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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生活《余量·时间观测者》,主角分别是程雨林深,作者“笔名是17”创作的,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如下:男女主角分别是林深,程雨,苏念的男生生活,系统,惊悚,科幻全文《余量·时间观测者》小说,由实力作家“笔名是17”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6845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3-12 14:02:36。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余量·时间观测者
第一卷第一章 我看见了你林深按下确认键时,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抽走了。
不是疼。不是晕。是一种很轻的、像风吹走一缕烟的感觉。他下意识抬手去抓胸口,
什么都没抓到。
玻璃后面那个透明的容器亮了一下——他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他三十岁生日后的第1826天。
精确到秒。五天寿命。换父亲一个月的靶向药。“请在三十分钟内离开本行,
以免产生额外观察费用。”机械的女声从头顶传来。林深抬起头,
看见天花板上嵌着一圈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他站起来,腿有点软。
时间银行的装修很像高级咖啡馆。暖黄的灯光,舒适的沙发,淡淡的香薰味道。如果不说,
没人会知道那些透明的格子里装的是什么。林深进来的时候,前台接待的女孩笑得像空姐。
她说,先生第一次来吧?这边请。带他穿过一排排格子间,每个格子里都坐着人,
有人在签协议,有人在按指纹,有人盯着屏幕发呆。没人说话。很安静。像殡仪馆。
林深走出大门,六月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CBD的玻璃幕墙折射着白光,
穿着考究的男女从身边经过,步履匆匆。他低着头往地铁站走,脑子里嗡嗡作响。
然后他撞到了一个人。“对不起对不起——”林深下意识道歉。
被他撞到的快递员骂了一句什么,扶正电瓶车,拧着油门窜了出去。林深抬起头,
只来得及看见那个年轻人的背影——以及他头顶悬着的数字。6那是一个淡红色的数字,
漂浮在快递员头顶约二十厘米的位置,像一盏微型信号灯。6。六天?六个小时?
林深使劲眨了眨眼,以为是阳光造成的幻觉。数字消失了。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摇摇头,
继续往前走。最近太累了。连续一周在医院陪床,
昨晚又通宵剪完一个婚礼视频——那种他曾经发誓绝不碰的活儿。睡眠不足会产生幻觉,
正常。地铁站入口,一个清洁工阿姨正在拖地。她的动作很慢,拖把在地上画着单调的弧线。
林深从她身边走过,余光又瞥见了什么。他停住脚步。清洁工阿姨的头顶,
同样悬着一个数字。淡红色,比刚才那个快递员的更淡,
淡到几乎透明:3林深盯着那个数字,忘了走路。阿姨察觉到有人,抬起头,
冲他笑了笑:“小伙子,借过一下。”他侧身让开,看着阿姨推着清洁车走向另一边。
那盏“信号灯”一直跟着她,数字没有变。3。三天?三个月?他掏出手机想拍照,
镜头里什么都没有。再抬头,数字又消失了。幻觉。一定是幻觉。林深几乎是逃进地铁的。
车厢里人很多,他挤在门边,低着头不敢再看任何人。他试着闭眼,试着数自己的呼吸,
试着想父亲的病——什么都行,只要不想那个数字。但眼睛还是偷偷睁开了。对面的座位上,
一个穿校服的小女孩正在看书。她大概八九岁,扎着马尾辫,
膝盖上摊着一本《哈利·波特》。她的妈妈坐在旁边,低头看手机。
林深的目光扫过小女孩——然后僵住了。72:15:32那个数字不是单纯的淡红,
而是一种刺目的猩红色。而且不是整数,是精确到秒。72小时15分32秒。
就在他盯着看的几秒钟里,数字在跳动。72:15:28。72:15:24。
72:15:20。他见过这个。医院里,父亲的病床边,那个一直亮着的生命体征监护仪。
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这一模一样——“下一站,人民医院。下车的乘客请准备。
”小女孩合上书,拉着妈妈的手站起来。她们要在这一站下车。人民医院。
林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出去的。他跟着那对母女走出地铁站,走过天桥,
走进人民医院的门诊大厅。小女孩一路上蹦蹦跳跳,和妈妈说着学校里的事。
她头上的数字一直在跳,72:14,72:13,72:12。挂号。排队。等电梯。
数字一直在跳。她们进了肿瘤科。林深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在眼前关上。
他认识这个科室。父亲就在楼上,七楼,21床,肺癌晚期。
护士站的护士抬头看他:“先生,您找谁?”“我……”他张了张嘴,“我想问一下,
刚才那个小女孩,她叫什么名字?”护士警惕地看着他:“您是她什么人?
