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打工前,我在老家养了50只鹅。走的时候匆忙,只给鹅棚留了半袋饲料,
想着反正也养不活,死了算了。一年后,我拖着行李回到村里。
老远就听见鹅棚那边传来震天的鹅叫声。推开棚门的那一刻,我傻眼了。院子里,
密密麻麻站着的鹅,少说也有三百只。01儿子乐乐的催款单又来了。三万块。像一座山,
压在我的胸口。妻子李娟把单子摔在桌上,眼神比冬天的冰还冷。“徐东,
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乐乐等着钱救命,你一个大男人,连三万块都拿不出来?
”我低着头,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陷进肉里,传来一阵阵刺痛。我不是不想拿。
我是真的没有。为了给乐乐治病,家里早就被掏空了。亲戚朋友能借的,也都借遍了。
“我再去想想办法。”我声音沙哑。“想办法?你能想什么办法?”李娟冷笑一声,
抱着胳膊,像看一个废物一样看着我。“当初让你别养那破鹅,你不听,非要搞什么养殖。
”“钱赔进去了,现在拿什么给乐乐治病?”她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我的心脏。
那五十只鹅,是我最后的希望。我把所有积蓄都投了进去,想着能干出点名堂。
结果一场突如其来的鹅瘟,死了一大半。剩下的五十只,也病恹恹的,眼看就活不成了。
我的心血,我的希望,全都打了水漂。我也成了全村的笑话。李娟的娘家,
更是把这件事当成了攻击我的武器。每次见面,丈母娘赵春梅都要阴阳怪气地念叨几句。
“哎呦,我们家娟儿真是命苦,嫁了个养鹅的‘大老板’。”“结果呢?
连给孩子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来。”我受够了这种日子。第二天,我揣着兜里仅剩的两百块钱,
买了张南下的火车票。走。去大城市。听说那里遍地是黄金,只要肯干,总能挣到钱。
临走前,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死气沉沉的鹅棚。五十只半死不活的鹅,耷拉着脑袋,
挤在角落。我心里一阵烦躁。死了算了。我拎起墙角剩下的小半袋饲料,撕开一个口子,
直接倒在了地上。就当是给它们最后的饯别礼。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吧。
我甚至没跟李娟和她娘家人说。我怕她们的嘲讽,怕她们的冷眼。我只给李娟发了条短信。
“我出去挣钱,乐乐的病,等我。”然后,我关掉手机,登上了南下的火车。汽笛长鸣,
车轮滚滚。窗外的村庄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我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前路漫漫,未来在哪里?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必须挣到钱。为了乐乐,
也为了我自己那点可怜的尊严。一年。整整一年。我在南方的工地上搬过砖,在后厨洗过碗,
在码头扛过包。大城市的黄金,并不像传说中那么好捡。我拼尽全力,也只攒下了四万块钱。
除去给乐乐寄回去的三万块救命钱,我手里只剩下一万。连回家的路费都不太够。
我拖着破旧的行李箱,站在村口。近乡情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李娟,怎么面对丈母娘。
这一年,我几乎没跟家里联系。不是不想,是不敢。我怕听到她们的责问,
怕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心再次被击垮。村里的路还是那么泥泞。
路边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我的老房子,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破败。院墙塌了半边,
门上的油漆也剥落得差不多了。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样。不,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
还没走到家门口,一阵响彻云霄的叫声就传了过来。嘎——嘎——嘎——声音洪亮,
中气十足。是从我家的方向传来的。我愣住了。这是……鹅叫声?怎么可能?我家的鹅,
不应该早就死光了吗?我心里泛起一丝荒谬的念头。难道是村里哪家又开始养鹅了?
我加快了脚步,朝自家的院子走去。越走近,那鹅叫声就越清晰,越震撼。
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嘶鸣。我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走到那扇熟悉的、破旧的鹅棚门前。里面传来的叫声,几乎要震聋我的耳朵。
我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02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呻吟。
一股浓烈的、混杂着草料和禽类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紧接着,眼前的景象,
让我彻底呆住了。我的脑子,一片空白。鹅。满院子的鹅。白色的。灰色的。密密麻麻,
像一片涌动的白色海洋。它们伸长了脖子,昂着头,看到我这个陌生人,
齐刷刷地发出嘹亮的叫声。嘎——嘎——嘎!那气势,仿佛不是一群鹅,
而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我傻傻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拖着行李箱。腿像灌了铅一样,
一步也挪不动。这……这是我的鹅?我离开前,不是只有五十只半死不活的病鹅吗?现在这,
少说也得有三百只吧?每一只都体格健壮,羽毛光滑油亮,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好惹的悍劲。
它们不仅活下来了。还活得这么好。甚至……还繁衍了这么多后代?这怎么可能!
我只给它们留了半袋饲料啊!那点东西,连它们一个星期的口粮都不够。
它们是怎么活过这一年的?我呆呆地看着这群鹅,一个巨大的谜团在我心中升起。院子中央,
有一只体型格外硕大的大白鹅。它的个头比旁边的鹅高出近一倍,脖颈修长,眼神锐利,
像一位巡视领地的君王。其他的鹅,都有意无意地跟它保持着距离。它看到我,
并没有像其他鹅一样大叫,只是歪着头,用那双黑豆似的眼睛静静地打量着我。
我忽然想起来了。这是那五十只鹅里,唯一一只从鹅瘟中挺过来的公鹅。当时它也病得很重,
我以为它肯定活不成了。没想到,它竟然成了这群鹅的王。是它,带着剩下的母鹅活了下来?
