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妈说,你再不找对象我就跳河六月末的滨城,热得能把人蒸熟。
我蹲在店门口吃盒饭,汗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后背的T恤湿了一大片,
黏在身上难受得要死。盒饭是楼下快餐店买的,两荤一素十五块,老板娘手抖得厉害,
说是两荤,翻半天就翻出两块指甲盖大的肉。店里没空调,就一台老风扇吱呀吱呀地转,
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门口蹲着的那只橘猫都嫌热,挪到树荫底下去了。手机响了。
我看了眼来电显示,手一抖,筷子差点掉了。我妈。犹豫了三秒钟,还是接了。“喂,
妈——”“陈浩!”我妈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震得我耳朵嗡嗡响,“你还知道接电话?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没死没死,活着呢。”我往嘴里扒了口饭,“妈您有事?
”“没事不能打电话?”“能能能,您打,随时打。”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妈突然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我心里直发毛。我妈这人我了解,她要是骂我,
那说明没事;她要是叹气,那准没好事。“儿啊,”我妈声音突然变得语重心长,
“妈问你个事儿。”“您说。”“你今年多大了?”“三十二。”“三十二了。
”我妈重复了一遍,“你爸三十二的时候,你都上小学了。”我沉默。
“妈也不指望你大富大贵,也不指望你买房买车,”我妈继续说,“妈就盼着你能找个对象,
成个家,让妈抱上孙子。妈今年六十二了,还能活几年?说不定哪天眼睛一闭——”“妈!
”我赶紧打断她,“您别这么说,您身体好着呢。”“好什么好,昨天量血压,高压一百八。
”“那您少吃点咸菜……”“你别给我岔开话题!”我妈声音突然又高了八度,
“陈浩我告诉你,这个周末你必须给我去相亲!”我头大了:“妈,我上次不是去了吗?
那个姑娘嫌我开模型店没出息,聊了十分钟就走了。”“这次不一样!”我妈斩钉截铁,
“这次这个姑娘条件特别好,是我跳广场舞认识的姐妹介绍的。人家是幼儿园老师,
长得漂亮,性格温柔,就是……”“就是啥?”“就是带个孩子。
”我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妈!”我捡起筷子,在裤子上蹭了蹭,
“您让我去给人当后爹?”“什么后爹不后爹的!”我妈急了,
“人家姑娘老公三年前出车祸走了,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你也是三十二岁的人了,
还挑三拣四?你以为你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呢?你有房吗?有车吗?存款过六位数吗?
”我张了张嘴,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我妈说得对,我啥也没有。十年前从部队退伍回来,
拿着那点退伍费开了这家模型店,一干就是十年。店在城中村,房租便宜,生意也就那样,
饿不死也撑不着。前女友嫌我没出息,三年前跟一个开宝马的跑了。
我妈托人介绍了七八个对象,一听我是开模型店的,连面都不愿意见。“行行行,我去。
”我认命了。“这还差不多。”我妈语气缓和了,“人家姑娘叫林婉,这周六下午三点,
市中心那家西餐厅。你给我穿正式点,别穿你那件破格子衬衫!”“知道了。”“还有,
”我妈顿了顿,“那孩子五岁,叫小宇。你给人买点玩具啥的,别空着手去。”“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发了好一会儿呆。后爹。我要去给人当后爹了。
门口那只橘猫抬起头,冲我喵了一声,眼神里写满了嘲讽。“看什么看?”我冲它挥挥筷子,
“你也是只流浪猫,还好意思笑我?”橘猫翻了个白眼,继续睡觉。我把盒饭吃完了,
把垃圾扔了,起身回店里。店里摆满了各种模型——高达、变形金刚、EVA、漫威手办,
满满当当塞了一屋子。这些是我这十年的心血,也是我妈嘴里“没出息”的罪证。
我走到柜台后面,蹲下来,打开最下面那个抽屉。抽屉里放着几张照片。照片上是一群人,
穿着迷彩服,脸上涂着油彩,勾肩搭背冲着镜头笑。我也在里面,比现在年轻十岁,瘦,黑,
眼睛里有光。最中间那个人,脸上有一道疤,笑得很嚣张。他叫老周,是我们队长。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抽屉关上。都过去了。周六那天,
我翻出了压箱底的衬衫——不是我妈说的那件破格子衬衫,是一件白色的,五年前买的,
只穿过两次。对着镜子照了照,还行,除了肚子有点凸,发际线有点后移,
跟二十多岁那会儿差别不大。从店里拿了个最新款的擎天柱,限量版,合金材质,能变形。
本来打算自己留着收藏的,想想还是带上吧。我妈说得对,不能空着手去。出门前,
我给阿昆发了条微信:车借我开一下。阿昆秒回:老大你终于要用车了?我马上开过来!
