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北。今天就是我的死期。没多少时间了。只能留下这只言片语。全当做我的遗言。
一切还要从三天前说起。我是一名特警,接到一件十分棘手的任务。
一个绑匪挟持了一名普通群众,此刻正躲在市里面最繁华的商场里面。
我穿戴好装备第一时间进入这所商场,在二楼楼梯处,
我能清晰的听到谈判专员对绑匪的交谈。他们就在我的头顶。在三楼。我放慢了脚步,
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弄出动静惊动绑匪。“你别激动,你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跟我们讲,
千万不要伤害人质。”“冷静,冷静一点,我不会再靠近,钱,
车你需要什么我们都可以给你准备。”这是谈判专员在说话,我只听见她一个人的声音。
我贴着墙一步一步挪着脚步,手心里汗水开始冒出,手中的枪握得更紧,
这是我第一次出任务,我比谁都还要紧张。一旁的队长看出来我的紧张,
他知道这是我第一次出任务,他把手按在我的肩膀上,队长没有说话,
黑色口罩上我看到了那闪耀在眼球里,刻在骨子中的坚毅。队长用手势示意我跟着他行动,
我紧贴着队长,有队长在前面带路我紧绷的身体开始一点点放松。队长对我们很好,
他不善言辞,表面看起来很凶,但私底下我们都知道那副很凶的面孔下藏着的是铁汉柔情。
队长没有孩子,这是他最大的遗憾,他说他想要一个孩子,可惜现在年纪大了有心无力,
在队里面我们也开玩笑的称队长是我们“最严厉的父亲”。队长听了也只是嘴上骂两句,
他已经把我们当作他的孩子。三楼到了。队长打着手势,每个队员开始分配自己的位置,
为了照顾我这个第一次做任务的新手,队长特意把我分配到临近绑匪的小房间里面。
我的职责很简单就是盯住绑匪,不要让他从窗户口逃离。我望了一眼楼底,
这距离跳下去不死也得残废,但凡有点脑子都不可能从窗户口跳下去。
况且另一栋高楼上一位狙击手已经架好了这个窗口,静待绑匪露面。我的任务很轻松,
我依靠在窗户前,手中的枪口对准绑匪所在房间的窗户。谈判专员还在尝试劝解绑匪,
但绑匪一直保持沉默没有说一句话,也不提要求,不讲条件。我眼睛盯着窗口看,
透过窗户口的缝隙,看见一片白色的衣角。那是绑匪的衣服。我心跳加速,
在这里我能够看见绑匪的衣角,如果我爬到窗户探出头去是不是能够看见绑匪的全身?
我很激动,心中同时冷静下来,我可以尝试一下,但前提是绝对不能惊动绑匪。我爬上窗台,
手攀着窗户边缘,斜着身体脑袋往一边偏,渐渐我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
这个角度只有我看得见。白色身影手中持着一把利器挟持着一名人质,我伸着脖子看,
始终看不见人质,他被挡在劫匪身前。劫匪不知道是因为警察的包围还是其他原因,
他站在那里全身颤栗,头上的汗水把衣服浇了个透。我知道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手中的枪口一点一点对准劫匪。现在只要我扣下扳机,劫匪就会被一枪爆头。我想请示队长,
但却不敢说话,劫匪就在我眼前,一旦被劫匪发现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我屏住呼吸不敢轻举妄动。“不要!”谈判专员的尖叫声突然响起。
在我的视角中那道白色身影在发抖,抖的十分厉害,他手中的利器似乎割破了什么东西,
导致鲜血流了一地。我在犹豫要不要开枪。“事态升级了,形势很严峻,准备强冲,
一定要确保人质的安危。”耳麦里传来队长熟悉的声音。队长的话像给我打了一颗定心丸,
我不再犹豫,手指扣动了扳机。“啪!”一声枪响,绑匪被直接爆头,
白衣身影倒在血泊之中。紧接着队长带队立马冲进房间,控制现场。“谁开的枪!
”队长在耳麦里喊道。“我。”开了枪的我靠在墙边,
整个人精气神仿佛都被那颗子弹抽干抽尽。“好样的。”队长回了一句。我的腿在发软,
使不上力气,这是我第一次杀人,即便我知道我杀的是该杀之人,
但那活生生的人变成尸体出现的我面前的时候,我心中依旧发怵。等到收尾结束的时候,
队长亲自来扶我,他看着我的样子一向不苟言笑的队长突然笑了。“小林啊,
以前我也和你一样害怕,但守家卫国是我们的使命,害怕的终将使我们更加强大。
”我靠在队长身上,重重的点了点头。害怕的终将使我强大。
在队长的口中我得知绑匪被我一枪爆头,而人质只是受了一点轻微的割伤,听到这个结果,
我长松一口气。经过这一件事情我相信我会变得比以往更加强大。事后证明我是对的,
人只有经历过后才会得到成长。回到警局后,因为我开枪击毙了绑匪,
我要写一篇详细的纸质报告交给领导。正当我奋笔疾书的时候,
两位检察官同志走到我的桌前。“林北是吗?”我点了点头。“跟我们走一趟吧。
”“为什么。”我停下笔,眉头紧皱,我不知道检察官有什么事情会来找我。
除非是我击毙绑匪的事情。我猜的没错,正是这件事,
但是检察官接下来说的话却令我感到一阵窒息。“林北,经过调查,
今天你在商场里面杀死的人不是绑匪!”“不是绑匪?”我腾的一下站起身来,
心中一时间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那道白色身影怎么可能不是绑匪?他劫持着人质,
我不可能看错!况且如果我真的看错了,那其他的一群特警能看错吗?谈判专员能看错吗?