”“我……我认错人了。”他转身离开。走到楼梯口,停住。掏出手机,
打开那个APP——时间银行。交易完成后,这个APP会自动卸载。他还没来得及。
首页上有一行小字:常见副作用说明:部分交易者在交易后可能出现短暂的光感异常,
表现为可感知他人的生命体征读数。该现象通常在72小时内自行消失,不影响正常生活。
如有不适,请拨打客服热线。72小时。那个小女孩头上,也是72小时。林深靠着墙,
慢慢滑坐到楼梯上。楼上传来咳嗽声。父亲的。他听了三个月,
已经能从几十种咳嗽声中辨认出父亲的声音。
那种想把肺咳出来的、绝望的、停不下来的咳嗽。他站起来,往楼上走。七楼,21床。
父亲靠在床头,正在看电视。一档无聊的综艺节目,罐头笑声一阵一阵的。看见林深进来,
父亲按掉电视。“回来了?”“嗯。”“吃饭了吗?”“吃了。”沉默。
父子之间最常见的沉默。林深拉过陪护椅坐下。父亲的头顶,他不敢看。但又忍不住要看。
2828天。不是三天,不是72小时。是28天。林深盯着那个数字,
发现它和别人的不一样。不是淡红,也不是猩红,而是一种很安静的蓝色。像深海的颜色。
像父亲年轻时出海钓鱼,带他看过的海的颜色。“看什么呢?”父亲问。“没什么。
”他低下头。父亲也没再问。窗外有鸟叫。六月的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带着消毒水的气味。
过了一会儿,父亲说:“药费的事,你别太为难自己。”林深没说话。“我这一辈子,值了。
”父亲看着窗外,“你妈走得早,我把你拉扯大,供你上大学,看你想拍电影就让你去拍。
虽然最后也没拍出啥名堂……”“爸。”“行了,不说了。”父亲躺下去,背对着他,
“回去吧,这儿有护士。”林深坐在那里,看着父亲的背影。那个蓝色的数字一直在那儿,
28,28,28。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海边。他第一次看见海,兴奋地往水里冲。
父亲在后面追,一把把他捞起来,扛在肩上。他在父亲肩上看海,看了一下午。
那时候父亲多年轻。他站起来,走到床边,想说什么。但父亲已经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那个APP,找到一行小字:如有任何问题,
请联系客服:400-xxx-xxxx他按了下去。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还是那个机械的女声:“您好,时间银行客服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林深握紧手机:“我看见了一些东西。”沉默了两秒。“请问您看见的是什么?”“数字。
”他说,“人头顶上的数字。时间。”又是沉默。然后那个机械的女声变了。
变成一个低沉的、带着一丝笑意的男声:“林深先生,恭喜您。
您是我们第一百七十三位觉醒‘观测者’能力的客户。”“什么?
”“您想知道这个能力怎么用吗?”林深听着那个声音,忽然觉得后背发凉。“很简单,
”那个声音说,“您只需要看着。然后,做出您的选择。”电话挂断了。林深站在病房里,
看着父亲的背影。窗外的阳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他握紧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轻轻的,一跳一跳的。他回过头。电梯门开了,
那个扎马尾辫的小女孩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她看见林深,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叔叔,你也在这里呀?”林深看着她的头顶。72:08:43数字还在跳。
小女孩的妈妈跟在后面,提着一个塑料袋。她警惕地看了林深一眼,
拉着女儿往走廊另一头走。小女孩回过头,冲他挥挥手里的书。林深看着她们走远。
看着那盏猩红色的信号灯,一点一点消失在病房走廊的尽头。窗外,天彻底黑了。
他忽然想起,今天是他卖掉五天寿命的第一天。还剩1821天。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
在时间银行的数据中心,一个叫赵晓微的年轻女人正在盯着屏幕上他的名字。
“第173号观测者。”她在工作日志上敲下这行字,“坐标:人民医院。状态:活跃。
建议:72小时内完成首次接触。”她顿了顿,又加上一行:备注:他的父亲也在该院。
剩余时间:28天。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屏幕,站起来,走向地铁站。
她也要去人民医院。她母亲也在那里。三楼,12床。阿尔茨海默症。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去。
第二章 三个将死之人林深在医院附近的便利店熬了一夜。他买了一杯咖啡,
坐在靠窗的位置,盯着外面的马路。凌晨三点,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过。凌晨四点,
一个醉汉扶着路灯呕吐。凌晨五点,环卫工开始扫地。他试着去看每一个人的头顶。
醉汉——看不清,他摇摇晃晃,数字跟着晃。环卫工——7年。淡蓝色的,很稳定。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是红色。他开始记录。红色:三天以内。淡红:一个月以内。
蓝色:一年以上。父亲的蓝色只有28天,所以蓝色也分深浅。越深的蓝,时间越长。
他看见一个晨跑的人从窗外经过,头顶是近乎黑色的深蓝——50+,看不清具体数字,
太快了。凌晨六点,他走回医院。住院部一楼大厅已经有人开始排队挂号。他站在角落里,
像一个偷窥者,记录着每一个人的头顶。3个月。2年。11天。6个月。8小时。
那个8小时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职业装,拿着挂号单匆匆走过。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林深想喊住她。想告诉她。但他能说什么?小姐,
你头顶显示你只剩8小时,你最好别出门?她会报警的。他上了七楼。父亲还在睡。
护士刚查完房,在门口轻声说:“今天状态不错,烧退了。”林深点点头,坐到陪护椅上。
然后他听见走廊那头传来笑声。是小女孩的声音。他站起来,走过去。走廊尽头,
靠窗的位置,小女孩坐在轮椅上,正在和护士说话。她手里拿着一支彩色铅笔,在画什么。
护士走了。小女孩抬头看见林深,又笑了:“叔叔!”林深走过去。“你在画什么?