我说:不用送过来,我自己去取。阿昆发了个委屈的表情:老大你是不是嫌弃我?我没回。
阿昆是我以前的战友,退伍后在滨城开了一家二手车行,混得比我强多了。
平时没事就来找我喝酒,每次都要念叨“老大你什么时候回去”,我都装听不懂。
去他店里拿了车,一辆普通的黑色大众,不显眼。阿昆非要给我换一辆“有排面”的,
被我瞪了一眼才消停。“老大,你真要去相亲啊?”阿昆跟在我屁股后面问。“嗯。
”“嫂子人怎么样?”“还没见着呢。”“要不要我带几个兄弟去给你撑场子?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阿昆立马怂了:“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我开着车往市中心走。路上堵,走走停停,到餐厅的时候已经三点十分了。
停好车,我快步往餐厅走,远远就看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一个女人,一个小孩。
女人背对着我,看不清脸。小孩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勺子,正在敲盘子。我深吸一口气,
推门进去。“欢迎光临——”服务员迎上来,“先生几位?”“我找人。
”我指了指靠窗那桌。走过去的时候,女人转过头来。我愣住了。她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长发披肩,眉眼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穿着一件白色的针织衫,衬得皮肤特别白。
见我站在那儿,她微微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好,是陈先生吗?”“啊?哦,
是是是,我是陈……陈浩。”我有点结巴,耳朵尖发烫。妈的,这也太好看了。“我叫林婉。
”她站起来,指了指旁边的小孩,“这是我儿子,叫小宇。
”我这才注意到那个小孩——五岁左右,虎头虎脑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正盯着我看。
手里还攥着那个勺子,桌上被他敲出一片印子。“小宇,叫叔叔。”林婉轻声说。
小宇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低头,继续敲盘子。
林婉有点尴尬:“这孩子怕生……”“没事没事。”我坐下来,“小孩嘛,正常。
”我话音刚落,小腿突然一疼。低头一看,小宇一脚踢在我膝盖上,
白色的裤子上印着一个明晃晃的鞋印。“小宇!”林婉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扯过儿子,
“对不起对不起,陈先生,这孩子有点皮……”她一边道歉一边去抽纸巾,手忙脚乱的,
脸都红到了脖子根。我看着那个鞋印,又看看小宇。小宇也在看我,眼神里带着点挑衅,
像是在说:怎么样?你能拿我怎么办?我摆摆手:“没事没事。”然后把随身带的包打开,
从里面掏出那个擎天柱,放在桌上。小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小朋友,
”我把玩具往他那边推了推,“喜欢吗?”他看看玩具,又看看他妈,又看看玩具,
最后还是没忍住,一把抱在怀里,翻来覆去地看,嘴巴张得老大。“这个是擎天柱!
这个是擎天柱!妈你看,是擎天柱!”林婉愣住了,眼眶有点泛红:“陈先生,
这个玩具很贵吧?我们才第一次见面,这怎么好意思……”“没事,店里拿的,不花钱。
”我笑笑。我说的是实话。这玩意儿进货价确实不高,但市面上炒得厉害,能卖好几千。
不过看着小宇抱着玩具笑成一团的样子,我觉得挺值。
“可是他刚才还踢了你……”“小孩嘛。”我摆摆手,“我小时候比他还皮,见谁踢谁,
后来被我爸打了一顿,好了。”林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气氛一下子松快了很多。
她开始跟我聊天,说自己在幼儿园当老师,说小宇的爸爸三年前出了车祸,
说这些年一个人带孩子挺不容易的。我听着,心里有点酸。“你呢?”她问,
“你怎么会开模型店?”“喜欢。”我说,“从小就喜欢这些机器人,长大了就开了个店,
卖这些东西。”“那挺好的,”林婉说,“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我愣了一下。这么多年,
还是第一次有人跟我说,开模型店是“挺好的”。“你喜欢孩子吗?”她突然问。
我看了眼抱着玩具不肯撒手的小宇:“这孩子挺可爱的。”林婉脸又红了。
小宇突然抬起头:“叔叔,这个玩具真的给我了吗?”“给你了。
”“那我以后还能找你玩吗?”林婉刚要开口阻止,我突然感觉到什么。余光里,
餐厅门口进来几个人。黑西装,黑墨镜,大晚上戴墨镜,不是瞎子就是装逼犯。一共四个,
步伐整齐,进门后四下张望了一圈,目光锁定在我身上,然后齐刷刷地走过来。
餐厅里的客人都抬头看他们。林婉也注意到了,有点紧张地攥紧了餐巾纸。
那几个人走到我面前,站定。然后,齐刷刷九十度鞠躬。“老大!