我慢慢地、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鹅群一阵骚动,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我。
只有那只“鹅王”,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看着它,它也看着我。我们就这样对视着。
过了许久,它竟然缓缓地朝我走了过来。它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其他的鹅自动为它让开了一条路。它走到我面前,停下。然后,它伸长脖子,用它的喙,
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我的裤腿。动作很轻,没有一丝敌意。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蹲下身子,伸出手,也试探性地摸了摸它的头。它的羽毛很顺滑,带着一丝凉意。
它没有躲闪。反而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这一刻,我终于确定了。这就是我的鹅。
它们不仅活下来了,还认得我这个一年前抛弃了它们的主人。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激动,
瞬间涌上了我的心头。我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眼眶竟然红了。我抛弃了它们,
它们却用一个奇迹来回报我。我站起身,环顾四周。鹅棚的角落里,
堆着一些干枯的野草和菜叶。食槽里,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植物根茎。我明白了。是这只鹅王。
是它带着鹅群,去外面自己找吃的。村子后面就是大山,山脚下有河流,有的是野草和鱼虾。
它们靠着自己的力量,不仅活了下来,还把族群发展壮大了。这哪里是一群鹅。
这分明是一群生命的斗士!我丢下行李箱,冲进屋里。瓢盆锅碗都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我找出米缸里剩下的一点陈米,又打了半盆水,端到院子里。鹅群看到食物,立刻骚动起来。
但没有一只鹅敢上前。它们都看着它们的王。鹅王走到盆边,低头啄了两口米,
又喝了两口水。然后,它抬起头,对着鹅群“嘎”地叫了一声。像是在下达命令。瞬间,
三百多只鹅,潮水般地涌了过来。它们虽然拥挤,却并不混乱。每一只鹅都只是吃上几口,
然后自觉地退开,让后面的同伴上来。井然有序,纪律严明。我看着眼前这一幕,
心中充满了震撼。这三百多只鹅,不是我的负资产。它们是我的宝藏!
是老天爷给我翻身的机会!一只成年大鹅,市价至少一百多块。这三百多只,
就是三四万块钱!有了这笔钱,乐乐后续的治疗费用就有了着落。我甚至可以扩大养殖规模,
把日子重新过起来!我的心里,燃起了一团火。一年前,我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逃离这里。
一年后,我带着希望回来了!我正激动着,院子的大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尖锐刻薄的声音传了过来。“徐东?你个窝囊废还有脸回来?”03我回头。
门口站着两个人。我的妻子,李娟。还有我的丈母娘,赵春梅。李娟还和一年前一样,
穿着时髦的衣服,脸上画着精致的妆。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仿佛我不是她的丈夫,而是什么脏东西。赵春梅则是一副尖酸刻薄的模样,
三角眼上下打量着我,嘴角撇着,满脸的瞧不起。“哟,这不是我们的‘大老板’吗?
”“在外面发大财了?怎么穿得还跟个要饭的似的?”赵春梅阴阳怪气地说道。
我没有理会她的嘲讽。我的视线越过她们,看向她们身后。没有人。乐乐呢?
我的儿子乐乐怎么没跟她们一起来?“乐乐呢?”我急切地问。“乐乐在你岳父家,好着呢。
”李娟不耐烦地回了一句。“你个当爹的,一年到头不闻不问,现在倒想起来有儿子了?
”“我……”我一时语塞。这一年,我确实亏欠了乐乐太多。赵春梅没兴趣听我们废话,
她的眼睛,已经被院子里那片白色的海洋给吸引住了。“天哪!”她发出一声夸张的尖叫,
三角眼里迸发出贪婪的光芒。“这……这些鹅是哪来的?”她指着院子里的鹅群,
声音都在发抖。李娟也看到了。她脸上的鄙夷瞬间变成了震惊,然后是狂喜。“徐东!
你发财了?”她快步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眼神灼热。“这些鹅都是你的?
你从哪弄来这么多鹅?”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赵春梅已经自己给出了答案。
“肯定是他在外面挣到钱了,没告诉我们,偷偷买了鹅苗回来养!”她一边说,
一边冲进院子,像是检阅自己的财产一样,兴奋地在鹅群里来回走动。“我的天,
这得有三百多只吧?”“一只一百,不,一百五!这得多少钱啊!”她掰着手指头,
激动得脸都红了。鹅群被她惊扰,开始躁动不安,纷纷躲避。鹅王发出一声警惕的低吼,
弓着身子,死死地盯着赵春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发财了!娟儿,
我们家发财了!”赵春梅完全没注意到危险,她冲李娟喊道。“你弟弟下个月结婚,
彩礼还差五万块钱,这下可有着落了!”“把这些鹅卖了,别说五万,十万都有了!
”听到这话,我心里猛地一沉。我儿子还等着钱治病,她第一时间想到的,
却是她儿子的彩礼。在她们眼里,我,甚至我的儿子,都比不上她的宝贝儿子重要。“不行。
”我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李娟和赵春梅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我。“你说什么?
”赵春梅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我说,这些鹅,不卖。”我看着她,
一字一句地重复道。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李娟的脸色沉了下来。“徐东,
你什么意思?”“我弟弟结婚,你这个当姐夫的,不该出点力吗?”“以前你没钱,
我们不说你,现在有钱了,你还想一毛不拔?”“这些鹅,是给乐乐治病用的。”我看着她,
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乐乐的病要紧,还是你弟弟的彩礼要紧?”“你!
”李娟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赵春梅反应过来了,她双手叉腰,像个炮仗一样冲到我面前。
“反了你了徐东!”“你吃的我家的,住我家的,现在翅膀硬了,敢跟我顶嘴了?
”“我告诉你,这些鹅,今天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我女婿家的东西,就是我家的!