”“窗外的树。”她把画举起来给他看。是一棵歪歪扭扭的树,树干是棕色的,
树叶是绿色的,树顶上还有一个黄色的圆——太阳。很普通的小学生画作。很普通。
但林深看着那幅画,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小女孩的头顶,68:22:14。
又少了四个小时。“你叫什么名字?”他问。“苏念。想念的念。”小女孩歪着头,
“叔叔你呢?”“林深。”“树林的深吗?”“对。”“树林很深的那种深?”“对。
”苏念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那你爸爸妈妈一定希望你像树林一样,很深很深,
有很多很多秘密。”林深愣住了。“我妈妈说的,”苏念低头继续画画,“她说名字是祝福。
我的念,是希望以后有人想念我。”“会的。”林深脱口而出。苏念抬头看他。
“会有很多人想念你的。”他重复了一遍。苏念笑了笑,没说话。继续画画。林深站在那里,
看着她的铅笔在纸上移动。她画了一只鸟。又画了一朵云。然后她在树底下画了一个小人,
扎着两个小辫子。“这是你吗?”他问。“嗯。”苏念说,“我在晒太阳。”“太阳很好。
”“嗯。”苏念停住笔,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叔叔,你想不想看我的秘密?
”“什么秘密?”苏念从轮椅旁边的书包里掏出一个本子,递给他。那是一个普通的笔记本,
封面是一只卡通兔子。林深翻开。第一页:“今天医生说我要住院。妈妈说住几天就好。
但我知道,她哭了。”第二页:“今天抽了好多血。疼。但我不哭,哭了妈妈会更难过。
”第三页:“我偷偷听到医生说话。他说,最多三个月。三个月是多久?90天?
我算了一下,够我画90幅画。我要画90幅画送给妈妈。”林深翻到中间。“第43幅。
今天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她叫小美,也是生病的小朋友。她教我折纸飞机。
我们比赛谁的飞机飞得远。我的飞到了窗台边。她的飞到了走廊那头。她赢了。
她笑得很好看。”再往后翻。“第57幅。小美今天没来找我玩。我问护士姐姐,
她说小美出院了。但我看见护士姐姐的眼睛红了。小美是不是死了?死了是什么意思?
是再也见不到了吗?”“第58幅。我知道小美去哪了。妈妈不说,但我知道。我不问了。
我问了她会更难过。”林深的手在发抖。他翻到最后一页。“第72幅。
今天认识了一个叔叔,他叫林深。他说会有人想念我的。我相信他。他的名字很好听。
树林很深的那种深。”他合上本子,抬起头。苏念正在看他。“叔叔,你哭了。
”林深抬手摸脸。湿的。“没有,”他说,“风太大了。”“这是病房里,没有风。
”林深没说话。苏念低下头,继续画画。画那只鸟。画那朵云。
画那个在树底下晒太阳的小人。过了很久,她说:“叔叔,我有点害怕。”“怕什么?
”“怕妈妈一个人。”林深蹲下来,和她平视。“她会没事的。”他说。“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想了想,“因为有人会想念她。你画的这些画,她都会留着。
每次想你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着看着,就不那么难过了。”苏念歪着头想了想,
点点头:“有道理。”她把那幅画从本子上撕下来,递给林深。“送你。”林深接过画。
“为什么送我?”“因为你哭了。”苏念说,“哭了的人需要一幅画。”她推着轮椅,
慢慢往病房走。走到门口,回过头,冲他挥挥手。“叔叔再见!”林深握着那幅画,
站在原地,很久很久。下午三点,他在医院后面的小花园里找到了另一个人。一个流浪汉。
那人躺在一张长椅上,用报纸盖着脸,脏兮兮的鞋子丢在地上。路过的人都绕着他走。
林深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他头顶的数字。15天。 淡红色。他坐下来。
“你也是来赶我走的?”报纸下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不是。”“那你坐这儿干嘛?
”“晒太阳。”沉默。过了一会儿,流浪汉把报纸拿下来,露出一张满是胡茬的脸。
他眯着眼睛打量林深。“你身上有病气的味儿。”“我爸在住院。”“哦。
”流浪汉又躺回去,“那难怪。”林深看着他的侧脸。四十多岁?五十?看不清,太脏了。
“你呢?”他问,“怎么不找个地方住?”流浪汉没说话。“我问你话呢。”“不想说。
”林深点点头,没再问。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太阳慢慢西斜。有人遛狗经过,
狗冲着流浪汉叫了几声,被主人拉走了。流浪汉一动不动,像睡着了。过了很久,
他突然开口:“我以前是教书的。”林深转头看他。“教语文。”流浪汉说,“初中。
教了十五年。”“后来呢?”“后来我女儿死了。”林深没说话。“白血病。”流浪汉说,
“治了三年,花光了所有钱。她还是死了。她妈受不了,跳楼了。就剩我一个。
”“然后你就……”“然后我就不想教书了。”流浪汉说,“我教那些孩子怎么好好活着,
我自己却活不下去了。可笑吧?”林深没回答。“我试过死。”流浪汉说,“跳河。
被人捞上来了。上吊。绳子断了。后来我想,算了,爱怎么活怎么活吧。活着就是等死,
死在哪不是死。”他坐起来,看着林深。“你看得见我头上的东西,对不对?”林深一震。
“别装了。”流浪汉说,“你从坐下来就一直在看那里。我头顶。别人都是看一眼就躲开,
你不一样。你盯着看。”林深沉默了几秒:“你看得见?”“看不见。”流浪汉说,
“但我能感觉到。那天在地铁站,有个女的也这么盯着我看。第二天她就来找我,
问我有什么心愿。我说想喝一瓶好酒。她给我买了两瓶茅台。”“后来呢?
