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蹲在修车铺门口,手里捏着半根烟。铺子不大,两间门面打通,
地上永远黑乎乎一层油泥。门口歪着辆电动车,车主的电话打三遍了,他懒得动。太阳西斜,
城中村的天空被乱七八糟的电线割成碎块,有几块被染成了脏兮兮的橘红色。
巷子那头传来球鞋摩擦水泥地的声音。他没抬头。几个半大孩子跑过去,球衣后背湿透,
叽叽喳喳争论刚才那个球越没越位。老马把烟屁股扔地上,用脚尖碾灭,站起来往铺子里走。
膝盖疼。一到傍晚就疼,天气预报还准。“爸!”小夏从巷子口跑过来,
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她跑近了才放慢步子,胸口起伏得有点急。
老马下意识盯着她看了两秒——脸色还行,嘴唇没发紫。“今天咋样?
”“老师让我当体育委员。”小夏把书包往凳子上一扔,去够桌上的水壶。
老马一把按住水壶:“凉了,给你倒热的。”“不凉,我就喝凉的。”“不行。
”小夏撇撇嘴,没再争。老马拎起暖壶往杯子里倒水,热气冒起来,
他盯着那股白气看了一会儿。去年冬天医生说的话还在耳朵边上转——尽量避免剧烈运动,
定期复查,手术费至少三十万。他手里的暖壶晃了一下。三十万。他修一辆电动车挣二十,
补个胎挣五块,一个月刨去房租吃喝能剩多少?他算过,两千出头。三十万,得干十二年半。
那时候小夏都该上大学了。“爸,晚上吃啥?”“你想吃啥?”“麻辣烫。”“不行。
”“那你问我想吃啥。”老马没接话,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把挂面。小夏趴在桌上,
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跟着他转。老马在电磁炉上坐锅,点火,水还没开,
巷子里突然热闹起来。吵吵嚷嚷的,人声,脚步声,还有什么东西撞在墙上的闷响。“跑!
跑!”“拦住他!”老马往外看了一眼。一群人从巷子那头追过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个瘦高个,腿上还带着球,左突右闪,硬是在人缝里往前钻。
追他的有七八个,骂骂咧咧,有个光膀子的抄起路边一块砖头。瘦高个一拐弯,
正好朝修车铺这边冲过来。老马没动。那人跑到跟前,突然脚下一绊——不是绊的,
是故意把球踢过来,然后人往旁边一闪。球骨碌碌滚到老马脚边。追的人呼啦一下围上来。
光膀子那个把砖头往地上一扔,喘着粗气指着老马:“别他妈多管闲事。
”老马低头看看脚边的球,又抬头看看他。“球又不是我的。”他说。光膀子愣了一下,
没想到这人这么怂。瘦高个躲在老马身后喊:“叔,帮帮忙,他们就仗着人多,有本事单挑!
”“单挑你妈。”光膀子往前一步,伸手要拨拉开老马。老马往后撤了半步,
膝盖咔嗒响了一声。他皱了皱眉,那只手已经快碰到他肩膀了。“等一下。”声音不大,
光膀子却停住了。老马看着他,眼神说不上凶,就是有点愣,愣得让人心里发毛。
“你们踢球的事,出去踢。我这儿做生意。”光膀子嘴一咧:“做个屁生意,
修车的装什么——”话没说完,身后有人拽了他一把。是个瘦小个子,
凑到光膀子耳边说了句什么。光膀子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又盯着老马看了几秒。“走。
”他挥挥手,一群人呼啦啦跟着走了。瘦高个松了口气,从老马身后绕出来:“谢谢叔!
”老马没理他,弯腰把脚边的球捡起来,递过去。瘦高个接过球,却没走,
盯着老马的脸看:“叔,你是不是踢过球?”老马转身往铺子里走。“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瘦高个追了一步,“你是那个——那个老马!马健!”老马停住了。“我操,真是你!