我说了算!”她说着,就想去抓院子里的鹅。“嘎——!”鹅王猛地张开翅膀,
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一道白色的闪电,朝着赵春梅的手啄了过去。
赵春梅吓得“嗷”一嗓子,猛地缩回手。但还是晚了一步。她的手背上,
瞬间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血痕。“哎哟!疼死我了!”“畜生!你家的畜生敢咬我!
”赵春梅捂着手,坐在地上一边打滚一边嚎叫。“徐东!你个杀千刀的!你看你养的好东西!
”李娟也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扶她。“妈,你没事吧?”我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
心里没有丝毫波澜。我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们。“我再说一遍。”“这些鹅,是我的。
”“谁也别想打它们的主意。”我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李娟扶着赵春梅,
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惊愕。仿佛,从来不认识我一样。是啊。
一年前那个在她和她家人面前唯唯诺诺、低声下气的徐东,已经死在了南下的火车上。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一个为了儿子,可以和全世界为敌的父亲。我的战争,
从今天才刚刚开始。我的战争,从今天才刚刚开始。04李娟和赵春梅对我的眼神,
从惊愕变成了愤怒。赵春梅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她顾不上疼了。她指着我的鼻子,尖叫起来。
“好啊你徐东!你个白眼狼!”“我们老赵家真是瞎了眼,把娟儿嫁给你这种窝囊废!
”“现在长本事了是吧?敢跟我这个丈母娘叫板了是吧?”李娟也回过神来,冲到我面前。
“徐东!你是不是疯了?”“我妈被鹅啄了,你还有脸在这里说风凉话?
”“这些鹅现在是我的!你信不信我立马报警,说你私闯民宅,偷窃我家财产!
”她气急败坏地指着院子里的鹅群。我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李娟,
别忘了。”“这里是徐家湾,这是我的老宅。”“这座院子,这间屋子,还有这片地,
都是我祖上传下来的。”“谁是主人,谁是私闯民宅,你分清楚。”我的话像一盆冷水,
浇灭了李娟的嚣张气焰。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无从说起。她来我家这么多年,
一直都把我这个穷得叮当响的丈夫当成透明人。现在我突然硬气起来,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赵春梅也愣了一下,随即又撒泼打滚起来。“哎哟喂!没天理啦!女婿要欺负丈母娘啦!
”“大家快来看啊!这个徐东,养了只咬人的鹅,还要把我们娘俩赶出去!”她的哭喊声,
瞬间引来了村里的人。乡下人闲不住,一听说有热闹看,三三两两地就往我家门口围了过来。
村头王大爷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过来。“咋了咋了?春梅,你又跟小徐吵啥呢?
”他看到赵春梅手背上的血痕,脸色一变。“哎哟,咋还流血了呢?
”“还不是他家的那只畜生鹅!”赵春梅立刻来了精神,指着我大声控诉。“徐东这小子,
出去一年,不知道在哪发了横财,偷摸着养了这么多鹅。”“现在我来替我女儿要点钱,
给乐乐的弟弟娶媳妇用,他竟然不给!”“还放出鹅来咬我!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添油加醋,颠倒黑白。围观的村民们议论纷纷。“徐东一年没回来,
咋突然冒出这么多鹅?”“他不是去南方打工了吗?咋还有心思养鹅?
”“老徐家祖上是养鹅的,这小子不会是把祖传的本事捡起来了吧?”李娟也趁机煽风点火。
“王大爷,您给评评理。”“我妈就说了一句,让他把鹅卖了,给我弟凑彩礼。”“他倒好,
不给钱不说,还让鹅把我妈给啄伤了!”“这还是人吗?他根本就没把我妈和我放在眼里!
”她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我看着她们母女俩一唱一和,心里冷笑。果然,
还是老一套。道德绑架,舆论攻势。我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地开口。“王大爷,各位乡亲。
”“这些鹅,是我一年前养的。”“当时五十只病鹅,我走的时候,想着它们活不成了,
就留了半袋饲料,倒在地上,当是给它们收尸了。”“没想到,一年后我回来,
它们不仅活下来了,还繁衍了三百多只。”“这些鹅,是靠着它们自己的生命力活下来的。
”“是我的私有财产。”“我儿子乐乐还在医院等着钱治病,这些鹅,
是我给他治病的救命钱。”我指了指赵春梅。“她一进来,不分青红皂白就说要卖我的鹅,
还说我女婿家的东西就是她家的。”“我只是想保护我的财产,保护我儿子的救命钱。
”“至于她手上的伤,那是她自己去招惹鹅王,被鹅王自卫反击啄伤的。”“我全程在旁边,
一句话没说,一个手都没动。”“这事,是非曲直,大家自己评判。”我言语清晰,
逻辑缜密。围观的村民们面面相觑。他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知道我老实巴交。
赵春梅什么脾气,他们也都一清二楚。“哎,春梅啊,你这就不对了。”王大爷叹了口气。
“小徐出去挣钱不容易,这些鹅是他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就是他的财产。
”“你不能因为是女婿的东西,就想当然地占为己有啊。”“而且,小乐的病,
村里谁不知道,那可是个无底洞。”“小徐这回能把鹅养活,也是老天爷开眼,
给他家一条活路。”“你怎么能这么不体谅他呢?”王大爷的一番话,
说到了村民们的心坎里。他们看向赵春梅和李娟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满。
赵春梅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李娟也低下了头,不敢再看我。“哼!老不死的!
帮着外人说话!”赵春梅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但她也不敢再撒泼了。她知道,在村里,
王大爷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我趁机走到鹅棚门口,对着鹅王轻轻地拍了拍它的头。
鹅王感受到了我的安抚,对着赵春梅和李娟的方向,又警惕地“嘎”了两声。那意思很明显。
这是我的领地,无关人等,速速退散。05赵春梅和李娟最终还是灰溜溜地走了。
她们走的时候,赵春梅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徐东,你给我等着!
