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归处(沈洄沈洄)完结小说_小说完整版免费阅读黄粱归处沈洄沈洄

黄粱归处(沈洄沈洄)完结小说_小说完整版免费阅读黄粱归处沈洄沈洄

作者:无墨亲亲

其它小说连载

《黄粱归处》男女主角沈洄沈洄,是小说写手无墨亲亲所写。精彩内容:故事主线围绕沈洄展开的男生情感,民间奇闻,救赎,古代小说《黄粱归处》,由知名作家“无墨亲亲”执笔,情节跌宕起伏,本站无弹窗,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8427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3-13 03:30:48。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黄粱归处

2026-03-13 08:46:57

大历年间,幽州范阳县城东十五里,有一处村落,名为柳家渡。村落不大,百十户人家,

皆枕着一条无名溪水而居。溪水两岸遍植垂柳,春来绿烟袅袅,秋去黄叶萧萧,

倒也衬得起这个雅致的名字。村中人家多半姓柳,只村尾三间茅屋,

住着一户外姓人家——户主姓沈,单名一个洄字,是个读书人。这一日正是腊月二十三,

灶王升天的日子。天色向晚,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落雪的样子。

柳家渡家家户户飘起炊烟,间或有几声孩童的嬉闹,夹杂着灶糖下锅的滋滋甜香。

唯独村尾这三间茅屋,烟囱里只冒出几缕若有若无的青烟,冷清得有些扎眼。屋子里,

一个女人正蹲在灶前,往灶膛里添最后一把柴。火光映着她的脸,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

鬓边却已有了霜色,眉眼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愁。她是沈洄的妻子,娘家姓白,

因是腊月里生的,小名叫个“腊”字。村里人都唤她沈白氏,倒是本名,渐渐没人叫了。

灶上的铁锅里煮着的是野菜糊糊,连一粒米也见不着。沈白氏搅动着锅里的木勺,动作很慢,

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隔着那道漏风的门帘,她听见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是丈夫又在翻弄那只樟木箱子。她放下木勺,无声地叹了口气。里屋的陈设简陋得可怜。

一张歪了腿的条桌,

一张挂着补丁青布帐子的木床;再就是墙角那只樟木箱子——那是沈家最后一件像样的家什,

还是沈洄祖母陪嫁的东西。此刻,沈洄正跪在箱子前,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

几件半旧的冬衣,是他出门会友时充场面的;一条绣着连理枝的百褶裙,是他成亲那年,

倾其所有给妻子置办的,她统共穿过三回;最底下,是一套文王锁的银项圈,

配着长命锁和手镯脚镯,簇新的,从未上过身——那是给尚未出世的孩子预备的,

可惜成亲十年,妻子只怀过一胎,还没熬过三个月便小产了,是个已成形的男胎。

沈洄的手指在那套银项圈上停了停,指节泛白,终究还是一狠心,把它连同冬衣裙子一起,

塞进了一个粗布包袱里。“相公。”沈白氏不知何时站在了门边,手里还握着那柄木勺,

勺子上挂着半滴野菜糊糊,将落未落,“你这是……”沈洄没有回头,

只把手上的动作加快了些,把包袱系紧,打了个死结。他是个面目清秀的男子,

不过三十二岁,眼角眉梢却已刻满了失意的纹路,读书人特有的那种清高与倔强,

在这几年穷困的磋磨下,已变成一种近乎偏执的阴沉。“后日就是除夕了。

”沈洄的声音干涩,像是从很久不用的井里打上来的水,“张押司那里捎话来,

说年前还能给个好价钱。这箱子是楠木的,能值几两。”沈白氏的身子晃了晃,扶住了门框。

“相公……”她的声音发颤,

“这是……这是祖母留下的……你平日里再怎么……这个不能卖啊……”“不能卖?

”沈洄猛地回过头来,眼睛里有血丝,像困兽,“米不能卖,柴不能卖,

我沈洄胸中的学问不能卖!除了这些死物,还有什么能卖的?你告诉我!