”瘦高个兴奋起来,“我小时候我爸带我看过你比赛,你对国安那个,世界波!我操,
那球我现在还记得,三十米开外,落叶球,门将都没动!”老马没回头。
“你现在咋在这儿修车呢?”“锅开了。”老马走进铺子,把电磁炉的火调小。
瘦高个跟进来,还要说话,一眼看见趴在桌上的小夏,又看看这巴掌大的铺子,话咽回去了。
他站了一会儿,讪讪地说:“那……那谢谢叔啊。”人走了。老马把挂面下进锅里,
拿筷子搅了搅。小夏还趴在桌上,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他。“爸,你以前很厉害吗?
”“不厉害。”“那人说世界波。”“他瞎说的。”“什么是世界波?”老马没吭声。
面在锅里翻滚,白色的泡沫往上涌。他用筷子压了压,压不下去。“就是踢得远的球。
”他说。三天后,老马火了。准确地说,是那个三十米开外的落叶球火了。那天下午,
野球场上人比平时多一倍。老马是被瘦高个硬拽来的。瘦高个叫小武,在城中村住了两年,
天天在野球场混。他那天从修车铺回去,越想越不甘心,第二天又来了,
软磨硬泡非要老马去球场露一手。“叔,你就去踢一脚,就一脚!让他们开开眼!”“不去。
”“你不去我就天天来。”“来干啥?”“来修车。
”老马低头看看他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山地车,没说话。第三天,小武又来了,
这回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七八个,都是在球场混的半大孩子。他们也不说话,
就在修车铺门口站着,老马一抬头,齐刷刷盯着他。小夏在旁边笑出了声。“爸,你就去呗。
”老马瞪她一眼。“你不去他们天天来,”小夏学着小武的语气,“来干啥?来修车。
”老马把扳手往地上一扔。那天傍晚,城中村的野球场炸了锅。场子是块废弃的水泥地,
两个球门是钢管焊的,球网早就烂没了。但今天人多,里三层外三层,
连旁边的围墙上都蹲满了人。老马穿着皱巴巴的蓝衬衫,站在球前。
他对面的人墙站了五六个,都是平时在这片踢得最野的。光膀子那个也在,抱着胳膊冷笑。
他听说老马要过来踢任意球,专门从隔壁村赶来的。“吹什么牛逼,”光膀子声音不小,
“退役球员我见多了,有几个能踢的?真那么厉害还用来这儿?”旁边有人跟着笑。
老马没理他们。他往后退了几步,左脚踩了踩地,右脚也踩了踩,膝盖那里还是有点僵。
太阳已经落到楼后面去了,天边还剩一抹红。他把球摆好。退后,助跑,摆腿。
脚背和球的接触只在一瞬间。球飞出去,绕过人墙的边缘,往球门方向飘。守门的是个胖子,
跳了一下,没够着。球进了。人群安静了一秒。不是普通的进。球在门前突然下坠,
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拽了一下,直直扎进球门右下角。守门的胖子站在原地,
扭头看着网里的球,嘴张着,没出声。“落叶球……”不知道谁念叨了一句。然后炸了。
小武第一个冲上去,抱着老马的胳膊喊:“我操!我操!看见没!落叶球!真他妈落叶球!
”老马被他拽得晃了一下,膝盖传来一阵刺痛。他没吭声,低头把裤腿往上扯了扯,
膝盖那里鼓起一个包,有点红肿。光膀子站在原地,脸色精彩极了。
他旁边的人小声说:“那谁发的视频?拍了没?”光膀子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拍个屁!
你他妈拍了?”拍了。不知道谁拍的,反正拍了。第二天,
#城中村野球世界波#上了本地热搜。视频画质有点糊,但那个球的弧线和下坠清清楚楚。
评论区有人认出来了。“卧槽这不是马健吗?以前陕西队那个?”“就是他!