”“后来她告诉我,她是时间银行的客服。说我可以把我的剩余时间卖掉,换一笔钱。
我说我不要钱。她就走了。”流浪汉重新躺下去。“你呢?”他问,“你是干什么的?
”“拍纪录片的。”“哦。”流浪汉说,“那你拍我吧。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
拍完给你当素材。”林深没说话。流浪汉又闭上眼睛。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远处有孩子在笑,有狗在叫,有人喊回家吃饭。“我叫林深。”他说。“我叫什么,
我自己都快忘了。”流浪汉说,“你就叫我老周吧。”老周。林深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晚上八点,他在医院附近的酒吧见到了第三个人。她坐在角落里,一个人喝酒。
穿着昂贵的裙子,拎着更昂贵的包。很漂亮。三十岁左右。面无表情地往杯子里倒酒,
一杯接一杯。林深坐到了吧台。她头顶的数字是30年。深蓝色。比父亲的蓝色深得多,
比大多数路人的蓝色也深。30年。还有三十年可活。但她喝得像明天就要死了。
林深看着她。她感觉到目光,转过头,和他对视。“看什么?”“没什么。
”“你刚才一直盯着我头顶看。”她说,“你是时间银行的人?”林深愣了一下:“不是。
”“那你怎么——”“我卖过时间。”他说,“然后就能看见了。”她盯着他看了几秒,
忽然笑了。“有意思。”她说,“我也卖过。但我看不见。”她端着酒杯走过来,
在他旁边坐下。“我叫程雨。”“林深。”“你是干什么的,林深?”“拍纪录片的。
”“拍什么的?”“什么都拍。”他说,“最近想拍一个关于时间的。”程雨笑了。
那种很冷的笑。“时间有什么好拍的。”她说,“时间就是拿来浪费的。
有钱的人浪费别人的时间,没钱的人浪费自己的时间。就这么回事。
”“你看起来不像没钱的人。”“我没说我是穷人。”程雨喝了一口酒,
“我卖时间不是为了钱。”“那是为什么?”程雨看着他,没说话。过了很久,
她说:“你觉得活着有意思吗?”林深没回答。“我觉得没意思。”她说,
“我十八岁的时候就想死。但那时候怕疼。后来想了个不疼的办法,又怕死得难看。
再后来有了钱,能买到最好的死法,又怕死了之后别人怎么看我。”她晃着杯子里的酒。
“我妈说我是矫情。她说你什么都有了,还想怎么样。我爸说我是有病,让我去看心理医生。
我看了,没用。药吃了,没用。后来我想,那就活着吧。反正也就几十年。混一混就过去了。
”她看着林深。“但你猜怎么着?混也混不下去。越混越没意思。
现在我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每天早上睁开眼睛,想的第一个问题是:今天怎么过?
”林深没说话。程雨喝掉最后一口酒,站起来。“行了,谢谢你听我说废话。”她拿起包,
“我走了。”“你去哪?”她回过头,笑了一下。“不知道。反正不是去死。
今天还没那个心情。”她走出酒吧,消失在夜色里。林深坐在吧台,看着她的背影。30年。
她还剩30年。但他从没见过那么绝望的30年。第三章 纪录片第二天,
林深去找他的老同学。周牧,纪录片导演。上学时睡上下铺,毕业后各走各路。
周牧拍了三部纪录片,两部获奖,一部被禁,业内小有名气。林深拍了十几年,
什么都没拍出来。周牧的工作室在三里屯一个不起眼的写字楼里。林深敲门进去的时候,
他正在剪片子。“哟,稀客。”周牧摘下眼镜,“怎么想起找我?”“想借设备。
”“借什么?”“一台摄影机。最好小一点的,不显眼的那种。”周牧看着他:“拍什么?
”“一个东西。”林深说,“拍完了给你看。”周牧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问。
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索尼FX6,刚买的,小心点用。”他把包递过来,
“什么时候还?”“拍完就还。”“行。”周牧拍拍他的肩膀,“别死了就行。
”林深接过包,往外走。“哎。”周牧叫住他。林深回头。“你爸的事我听说了。”周牧说,
“需要钱的话……”“不用。”“行。”周牧点点头,“那就拍个好片子。
”林深走出写字楼,阳光很刺眼。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包,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他和周牧一起在学校天台喝酒。周牧说,以后我们要拍最牛逼的片子。他说,好。
那瓶酒的钱是周牧付的。当时他没钱。现在他也没钱。但他有了一台摄影机。下午三点,
他回到医院。父亲睡着了。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扛着摄影机,去了走廊尽头。
苏念不在。护士说她去做检查了。他下楼,去小花园。老周还在那张长椅上躺着。
林深在他旁边坐下,打开摄影机。“干什么?”老周用手挡着脸。“拍你。”“拍我干嘛?