真是胡闹!“不是绑匪难道是人质?”我拍着桌子愤怒的问道。说实话现在的我有点生气,
我还在写着击毙绑匪的报告,你们却说我击毙的不是绑匪。开什么玩笑!
检察官表情严肃盯着我,我心中莫名开始发慌,莫非那道白色身影真不是绑匪?我开始质疑。
“我击毙的是人质?”我小心翼翼的说道。看着检察官闭上眼点了点头,
我瞬间感觉天旋地转,一下子瘫倒在地上。我击毙的不是绑匪。我击毙的是人质!怎么可能!
此刻是我人生最黑暗的时刻。我恨不得代替被我击毙的人质去死!我跟着检察官后面走,
自顾的走,整个人浑浑噩噩,仿佛丢了魂。一路上碰见了其他队友,我低着头,
他们的眼光我不敢看。一道身影拦住前面的检察官。“带我们的英雄去哪啊?
击毙罪犯写个报告就可以了,没必要去你们检察院吧。”我余光间瞟到那人。是队长,
他一只手端着保温杯,一只手拦着检察官。瞬间我有许多委屈想要倾诉,
但下一刻我把这些全都咽进了肚子,任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听到队长的话我羞愧难当,
我才不是什么英雄。我只是一个杀死人质的杀人犯,怎么能和英雄两个字相提并论。
检察官简单重复了他之前对我讲的话,队长愣了,手中保温杯啪的一声摔到地上。
队长站在那沉默了许久,最后他缓缓说道。“这件事情我也有责任,是我下令让林北开枪,
我有责任我没有准确分辨出那人是不是绑匪。”“你确定?”“我确定。”“既然如此,
那一起走吧。”队长拍了拍我肩膀跟在我旁边,我想说话,他摇摇头用手势示意我闭嘴。
我不知道队长为什么替我担责,明明是我自作主张开枪,一切都是我的责任。
队长像是看透了我心中的想法,安慰道。“你有责任,我也有责任,别多想,我是你的队长,
你出了事情我怎么能够袖手旁观。”检察院的一间办公室内。
我和队长如同审犯人一样被检察官一一询问,队长咬定主要责任在于他,是他下的命令,
我只是服从他的命令。我知道我已经罪不可恕,绝对不能在拖累队长。我辩解是我自作主张,
自以为是,一切责任都在我,这一切都和队长没有关系。可是我再怎么辩解,
他们始终更愿意相信队长说的话。我感到很挫败,很沮丧,很绝望,我不但杀了无辜的人质,
还连累了我的队长。我是一个失败的特警,没有保护好人质。我是一个失败的下属,
连累领导陪我一起受累。我是一个彻彻底底失败者。“被你击毙的那人父母就在外面等你,
等了挺久,我只是带个话,见不见看你自己。”检察官叹了一口气,
这事情放谁身上能不难受,他摇摇头走出了房间。人质父母就在外面。我一下子慌了神,
下意识的不敢面对。我是杀害他们儿子的凶手,他们会怎样看待我?作为杀他们儿子的凶手,
我怎么有脸面去见他们。此刻我十分痛恨自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已经无地自容。
“不想去就不去吧。”队长一个人往门外走,影子在灯光照耀下渐渐拉长。
看着一下子像老了十岁的背影,我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我拉着队长肩膀。
只有经历一些事才会让人学会成长。“队长,让一让,他们等的是我。”我已经做好准备,
不管是骂我,打我,哪怕是要杀我了,我也绝不会反抗。走廊上我看见两个头发发白的老人,
他们相互搀扶着站在一起。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就是我现在最不想面对的人。
那位父亲似乎是一位农民工,他挂着满脸愁容,手中的烟吸了又吸,
堆积的烟灰已经塞满了旁边那个一次性水杯。那位母亲手扶着头半掩着脸站在那里哽咽,
眼角还残留着泪痕,一看就是刚刚才哭过不久。我默默走到他们身边,就直愣愣站在那。
我低着头躲避着他们的目光,我知道他们在看我,可是我不敢看,
一米八的个子此刻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你就是林北?”那位母亲声音嘶哑干瘪。
我沉默点了点头。一个巴掌扬了起来,我绷紧了身体,闭上眼,这是我应得的。
清脆的响声迟迟没有发声,我疑惑的睁开眼,那位母亲的手就悬在我的眼前。“对不起,
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点的话…”我抿着嘴唇没有说完这句话。那位母亲缓缓收回了手。
“我真的很恨你,我那孩子很能吃苦,我们没有什么能力,他靠自己本事考上名牌大学,
工作结婚都不需要我们操心,他是那么孝顺那么善良,他简直就是我心中的骄傲。
”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他有幸福的家庭,有美好的未来,我们很欣慰,
我想着这辈子也算值了,即便之后我们走了,也不用担心他,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没想到结局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对不起。”我吐出这三个字。
本来我有许多话都想解释,但我就是说不出口,我知道说再多也改变不了现实,
千言万语汇聚成这三个字。“我永远都原谅不了你。”那位母亲的几乎吼出声音。
沉默了许久,那位母亲声音变得平淡。“但是我已经了解事情的经过,
我知道你也是个好孩子,这不是你的本意,尽管我很恨你,但良知告诉我我不应该怎么做。
”“我来见你只是想看一下那位杀死我儿子的人是个什么样人。”听着这些话,
我内心更加惭愧,我原本我以为至少要挨一顿打骂,让他们出出气,但他们没有这么做,
和他们比起来我简直是不堪入目。那位父亲站在那里沉默寡言,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虽然他没有说什么,但他内心的悲痛绝对不比任何一个人少。最后他们走了,佝偻着身体,
一步一步消失在我的视线中。我愣在原地,不知道站了多久。许久,我才缓过神来。次日,
我收到了局里的通知。我和队长被双双革职。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但对队长太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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