”“你别以为有这些鹅,就能翻身!”“我们老赵家的人,也不是吃素的!”我没有回应她,
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村口。我不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徐东了。这一年,
我在外面受尽了苦楚,也看清了很多人情冷暖。我知道,想要在这个世界上站稳脚跟,
光靠善良和忍让是不够的。有时候,你必须拿出你的强硬和决心。村民们也渐渐散去。
临走时,王大爷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徐啊,好好干。”“这些鹅,是你的希望,
也是你儿子的希望。”“有什么困难,尽管跟王大爷说。”我心里一阵暖意。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至少,在这个村子里,还有关心我的人。送走王大爷,
我重新回到院子里。看着这群生机勃勃的鹅,我心里充满了力量。我拿起电话,
拨通了一个号码。这是我在南方的工地上认识的一个老板,他以前也搞过养殖。“喂,张哥,
是我,徐东。”“我现在老家了,想跟你请教点事。”我把我的情况简单地跟张哥说了一下。
张哥听完,也很是惊讶。“好小子!你这运气,真是绝了!”“五十只病鹅,一年变三百只!
”“这简直是天赐的财运啊!”“不过徐东,养鹅可不是件容易事。”“这么多鹅,
吃喝拉撒,都要细心打理。”“你以前那批鹅,就是因为鹅瘟才死的,
这次可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张哥给我提了很多宝贵的建议。包括鹅舍的消毒,
饲料的配比,疫病的防治等等。他甚至还给我推荐了一个专门做鹅肉批发的客户。“小徐,
你这些鹅,品质肯定没得说。”“纯天然散养,肉质肯定比饲料鹅好。”“你先养着,
等鹅肥了,我给你介绍的那个客户,保准能给你一个好价钱!”放下电话,我心里更有底了。
我立刻行动起来。首先,我把整个鹅棚都清理了一遍。用石灰水进行消毒,
把所有腐烂的稻草和鹅粪都清理干净。然后,我在村里找了几个闲散的劳力,
帮我一起扩建鹅舍。原来的鹅棚太小了,根本容不下三百多只鹅。
我把院子后面的一块空地也利用起来,搭建了一个新的鹅舍。
用竹竿和油布搭起来的简易鹅舍,虽然简陋,但至少能给鹅群提供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我还特意在鹅舍旁边挖了一个小水池。鹅是水禽,离不开水。有了水池,
它们就可以在里面洗澡、玩耍,也能保持身体的清洁。为了鹅的饲料,我跑到镇上的饲料店。
我把身上剩下的一万块钱全部都用来买了饲料。现在,我的口袋又空了。但我一点也不慌。
因为我手里,有三百多只“金鹅”。只要把它们养好,钱会源源不断地回来。
我还特意跑到村子后面的大山里。采摘了一些新鲜的野草和野菜,混合在饲料里。
这样既能补充鹅群的营养,也能让它们的肉质更鲜美。每天,我天不亮就起床,忙碌到深夜。
喂食,打扫,观察鹅群的健康状况。我甚至还仔细研究了鹅的习性。
我知道哪只鹅喜欢吃什么,哪只鹅比较挑食。我也知道哪只鹅容易生病,哪只鹅比较活泼。
鹅王,依然是这个鹅群的绝对统治者。它每天都带着鹅群出去觅食,在山脚下的河流边嬉戏。
晚上,它又会把鹅群安全地带回鹅舍。我发现,鹅王对我的态度也越来越亲近。
它会主动蹭我的裤腿,也会在我给它喂食的时候,轻轻地啄我的手。
它真的像一个忠诚的伙伴。看着鹅群一天天茁壮成长,我的心里充满了成就感。然而,
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第三天下午,我正在鹅舍里忙碌。突然,村里有人跑过来,
气喘吁吁地对我喊道。“徐东!你快去看看吧!”“李娟她带着人,
把你家的鹅给……给抢走了!”06我听到这个消息,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抢走了?我的鹅?我来不及多想,抓起一把铁锹就往外冲。“他们往哪边去了?
”我急切地问。“往村口去了!说是要把鹅拉到镇上卖掉!”报信的村民指着村口的方向。
我二话不说,疯了一样地朝着村口跑去。我的心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李娟!赵春梅!
她们竟然敢动我的鹅!那是乐乐的救命钱!我跑到村口,果然看到一辆农用三轮车停在那里。
李娟和赵春梅正指挥着几个大汉,把我的鹅往三轮车上赶。鹅群被粗暴地驱赶着,
发出惊恐的叫声。鹅王则在最前面,愤怒地张开翅膀,嘶鸣着,试图保护它的族群。
但那几个大汉手里拿着棍子,毫不留情地抽打着它。鹅王的羽毛被抽落了几根,
它发出痛苦的哀鸣。“住手!”我一声怒吼,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冲了过去。
那几个大汉被我吓了一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李娟和赵春梅也看到了我。
她们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恼羞成怒所取代。“徐东!你来得正好!
”李娟叉着腰,指着我。“这些鹅现在是我的了!我妈说了,你这个当女婿的,
就该为小舅子出钱!”“你不是不给吗?那我就自己来拿!”赵春梅也帮腔道。“就是!