”“你不是说让我拍你吗?”老周放下手,看着他,忽然笑了。“行,拍吧。”他又躺回去,
“反正我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林深把镜头对准他。镜头里的老周,躺在夕阳里,
脸上盖着报纸。脏兮兮的鞋扔在地上。一只流浪猫从他身边走过,他伸手摸了摸猫的头。
“你以前教语文,教什么课文?”“什么都教。”报纸下面传来闷闷的声音,
“《背影》教了十五遍。每遍都哭。”“为什么?”“因为我爸也是那样。”老周说,
“我上初中的时候,他送我去车站。他翻过月台去买橘子。那时候我不懂,还嫌他啰嗦。
后来再读朱自清,读到‘我看见他戴着黑布小帽,穿着黑布大马褂,深青布棉袍,
蹒跚地走到铁道边,慢慢探身下去’,我就想起我爸。”他掀开报纸,看着镜头。
“我爸也蹒跚。那时候他五十多岁,已经有点驼背。他翻月台的样子肯定不好看。
但他在我心里,很好看。”林深没说话,镜头对着他的脸。“我女儿死的时候,
我什么都没能给她买。”老周说,“药太贵了。钱花完了。我只能看着她一天比一天瘦。
最后她拉着我的手说,爸爸,你别难过,我去找妈妈了。”他的眼眶红了。
“她妈在她三岁的时候就走了。她根本不记得她妈长什么样。但她还是说,去找妈妈了。
”老周闭上眼睛。“她走的那天晚上,我坐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
太阳照进来,特别亮。我看着那道光,忽然想,为什么死的不是我?”镜头没关。
林深一直拍着。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去。傍晚,苏念做完检查,坐在轮椅上被推回病房。
林深在走廊里等着。“叔叔!”她看见他,眼睛亮了,“你又来了!”“嗯。
”林深举起摄影机,“我拍你,好不好?”苏念歪着头看他,想了想,点点头。“好呀。
但是你要把我拍好看一点。”“你本来就好看。”苏念笑了,露出缺了的门牙。林深开始拍。
他拍她画画。拍她折纸飞机。拍她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的树。拍她和护士说话。
拍她偷偷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妈妈。她的妈妈是一个沉默的女人。三十出头,
眼角已经有了皱纹。她很少说话,只是看着女儿。有时候看着看着,眼睛就红了。
然后她转过身,假装去倒水,把眼泪擦掉。林深的镜头记录着这一切。第三天的下午,
苏念问:“叔叔,你为什么一直拍我们?”林深想了想,说:“因为我想记住。
”“记住什么?”“记住你。”苏念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那我给你摆个好看的姿势吧。
”她坐直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对着镜头笑。林深按下快门。
那张照片后来成了他整个纪录片的海报。一个小女孩,坐在轮椅上,对着镜头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头顶什么都没有——照片拍不出那些数字。但林深记得。
那天晚上,他去医院后面的小花园,老周还在。“你怎么不走?”林深问。“去哪?
”“随便哪。还有半个月,你不想到处看看?”老周躺在长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看什么?哪都一样。”他说,“我以前带学生去春游,去长城,去故宫,去颐和园。
他们高兴得不行。我看着也就那样。那时候我想,等我退休了,带着老婆到处走走。
后来老婆没了。后来女儿没了。后来我就觉得,哪都一样。”他转过头,看着林深。
“你知道人活到最后,剩下什么吗?”林深没说话。“剩下回忆。”老周说,“但我的回忆,
都是疼的。”他坐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你呢?
你拍这些,是为了什么?”林深想了很久。“不知道。”他说,“就是想拍。”老周抽着烟,
没说话。过了很久,他说:“你拍吧。拍完给我看看。”林深点点头。第三天晚上,
林深去了那家酒吧。程雨还在。还是那个角落,还是一个人喝酒。看见林深进来,
她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林深坐过去,打开摄影机。“干什么?”程雨皱眉。“拍你。
”“凭什么?”“因为你有趣。”程雨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拍吧。
反正我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镜头对准她。“你为什么想死?”林深问。“你问得真直接。
”程雨喝了一口酒,“好吧。因为没意思。什么事都没意思。吃饭没意思,睡觉没意思,
旅游没意思,买东西没意思。连喝酒都没意思。我就是坐在这儿,一杯一杯往下灌,
想看看能不能灌出点意思来。灌不出来。”“你试过什么?”“什么都试过。”她说,
“吸毒,没意思。滥交,没意思。飙车,差点死了,也没意思。找心理医生,聊了三年,
越聊越没意思。后来我去庙里住了一个月,听和尚念经。第一天还行,很安静。
第二天开始烦。第三天想逃。第四天就逃了。”她晃着杯子。“你知道吗,最可怕的是,
”她说,“我有钱。很多很多钱。可以买任何我想买的东西。但问题是,我什么都不想买。
”林深看着她。“你有没有想过,”他说,“这不是你的问题?”“什么意思?
”“是你周围的东西太没意思了。”林深说,“你去的酒吧,你买的东西,你认识的人。
都是同一个圈子的。都是差不多的。换一批呢?”程雨看着他。“换一批什么?
”“换一批人。”林深说,“去看看那些快死的人。那些活不过三天的人。看他们怎么活。
”程雨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把杯子放下。“你带我去。”林深没动。“你不是拍纪录片吗?
