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的遗言小慧阿峰完结热门小说_完整版小说全文免费阅读婆婆的遗言小慧阿峰

婆婆走的那天，天没亮我就醒了。推开她房门的时候，她正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床头柜上的台灯还亮着，是我昨晚临睡前给她点的，怕她夜里起来看不见。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那里像一片枯叶。“妈。”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她慢慢转过脸来看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我握住她的手，凉得像冬天的井水。

“小慧……”她终于喊出我的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妈求你件事。”我点头，

眼泪已经下来了。“阿峰那个人，心不坏，就是……就是被他爸和我惯坏了。”她喘了口气，

“以后，你多担待他。”我又点头。“小宝还小，你辛苦些，把他拉扯大。

”她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握紧我的手，但已经没有力气，“这个家，就托付给你了。

”我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点头。眼泪滴在她手背上，她也没有力气去擦。她笑了笑，

那笑容在她脸上已经很难辨认，只是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远处有公鸡在打鸣。婆婆的葬礼办了三天。农村的规矩多，

一样一样都得照着来。公公走得早，婆婆这一走，阿峰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可他什么都不懂，

道士说要准备的东西，他站在那里发愣，全是我跑前跑后地张罗。头七那天，来了好多亲戚。

我凌晨三点就起来和面，蒸了几大笼馒头，又炖了两只鸡，炒了七八个菜。

厨房里热气腾腾的，油烟呛得我眼睛疼，我拿袖子抹了一把，继续往灶膛里添柴。

阿峰一直坐在堂屋里陪客人，烟一根接一根地抽。下午送走最后一拨亲戚，

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小宝跑过来要我抱，我说妈妈累，你自己玩会儿。他不依，

抱着我的腿往上爬。我只好弯腰把他抱起来，他身上的汗味儿和土腥味儿混在一起，

我把脸埋在他脖子里闻了闻，觉得再累也值了。那天晚上，阿峰出去喝酒了。

我把小宝哄睡着，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婆婆生前最爱坐在这院子里纳凉，夏天的时候摇着蒲扇，跟我讲阿峰小时候的事。

“阿峰这孩子，小时候可淘气了。”她说，“有一回爬到树上掏鸟窝，摔下来把胳膊摔折了，

哭得那个惨哟。”我给她扇着扇子，听她絮絮叨叨。月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像是落了霜。

那些日子好像还在眼前，人却没了。第九天晚上，阿峰很早就回来了。我正在厨房洗碗，

听见院门响，然后是他走进来的脚步声。我以为他喝多了，擦擦手迎出去，

却看见他站在院子里，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是个女人。穿着城里人时兴的那种连衣裙，

肚子微微隆起，一看就是怀了孕的。她低着头，看不清脸，只看见一头卷发披在肩上。

阿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我没说话，就站在那儿看着他。“小慧，

”他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这是……这是周雪。”我点点头，等着他往下说。

“她……”他低下头，又抬起来，像是在下什么决心，“她怀了我的孩子。

”院子里的灯很暗，是那种十五瓦的灯泡，吊在屋檐下，风一吹就晃晃悠悠的。

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我看不太清楚。我没说话。

那个女人——周雪——这时候抬起头来看我。她的眼睛很大，脸上带着怯怯的表情，

嘴唇抿着，一副可怜样。“姐，”她开口了，声音细细的，“对不起，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也是没办法了……”我听见自己开口，

声音很平静：“几个月了？”她愣了一下，低下头，手摸着肚子：“五个多月了。

”五个多月。我在心里算了算日子，往前推五个多月，是去年冬天。那时候婆婆刚查出病来，

我整天在医院陪床，阿峰说厂里忙，经常加班。“我让她住进来。”阿峰说。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躲闪着，不敢跟我对视。他从小就这毛病，一有事就低着头，

跟做错了事的孩子似的。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这样。“爸知道了会气死的。”我说。

“爸早死了。”他说。我愣住。他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沉默了一会儿，

又说：“妈也走了……这个家，总要有人传下去。”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陌生得很。