你个白眼狼!吃我的住我的,现在发达了就想甩开我们?”“没门儿!这些鹅,
我们老赵家要定了!”我气得浑身发抖。我指着李娟,厉声喝道。“李娟!你敢动我的鹅,
你就是动乐乐的救命钱!”“你就不怕报应吗?!”“报应?”李娟不屑地笑了。
“我怕什么报应?”“乐乐是我的儿子,我会不管他吗?”“等这些鹅卖了钱,
我自然会分一部分给乐乐看病!”“但是!我弟弟结婚更要紧!”“他要是娶不到媳妇,
我们老赵家在村里可就抬不起头了!”她的话,让我彻底心寒。
我看着她那张冷漠又贪婪的脸,突然觉得她变得无比陌生。这还是我曾经深爱过的妻子吗?
这还是那个为我生儿育女的女人吗?不。她不是。
她只是一个被金钱和面子冲昏了头脑的陌生人。“徐东,别跟他们废话了!
”一个粗壮的大汉拿着棍子,指着我。“识相的赶紧滚开!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我没有退缩。我手里紧紧攥着铁锹,目光坚定。“谁敢动我的鹅,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我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决绝。那几个大汉被我的气势震慑住了,一时间不敢上前。
赵春梅见状,又开始撒泼。“哎哟喂!这还有没有天理了!”“亲女婿要打丈母娘啦!
”“大家快来看啊!杀人啦!”她的哭喊声,再次引来了村里的围观者。我心里很清楚。
今天这场鹅的争夺战,我不能输。一旦输了,我不仅会失去所有的希望,
乐乐的病也会彻底没有着落。我的目光,扫过鹅群。鹅王也在看着我。它的眼神里,
充满了信任。仿佛在说:主人,我们相信你。我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铁锹。“今天,
谁也别想从这里带走我的鹅!”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村里的老实人不敢上前,
但也都纷纷劝说着李娟和赵春梅。“春梅啊,算了算了。”“别为了几只鹅,
把亲情都给伤了。”“是啊李娟,乐乐还在等着钱看病呢。”但她们根本听不进去。
李娟甚至掏出了手机。“我告诉你徐东,你要是再不让开,我现在就报警!
”“说你恶意伤人,阻碍我们拉走合法财产!”她已经彻底疯了。我看着她,心彻底死了。
“好。”我冷冷地回应她。“你报吧。”“我就在这里等着。”我放下铁锹,
静静地站在鹅群前面。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07李娟真的掏出了手机。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脸上带着一种疯狂的决绝。“我数三声!”“一!”“二!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我不知道报警后会发生什么。但我知道,我不能退。
就在李娟即将按下拨号键的瞬间。“嘎——!”一声响彻天地的嘶鸣,从鹅群中爆发出来。
是鹅王。它一直死死地盯着那几个拿棍子的大汉。此刻,它似乎感受到了我决一死战的意志。
也感受到了它族群即将被分割的命运。它猛地振翅!巨大的翅膀掀起一阵狂风,
卷起地上的尘土。它像一道白色的闪电,不是冲向大汉,而是冲向了那辆农用三轮车!“砰!
”它用它壮硕的身体,狠狠地撞在了三轮车的车斗上。车斗发出一声巨响,
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这只是一个开始。“嘎!嘎!嘎!”鹅王昂着头,对着身后的三百只鹅,
发出了嘹亮的、充满战斗意味的啼鸣。下一秒。奇迹发生了。那三百多只原本惊慌失措的鹅,
仿佛听到了冲锋的号角。它们不再躲闪,不再后退。它们齐刷刷地调转方向,伸长了脖子,
张开了翅膀。三百多双黑豆般的眼睛,齐刷刷地锁定了那几个拿着棍子的大汉。那眼神,
不再是家禽的温顺。而是野兽的凶悍。“冲啊!”我仿佛听到了这样的呐喊。
三百多只大白鹅,像一片白色的潮水,朝着那几个大汉,发起了决死冲锋。
那几个大汉都懵了。他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我操!这些鹅疯了!”一个大汉刚喊出声,
就被十几只鹅淹没了。鹅群用它们的喙,它们的翅膀,它们的身体,疯狂地攻击着入侵者。
啄眼睛。拧大腿。扇耳光。场面瞬间失控。“哎哟!”“我的妈呀!”“救命啊!
”大汉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他们手里的棍子,在如此密集而疯狂的攻击下,根本毫无用处。
他们挥舞着棍子,却只能打到一两只鹅。但立刻会有十几只鹅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对他们进行更猛烈的报复。赵春梅和李娟也吓傻了。
她们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战争片一般的场景,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一只鹅冲过来,
照着赵春梅的小腿就是一口。“啊!疼死我了!”赵春梅尖叫着,一屁股坐在地上,
手脚并用地往后爬。李娟也尖叫着躲到了三轮车后面,脸色煞白。我站在原地。我没有动。
鹅群的冲锋,完美地避开了我。它们仿佛有智慧一般,只攻击那些对它们有敌意的人。
鹅王没有参与冲锋。它只是站在我身边,昂着头,像一位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冷冷地注视着战场。不到一分钟。战斗就结束了。那几个所谓的大汉,被啄得鼻青脸肿,
衣服都被撕破了。他们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扔掉手里的棍子,屁滚尿流地跑了。
“妈的!这活儿不干了!”“给多少钱都不干了!”“这哪是鹅!这是妖怪!
”他们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村道尽头。现场只留下一地鸡毛。哦不,是一地鹅毛。
还有坐在地上,吓得魂不附体的赵春梅。以及躲在车后,瑟瑟发抖的李娟。三百只大白鹅,
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它们停止了攻击,重新聚集在鹅王身后。它们昂着头,抖动着翅膀,
发出胜利的欢呼。嘎——嘎——嘎——那声音,充满了骄傲和自豪。围观的村民们,
一个个都张大了嘴巴,满脸的不可思议。“我的老天爷……”“这鹅……成精了吧?