”我:“……”林婉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整个餐厅都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有个服务员端着盘子愣在原地,汤洒出来了都没发现。我皱眉,
压低声音:“没看我正在相亲?滚出去。”四个人齐刷刷站直,为首那个摘下墨镜,
露出一张刀疤脸——阿昆。“老大,真找着您了!”他嗓门贼大,“兄弟们都在等您回去!
那帮老毛子又搞事,没您镇不住场子!”“我说了,”我一字一顿,“滚出去。
”阿昆这才反应过来,看了看对面的林婉,又看看旁边抱着玩具发愣的小宇,
嘿嘿笑了两声:“嫂子好,小少爷好。”林婉的脸红得像要烧起来。
“那个……那个……”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阿昆识趣地带着人往外退,
退到门口还回头喊了一句:“老大,车停外面了,您啥时候用随时说!”门关上。
整个餐厅的人都看着我。林婉也看着我,眼神复杂。我叹了口气,
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那个……我解释一下。”“你……你是干什么的?”她声音有点抖。
“开模型店的啊,不是告诉你了嘛。”“那他们叫你老大……”“以前当过几年兵。
”我含糊道,“退伍了,以前的战友瞎叫唤,习惯了。”林婉没说话。沉默了几秒钟,
小宇突然开口:“叔叔,你是特种兵吗?”我愣了一下,笑了:“算是吧。”“哇!
”小宇眼睛发光,“那你打过坏人吗?”“打过。”“那你见过真正的擎天柱吗?
”“……这个真没有。”小宇有点失望,但很快又兴奋起来:“那你教我打架!
学校有人欺负我!”林婉赶紧拉住他:“小宇!”我看着他,小家伙眼神挺认真,
不像在胡闹。“行啊,”我说,“不过得先问你妈同不同意。”林婉看看儿子,又看看我,
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你真不是混黑社会的?”我笑了。“嫂子放心,
”我学阿昆的口气,“我们老大人特好,当初救我们十几个兄弟的时候,
那叫一个——”“行了行了,”我打断他,“赶紧吃,牛排凉了。”林婉低下头,
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切了半天也没切下一块。我伸手把她的盘子拿过来,几下切好,
又推回去。她抬头看我,眼睛里亮晶晶的。吃完饭,我送她们回家。走到餐厅门口,
我才注意到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阿昆靠在车门上抽烟。见我出来,他立马掐了烟,
站得笔直。“老大,车给您开来了,我那辆先借您。”我看了看那辆车,又看看林婉。
林婉抿了抿嘴:“你不用送我们,我们坐地铁就行……”“上车吧。”我拉开车门,
“太晚了,地铁人多。”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小宇上了车。一路上,
阿昆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瞄林婉,被我瞪了一眼才老实。到了楼下,
林婉抱着已经睡着的小宇下车。“陈先生,”她站在车窗外,声音很轻,“谢谢你,
今天……今天挺好的。”“叫我陈浩就行。”她点点头,转身走了两步,
又回头:“那个……你明天有空吗?”我笑了。“有。”---第二章 前女友加我微信,
说有重要的事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我住在城中村的一栋老楼里,三楼,四十平米的单间,
月租八百。房间里堆满了模型盒子和半成品,走路都要侧着身子。洗完澡躺在床上,
手机响了。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个女人的自拍,浓妆,大波浪,背景是某家网红餐厅。
名字叫“静”。验证信息:我是苏静,有事找你。我看着这条信息,愣了好几秒。苏静,
我前女友。三年前嫌我没出息,跟一个开宝马的跑了。走的那天我正在店里做模型,
她发了一条微信:我们不合适,分手吧。然后就拉黑了我。后来听人说,她嫁了个富二代,
叫赵凯,家里做建材生意的,开宝马,戴金表,说话永远仰着下巴。现在加我干什么?