”沈白氏被他的目光逼退了一步,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话来。是啊,还有什么能卖的呢?

去年秋天,为了凑他上京赴考的路费,已经把祖传的三亩水田卖了。今年开春,

把他爹留下的一匣子书卖了。夏天,把院里那棵长了二十多年的老槐树砍了卖。入冬,

把最后两只下蛋的母鸡也卖了。如今,终于轮到这只樟木箱子了。

“可是……”沈白氏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可是今年恩科不是取消了吗?

礼部有文书下来,圣上龙体欠安,不举行恩科了。你……你明年再考,

也用不着这么急啊……”沈洄冷笑一声,那笑声比屋外的寒风更冷:“明年?

明年就有我的份吗?我沈洄十六岁进学,人人夸我是神童,说我三元及第指日可待。如今呢?

三十二了!整整考了六次!六次!连个副榜都没中过!”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里屋的动静惊动了什么,梁上有灰尘簌簌落下。

“张押司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比我小五岁,文章狗屁不通,可人家有个好爹,

花钱捐了个监生,明年就能直接进国子监!我呢?我有什么?我只有这些死物!卖了,

换几两银子,去省城走走门路,拜个名师,兴许……兴许还有一线生机……”他说到最后,

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他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沈白氏看着丈夫,

看着这个当年骑着白马从她家门前过、让她一眼误终身的俊俏书生,

如今像个孩子一样蜷缩在墙角,无声地哭泣。她眼眶也红了,却硬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走过去,蹲下身,把丈夫颤抖的手从脸上拉下来,握在自己粗糙的手掌里。“好。”她说,

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惊,“卖吧。”沈洄抬起头,满脸泪痕,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箱子卖了吧。”沈白氏又说了一遍,甚至还扯出一个笑来,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那裙子……你留着。过年了,总得有个走亲戚的样子。项圈也留着,

等以后……等以后有了孩子……”她说不下去了。沈洄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两人相拥着,

在昏暗的里屋,在那只即将被卖掉的樟木箱子旁,无声地流着泪。屋外,

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先是细细的几粒,砸在干枯的树叶上沙沙作响,后来便密了起来,

纷纷扬扬,把天地间染成一片白。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几声叩响。“敢问主人家,

可方便借个宿?”那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穿透风雪,清清楚楚地传进屋里。

沈洄和沈白氏都是一愣。这个时候,这种天气,谁会来这偏僻的村尾借宿?

沈洄胡乱擦了把脸,起身去开门。风雪灌进来,他眯着眼看去,只见院门外站着一个老道士。

这道士穿着一件半旧的鹤氅,头上戴着混元巾,手中拄着一根藜杖,须发皆白,

被风吹得凌乱,面上却带着微微的笑意,不慌不忙,仿佛这漫天风雪只是寻常景致。

“贫道自邯郸来,往云梦去。途径贵地,天色已晚,风雪又大,想在贵处借宿一宵,

明日便行。不知主人家可方便?”老道士的声音不高,语气也和缓,

却自有一股让人难以拒绝的力量。沈洄本待拒绝——自家已是这般光景,

连口像样的吃食都拿不出来,如何留客?可目光落在老道士那双清澈得不像老年人的眼睛里,

不知怎的,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进来吧。”他侧开身子,让出一条路。

老道士道了谢,拄着藜杖进来。路过院中那棵只剩树桩的老槐树时,他脚步顿了顿,

目光在那截树桩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迎出来的沈白氏眉宇间那抹愁色,似乎明白了什么。