院子里有风，吹得灯泡晃来晃去，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周雪站在阿峰身后，

一只手护着肚子，像是怕我扑上去打她似的。我没动。“你想好了？”我问。他点点头。

我转过身，往屋里走。“小慧！”他在身后喊我。我没回头。进屋之后，我在床边坐了很久。

小宝睡得很香，侧着身子，一只小脚丫露在被子外面。我把他的脚塞回去，给他掖了掖被角。

他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这孩子今年八岁，

长得跟阿峰小时候一模一样。婆婆给我看过阿峰小时候的照片，浓眉毛，大眼睛，

虎头虎脑的。小宝也是，虎头虎脑的。婆婆活着的时候，最疼的就是小宝。“这孩子的眉眼，

跟阿峰小时候一个样。”她抱着小宝，亲了又亲，“我们家的根苗。

”我想起她说这话时脸上的笑，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那时候她身体还硬朗，能抱着小宝在院子里转圈，小宝咯咯地笑，她跟着笑。才两年，

人就没了。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我听见院子里有说话的声音，

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然后是脚步声，开门的吱呀声，隔壁屋的灯亮了。

那个屋是婆婆生前住的。我把小宝的被子又掖了掖，起身去关窗户。经过窗户的时候，

我往院子里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只有那盏灯还在晃。第二天一早，我起来做饭。

灶膛里添了柴，锅里的水开了，我把昨天剩的馒头放在屉上蒸。又切了点儿咸菜，

滴了两滴香油，拌了拌。粥熬得稠稠的，盛了三碗。阿峰起来了，站在厨房门口，

欲言又止的样子。“吃饭。”我说。他愣了愣，坐下来，端起碗喝粥。我往隔壁屋看了一眼，

门还关着。“她呢？”我问。“还睡着。”他说。我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那扇门开了。

周雪走出来，换了一身宽松的睡衣，头发披散着，脸色有些苍白。她站在门口，

像是不知道往哪儿走似的。“过来吃饭。”我说。她看了阿峰一眼，阿峰低着头喝粥，

没抬头。她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我把粥推到她面前，又递了双筷子。

“谢谢姐。”她小声说。我没应声，低头吃饭。正吃着，小宝醒了，光着脚跑出来，

一边跑一边喊妈妈。我起身去抱他，他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往我怀里钻。“小宝，”我说，

“去洗脸刷牙，然后来吃饭。”他嗯了一声，从我身上滑下去，往院子里跑。跑了两步，

忽然站住了。周雪正端着碗喝粥，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宝愣愣地看着她，眼睛眨巴眨巴的。

“小宝，去洗脸。”我说。他没动，还是盯着周雪看。“这孩子……”周雪笑了笑，

伸手想去摸他的头。小宝往后躲了躲，还是盯着她看。“小宝！”阿峰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挺大声的，“让你去洗脸，聋了？”小宝吓了一跳，哇的一声哭了。我连忙过去抱起他，

拍着他的背，哄着他不哭不哭。他趴在我肩膀上，哭得一抽一抽的。阿峰低着头，继续喝粥。

那天晚上，我给小宝洗完澡，哄他睡觉。他躺在床上，眼睛亮亮的，忽然问我：“妈妈，

那个阿姨是谁？”我愣了一下，说：“是……是爸爸的朋友。”“她怎么住在奶奶屋里？

”“奶奶不在了，那个屋空着也是空着。”他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问：“妈妈，

她肚子里有宝宝吗？”“有。”“是谁的宝宝？”我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我的回答，又说：“妈妈，我不喜欢她。”“为什么？

”“她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我心里一紧，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别瞎想，快睡吧。

”他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呼吸渐渐平稳了。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很久很久。

之后的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周雪住在婆婆屋里，白天有时候出来走走，

有时候就待在屋里不出来。阿峰照常去厂里上班，下了班有时候回来吃饭，

有时候在外面喝到很晚才回来。我照常做家务，洗衣做饭，接送小宝上下学。

日子好像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可又处处都不一样了。比如吃饭的时候，周雪总是低着头，

很少说话。阿峰也闷着，只顾着往嘴里扒饭。我在中间，夹菜给小宝，催他多吃点儿，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我知道，不一样了。有一天，周雪忽然问我：“姐，你不恨我吗？