”她说,“加我一个。我给你投资。我要看看,那些快死的人,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林深想了想,点点头。“明天早上七点,人民医院门口。”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程雨还坐在那里,对着他刚才坐的位置发呆。第四章 相遇第四天早上,
七点整。程雨出现在医院门口。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没化妆,头发随便扎着。
林深差点没认出来。“看什么?”她说,“不是要换一批人吗?”林深点点头,带她进去。
他们先去了小花园。老周还在那张长椅上躺着。看见林深带着一个女人过来,他坐起来。
“你带朋友来了?”“嗯。她想看看。”老周打量着程雨。程雨也在打量他。“你看什么?
”老周问。“看你。”“我有什么好看的?”程雨没回答。她在他旁边坐下来。
“你还有多久?”老周愣了一下,看向林深。“她知道。”林深说。老周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十四天。”程雨点点头。“怕吗?”“怕什么?”“死。”老周想了很久。
“不怕。”他说,“早就准备好了。老婆孩子在那边等着呢。”程雨看着他。“真有那边吗?
”“不知道。”老周说,“但我希望有。”程雨点点头,没再问。他们就这么坐着。
太阳慢慢升起来。有鸟叫。有风。有人遛狗经过。过了很久,程雨说:“我想喝一瓶好酒。
”老周看着她。“你不是说有人给你买过茅台吗?”程雨说,“我也给你买。喝不喝?
”老周笑了。“喝。”那天晚上,程雨真的买了两瓶茅台。三个人坐在小花园的长椅边,
一人一口,对着瓶子喝。老周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咂摸半天。“好酒。”他说,
“真是好酒。”程雨也喝。她喝得很快。“慢点。”老周说,“酒是用来品的,
不是用来灌的。”程雨停下来,看着他。“你教我。”老周笑了。“行。”他举起瓶子,
“第一口,先闻。闻到了吗?粮食的味道。高粱、小麦、水。酿了五年,才到你嘴里。
”程雨学着他的样子,闻了闻。“好像……是有股味。”“不是好像,是肯定。
”老周喝了一口,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你喝的每一口,都是别人的五年。
得对得起人家。”程雨愣了一下。“别人的五年?”“酿酒的时间。”老周说,
“你以为酒是怎么来的?就是时间。粮食放进窖里,等。等一年,是头曲。等三年,是陈酿。
等五年,才能叫茅台。”他看着瓶子里的酒。“我老婆走的那年,我买了一瓶茅台。
没舍得喝。后来女儿走了,我又买了一瓶。还是没舍得喝。再后来我就没家可回了,
那两瓶酒也不知道去哪了。”他喝了一口。“现在有人请我喝,我得好好喝。替她们尝尝。
”程雨没说话。她举起瓶子,也慢慢喝了一口。那天晚上,三个人喝到很晚。老周讲了很多。
讲他年轻时追老婆,写情书,抄了一首徐志摩的诗。讲他女儿出生那天,他在产房外哭了。
讲他最后一次见到女儿,她已经瘦得皮包骨,还在冲他笑。程雨听着。没说话。
后来老周累了,靠在长椅上睡着了。程雨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他真的只剩十四天了?
”“嗯。”程雨沉默。“他比我勇敢。”她说。林深没说话。“我认识的人,
都跟我说要坚强,要向前看。没人跟我说过,可以怕,可以疼,可以活不下去。
他什么都说了。但他还在活。”她站起来。“明天我还来。”她走了。林深坐在那里,
看着老周。老周的头顶,13天23小时。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人这一辈子,
能遇到几个真心对你好的人,就够了。他不知道老周算不算。但他在拍。第五天,
程雨又来了。这次她带了吃的。包子、豆浆、油条。三个人坐在小花园里,像野餐一样。
苏念也被推下来了。她看见程雨,眼睛一亮:“姐姐!”程雨有点不知所措。她蹲下来,
和苏念平视。“你好。”“姐姐你真好看。”程雨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林深第一次看见她笑得这么自然。“你也好看。”苏念摇摇头:“我都没头发了。
”程雨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光头。“很酷。”她说,“像小和尚。”苏念咯咯笑了。
“那你是女施主吗?”“我是。”程雨说,“来给你送包子的。”那天上午,阳光很好。
四个人坐在小花园里,吃包子,聊天。苏念画画。老周讲笑话。程雨学着折纸飞机。
林深一直扛着摄影机。镜头里,那些头顶的数字还在跳。苏念的,66:32:11。
老周的,12:04:55。程雨的,30年,没变。他自己的,1816天。
他看着那些数字,忽然觉得很荒诞。荒诞,但又真实。真实到让人想哭。下午,苏念累了,
被推回病房。老周也睡了。林深和程雨坐在长椅上,沉默了很久。“你拍的这些,”程雨说,
“准备怎么用?”“不知道。”林深说,“先拍完再说。”“能给我看看吗?”林深想了想,
点点头。他把摄影机递给她。程雨接过来,看着屏幕上的画面。苏念在笑。老周在讲故事。
她自己在折纸飞机。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摄影机还给他。“你知道吗,”她说,
“我从来没在镜头里看过自己。”“感觉怎么样?”“像一个陌生人。”她说,
“但……好像没那么讨厌。”她站起来。“明天我还来。”她走了。林深看着她的背影,
忽然觉得,程雨头顶那个30年,也许没那么绝望了。晚上,他回父亲的病房。父亲醒着。
看见他进来,父亲笑了一下。“听说你交到新朋友了?”林深愣了一下:“护士说的?