屋里的野菜糊糊已经凉了。沈白氏局促地搓着手,不知道该怎么招待这位不速之客。

老道士却毫不见外,自行在条桌旁坐下,看着桌上那些旧书,眼睛微微一亮。“哦,

《昭明文选》?主人是读书人?”沈洄点点头,没什么谈兴。老道士也不恼,

自顾自地翻起书来。沈白氏去灶下重新热糊糊,沈洄便坐在一旁,心不在焉地盯着门外的雪。

过了许久,老道士突然开口:“相公可是有心事?”沈洄没吭声。“贫道观相公眉宇之间,

有一股郁结之气。”老道士把书放下,目光平和地看着他,“若是信得过贫道,不妨说说。

”沈洄冷笑一声:“说了又如何?你一个出家人,能懂什么?”“贫道不懂科举,却懂人心。

”老道士不以为忤,反而笑了,“相公可是屡试不第,心中愤懑?”沈洄脸色变了变,

没说话。“贫道方才进院时,见那槐树树桩,切口尚新,想必是今岁所伐。

又见主母衣着简朴,面上有菜色,这家境想来是不宽裕的。”老道士缓缓说着,

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可相公家中尚有这些书籍,可见是读书人家。

读书人家,贫寒至此,无非两种缘由:一是天灾人祸,二是供子读书。贵宅并无丧事痕迹,

那便是后者了。”沈洄的脸色彻底变了。他霍然起身,盯着老道士,

眼中满是惊疑:“你……你是如何知道的?”老道士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贫道不知,

贫道只是猜的。相公不必惊慌。”这时,沈白氏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糊糊进来,

不好意思地放在老道士面前:“道长,家里实在没什么吃的,只有这个……您别嫌弃。

”老道士低头看那碗糊糊,野菜叶子飘在清汤里,连点油星都没有。他抬起头,

看着沈白氏那双粗糙的手,看着她鬓边的霜色,眼中闪过一丝悲悯。“女施主辛苦了。

”他轻声说,然后端起碗,一口一口,把糊糊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都舔了。放下碗,

他看向沈洄:“相公,贫道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沈洄不置可否。“贫道云游四方,

见过许多读书人。”老道士缓缓开口,“有的金榜题名,有的皓首穷经,有的得偿所愿,

有的郁郁而终。功名二字,在俗人眼中,是荣华富贵;在读书人眼中,是一生志向。

可依贫道看来,功名也好,富贵也罢,不过是一场大梦。

”沈洄嗤笑一声:“道长这是要劝我看破红尘,出家修道?”“非也非也。”老道士摇头,

“贫道不劝相公出家,也不劝相公放弃。贫道只是想说,相公所求之物,

未必有相公所想的那般好。相公为此物所付出的代价,也未必值得。

”沈洄的脸色沉了下来:“道长知道什么?你又怎知我所求为何?

你又怎知我付出的代价值不值得?”“贫道不知。”老道士依旧平静,

“但贫道可以请相公亲眼去看一看。”他伸手从袖中摸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个枕头。青瓷烧制的枕头,枕面光滑如玉,枕身绘着淡淡的云纹。乍一看,

与寻常瓷枕没什么两样,可多看两眼,便觉得那云纹似乎在缓缓流动,引人入胜。

“这是……”沈洄的目光被那枕头吸引住了,移都移不开。“这是一个枕头。

”老道士微笑着说,“相公不是想知道,做官是什么滋味吗?枕上它睡一觉,便知道了。

”沈白氏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下意识想上前阻止。可她的手刚伸出去,

便看见丈夫已经伸手拿起了那个枕头,眼神变得迷离起来。

“相公……”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沈洄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陌生得让她心慌。然后,他抱着那个枕头,走向里屋,在床上躺了下来。“等我醒来。

”他说,“等我醒来,就知道了。”他闭上眼睛。屋外的雪越下越大,

把天地间的一切声音都吞没了。沈白氏站在门边,看着丈夫沉沉睡去,

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她回头想找那个老道士问个明白,

却发现老道士不知何时已出了屋子,正坐在院中的槐树桩上,闭目养神,任由雪花落满肩头。

那碗野菜糊糊的碗还放在桌上,干干净净的,像是从未盛过东西。沈白氏想喊他,

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她只能回过头,看着里屋的丈夫,

看着他安详得像死去一样的睡容,心中默默祈祷。她不知道丈夫会梦见什么。她只知道,

这一夜,格外漫长。1沈洄觉得自己走了很久。他走在一条宽阔的官道上,

两边是望不到边的农田,田里的庄稼长得正好,沉甸甸的谷穗压弯了腰。远处有村庄,

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天是蓝的,太阳是暖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庄稼成熟的气息,

和一点点尘土的味道。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干干净净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不再是那副因为劈柴而满是裂口的样子。他身上的衣服也换了,是一件半旧的青衫,

虽然不算华贵,却没有一个补丁。他摸了摸怀里,硬硬的,是一锭银子。这是哪里?

