意识凑近帕子,仿佛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我发现帕子里似乎还包着什么东西。轻轻展开。是我的那枚铜钱。我把它埋在了雪人的心口。

她捡了它。她留下了它。她知道这是什么吗?她记得吗?13朱也鲁成人了,

我感动得几乎要去太庙给列祖列宗上柱高香。他鬼鬼祟祟地摸进书房,

我正在对着素帕和铜钱发呆。“哥!我悟了!

”他的脸上带着类似于“我居然也长出了脑子”的羞涩与得意。“我有个绝妙的主意!

”我把帕子收进怀里,没好气。“你悟什么了?悟出怎么把自己埋得更体面些?

”根据历史经验,他露出这种表情,不是要炸粪坑,就是要我帮他点引线。

“我发现慧中膝盖不好,对不对?”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图纸。

我盯着他手里那卷看起来像茅房改建规划图的东西,心头警铃大作。“对。”我谨慎应答,

往后靠了靠,随时准备躲开任何可能飞来的不明物体。“我打听过了,西山有处温泉庄子,

汤浴对寒症极好。对不对?”“……对。”“那如果,我把温泉引到肃国公府呢?

”我盯着图纸上那根从西山一路蜿蜒到京城、横跨三条河翻越两座山的粗壮墨线,

沉默了足足十息。“朱也鲁。”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哎!”朱也鲁美滋滋。

“你知不知道,从西山引温泉到京城,需要挖多长的渠?”“我算过了!也就三百来里!

我还算过工期,日夜不停,三年肯定能成!到时候慧中每天都能泡温泉,

再也不用怕膝盖疼了!”三年。哈哈。我微笑道:“那你有没有算过,这要花多少银子?

”朱也鲁大手一挥:“我爹有!没有我就去借!借不到我就去抢……不是,我的意思是,

我去赚!”我终于忍不住了:“你是不是脑子被狗吃!!!

”朱也鲁不乐意了:“你怎么骂人啊!我就是想对她好,想让她舒服点,我想给她一个家。

”我忍了又忍,我放弃沟通。“温泉庄子我有,让来君陪她一起去养养身体,

姐妹俩也好说说话。你出钱修缮,按最高规格布置,但你不能去。”朱也鲁跳起来,

“为什么?”我抄起手边的书就砸过去。“你去什么去!你当是游山玩水呢?

你是去给她养病,还是去给她添堵,让她病上加病?”朱也鲁灵活地躲开。“我不露面,

我保证!我就远远跟着,守着庄子外围,我、我给她当护卫还不行吗?”“护卫?就你?

”我冷笑。“你是能隐身还是能遁地?你那张脸化成灰守门的狗都认得!你是嫌她名声太好,

还是嫌御史台最近的奏章不够摞起来给你当棺材板?”“我易容!

”他急道:“我跟边军斥候学的,保证亲爹都认不出来。”“然后呢?

苏慧中泡温泉泡到一半,发现扫地的哑巴老仆眼神炽热得像要把她当温泉蛋给剥了?

”我扶额。“朱也鲁,她现在最需要的是清静,是喘口气,

是从你们这段糟心的关系和那些指指点目光里暂时逃开!

”“你懂什么叫暂时消失就是最好的贡献吗?”朱也鲁蔫了。

“可我想对她好……我总得做点什么吧?光出个庄子,算什么……”“庄子是你的心意,

安排妥当是她的舒心。”我叹了口气。“你现在要做的,是让她感觉到你的改变,

而不是你的存在。懂吗?改变是润物细无声,存在感是癞蛤蟆跳脚背。”“……懂了。

”他不情不愿。“那我……给她准备些上好的药材、银霜炭、狐裘,还有她爱看的游记话本,

偷偷放庄子里,行不?”“以我的名义送,别留任何肃国公府的标记。”我拍板。

“把你府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眼线清一清,特别是你爹你娘,还有苏家可能递话的钉子。

你要是连这点都办不好……”“办得好!”朱也鲁指天誓日。“哥你放心!

这次我一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让你和嫂子对我刮目相看!”“谁要对你刮目相看。

”我挥手赶人,“赶紧滚,看着你就来气。”打发走了脱胎换骨般的朱也鲁,我理了理衣袍,

去找许来君。一路上,我都在心里打腹稿。铜钱的事情她没提,我也暂时按下不问。

她正在窗下临帖,听见我的脚步声,只淡淡问了句:“殿下有事?”“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我走到她书案对面,自觉保持了三步以上的安全距离。

“朱也鲁想安排苏姑娘去西山的温泉庄子住一阵,养养膝盖。”“那庄子是我的,僻静,

用的人也可靠。我想着,你若无事,不如陪苏姑娘一起去,散散心,也好有个照应。

”她停下笔,抬眼看我。“好。”她应得干脆:“我会问问慧中的意思。

”我赶紧补充:“就说是你想去散心,邀她作伴。不必提朱也鲁,更不必提庄子来历。

她的膝盖是怎么回事?”“在苏家祠堂跪坏的。”我心头一凛。“苏尚书治家,最重规矩。

女子稍有行差踏错,或不如他意,动辄罚跪祠堂。青砖地,夏暑冬寒,一跪就是整日整夜。

”“慧中十二岁那年,苏尚书想将她许给一位年过半百的宗室郡王做续弦,

以换取朝廷对苏家一项亏空的开恩。”“慧中不愿,顶撞了一句,便被罚跪。”“那年隆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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