”“我活了七十年,没见过这么厉害的鹅!”王大爷拄着拐杖,走到我身边,
拍了拍我的胳膊。“小徐,你这鹅,是神鹅啊!”我看着身边的鹅王,心里充满了感激。
我摸了摸它的头。“好样的。”鹅王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用头蹭了蹭我的手。我的目光,
转向了李娟和赵春梅。李娟从三轮车后面探出头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她看着我,
也看着我身边的鹅群,像在看一个怪物。她的手机,早就掉在了地上。报警?她已经忘了。
我一步一步地朝着她走过去。鹅群自动为我让开一条路。我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脏上。
她脸色越来越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徐……徐东……”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想干什么?”我走到她面前,停下。我没有说话。我只是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手机。
然后,我当着她的面,打开了她的微信。找到了她的联系人。点击。删除。然后是通话记录。
删除。最后,我把手机还给了她。“李娟。”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今天起,你和你娘家的人,再敢踏进我这个院子一步。”“或者,
再敢打我这些鹅的主意。”“我就让它们,把你和你妈,像刚才那几个人一样,撕碎了,
扔出去。”“我们之间,完了。”我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身后,
传来李娟绝望的哭喊声。但我没有回头。我的心,已经死了。我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我不仅要夺回我的财产。我还要夺回我的儿子。08那场“百鹅大战”之后,
我在村里彻底出了名。村民们看我的眼神,都带着一丝敬畏。
他们不再把我当成那个窝囊的徐东。他们说,我是老徐家养鹅技艺的传人,得了神鹅相助。
赵春梅和李娟,则成了全村的笑柄。偷鸡不成蚀把米,哦不,是抢鹅不成反被啄。
据说赵春梅回家后,腿上被啄的地方又青又紫,躺了好几天。李娟也大病了一场。
她们再也没有来找过我麻烦。仿佛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但我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李娟的沉默,让我感到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我尝试给她打电话,想问问乐乐的情况。
电话接通了,但她一言不发。无论我说什么,那边都只有死一样的沉默。最后,
她挂断了电话。再打过去,就是无法接通的忙音。她把我拉黑了。我的心,沉了下去。
她这是要用儿子来要挟我。我必须尽快把鹅卖掉,换成钱。然后去城里,把乐乐找回来。
我立刻给南方的张哥打了电话,告诉他这边的情况。张哥听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
“徐东,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三百只鹅能打跑几个大汉,你这鹅可以上军事法庭了。
”他感叹完,立刻说起了正事。“你别急,我联系的那个刘老板,正好在省城附近考察市场。
”“他是个大老板,专门做高端餐饮供应链的。”“你这种纯天然散养的极品鹅,
正是他最需要的。”“我跟他说一声,他最快明天就能到你们村。”“太好了!张哥!
谢谢你!”我激动地说道。“谢个屁,你小子发达了别忘了我就行。”张哥爽朗地笑道。
“你把鹅看好了,这可是你的翻身本钱,别再出什么幺蛾子。”挂了电话,
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只要刘老板来了,钱就有了。有了钱,
我就有底气去找李娟要回儿子。王大爷听说我要卖鹅了,特地过来找我。“小徐,
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让村里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晚上帮你守着鹅棚。
”“现在你这些鹅可是宝贝,得防着点。”我心里一阵感动。“王大爷,
这怎么好意思……”“有啥不好意思的!”王大爷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我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现在有出息了,我们都替你高兴。”“再说了,
你丈母娘家那帮人,不是省油的灯,不得不防。”王大爷的话,让我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当天晚上,村里的几个小伙子真的来了。他们拿着手电筒,在我的院子外面巡逻。
还带来了一些酒和花生。“东哥,你放心睡吧,有我们呢。”“谁敢来偷鹅,腿给他打断!
”我看着他们,眼眶有些发热。我给他们拿了烟,跟他们一起坐在院子门口的石头上。
我们聊着天,喝着酒。月光洒在院子里,鹅棚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鹅王就睡在离我最近的地方,仿佛一个忠诚的卫士。这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原来,
身后有人的感觉,是这么好。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起来了。我把鹅棚里里外外又打扫了一遍。
给鹅群喂了最好的饲料,还加了许多新鲜的野菜。我要让它们以最好的状态,
迎接刘老板的检阅。中午时分。一辆黑色的、看起来就非常气派的轿车,
缓缓驶进了我们这个泥泞的村子。村里人都跑出来看热闹。车子稳稳地停在了我的院子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看起来斯斯文文,
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商人的精明。他就是张哥介绍的刘老板。刘老板一下车,
并没有急着看鹅。他先是打量了一下我的院子,我的房子。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你就是徐东?”他开口问道,声音很沉稳。“是的,刘老板,我是徐东。
”我有些紧张地回答。他点点头,伸出手。“张哥都跟我说了。”“你的故事,很有意思。
”“带我看看你的鹅吧。”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我心里更加没底了。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鹅棚的门。“刘老板,请。”当刘老板看到那片白色海洋的瞬间。
他那一直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他的眼睛亮了。
就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他推了推金边眼镜,快步走了进去。
“我的天……”他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这……这真是你养出来的?”他走到鹅群边,
蹲下身子,仔细地观察着每一只鹅。他的手指轻轻划过鹅光滑的羽毛。
又捏了捏鹅结实的肌肉。“体格健壮,羽毛光亮,眼神锐利……”他嘴里念念有词,
像一个痴迷的艺术家在欣赏自己的作品。“尤其是这一只。”他的目光,
最后落在了鹅王的身上。鹅王正昂首挺胸地站在那里,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这个陌生人。
“这只公鹅,简直是鹅中之王!”“这气势,这品相,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都从未见过!