他茫然四顾,想不起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身后传来车马声。他回头,

看见一辆青帷油壁车正缓缓驶来,车前挂着一面小小的旗子,上面写着一个“崔”字。

“这位相公,可是往邯郸去的?”车帘掀开,露出一张脸来,是个老者,须发花白,

衣着讲究,一看便是有身份的人。沈洄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者却笑了:“相公不必惊慌。老朽是崔家庄的管家,奉我家老爷之命,在此等候多时了。

相公请上车吧。”等候多时?等他?沈洄更加茫然了。可他还没来得及发问,

身子已经不由自主地上了车。车帘放下,车轮滚动,带着他往不知名的方向而去。

他坐在车里,想问什么,那老管家却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沈洄只好把疑问咽回肚子里,撩开车帘往外看。车不知行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

老管家掀开车帘,请他下车。沈洄一下车,便愣住了。眼前是一座大宅院。朱红的大门,

铜钉锃亮,门楣上悬着一块匾,写着“崔府”两个大字。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比人还高,

威风凛凛。门房里跑出几个青衣小厮,恭恭敬敬地垂手立着。“姑爷到了,快去通报!

”老管家一声喊,那几个小厮立刻往里跑。姑爷?沈洄更糊涂了。他什么时候成了姑爷?

可没人给他解释。他被簇拥着进了大门,穿过游廊,走过天井,一路上都是雕梁画栋,

奇花异草,看得他眼花缭乱。他这辈子都没进过这样气派的宅院。正堂里,

一位身穿绛紫袍服的老者正等着他。老者面相威严,颌下三缕长须,气度不凡,见了他,

脸上露出笑意。“贤婿来了!”老者起身相迎,“老夫等你好久了。”沈洄张了张嘴,

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惑:“老……老先生,您是不是认错人了?学生姓沈,名洄,

字……”他还没说完自己的字,老者便挥手打断了他。“沈洄,幽州范阳人氏,父讳之涣,

母崔氏。我说的可对?”沈洄愣住了。老者说得一字不差。“贤婿的母亲,

与老夫是远房堂亲。”老者捋须而笑,“论起来,你该叫老夫一声舅公。老夫膝下有一幼女,

年方二八,尚未许人。贤婿文章,老夫看过,是个人才。这门亲事,老夫做主了。

”沈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一片空白。他就这么成亲了?婚礼办得很热闹。崔家是邯郸大族,

宾客如云,流水席从正堂一直摆到大门口。沈洄像个木偶一样被人摆布着,拜堂,敬酒,

送入洞房。直到坐在新房里,听着外面的喧嚣渐渐散去,他才终于有了点真实感。红烛高烧,

光影摇曳。床边坐着一个女子,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沈洄走过去,手抖得厉害,揭开了那方红绸。盖头下的脸,年轻,姣好,眉眼弯弯的,

带着一点羞涩的笑意。她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脸颊上飞起两朵红云。

“相公。”她轻轻叫了一声,声音软糯得像刚出锅的糯米糕。沈洄看着这张脸,

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想起自己的妻子——那个腊月里生的、鬓边已有霜色的女人,

此刻不知在哪里。可那念头只是一闪,便消失了。眼前这张脸太年轻,太好看,

那声“相公”太甜,太软,让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踩在云里。“你……你叫什么名字?