”我正在切菜，刀顿了顿，没回头。“恨有什么用。”我说。她沉默了一会儿，

又说：“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跟他是在他妈妈住院的时候认识的，

那时候我刚好去那家医院实习，他是陪床的，我们……我们就是一时糊涂……”我没说话，

继续切菜。“后来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想去找他，又不敢。直到前几天，他给我打电话，

说他妈妈走了，问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放下刀，

转过身看着她。她坐在那里，低着头，一只手抚着肚子，眼泪掉下来，砸在手背上。

“你多大了？”我问。她抬起头，愣了一下：“二十三。”我点点头，转回去继续切菜。

二十三，我二十三的时候，已经嫁给阿峰三年了，小宝刚会走路。婆婆那时候还硬朗，

帮我带着孩子，我在地里干活，一天到晚累得直不起腰来。可那时候，再累也是甜的。晚上，

阿峰回来了。他今天没喝酒，早早就回来了。进了院子，看见周雪坐在屋檐下，愣了一下，

然后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我在厨房里洗碗，透过窗户能看见他们。两个人坐在那里，

没怎么说话。阿峰抽烟，周雪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月光照在他们身上，

看起来竟然有些温馨。我低下头，继续洗碗。那天夜里，小宝忽然发起烧来。我一摸他额头，

烫得吓人。连忙起来翻药箱，找退烧药。可翻来翻去，只找到半板过期了的，不敢给他吃。

我推醒阿峰：“小宝发烧了，得去医院。”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看小宝，

又闭上眼：“明天再说吧，这么晚了。”“烧得很厉害。”我说。“小孩子发烧不是常事，

捂捂汗就好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我站在床边，看着他的后背，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我抱起小宝，用毯子裹好，出了门。村子里的路坑坑洼洼的，

我抱着小宝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心里只想着快点到卫生院。小宝烧得迷迷糊糊的，

在我怀里哼哼唧唧，我一路哄着他，说马上就到了，乖啊马上就到了。

卫生院的值班医生是个年轻姑娘，看见我抱着孩子进来，连忙迎上来。量了体温，

三十九度八，说幸亏送来了，再烧下去就危险了。我坐在病床边，看着护士给小宝打点滴。

针扎进去的时候他哭了一声，然后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我守了他一夜。天亮的时候，

烧退了。小宝睁开眼睛，看见我，叫了一声妈妈。我把脸贴在他脸上，觉得眼眶热热的。

回到家，院子里静悄悄的。我推开门，阿峰还在睡，鼾声一起一伏。隔壁屋的门也关着。

我把小宝放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然后去厨房做早饭。灶膛里的火燃起来，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开着。我往里面下了小米，又打了两个鸡蛋，搅了搅。粥熬好的时候，

阿峰起来了。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半天没说话。我盛了一碗粥，递给他。他接过去，

忽然问：“小宝没事了？”“没事了。”我说。他低下头，开始喝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周雪的肚子越来越大，走路都有些费劲了。

有时候我看见她扶着墙走，脸色苍白，心里会动一下。毕竟是怀着孩子的人，不容易。

有一天，我去镇上买菜，回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院子里哭。我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

不说话。我进了屋，放下菜，出来的时候她还在哭。“有事就说。”我说。

她抬起泪眼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他说……他说等孩子生下来，就跟我去领证。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她又说：“可我不想这样，姐，我真的不想这样。

我当初就是一时糊涂，没想破坏你们的家庭。可是现在……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看着她的肚子，沉默了很久。“他怎么说？”我问。“他说他跟你早就没感情了，

就是为了孩子才凑合过的。”她低下头，“姐，这是真的吗？”我没回答。傍晚的时候，

阿峰回来了。我看见他在院子里跟周雪说了几句话，周雪低着头回了屋。

他站在那里抽了会儿烟，然后往屋里走。我正在收拾桌子，他进来，在我对面坐下。“小慧，

”他说，“我有话跟你说。”我没抬头，继续收拾碗筷。“我跟周雪的事，你也都知道了。

”他说，“她肚子里怀的是儿子，我妈找人看过B超单了。”我的手顿了顿。“我妈临走前，

最惦记的就是这个。”他说，“她跟我说，阿峰啊，咱家三代单传，你不能让咱家断了香火。

小宝是闺女，不算数。”我抬起头看他。他躲开我的眼神，

继续说：“我知道这些年你也不容易，为这个家操了不少心。可是……可是你也得替我想想，

我是个男人，我不能让我们家绝后。”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很平静：“小宝是闺女，