”刘老板激动地站了起来,看着我。“徐东,你这些鹅,我全要了!”他的话,
像一颗定心丸,让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然而,就在我们准备谈价格的时候。
院子的大门,又一次被人“砰”的一声,粗暴地推开了。李娟和赵春梅,
带着她们家的一大帮亲戚,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为首的,是李娟的弟弟,李伟。
一个染着黄毛,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年轻人。“谁他妈的敢买我姐家的鹅!
”李伟手里拎着一根棒球棍,嚣张地指着刘老板。“这些鹅是我姐夫欠我们家的!
”“今天谁给钱,就是跟我们老赵家过不去!”刘老板皱起了眉头。我心头火起,正要发作。
李娟却突然冲到我面前,把她的手机屏幕怼到了我的脸上。“徐东!你看看!”手机屏幕上,
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我的儿子乐乐。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上扎着吊针。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我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揪住了。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字。
“想要儿子,拿十万块来换。”“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他。”09那张照片,
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瞬间刺穿了我的心脏。乐乐。我的儿子。他看起来那么瘦小,那么无助。
李娟她……她竟然真的用儿子来威胁我!我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剧烈地颤抖起来。我的眼睛,
死死地盯着李娟。那眼神,像要喷出火来。“李娟,你还是不是人?”我的声音,
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虎毒尚不食子!”“你竟然拿自己的亲生儿子来当筹码!
”李娟被我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但她身后的赵春梅和李伟,立刻给了她底气。“少废话!
”赵春梅双手叉腰,尖声叫道。“我们只是拿回我们应得的!”“你弟弟结婚的彩礼钱,
你这个当姐夫的出,天经地义!”“十万块,一分都不能少!”李伟也挥舞着手里的棒球棍,
一脸的得意和嚣张。“姐夫,别怪我们不讲情面。”“谁让你现在有钱了呢?
”“你要是不给钱,我可不敢保证,我外甥会出什么事。”他们一家人,丑恶的嘴脸,
暴露无遗。站在一旁的刘老板,全程冷眼旁观。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群跳梁小丑。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跟这群没有人性的畜生,讲道理是没用的。我必须先保证乐乐的安全。我转向刘老板,
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刘老板,让你见笑了。”刘老板摆了摆手,
示意没关系。他看着我,问道:“需要我帮忙报警吗?”我摇了摇头。报警,只会激怒他们。
我不能拿乐乐的安危去赌。“刘老板。”我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这些鹅,
您打算出多少钱?”刘老板看了看李娟那一家人,又看了看我。他沉吟片刻,
伸出了两根手指。“正常的市场价,这种品质的鹅,大概在一百五一只。”“三百只,
就是四万五。”听到这个数字,赵春梅和李伟的眼睛都亮了。“四万五?太少了!
”李伟脱口而出。“我们要十万!”我没有理会他们。我只是看着刘老板。刘老板微微一笑,
继续说道。“但是,你这鹅,不是普通的鹅。”“它们是靠自己的力量活下来的,
是生命的奇迹。”“这种故事,就是最好的品牌溢价。”“而且,你还有一只鹅王。
”他指了指站在我身边的鹅王。“这样有灵性的领袖,千金难求。”“我出个价。
”“所有鹅,连同这只鹅王,我打包给你二十万。”二十万!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
在院子里炸响。赵春梅和李伟的呼吸都停滞了。他们的眼睛里,迸发出贪婪到极致的光芒。
二十万!他们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么多钱。连我都愣住了。我没想到,这些鹅竟然这么值钱。
“刘老板,这……”“你不用多说。”刘老板打断了我。“这个价格,一半是买你的鹅,
一半是买你的故事,更是买这只鹅王。”“我做生意,讲究一个缘分。”“我跟你,
跟你的鹅,有缘。”我看着刘老板真诚的眼神,心里百感交集。我正要开口。
李伟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了过来。“二十万!成交!”他兴奋地搓着手,
仿佛那二十万已经到了他的口袋里。“老板,你快给钱!给了钱,这些鹅就都是你的了!
”赵春梅也跑过来,满脸堆笑。“对对对,刘老板,我们现在就帮你抓鹅!”她们一家人,
已经把我当成了空气。然而,我却缓缓地摇了摇头。“不卖。”我的声音不大,
但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李伟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你说什么?”“我说,不卖。”我重复了一遍。我的目光,扫过这群贪婪的嘴脸。然后,
我转向刘老板,歉意地笑了笑。“刘老板,谢谢您的好意。”“但是,这只鹅王,
是我的伙伴,是我的恩人。”“它是非卖品。”刘老板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好小子,有情有义。”“我越来越欣赏你了。”“这样吧。”刘老板说。“鹅王我不要了,
你留下。”“剩下的鹅,我给你十五万。”“这个价格,不能再高了。”十五万!
虽然比二十万少了五万。但这个价格,依然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
也足以支付李伟他们勒索的十万块。“好!”我立刻点头。“成交!”“不行!
”李伟尖叫起来。“怎么能少五万!那只破鹅凭什么值五万!”“必须二十万!
”赵春梅也跟着嚷嚷。“就是!连鹅王一起卖!”我冷冷地看着他们。
“你们再多说一句废话,这十五万,你们也一分都别想拿到。”我的眼神,让他们闭上了嘴。
他们知道,我现在是唯一的卖家。刘老板是个爽快人。他当场就拿出手机,操作转账。
“账号给我。”我报出了我的银行卡号。很快,我的手机就收到了一条短信。
您的账户到账人民币150000.00元。看着手机上的数字,
我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我,徐东,真的靠着一群鹅,一天之内,挣了十五万。钱,到了。
我的腰杆,也彻底硬了起来。我走到李伟面前,冷冷地看着他。“钱,我已经拿到了。
”“现在,把乐乐还给我。”李伟看着我手机上的到账短信,咽了口唾沫。他的眼神,
既贪婪,又畏惧。“可以。”他终于开口。“你先把十万块转给我。”“钱到账,
我立刻带你去见我外甥。”“我怎么信你?”我反问。“你必须先信我!