我点了通过。那边几乎是秒回:陈浩?我:嗯。苏静:好久不见。我:有事?
苏静:明天有空吗?想约你见个面,有点事想跟你聊聊。我:什么事不能在微信说?
苏静:见面聊吧,很重要的事。明天中午十二点,半岛咖啡,我请你。我看着这条消息,
脑子里闪过一万种可能性。借钱?复合?还是她老公要找我麻烦?最后我还是回了:行。
苏静发了个笑脸:明天见。我把手机扔一边,盯着天花板发呆。窗外传来猫叫,
是楼下那只橘猫。这货每天晚上都叫,也不知道在叫什么。第二天中午,我换了件干净T恤,
出门去半岛咖啡。半岛咖啡在市中心,装修得很洋气,一杯咖啡八十八的那种。
我平时路过都不会进去,今天算是破例了。进门扫了一圈,靠窗的位置有人冲我招手。
是苏静。她比三年前变化挺大——头发烫成了大波浪,脸上妆比以前浓,穿着一条名牌裙子,
手腕上戴着块亮闪闪的表。整个人珠光宝气的,但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遮都遮不住。
“陈浩,这边。”她站起来,笑得有点僵。我走过去坐下。“喝什么?我请。”她说。
“美式。”她叫来服务员点了单,然后看着我,眼神复杂:“你……这几年还好吗?
”“还行。”我说,“你呢?”她苦笑了一下:“不太好。”我没接话。沉默了几秒,
她深吸一口气:“陈浩,我离婚了。”意料之中。“三个月前离的。”她继续说,
“赵凯在外面有人,被我抓到了。他家里有钱有势,离婚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拿到,净身出户。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说话。“我知道,当年是我对不起你。”她低下头,
“那时候年轻,不懂事,觉得钱最重要。后来才知道,钱不是万能的。”“所以你找我是?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陈浩,我心里一直都有你。
这几年我经常想起咱们在一起的时候,那时候虽然没什么钱,但是真的很开心。
我想……咱们能不能重新开始?”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以前很漂亮,笑起来弯弯的。
现在眼角的细纹遮不住了,眼神里也没有以前的光了。“苏静,”我放下咖啡杯,
“我有对象了。”她愣住了。“什么时候的事?”“刚认识没多久。”“做什么的?
”“幼儿园老师。”苏静的表情很复杂,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不甘。她咬了咬嘴唇:“陈浩,
你听我说,那个圈子不适合你。你现在还是开那个模型店吧?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幼儿园老师工资也不高,你们俩在一起能有什么未来?”我没说话。
“我是真心想跟你复合的。”她往前探了探身子,“我不在乎你开模型店,
咱们可以一起努力。我认识一些人,可以帮你介绍更好的工作。咱们一起买房子,
一起过日子,好不好?”我看着她。三年前,她说“我们不合适”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
“苏静,”我说,“你离不离婚,是你的事。我跟谁在一起,是我的事。咱们之间,
三年前就已经结束了。”她脸色变了。“陈浩,你什么意思?”“就是那个意思。
”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冷笑了一声:“行,陈浩,你行。我苏静放下身段来找你,
你还端上了?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开破模型店的,在这跟我装什么清高?”我没生气。
“你说的对,我就是个开模型店的。”我站起来,“谢谢你的咖啡,我先走了。
”“你——”我没等她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迎面进来一个人。三十来岁,
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根金链子,手里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他一进门,
正好跟我打了个照面。赵凯。苏静的前夫。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特别欠揍:“哟,
这不是陈浩吗?好久不见啊。”我没理他,继续往外走。“别走啊。”他拦在我前面,
“听说苏静找你复合?怎么,没同意?”我没说话。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目光在我那件几十块的T恤上停留了两秒,笑容更灿烂了:“也对,你这种人也配不上她。
开个破模型店,一个月挣那俩钱,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想找老婆?”他旁边的女人捂着嘴笑。
“赵凯,”我说,“好狗不挡道。”他脸一下子黑了。“你说什么?”我没重复,
直接从他旁边绕过去。“站住!”他在后面喊,“陈浩你给我站住!