当年对国安那个球一模一样!”“现在在哪儿呢?怎么在野球场?”“听说后来伤了,退了。
”“可惜了,那脚法真的绝。”老马不知道这些。他那天回去膝盖肿了,
用热毛巾敷了大半夜,第二天起来还是疼。他照常开门,修车,煮面。下午的时候,
铺子里来了个人。穿得挺讲究,白衬衫扎在裤子里,皮鞋锃亮。他站在门口,也不进来,
就那么站着。老马正蹲着给一辆电动车换轮胎,抬头看了一眼,低头继续干。“马健。
”老马没吭声。“我是张永坤。”扳手停了一下。老马慢慢站起来,转过身。阿坤站在门口,
脸上带着笑。和十几年前比,他胖了点,头发少了点,但那笑没变——客客气气的,
让人挑不出毛病,又让人浑身不舒服。“好久不见。”阿坤说。
老马把手上的油往抹布上蹭了蹭:“有事?”“没事就不能来看看老队友?
”阿坤往里走了两步,打量了一圈这铺子,“环境挺……清静的。”“有话直说。
”阿坤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老马没接,他就放在电动车座子上。
“下周六有个企业联赛,奖金三十万。”阿坤说,“我们公司组了个队,缺个中场。
想请你来。”老马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又抬头看他。“三十万。”“对,三十万。
冠军队的奖金。”“我踢不了。”“你昨天踢那个球我看了。”阿坤的笑容深了一点,
“还能踢。”老马没说话。阿坤等了几秒,点点头:“行,你考虑考虑。想好了给我电话。
”他把一张名片放在纸上,转身走了。老马站在那儿,看着那张名片,看着那个名字。
张永坤。当年陕西队的队友,住一个宿舍,睡上下铺。也是那年受伤之前,
最后一个跟他单独训练的人。晚上,老马把那张纸和名片一起扔进了垃圾桶。小夏在做作业,
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吭声。老马坐在门槛上抽烟,一根接一根。巷子里黑下来了,
路灯坏了半个月没人修,只有远处烧烤摊的灯还亮着,风一吹,烟飘过来,呛得人眼睛疼。
三十万。他掐灭烟头,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条腿,看了半天。
第二天早上,老马把名片从垃圾桶里捡出来了。电话接通的时候,那边很吵。
阿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想通了?”“比赛什么规则?”“七人制,
上下半场各三十分钟,可以换三个人。”“对手是谁?”“好几支队伍呢,都是企业队。
你放心,没什么职业球员,就图个乐。”老马没说话。阿坤在那边笑了笑:“怎么,怕了?
”“几点?”“下周六下午两点,奥体那边的人工草坪。你把身份证带着,要登记。
”挂了电话,老马站在铺子门口,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太阳晒得他脑门发烫,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回去继续修车。小武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脑袋探进铺子里:“叔,
听说你要打比赛?”老马没理他。“我也去!我给你当啦啦队!”“不用。”“我带上小夏!
”老马手里的扳手停了。他扭头看着小武,小武嬉皮笑脸地往后退了一步:“开玩笑开玩笑。
”周六很快就到了。老马没跟小夏说去干什么。他只说出去一趟,下午回来。
小夏趴在桌上写作业,头也不抬地哦了一声。老马站在门口,看着她写字的背影,看了几秒,
转身走了。奥体那边的人工草坪在城郊,坐公交倒一趟地铁,一个半小时。老马到的时候,
场上已经有人在热身了。阿坤穿着运动服站在场边,看见他,招了招手。“来了?换衣服吧。
”老马接过他递来的球衣,是件蓝色的,背后印着赞助商的名字。他找了个角落换上,
膝盖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场上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都是年轻人,二十出头,跑起来像兔子。
他们看见老马,眼神有点好奇,但没人上来搭话。阿坤拍拍手:“行了,都过来。这是马哥,