”他问。女子抬起头,看着他,眼波流转,似喜似嗔:“妾身小字婉娘。相公,夜深了,

歇息吧。”红烛燃尽,夜色深沉。婚后,沈洄便在崔府住了下来。日子过得像做梦一样。

每日里,有丫鬟伺候着洗漱,有小厮跟着出门,吃的山珍海味,穿的绫罗绸缎。

岳父崔翁对他极为看重,不仅把家中最好的书房让给他用,

还特意请了当地的名师来指点他的文章。“贤婿好生读书,”崔翁拍着他的肩膀,

“明年春闱,定要金榜题名。”沈洄点头,眼眶有些发热。考了这么多年,

头一回有人这样毫无保留地支持他。春去秋来,转眼便是第二年春天。

沈洄带着岳父准备的盘缠,进京赶考。一路上顺风顺水,住的是上等的客栈,

吃的是精细的饭食,连赶路的马车都是崔家专门安排的。

他想起从前那些赶考的日子——啃着干硬的饼子,睡在透风的庙里,为了省几文钱,

宁可走十几里路也不肯坐车。两相对比,恍如隔世。考试那几天,他文思泉涌,

下笔如有神助。三场考罢,自觉答得极好,心中大定。放榜那日,他挤在人群中,仰着头,

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寻找自己的名字。从第一个看到最后一个,又从最后一个看到第一个,

没有。没有沈洄。他的脑子嗡的一声,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人群的欢呼声,叹息声,

哭喊声,都离他很远。他呆呆地站在榜文前,像一根木头桩子。不知过了多久,

有人拉他的袖子。“姑爷,姑爷!”是崔家跟来的小厮,“老爷让小的来接您回去。老爷说,

今年不中,明年再考,姑爷还年轻,有的是机会。”沈洄看着那张年轻的脸,

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他跟着小厮回了邯郸。一路上,他以为岳父会失望,会冷落他,

甚至会收回那些曾经的看重。可当他踏进崔府大门,迎接他的依旧是岳父那张笑呵呵的脸。

“回来了?累了吧?快进去歇着。婉娘给你炖了参汤,一直温着呢。”沈洄愣在那里,

半晌说不出话。三年后,他又考了一次。还是没中。又是三年,再考。依旧落榜。

到第五次落榜的时候,沈洄已经四十岁了。他看着镜中的自己,鬓边有了白发,

眼角有了皱纹,可依旧是个白衣书生。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对着窗外的月亮发呆。婉娘推门进来,把一件披风搭在他肩上。“相公,夜深了,

回去歇息吧。”沈洄没有回头,只是涩声说:“婉娘,我是不是很没用?考了这么多次,

一次都没中过。”婉娘沉默了一会儿,绕到他面前,蹲下身子,握住他的手。“相公,

妾身不觉得你没用。”她抬起头,眼睛里映着月光,“在妾身心里,相公是最好的。

”沈洄看着她,看着那张二十年来几乎没有变化的脸上,依旧是从前那样的信任和仰慕,

心里涌起一阵酸楚。“婉娘,我对不起你。你嫁给我二十年,

我让你跟着我受穷……”“相公说什么呢?”婉娘打断他,“咱们家哪里穷了?

爹的铺子生意好得很,咱们又不缺吃穿。相公只管安心读书,别的不用管。”沈洄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是啊,崔家有的是钱。他这些年吃穿用度,全是岳父供给,

自己从未为生计发过愁。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不是滋味。一个大男人,考了二十年功名,

还要靠岳父养着,这叫什么话?“婉娘,”他突然开口,“我不想考了。”婉娘愣住了。

“我不考了。”沈洄又说了一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要去做点别的。做生意,教书,

什么都行。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婉娘看着他,眼睛慢慢红了。“相公,”她的声音发抖,

“你别这样说。你考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什么?”沈洄苦笑,

“好不容易考成个老头子?”“可是……”婉娘的眼泪掉下来,“可是相公你不是说,

考取功名是你一生的志向吗?你不是说,只有金榜题名,才不负平生所学吗?