老子今天不收拾你就不姓赵——”他冲上来,伸手要抓我肩膀。我没回头,
只是往旁边侧了半步。他的手抓空了,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他旁边的女人赶紧扶住他。“你他妈——”赵凯站稳了,脸涨得通红,刚要冲上来继续动手,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阿昆走下来。
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一共四辆车,下来十几个人,清一色的黑T恤,
个个一米八以上的个子,往那一站,气场十足。阿昆走到我面前:“老大,
路过看见您在这儿,过来打个招呼。有事吗?”我看了眼赵凯。赵凯的脸从红变成了白。
那十几个人齐刷刷看向他,眼神跟看只蚂蚁似的。“没事,”我说,“遇到个熟人,聊两句。
”“哦。”阿昆点点头,然后冲那十几个人挥挥手,“都上车吧,别吓着人。
”十几个人转身上车,动作整齐划一,跟训练过似的。赵凯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张,
一个字都没憋出来。我上了阿昆的车。车开出去一段,阿昆从后视镜看我:“老大,
那人谁啊?”“一个傻逼。”阿昆笑了:“要不要查查他底细?”“不用。”我靠着椅背,
闭眼,“别搭理。”“行。”阿昆顿了顿,“老大,昨晚那个嫂子……我是说林小姐,
挺好的。”我睁开眼看他。“我是真觉得挺好的。”阿昆一本正经,“长得好看,
性格也温柔,对您也真心。比刚才那女的强一百倍。”“你怎么知道她对我真心?
”“看眼神呗。”阿昆说,“昨晚我看她看您的眼神,那叫一个……怎么说来着,含情脉脉。
”我笑了笑,没说话。手机响了。林婉的微信:今天有空吗?小宇一直念叨你,
问能不能来找你玩。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阿昆从后视镜瞟了一眼,
嘿嘿笑了:“老大,是不是嫂子?”“开你的车。”---第三章 熊孩子叫爸爸,
我手里的喷漆罐掉了小宇第一次来我店里,是周六下午。林婉带着他,
站在店门口往里张望。我在里面做模型,一抬头看见她,手里的喷漆差点喷歪了。“进来啊。
”我放下喷枪,擦了擦手。小宇第一个冲进来,眼睛瞪得溜圆,张着嘴巴“哇”了一声。
“这么多机器人!”他跑到货架前面,仰着头看那些高达,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看了一会儿,又跑到另一个货架前面,继续“哇”。“妈你看!这个是擎天柱!
这个是大黄蜂!这个是……这个是……”他指着那个红色的跑车模型,憋了半天没憋出名字。
“那是热破。”我说。“热破!”小宇重复了一遍,“热破好帅!”林婉站在门口,
有点不好意思:“他没经过你同意就乱跑……”“没事。”我搬了张凳子给她,“坐。
”她坐下来,环顾了一圈店里。店里挺乱的,到处是模型盒子和工具。靠墙是一排货架,
摆着各种成品和半成品。窗户旁边是工作台,上面堆着颜料、喷枪、钳子,
还有一个做到一半的沙扎比。“这些都是你做的?”她指着那个沙扎比。“嗯,
没事的时候做着玩。”她凑近了看,眼睛里带着惊叹:“这也太精细了吧……”“还行。
”我嘴上谦虚,心里其实挺受用的。那个沙扎比我做了三个月,每一块零件都仔细打磨过,
喷漆喷了三层,最后的效果确实不错。小宇跑过来,拽我的衣角:“叔叔叔叔,
这个能变形吗?”他指着沙扎比。“不能,这个是拼装的,不能变形。”“哦。
”小宇有点失望,但很快又跑去看别的了。林婉看着他,叹了口气:“这孩子精力太旺盛了,
在家待不住,非要来找你。不好意思啊,打扰你工作了。”“没打扰。”我说,
“反正平时也没什么人。”“生意不好吗?”“还行,够吃饭。”林婉沉默了一会儿,
突然说:“陈浩,那天晚上那些人……真的是你战友吗?”我转过头看她。
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是。”我说,“以前一起当兵的。退伍以后他们开了个安保公司,
老想让我去帮忙,我不想去。”“为什么?”“累。”我笑了笑,“现在这样挺好,
做做模型,清清静静的。”林婉看了我一会儿,没再问。小宇在店里待了一下午,
把每个模型都摸了一遍,问了八百个问题。这个叫什么,那个多少钱,这个能变形吗,
那个能飞吗。我一个个回答,嗓子都快冒烟了。林婉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笑一下。到了傍晚,
小宇终于累了,趴在货架旁边的沙发上睡着了。林婉过去给他盖了件外套,回来坐下。
“谢谢你,陈浩。”她轻声说。“谢什么?”“谢谢你对他这么好。”她看着熟睡的小宇,
眼眶有点红,“他爸爸走的时候他才两岁,不太记事。这些年他一直问我,爸爸去哪儿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说……”她低下头,不说话了。我看着她的侧脸,心里软了一下。
“以后,”我顿了顿,“以后可以常来。反正我这儿也没什么事。”她抬起头看我,
眼睛里亮晶晶的。“真的?”“真的。”她笑了。那是真心的笑,