可你妈临死前，把你们爷俩托付给了我。”他愣了一下，没说话。“你妈说，阿峰心不坏，

就是惯坏了，让我多担待。”我说，“她还说，这个家就托付给我了。”他低着头，不说话。

“你妈尸骨未寒。”我说。他的肩膀动了动，还是没抬头。我放下碗筷，出了门。

院子里黑漆漆的，那盏灯又坏了，没人修。我站在黑暗里，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一颗一颗的，亮得很。婆婆活着的时候，最爱在这院子里看星星。

她说城里的星星没有乡下的亮，城里的天都是灰的，看不到几颗。“小慧啊，”她跟我说，

“你就是我们家的福星。自从你嫁过来，这个家就顺顺当当的。阿峰那孩子，

被你照顾得也好。”我说，妈，您别这么说，这是我该做的。她摇摇头，

握住我的手：“不是谁该不该，是你心好。妈心里有数。”那些话好像还在耳边，

人却已经躺在土里了。过了几天，阿峰跟我说，周雪的预产期快到了，得提前去医院准备着。

我说，好。他又说，这几天他得陪着她，可能不回来住了。我说，好。他站在那里，

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坐了很久。小宝已经睡了，隔壁屋空着，整个院子就我一个人。月亮又圆了，

照在地上白花花的。风吹过来，带着庄稼地的气息。再过些日子就该秋收了，

往年这时候婆婆就开始张罗着磨镰刀，准备收玉米。今年，她不在了。

我忽然想起那年刚嫁过来的时候，也是秋天。满院的玉米堆得像小山似的，

婆婆坐在院子里剥玉米，我跟她一起剥。阿峰那时候还年轻，有力气，

一趟一趟地把剥好的玉米往仓里扛。太阳暖洋洋的，婆婆一边剥一边跟我讲阿峰小时候的事，

讲着讲着自己先笑了。我听着，也跟着笑。那时候真好。周雪生了个儿子。

阿峰回来报喜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晒衣服。他站在院门口，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生了，

七斤六两，儿子。”我点点头，继续晒衣服。他站了一会儿，又说：“母子平安，都挺好的。

”“那就好。”我说。他好像还想说什么，但看见我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过了几天，

周雪出院了。阿峰把她接回来，她怀里抱着个小小的婴儿，脸上带着初为人母的紧张和喜悦。

小宝放学回来，看见院子里多了个小婴儿，好奇地凑过去看。“妈妈，”他问我，

“这就是小弟弟吗？”我说是。他趴在床边，眼睛亮亮地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

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想去摸他的脸。“别碰！”周雪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尖锐得很。

小宝吓了一跳，手缩回去，愣在那里。周雪抱起孩子，往后退了退，

脸上的表情紧张得很：“小孩子手不干净，别摸他。”小宝看着我，眼睛里有了泪花。

我走过去，拉起他的手，说：“走，妈妈给你洗手。”他跟着我走，走到厨房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周雪正低着头看怀里的孩子，脸上满是爱怜的表情。那天晚上，

小宝问我：“妈妈，那个阿姨是不是不喜欢我？”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说：“怎么会呢？我们小宝这么可爱。”他低下头，玩着自己的手指，

过了一会儿说：“可是她看我的眼神，跟看小弟弟的眼神不一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个孩子慢慢长大了。周雪给他取名叫小宝贝，整天抱在怀里，亲了又亲。

阿峰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儿子，抱在手里舍不得放下，脸上是从来没对我露出过的笑。

我就像这个家里的保姆，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接送小宝上学放学。

有时候我在厨房里忙得满头大汗，他们在院子里逗孩子，笑声一阵一阵地传进来，

我也听得见。有一次，我端菜上桌，周雪抱着孩子正坐在那儿。孩子伸手去够桌上的碗，

她连忙把碗挪开，然后看见我，笑了笑说：“这孩子，什么都想抓。”我点点头，放下菜，

转身回厨房。小宝坐在门槛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我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怎么了？