你怎么能……怎么能……”沈洄看着她哭,心里又酸又痛。他伸手去擦她的眼泪,

却越擦越多。“别哭了。”他轻声说,“我不说了,不说了。我继续考,考到老,考到死,

行了吧?”婉娘破涕为笑,把头埋进他怀里。可沈洄抱着她,眼睛却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清辉。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似乎也有过这样一个夜晚,

也有一个人这样看着他。那个人是谁?他想不起来了。又过了几年,沈洄终于考中了进士。

那一年,他已经四十八岁了。头发白了一半,腰也有些弯了,穿着进士的袍服站在人群里,

和那些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比,活像个老父亲。可他终究是中了。报喜的人跑到邯郸崔府,

锣鼓喧天。崔翁高兴得合不拢嘴,当场让人抬出几大筐铜钱,站在门口撒,

让看热闹的百姓抢。婉娘站在他身边,脸上带着笑,眼角却有了细细的皱纹。

沈洄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十二年。

从十六岁考到四十八岁,从青丝考到白头。他以为这一天到来的时候,他会哭,会笑,

会激动得发疯。可真的来了,他却只觉得累。很累。他想起那些落榜的夜晚,

那些绝望的哭泣,那些想要放弃的念头。他想起为了凑路费卖掉的祖产,

想起饿着肚子赶路的滋味,想起别人的白眼和嘲讽。他想起这些,再看看眼前的热闹,

只觉得一切都像是别人的故事。“老爷,”有人叫他,“老爷,该去赴琼林宴了。”琼林宴。

那是进士们才能参加的宴席,是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荣耀。沈洄跟着人群往前走,

耳边是道贺声,眼前是笑脸,可他的心却飘得很远,飘回了很多年前的那个风雪夜。

那个夜里的野菜糊糊,是什么味道来着?他记不清了。中了进士,便是官身。

沈洄被分配到江南道,做了一个县令。那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县,叫清溪县,在越州境内,

山清水秀,民风也算淳朴。他带着婉娘和一双儿女去上任。儿子十五,女儿十二,

都是婉娘给他生的。启程那天,岳父崔翁送到门口,拉着他的手嘱咐了又嘱咐,

无非是那些“清慎勤”的老话。沈洄一一应着,心里却想,这些道理他读了几十年书,

难道还不懂吗?清溪县的衙门不大,三进院子,后头住着家眷,前头是办公的地方。

沈洄上任第一天,便碰上了一件棘手的案子。告状的是个老妇人,头发全白了,

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跪在堂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她说她的儿子被县里的王财主诬陷偷牛,关在王家私设的牢房里,已经三天三夜没吃没喝了。

沈洄听完,眉头皱了起来。私设牢房,动用私刑,这可是朝廷明令禁止的。

他让人把王财主传来问话。王财主来得很快,胖墩墩的一个中年人,穿着一身绸缎,

见了沈洄也不跪,只是拱了拱手,嘴里说着“见过县尊大人”,

那态度却透着一股有恃无恐的傲慢。“王员外,”沈洄沉着脸,“有人告你私设牢房,

囚禁良民,可有此事?”王财主笑了:“县尊大人,话可不能这么说。那刘二偷了我家的牛,

人赃并获,我只是把他关起来,等他家里人拿钱来赎。这是规矩,咱们清溪县多少年了,

都是这么办的。”“规矩?”沈洄一拍惊堂木,“朝廷有朝廷的法度,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定规矩了?私设牢房,依律当杖八十,罚银百两。你可知罪?

”王财主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县尊大人,您是新来的,

可能不知道。咱们清溪县的事,一向是这么办的。您要是非按朝廷的法度来,

只怕……”他没说下去,但那意思,沈洄听懂了。这是威胁。沈洄盯着他看了半晌,

突然笑了:“只怕什么?只怕本官的官位坐不稳?王员外,本官是朝廷命官,

不是谁家养的狗。来人!”几个衙役应声上前。“把王财主带下去,先打二十大板,

关进大牢。再把那刘二放出来,好生安置。”王财主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他瞪着沈洄,

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你敢打我?”沈洄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本官有什么不敢的?王员外,本官考了三十多年功名,头发都考白了,

