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遇如惊鸿民国十七年,上海。十里洋场的霓虹初上,
将黄浦江的水波染成了流动的金红。法租界的霞飞路上,车水马龙,香风袭人。
这里是远东第一都会,是摩登与奢华的代名词,也是无数人梦想开始,亦或终结的地方。
苏晚卿站在“云裳”服装公司的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女士香烟,
眼神平静地望着窗外的喧嚣。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月白色旗袍,领口绣着几枝淡墨兰草,
衬得她脖颈修长,肌肤胜雪。她的眉眼极美,却带着一种疏离的清冷,像冬日里凝冻的湖面。
作为“云裳”最年轻的首席设计师,苏晚卿在上海的时尚圈里早已是个传奇。
她出身书香门第,却没有沾染半点闺阁气,反而有着超越时代的敏锐与才华。
经她手设计的旗袍,总能精准地抓住女性身体的曲线,又融入东方的含蓄与西方的奔放,
不仅名媛淑女趋之若鹜,连当红的电影明星也争相穿着她设计的服装登上画报。
但苏晚卿的生活,却简单得近乎单调。除了工作室,便是她在郊外的一处小洋房。
那里种满了她最爱的白色曼陀罗,安静,孤高,与世隔绝。“晚卿,还在看风景?
” 一个温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苏晚卿转过身,笑着迎接来人:“曼丽。
”陈曼丽是她最好的朋友,也是“云裳”的合伙人之一。她穿着一身明艳的红色旗袍,
卷发精致,眉眼间带着市井的鲜活与热情,与苏晚卿的清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又在为那批‘沪上闺秀’系列发呆?” 陈曼丽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我跟你说,
王太太那边已经敲定了,下周就可以开拍宣传照。倒是你,今晚别加班了,
我知道一家新开的西餐厅,带你去尝尝鲜,就当是提前庆祝我们‘云裳’再攀高峰。
”苏晚卿轻轻摇头,弹了弹烟灰:“不了,曼丽。我还有几个版型要改。再说,
那种热闹的地方……”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不适合我。
”陈曼丽知道她的性子,也不勉强,只是叹了口气:“你啊,就是把自己关得太紧。
这都二十好几了,家里就不催?”“催过了。” 苏晚卿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我说,
我要等一个人。”“等谁啊?” 陈曼丽好奇地追问,“能让我们苏大设计师一等就是五年?
”苏晚卿没有回答,只是望向窗外那片被霓虹照亮的夜空。五年了,从她孤身一人来到上海,
创立“云裳”,她一直在等。等一个承诺,等一个归人。她的思绪,
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五年前那个同样的夜晚。那时她还是北平圣约翰大学的一名学生,
因家庭变故,不得不辍学南下。在离开北平的前一天,她在西山脚下的一家旧书店里,
遇到了盛泽。那天雨下得很大,瓢泼大雨将山间的土路冲刷得泥泞不堪。苏晚卿抱着几本书,
狼狈地躲在屋檐下,看着雨幕发愁。她身上的钱早已不够打车,而她要去的火车站,
还在十几里外。就在她焦急万分时,一把黑色的油纸伞撑到了她的头顶。
伞下站着一个年轻男子。他穿着一件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深色的马褂,
身姿挺拔,眉眼深邃。他的笑容温和,像雨后初晴的阳光,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姑娘,要去哪里?”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北平特有的儿化音。
苏晚卿有些警惕地看着他,但雨实在太大,她也别无选择。“我要去火车站,赶去上海的车。
”“正好,我也要去那边办点事。” 男子大方地笑了笑,“上车吧,我送你。
”他的车是一辆破旧的黄包车,车篷上还滴着水。但那辆车,却载着苏晚卿穿过了雨幕,
穿过了北平的大街小巷,驶向了未知的未来。路上,两人聊了起来。他说他叫盛泽,
是北平一家报社的记者。他说他热爱新闻,渴望用笔尖去揭露真相,去唤醒沉睡的民众。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理想主义的光芒,那是苏晚卿在腐朽的家族里从未见过的。
苏晚卿也告诉了他自己的遭遇。盛泽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认真地看着她说:“苏小姐,
别灰心。天无绝人之路,你的才华,不会被埋没的。”车到火车站,雨势渐歇。
苏晚卿下车时,有些局促地说:“多谢你,盛先生。不知如何报答你?”盛泽摆了摆手,
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递给她:“不用报答。这支笔送给你。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
都要用自己的双手去创造未来。你的未来,在你自己手里。”那支钢笔是银色的,
笔身刻着一朵小小的曼陀罗。苏晚卿接过它,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指腹,心头莫名一颤。
“盛先生,我们还会再见吗?” 她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口。盛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会的。苏小姐,后会有期。”他挥了挥手,
黄包车渐渐消失在雨雾中。苏晚卿站在月台上,紧紧攥着那支钢笔,看着火车缓缓开动,
将她带离了她的故乡。她以为那只是萍水相逢,却没想到,那一眼,便成了五年的执念。
到了上海后,她凭借着过人的天赋和那支钢笔给予的勇气,一步步创立了“云裳”。
她无数次想过要联系盛泽,想问问他过得好不好。但她不知道他的地址,
不知道他是否还在北平。她怕自己只是一厢情愿,怕打扰他的生活。于是,她只能等。
等一个不知归期的人,等一个没有承诺的未来。“晚卿?晚卿?
” 陈曼丽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苏晚卿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想起一些往事了。
”“又想那个盛泽?” 陈曼丽叹了口气,“五年了,姑娘,别等了。你这么优秀,
什么样的找不到?
”苏晚卿轻轻抚摸着手指上那枚没有镶嵌宝石的素圈戒指——那是她用第一笔设计费买的,
象征着她的独立与坚守。“曼丽,我总觉得,他会来的。”她的语气无比坚定,
仿佛在对朋友说,也仿佛在对自己说。第二章 重逢在乱世时间荏苒,
转眼到了民国二十一年。上海的局势越来越紧张。关外的战火蔓延到了关内,
抗日的呼声高涨,街头巷尾充满了压抑的气氛。“云裳”的生意也受到了影响,订单减少,
人心浮动。苏晚卿比以往更忙碌了。她不仅要维持工作室的运转,
还要想办法应对时局的变化。她设计的服装风格也悄然发生了变化,从以往的华丽繁复,
变得更加简洁、实用,同时也融入了更多爱国的元素,比如在旗袍领口绣上小小的国旗,
或者用藏青、深灰等沉稳的色调。这天,苏晚卿正在工作室里对着一块布料发呆。
陈曼丽匆匆跑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晚卿!好消息!” 她手里拿着一张报纸,
激动地挥舞着,“你看!‘沪上闺秀’系列的宣传照,登在《申报》的头版了!而且,
我们接到了一个大单子!”苏晚卿接过报纸,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照片里,
她穿着自己设计的淡蓝色旗袍,站在黄浦江边,身后是江面上驶过的轮船。
她的眼神平静而自信,眉宇间透着一股东方女性的独特韵味。
照片下方的标题写着:“云裳弄影,东方神韵——记新锐设计师苏晚卿。”“曼丽,
这太好了。” 苏晚卿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还有更棒的!
” 陈曼丽凑近她,神秘兮兮地说,“这个单子,是一位姓盛的先生下的。
他要定制一批高级定制服装,说是给几位太太和小姐做的。而且,他指定要见你。”“姓盛?
” 苏晚卿的心猛地一跳。这个姓氏,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她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是啊,他说他叫盛泽。” 陈曼丽观察着她的表情,“怎么,你认识?
”苏晚卿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几乎要捏碎手中的报纸。盛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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