跟刚见面时候那种礼貌性的笑不一样。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翘起来,
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样。我移开目光,假装去看小宇。接下来的日子,
林婉和小宇成了我店里的常客。每周总有两三天,林婉下班后带着小宇过来。她在旁边坐着,
有时候看书,有时候跟我聊天。小宇就在店里疯跑,玩这个摸那个,把每个模型都起了名字。
我也习惯了他们的存在。有时候做模型做到一半,抬头看一眼,林婉正低头看书,
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头发上。小宇在旁边玩,嘴里念念有词。那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是我一个人的店,突然变得热闹起来,却不觉得烦。阿昆来找我的时候,撞见过好几次。
第一次看见林婉在,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贼兮兮的,挤眉弄眼地冲我竖大拇指。我瞪他,
他假装没看见,凑过去跟林婉套近乎。“嫂子好,我是阿昆,老大以前的战友。嫂子喝茶吗?
我带了茶叶。”林婉脸红得不行:“我不是……你别乱叫……”“对对对,我不乱叫,
我闭嘴。”阿昆嘴上说着,眼睛还在笑。等他走了,林婉问我:“他怎么老叫我嫂子?
”“他就那样,别理他。”林婉低下头,耳朵尖红红的。那天晚上,小宇玩累了,
趴在沙发上睡着了。林婉去叫他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我一眼,
然后叫了一声:“爸爸。”我愣住了。林婉也愣住了。整个店里安静了三秒钟。
小宇翻了个身,又睡着了。林婉的脸红得像烧起来一样,手足无措:“他……他不是故意的,
他就是睡迷糊了……”“没事。”我说,声音有点干。她把小宇抱起来,
匆匆说了句“我们先走了”,就逃一样地跑了出去。门关上。我一个人站在店里,半天没动。
手里的喷漆罐什么时候掉的,我都没注意。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那声“爸爸”。不是没被人叫过爸爸。在部队那会儿,
新兵蛋子有时候瞎叫唤,也叫过。但那都是闹着玩的,听过就忘了。这次不一样。
那个小家伙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叫出来的那一声,不知道怎么回事,像根刺一样扎在心里,
拔不出来。我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第二天,林婉没来。第三天,也没来。第四天,
我给她发微信:今天过来吗?她隔了很久才回:这两天有点事,过几天再去。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阿昆来店里的时候,发现我状态不对。“老大,
咋了?”“没事。”“嫂子呢?怎么没来?”“有事。”阿昆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又过了两天,林婉还是没来。我有点坐不住了。那天下午,我关了店门,去了她家楼下。
在楼下站了十分钟,抽了半包烟,最后还是没上去。转身要走的时候,有人从后面叫住我。
“陈浩?”是林婉。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手里拎着一袋垃圾。看见我站在楼下,
她愣了一下。我也有点尴尬。“那个……路过,顺便看看。”林婉看了我一会儿,突然笑了。
“上来坐坐?”她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小宇的玩具,
墙上挂着他的画。有一张照片摆在电视柜上,是一家三口的合影——林婉,一个男人,
还有婴儿时期的小宇。那应该就是她去世的丈夫。小宇在屋里睡觉,没醒。
林婉给我倒了杯水,在我对面坐下。“这几天怎么没来?”我问。她沉默了一会儿,
轻声说:“陈浩,我想了很多。”我没说话。“那天小宇叫你那声,我想了一晚上。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我觉得这样不对。”“什么不对?”她抬起头看我,眼眶有点红。
“咱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小宇那么叫你,太早了。这对你不公平,对我们也不公平。
”我看着她。“我结过婚,有孩子,比你还小两岁。”她继续说,“你条件挺好的,
能找到更好的。没必要……”“林婉。”我打断她。她停下来,看着我。“你问过我,
为什么退伍回来开模型店。”她点点头。“我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干过一些事。”我说,
“有些事不能说。但有一件事可以说——我那几年,每天都在想,如果能活着回来,
以后想过什么样的日子。”我顿了顿。“后来想明白了。就想找个地方,清清静静地待着。