”“护士什么都跟我说。”父亲说,“那个小姑娘,还有那个流浪汉。还有一个开酒吧的?
”林深点点头。“都是快死的人?”父亲问。林深沉默了几秒。“差不多。”父亲点点头。
“挺好。”他说。“挺好?”“有人陪你。”父亲说,“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就是没给你留个兄弟姐妹。你妈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你。你从小就自己玩。我怕你孤独。
”林深没说话。“现在好了。”父亲说,“有人陪你。虽然……虽然时间不长。
”他看着林深。“你知道人为什么要交朋友吗?”林深摇头。“为了有人送。”父亲说,
“我走的时候,有你在。他们走的时候,有你在。你走的时候,也会有人的。
”林深的眼眶红了。“爸。”“行了,不说这个。”父亲拍拍他的手,
“给我看看你拍的片子。”林深打开摄影机,把今天拍的素材放给父亲看。父亲看得很认真。
看到苏念,他笑了。看到老周,他沉默。看到程雨,他点点头。放完后,父亲说:“拍得好。
”“真的?”“真的。”父亲说,“你拍的不是人,是命。”他看着天花板。“我这一辈子,
没什么本事。但我知道一件事:人活一世,能留下点什么,就值了。”他转过头,看着林深。
“你留的这些,值。”那天晚上,林深睡在陪护椅上。梦里,他看见很多数字。
红的、蓝的、深的、浅的。它们像萤火虫一样,飞来飞去。他想伸手去抓,但抓不到。
然后他听见苏念的声音:叔叔,你拍这些是为了什么?他想回答,但说不出话。然后他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父亲的呼吸很轻。他看了一眼父亲的头顶。22天。又少了六天。
他看着那个数字,忽然想起老周说的:活着就是等死。但他想起苏念的画,想起老周的笑,
想起程雨第一次蹲下来摸苏念的头。也许不是。也许活着,就是让别人记住你。
他拿起摄影机,对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按下了录制键。第五章 愿望清单第六天早上,
苏念的妈妈找到林深。“念念想见你。”她说。林深跟着她进了病房。苏念躺在床上,
精神比昨天差了一些。但看见林深,她还是笑了。“叔叔。”“嗯。”“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苏念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张纸,递给他。那是一张手写的清单,
不开心9. 听爷爷讲故事爷爷在楼上10. 不怕黑还在练习林深看着那张纸,
手在发抖。“这些,”他说,“你想什么时候做?”苏念歪着头想了想。“越快越好。
”她说,“我怕来不及。”林深沉默了几秒。“好。”他说,“我们一件一件做。
”他走出病房,打电话给程雨。“苏念有个愿望清单,”他说,“你能帮忙吗?
”程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发给我。”她说,“我全包了。”那天下午,
程雨开着她那辆保时捷来了。
她带了两大袋东西:肯德基的全家桶、一只毛绒玩具猫、一大摞彩色折纸。苏念的眼睛亮了。
“姐姐!”程雨笑了笑,把东西放在床边。“先吃哪个?”苏念指着肯德基:“这个!
”她们打开盒子。苏念第一次见到炸鸡,有点不知所措。程雨拿起一块鸡翅,递给她。
“咬一口。”苏念咬了一小口,嚼了嚼。然后她眼睛瞪大了。“好吃!”她大口大口吃起来。
吃得满嘴是油。妈妈在旁边看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忍着没掉下来。林深举着摄影机,
拍着这一切。吃完炸鸡,程雨拿出折纸。“我教你折纸飞机。”苏念摇头:“我会折。
我要教你。”程雨愣了一下。“好。你教我。”苏念拿起一张纸,一步一步教她。
程雨笨手笨脚,折出来的飞机歪歪扭扭。苏念咯咯笑。“姐姐你折得好丑。”程雨也笑了。
“你教得不好。”“我教得好!”两个人笑着,折了一堆纸飞机。然后她们站在窗前,
一只一只往外扔。纸飞机飞出去,在阳光下打着旋,落进小花园里。老周躺在下面的长椅上,
被一只纸飞机砸中。他抬起头,看见窗口的苏念和程雨,冲她们挥挥手。苏念也挥手。
“老周爷爷!”老周捡起那只纸飞机,放在胸口。那天晚上,林深去找父亲。“爸,
苏念有个愿望。”他说,“想听你讲故事。”父亲愣了一下。“我?我有什么故事?
”“随便什么都行。”林深说,“她没听过爷爷讲故事。”父亲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推我下去。”林深把父亲扶上轮椅,推着他去了苏念的病房。苏念看见爷爷来了,
高兴得坐起来。“爷爷!”父亲笑了。他坐到床边,握着苏念的小手。“你想听什么故事?