”我问。他没说话，低着头，在地上画圈圈。“是不是饿了？饭马上好了。”我说。

他摇摇头，还是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看着我：“妈妈，

他们是不是不想要我们了？”我心里一疼，伸手把他搂进怀里。“瞎说。”我说。

他趴在我肩膀上，声音闷闷的：“那为什么爸爸都不理我了？”我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的，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婆婆还活着，坐在院子里摇着蒲扇。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妈。”我喊她。她转过头来看我，笑了笑：“小慧啊，你来啦。

”我说：“妈，我想你。”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就像以前那样。她的手还是温热的，

不像临终时那么凉。“傻孩子，”她说，“想我干什么，我在这儿呢。”我看着她，

眼泪流下来。“妈，阿峰他……”我开口想说什么，却又说不下去。她叹了口气，

摇摇头：“那孩子，惯坏了。小慧啊，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说：“可是他……”她打断我：“我知道，我都知道。可你答应过我的，

这个家就托付给你了。”我醒过来的时候，枕巾湿了一片。秋去冬来，又是一年。

那天我买菜回来，刚进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说话的声音。是周雪，声音压得低低的，

但我还是听见了。“……她在这家里算个什么？吃你的喝你的，

还带着个拖油瓶……”我站住了。然后是阿峰的声音，同样低低的，听不清说什么。

“我不管，”周雪的声音忽然大起来，“你要么让她走，要么我跟小宝贝走！”我站在那里，

手里还拎着菜，一动不能动。院子里有风，吹得晾着的衣服晃来晃去。

我看见小宝的校服挂在那里，袖口上有一块洗不掉的墨迹，是他不小心弄上去的，

洗了好几遍都洗不掉。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阿峰走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我没说话，

拎着菜往厨房走。“小慧。”他在身后叫我。我停住脚，没回头。“她……她年轻，不懂事，

”他说，“你别往心里去。”我没说话，继续往厨房走。那天晚上，我坐在小宝床边，

看着他睡着的样子。他睡得很香，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我把他的被子掖了掖，又摸了摸他的脸。他的皮肤软软的，热热的，像刚出锅的小馒头。

然后我起身，打开衣柜，开始收拾东西。衣服叠好，放进行李袋。几件换洗的，够穿就行。

小宝的书包收拾好，课本作业本铅笔盒，一样一样装进去。这些年攒的一点钱，

压在褥子底下，拿起来数了数，两千多块。我把钱装进口袋，继续收拾。窗户外面，

月亮很亮。我抬头看了一眼，想起婆婆以前说过的话：“月亮圆的时候，许个愿，最灵了。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许了个愿。然后我提起行李，轻轻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

那盏灯还是坏的，一直没人修。月光照在地上，清清冷冷的，我踩着自己的影子，

一步一步往门口走。院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推起来会吱呀响。我轻轻拉开，正准备跨出去，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妈妈！”小宝的声音。我转过身，看见他光着脚跑出来，

睡衣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惊慌。“你去哪儿？”他跑到我面前，抱住我的腿，

“你不要小宝了？”我蹲下来，抱住他。“妈妈有点事，要出去一趟。”我说，

“你先回去睡觉。”他不撒手，使劲摇头：“我不，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抱紧他，

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小宝乖，”我贴着他的耳朵说，“妈妈很快就回来。

”他还是摇头，眼泪蹭在我脸上，湿湿的。这时候，屋里的灯亮了。

阿峰的声音传出来：“怎么了？”我站起身，牵着小宝的手，站在原地没动。阿峰走出来，

看见我和小宝站在院子里，又看见我手里的行李，愣了一下。“你这是干什么？”他问。

我没说话。他走过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宝，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你……你要走？

”他问。我点点头。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那也不能这么晚了走啊，明天再说。

”“不用了。”我说。他站在那里，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时候，

周雪也出来了。她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孩子，看着这边。月光下，她的表情我看不太清楚，

只看见那孩子在她怀里动了动，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她低下头哄孩子，一边哄一边往这边看。

阿峰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来看着我。“小慧，”他说，“你别这样。”我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