才坐到这个位子上。你要是能让本官丢了官,那本官还真要谢谢你,

让本官早点回家享清福去。”王财主被带下去了。板子声和惨叫声从前院传来,

沈洄坐在后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婉娘从后面走出来,脸上带着担忧:“相公,

那王财主是本地的大户,听说和府台大人有来往,你这样……”“我知道。”沈洄放下茶杯,

“可那又如何?我读了这么多年书,难道是为了给人当狗的?”婉娘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

眼神里有些复杂。王财主的案子,最后闹到了府台那里。府台大人姓周,

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见了沈洄,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几句场面话,

无非是“年轻人血气方刚”“做事要懂得变通”之类的。沈洄听着,心里冷笑。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些官场上的门道,说白了就是一个字:忍。忍着恶心,忍着不公,

忍着一切看不惯的事,只要能把官位坐稳,什么良心,什么法度,都可以扔到一边去。

可他不愿意忍。他想起自己考了三十多年功名,图的是什么?图的是光宗耀祖,

图的是封妻荫子,可更图的是,能为百姓做点事。如果做官就是学会忍,学会同流合污,

那他这三十多年,到底在考什么?案子最后不了了之。王财主被放了,刘二一家搬走了,

沈洄落了个“不识时务”的名声,在府台大人那里挂上了号。接下来的几年,

沈洄在清溪县干得磕磕绊绊。他想推行新政,减轻赋税,

被县里的乡绅们联名告状;他想整顿吏治,惩治贪腐,

被手下的衙役们阳奉阴违;他想为百姓做主,伸张正义,却发现所谓的正义,

在官场上根本不值钱。最让他寒心的,是一件事。那一年,清溪县遭了旱灾,庄稼颗粒无收,

百姓饿死无数。沈洄一边开仓放粮,一边向上头申请赈灾。可赈灾的银子拨下来,层层克扣,

到他手里只剩下三成。他拿着这点银子,看着满城的饥民,第一次感到了绝望。

他去找府台大人理论。府台大人笑眯眯地请他喝茶,说:“沈县令,你还是太年轻。

这些银子,不是我要拿的,是规矩。你懂规矩吗?”沈洄不懂。他只知道,那些饿死的百姓,

原本是可以活下来的。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县衙的后堂里,喝了一夜的酒。婉娘劝他,

他不理。儿子女儿来看他,他挥挥手让他们走。他就那么坐着,喝一口酒,发一会儿呆,

再喝一口酒,再发一会儿呆。天快亮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婉娘,你说我当年,

要是不考这个功名,会怎么样?”婉娘愣住了。她看着丈夫,看着他那张已经爬满皱纹的脸,

看着他眼睛里那团曾经燃烧了几十年的火,如今只剩下一点微弱的余烬。

“相公……”“我当年在柳家渡,”沈洄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有一个妻子。她姓白,

腊月里生的,小名叫腊儿。她嫁给我的时候,我才二十出头,穷得叮当响。

她跟着我吃了十几年的苦,卖光了嫁妆,饿得面黄肌瘦。后来……”他停住了,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后来怎么了?”婉娘轻声问。沈洄没有回答。

他突然想不起来了。那个叫腊儿的女人,后来怎么样了?他是怎么离开柳家渡的?

怎么到的邯郸?怎么娶的婉娘?这些事,他一点都想不起来了。他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钻来钻去。“相公,你醉了。”婉娘扶住他,“回去歇息吧。

”沈洄被她扶着,踉踉跄跄地往后院走。路过那面铜镜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须发花白,满脸皱纹,眼睛浑浊得像一口枯井。这是他吗?

那个十六岁进学、被人称作神童的少年,去了哪里?他闭上眼睛,不再想了。2沈洄的仕途,

在知天命之年,忽然峰回路转。清溪县的七年,他做得憋屈,却也做得出名。

上头的人嫌他不识时务,百姓们却把他当成了青天大老爷。离任那天,全县的百姓扶老携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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