”“听你小时候的故事。”苏念说。父亲想了想。“我小时候,在海边长大。”他说,
“我爸是渔民,每天出海打鱼。我妈在家织网。我六岁就会游泳,十岁就能帮着收网。
那时候海很干净,能看到底。鱼也多。一网下去,能打上来几十斤。”苏念听得入神。
“后来呢?”“后来我长大了,娶了你奶奶,生了你叔叔。”他看了林深一眼,
“再后来你奶奶走了,我一个人带你叔叔。那时候他才五岁,跟你差不多大。我白天上班,
把他送到邻居家。晚上接回来,做饭,洗衣服,哄他睡觉。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
”他看着苏念。“你知道最难的是什么吗?”苏念摇头。“最难的是他生病的时候。
”父亲说,“发烧,哭,不睡觉。我抱着他,整夜整夜地走。那时候我想,只要他好,
让我少活十年都行。”苏念沉默了一会儿。“我妈妈也这样。”她说,“我生病的时候,
她也整夜不睡。”父亲点点头。“天下的妈妈都一样。”苏念想了想,问:“爷爷,
你怕死吗?”父亲沉默了很久。“以前怕。”他说,“现在不怕了。”“为什么?
”“因为有人会想我。”他看着林深,“他在,我就不怕。”苏念点点头。“我也是。
”她说,“妈妈在,我就不怕。”她转过头,看着程雨。“姐姐,你怕吗?”程雨愣住了。
她没回答。那天晚上,程雨一个人坐在酒吧里,喝到很晚。凌晨两点,她给林深打电话。
“林深。”“嗯?”“你睡了吗?”“没。”“我睡不着。”她说,“那个小孩问我怕不怕。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林深没说话。“我活了三十年,”她说,“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怕什么?我怕活着。但我怕不怕死?我不知道。”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你知道吗,
”她说,“我小时候也怕黑。我妈给我买了一盏小夜灯,一直亮着。后来我妈死了,
那盏灯也坏了。我就再也没开过灯。”“为什么?”“因为开了也没用。”她说,
“我妈不在了。”林深听着。过了很久,程雨说:“明天,我想带苏念去游乐场。”“好。
”“你能一起吗?”“能。”“那明天见。”她挂了电话。第七天早上,
程雨的车停在医院门口。苏念坐在轮椅上,被妈妈推出来。她穿着最喜欢的那条裙子,
头上戴着一顶小帽子——遮住光头的。程雨帮她打开车门,把她抱上车。林深和妈妈坐后排。
程雨开车。游乐场在郊区,开车一个小时。一路上,苏念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姐姐,
那是什么?”“奶牛。”“姐姐,那是什么?”“风车。”“姐姐,那是什么?”“山。
”苏念的眼睛亮亮的。她从来没见过这些东西。到了游乐场,程雨买了VIP票,不用排队。
苏念坐了旋转木马,坐了摩天轮,坐了小火车。她不敢坐过山车,太吓人了。但她站在下面,
看着别人尖叫,笑得很开心。中午,他们在游乐场的餐厅吃饭。苏念点了儿童套餐,
得到一个小玩具。“姐姐,这个送给你。”她把玩具递给程雨。程雨接过来,
是一只小塑料熊。“为什么送我?”“因为你今天笑了。”苏念说。程雨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谢谢你。”下午三点,苏念累了。她们准备回去。走到门口,
苏念忽然说:“姐姐,我想再去一次摩天轮。”程雨看看林深。林深点点头。
她们又坐了一次摩天轮。升到最高处的时候,苏念指着远处。“那是什么?”程雨看过去。
是山。“山。”“山后面呢?”“海。”苏念沉默了一会儿。“我想看海。”她说,
“但来不及了。”程雨握住她的手。“来得及。”她说,“明天,我带你去。”苏念转过头,
看着她。“真的吗?”“真的。”苏念笑了。那天晚上,程雨打电话给林深。“明天,
我想带她去海边。”林深沉默了几秒。“她还有多久?”程雨没回答。她不想算。
“你陪我去。”她说,“车我来开。”“好。”第八天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程雨的车就停在了医院门口。苏念被妈妈抱上车。她还在睡,但嘴角带着笑。
程雨给她盖上毯子,发动了车。林深坐在副驾。妈妈抱着苏念坐后排。车往东开。
去最近的海,要三个小时。苏念睡了一个多小时,醒了。她揉揉眼睛,看着窗外。“到了吗?
”“快了。”程雨说。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光洒在田野上。苏念趴在窗上,
看着那些一闪而过的树、房子、牛。“好漂亮。”妈妈没说话。她一直抱着苏念,
脸贴着她的头。九点多,车停在了海边。程雨把苏念抱下车,放在轮椅上。然后她推着轮椅,
往海边走。苏念第一次看见海。她张着嘴,说不出话。海很大。大得看不到边。
浪一层一层涌上来,又退回去。海鸥在天上飞,叫着。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姐姐,
”她终于开口,“海为什么这么大?”“因为它是海。”程雨说。苏念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想下去。”程雨看着她。“你的腿……”“你抱我。”程雨弯下腰,
把她抱起来。苏念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程雨抱着她,走进海里。浪打过来,
打湿了她们的脚。苏念低头看着那些水,笑了。“凉的。”“嗯。”“咸的吗?”“你尝尝。
”苏念弯下腰,用手指沾了一点海水,放进嘴里。她皱起眉头。“咸的!”程雨笑了。
苏念也笑。她们在海里站了很久。浪一次又一次地打过来。苏念的笑声,被风吹得很远。
妈妈站在岸边,看着她们,眼泪止不住地流。林深举着摄影机,拍着这一切。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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