”李伟的语气又横了起来。“现在主动权在我手上!”就在我们僵持不下的时候。我的手机,
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
传来一个虚弱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喂……是……是爸爸吗?”是乐乐!是我的儿子乐乐!
我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乐乐!是爸爸!你怎么样?你在哪?
”“爸爸……我好难受……小姨把我带到一个黑屋子里……我好怕……”小姨?李娟的妹妹?
我瞬间明白了。这是他们一家人设下的圈套!就在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李娟的妹妹李静。“徐东,听到你儿子的声音了吧?”“别废话,一个小时内,
把十万块打到我姐的卡上。”“不然,你就等着给你儿子收尸吧!”“啪!”电话被挂断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们不仅绑架了我的儿子。还要让他死。
10李静的话,像一道闪电,击穿了我的灵魂。收尸?我的乐乐!我的脑子里,
只有一个念头:杀人!我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我猛地转身,冲向李娟和赵春梅。
“你们这群畜生!”我的声音,已经嘶哑到了极致。我的手,紧紧地抓住李娟的衣领。
“乐乐在哪?!”“你告诉我乐乐在哪?!”李娟被我吓得脸色惨白,身体筛糠般地颤抖。
“我……我不知道……”“是……是李静……她……她自己做的……”她极力否认,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赵春梅也吓得哆嗦起来,躲到了李伟身后。
“徐……徐东……你……你别乱来!
”“乐乐是……是你亲儿子……我们……我们怎么可能……”她的话还没说完。“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我把李伟手里的棒球棍抢过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然后,
我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你告诉我乐乐在哪?!”我的手掌火辣辣的疼,
但我顾不上这些。李伟被打懵了,脸上瞬间浮现出红肿的掌印。他捂着脸,惊恐地看着我。
他从没见过我如此失控的模样。
”“我……我只知道……乐乐被……被关在……村东头的废弃砖窑里……”他吓得语无伦次,
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村东头的废弃砖窑!我的心猛地一沉。那地方荒无人烟,又破败不堪。
如果乐乐真的被关在那里,后果不堪设想!我松开李娟,转身就要往外冲。“徐东!
”刘老板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等等!”我回头,刘老板已经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喂,是张队吗?我是刘建国。”“我这里有一起严重的绑架勒索案,涉及儿童安全。
”“地点是徐家湾村东头的废弃砖窑。”“犯罪嫌疑人是……”他说了李娟和李伟的名字。
然后,他看向我。“徐东,相信我。”“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你现在过去,
只会打草惊蛇,让乐乐更危险。”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我头脑中的怒火。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刘老板说的没错。我现在过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有鹅群,有张哥,还有这位刘老板。我相信他们。我相信警察。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激动。我的目光,扫过鹅群。鹅王也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情绪。
它走到我身边,用头轻轻地蹭了蹭我的腿。像是在无声地安慰我。我看着刘老板,
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刘老板,我听你的。”刘老板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笑容。
他走到李娟和赵春梅面前。“你们最好祈祷那个孩子没事。”“否则,等待你们的,
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制裁。”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娟和赵春梅吓得瘫软在地。她们知道,事情已经彻底失控了。她们招惹的,
不是一个孤立无援的徐东。而是一个背后有人支持,甚至能惊动警方的徐东。
李伟也吓得不敢吭声。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几分钟后,
警笛声从村口传来。两辆警车呼啸着驶进村子。张队亲自带队。他一看到刘老板,
立刻敬了个礼。“刘总!”“张队,废话少说。”刘老板指了指李娟三人。“嫌疑人在这里。
”“孩子被关在村东头的废弃砖窑里,情况危急,请务必抓紧时间。”张队立刻下令。
“带走!”“是!”几名警察上前,将李娟三人拷了起来。李娟和赵春梅还在嘴硬。
“我……我们是乐乐的亲人……我们只是想带乐乐玩……”“哼!带乐乐玩?
用绑架勒索的方式?”张队冷哼一声。“带走!”警察们押着李娟三人上了警车。
李伟挣扎着喊道:“姐夫!我错了!你救救我!”我没有理会他。我的目光,只盯着张队。
“张队,我跟你们一起去。”“不,徐东。”刘老板按住了我的肩膀。“你留在家里,
等消息。”“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去了反而添乱。”“相信警方,
他们会把乐乐安全地带回来。”我知道刘老板说的是对的。我深吸一口气,
努力平复内心的狂躁。我必须相信他们。我必须相信乐乐会平安回来。张队带着几名警察,
火速赶往废弃砖窑。村里的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谁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
王大爷走到我身边,叹了口气。“小徐啊,你这媳妇,真是把你害惨了。”我没有说话。
我的心,早已飞到了乐乐身边。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的手机,紧紧地握在手里。我不知道乐乐现在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害怕?
我好恨我自己,为什么当初要抛弃他,去南方打工。如果我留在家里,
他是不是就不会经历这些痛苦?自责、悔恨、担忧、恐惧……各种情绪,
像潮水一般将我淹没。鹅王一直陪在我身边,一动不动。仿佛它也知道,
我在经历着巨大的痛苦。它的存在,给了我一丝微弱的慰藉。终于。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手抖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喂……”“徐东!我是张队!
”电话那头,张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孩子……孩子找到了!”我的心,猛地一跳。
“他怎么样?!”“孩子没事,但……”张队的话,让我心里猛地一沉。“但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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