以前职业的,今天踢中场,你们多给他喂球。”年轻队员们点点头,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比赛开始得很快。对手是支穿着黄色球衣的队伍,个子都不高,但跑得凶,
一上来就全场紧逼。老马开场三分钟触了一次球,刚停稳,两个人就扑上来了。
他侧身把球分出去,膝盖一阵刺痛。年轻队员接球,往前带了两步,
被对方连人带球铲出边线。裁判吹了犯规,没掏牌。老马看着那个铲人的黄队队员,
那人也看他,眼神挺平和,甚至还笑了笑。老马没笑,往罚球点走过去。
上半场踢了十五分钟,比分还是0比0。蓝队控球时间多,但一到前场就被破坏。
老马触球的次数不多,每次拿球都有人第一时间贴上来,动作不大,但够烦人。
二十分钟的时候,他接到一个回传球,刚转身,膝盖突然一软。不是疼,是软。
他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球丢了。黄队就地反击,一脚直塞打身后,前锋单刀,推射破门。
0比1。阿坤在场边喊:“没事没事!一个球!继续!”老马站在原地,低头看自己的膝盖。
绷带有点松了,他蹲下去紧了紧,站起来的时候,那个黄队的前锋正好跑过去,
脚步带起一小块人工草皮,甩在他腿上。老马抬起头,前锋没看他。上半场结束,
老马被换了下来。阿坤递给他一瓶水:“怎么样?”“还行。”“对方动作有点大,
你小心点。”老马没接话,喝水,眼睛看着场上。黄队的队员聚在一起,有说有笑,
气氛轻松得很。那个前锋正跟队友击掌,笑得很开心。下半场开始,老马没上。
他坐在替补席上,看着场上的年轻人跑来跑去。蓝队又丢了一个球,0比2。
年轻队员们开始急了,动作越来越大,对方倒地的次数越来越多,裁判的哨子响个不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老马的眼睛始终盯着那个黄队的前锋。不是因为他踢得好。
是因为他的动作。有一次拼抢,他跑得比球快了一步,明明可以提前拿到,却故意慢了半拍,
等蓝队的后卫上来,再迎上去,两个人的膝盖碰在一起。不重,但刚好够让人疼一下。
还有一次角球,他站在禁区里,蓝队的防守队员贴着他。他往后靠了靠,脚往后一伸,
不轻不重地踩在对方脚面上。踩完就收,裁判没看见。老马把水瓶放下,站起来。
阿坤扭头看他:“怎么?”“让我上。”“还有十分钟,比分差两个——”“让我上。
”阿坤看着他,没再说话,点了点头。老马换下的是个抽筋的年轻队员。他上场的时候,
黄队那个前锋正站在中圈附近,看着他,脸上带着笑。老马没理他,往自己的位置走。
球权是蓝队的。中场一脚长传找右边,右边没停好,球弹起来,往边线滚。老马往那边跑,
膝盖每跑一步都疼。他跑到的时候,黄队的边后卫也到了。两个人同时伸脚。
老马的脚尖先碰到球,他把球往身后一拨,身体一转,人和球一起过去了。
边后卫伸手拽了他一把,没拽住,老马踉跄了一下,继续往前带。前场人不多。
他抬头看了一眼,右脚把球往左一扣,闪过一个上抢的,再抬头,
那个前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不是防守,就是站在他前进的路线上,不紧不慢的。
老马放慢步子,球在脚下滚了两下。那人还是不动,就那么站着,眼睛盯着他的脚。
老马突然起脚。不是射门,是传球。一脚斜塞,从那人身边穿过去,
正好落在右路插上的年轻队员脚下。年轻队员愣了一下,没想到球能过来,停了一下,
再传中的时候已经被破坏了。角球。老马往禁区里走。那人跟过来,贴在他身边。
老马能闻到他身上的汗味,还有一股洗衣液的香味。“马健是吧?”那人说。老马没理他。
“张总让我们照顾照顾你。”那人的声音很轻,带着笑,“他说你膝盖不好,
让我们别踢太狠。”角球开出来,前点被顶到,球往禁区外飞。老马转身往外跑,那人没跟,
站在原地,笑着看他。老马跑到禁区弧顶,球正好落下来。他不停球,直接抡了一脚。
球打在防守队员身上,弹出去,边裁举旗,越位。比赛结束了。0比2,输了。
年轻队员们垂头丧气地往场下走。老马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黄队的前锋。他正跟队友击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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