做自己喜欢的事,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林婉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天小宇叫那声,
”我看着她,“我没觉得不对。我就是……”我想了想,找合适的词。“就是有点慌。
”林婉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你慌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老实说,
“就是慌了。”她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陈浩,”她轻声说,“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什么?”“最怕你只是同情我们。”她低下头,“我一个人带小宇这么多年,
不是没遇到过愿意对我好的人。但他们都是因为同情,觉得我们可怜。我不需要同情,
我需要……”她没说下去。我等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觉得我是同情?”她没说话。
“林婉,”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看着我。”她抬起头。“我陈浩活了三十二年,
从来不干自己不愿意的事。”我说,“对你好,是因为我想。跟同情没关系。”她看着我,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真的?”“真的。”她站起来,离我很近。“那你那天慌什么?
”我看着她,三秒钟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僵了一下,然后慢慢靠在我肩上。
“因为喜欢你。”我说,“第一次相亲那天就喜欢了。”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我肩膀上,
肩膀一抖一抖的。我抱着她,心跳得厉害。比当年第一次上战场还厉害。
---第四章 幼儿园门口,开保时捷的男人我和林婉确定关系后,
阿昆比我本人还高兴。他带了一堆人来我店里,说是要“庆祝老大脱单”。
十几个大老爷们挤在我那四十平米的小店里,手里拎着酒和烤串,乌央乌央地闹腾。
林婉也在,被他们一口一个“嫂子”叫得脸红了一晚上。小宇最高兴,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被这个叔叔抱一下,被那个叔叔举高高,笑得见牙不见眼。闹到半夜,人都散了。
林婉抱着睡着的小宇,站在门口等我锁门。“你这些战友对你真好。”她说。“嗯。
”“他们为什么都叫你老大?”我锁好门,转身看她。“以前在部队,我是他们队长。
”“哦。”她点点头,没再问。送她们回家,站在楼下,小宇醒了。他揉着眼睛,
迷迷糊糊看我。“叔叔,”他说,“你是我爸爸吗?”林婉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小宇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又睡着了。林婉抬头看我,脸烧得通红。“他……”“没事。
”我说,“慢慢来。”那天晚上回家,我给老周上了炷香。老周是我们以前的队长,
死在那场行动里。他死之前,拉着我的手说:“陈浩,帮我照顾他们。”我说:“好。
”后来我退伍了,没有留在那个系统里。但我没忘记答应他的事。
阿昆他们开的那家安保公司,我其实有一半股份。只是我从来不去,也不让他们提。
我就想清清静静地过日子。做模型,吃饭,睡觉。现在多了一样——跟林婉在一起。我想,
老周应该不会怪我吧。和林婉在一起之后,日子过得很平淡,却很踏实。
她每天下班带着小宇过来,在我店里待到天黑。有时候一起吃饭,有时候就坐着聊天。
周末带小宇去公园,去游乐场,去科技馆。小宇越来越黏我,动不动就往我身上爬。“叔叔,
你给我讲擎天柱的故事。”“叔叔,你会变形吗?”“叔叔,你能当我爸爸吗?
”每次他问最后那个问题,林婉就脸红,我就假装没听见。但心里其实挺美的。那天,
我去接小宇放学。林婉要加班,让我帮忙接一下。我提前关了店门,开车去幼儿园。
车还是那辆黑色大众,停在幼儿园门口,跟周围那些接孩子的车比起来,显得有点寒酸。
我没在意,靠在车门上等。旁边停着一辆保时捷,白色的,擦得锃亮。车门打开,
下来一个男人,四十来岁,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束花,
下车后还对着车窗照了照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他看见我,扫了一眼我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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