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缴费王卉第三次挂断“育人育才机构”刘老师的语音通话时,
屏幕上弹出的学费催缴通知刚好遮住了儿子豆豆的画——一张用橙色蜡笔涂成毛线团的太阳,
右下角贴着“幼儿优秀作品”的标签。“豆豆妈妈,下学期课程下周就截止报名了哦。
”文字消息紧随其后跳出来,“豆豆在创意表达上很有天赋,李校长都夸他色彩感好,
中断了可惜。”客厅地板上,豆豆正把蜡笔掰成两截,试图用断口在墙纸上凿洞。
王卉盯着那截橙色蜡笔,想起上周试听课上,
老师握着豆豆的手画完一整棵树时说的那句“孩子手部小肌肉还在发育,需要辅助”。
她弯腰捡起蜡笔,墙纸上已留下几个淡黄色的戳痕,像某种隐秘的淤青。“老公,
画画班的学费……”晚饭时她刚开口,丈夫陈涛的筷子顿了顿。“又该交了?不是才交过?
”“半年一交,这都第三年了。”王卉把手机推过去,
缴费页面上“3100元”的数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刘老师说这周是优惠价,
下周涨到4000。”陈涛扒完最后一口饭:“你决定吧。
不过豆豆这学期……真学到东西了?”这个问题悬在洗碗池的水声里。
王卉擦盘子时透过厨房玻璃门看向客厅——豆豆正骑在沙发靠背上模拟骑马,
嘴里发出嘚嘚的叫声。他今年五月满三岁进的画画班,如今已两年零七个月,
带回来的作品从毛线团太阳进阶到毛线团房子、毛线团兔子。每次家长公开课,
老师都笑容可掬地展示“每个孩子独特的艺术语言”,
但王卉看见的总是老师覆盖在孩童手背上的、属于成年人的手指。夜里十一点,
手机再次震动。刘老师发来豆豆今天的课堂照片:孩子穿着反穿衣坐在高脚椅上,
年轻女老师从背后环抱着他,两人共同握着一支画笔。照片角落,
银色饮水机亮着红色加热指示灯。“豆豆今天创作特别专注!
他说想画一只会飞的大象给妈妈看。”文字后面跟着三个拥抱表情。王卉放大照片。
豆豆的眼睛没有看画纸,
而是瞟向斜前方——那里有个穿蓝色卫衣的小男孩正独自摆弄一盒油画棒,
手指捻着红色和黄色的笔,像在排列某种密码。她关掉图片,点开支付界面。
指纹识别成功的瞬间,系统弹出缴费成功的绿色对勾。几乎是同时,
刘老师发来一串玫瑰花:“感谢您对豆豆艺术之路的持续支持!我们一定不负所托!”窗外,
冬夜的寒风正摇动光秃的枝丫。丙午马年的春节刚过去一个月,小区灯笼还未取下,
在风里晃出片片碎红。王卉不知道,这是豆豆在育人育才机构的倒数第五个月。
2 水温事故发生在四月的一个星期二。那天本无特殊,
如果不算上前一晚豆豆发烧到38.2℃,以及陈涛清晨六点赶去省城参加项目评审会。
“要不请假?”王卉摸孩子额头时犹豫。豆豆从被窝里钻出来,脸颊还红着:“要去!
今天画恐龙!”他最近痴迷恐龙,尤其喜欢腕龙。育人育才机构本周主题是“史前世界”,
宣传单上印着孩子们用拓印法制作恐龙皮肤的步骤图。王卉想起已付的学费,
想起刘老师上周说“春季班最后一期,结课有大型画展”,
想起自己因为孩子生病请假三次后,老师那句“连续性很重要哦”。上午九点,
她给豆豆量体温:37.1℃。正常值边缘。“如果不舒服马上告诉老师,妈妈早点来接。
”她蹲下整理孩子衣领时,看见豆豆手背上有两个蚊子包——昨晚抓破了,结着细小痂皮。
她贴了卡通创可贴。“知道了妈妈。”豆豆背上画筒,
里面装着全新的24色油画棒——上周缴费时机构赠送的“续报礼包”。
育人育才机构设在商业街二楼,楼下是家少儿编程培训机构。王卉送孩子上楼时,
碰见李伍德校长正送一位家长出门。那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李校长拍着他肩膀:“圆圆爸爸放心,我们老师都有特教培训证书,
融合教育是我们的特色……”男人匆匆点头,看了眼手表,快步下楼。李校长转身看见王卉,
笑容标准地扬起:“豆豆妈妈!孩子手没事吧?刘老师说有点过敏?”“蚊子咬的,不碍事。
”王卉简短回应。
她不喜欢李伍德打量人的眼神——那总让她想起超市里检查商品保质期的理货员。
教室是间三十平米的朝南房间,三面墙上贴满裱在卡纸上的儿童画。饮水机在东北角,
红色指示灯恒定亮着。王卉注意到今天教室里孩子不多:五个常规生,
加上那个穿蓝卫衣的男孩——她知道他叫圆圆,来机构三个月,从不说话,但喜欢排列物品。
有次她看见他把十二支彩铅按色相环顺序在桌上排成完美扇形。“圆圆爸爸今天出差,
阿姨十点半来接。”刘老师低声对助教说,然后转向王卉,“豆豆妈妈放心,
我会多关注他状态。”离开时,王卉在楼梯拐角的监控屏幕前停了两秒。六个分屏画面里,
饮水机在右下角那个屏幕的边缘,像某种沉默的坐标。上午十点十七分,豆豆开始觉得渴。
他画了半只腕龙——老师握着他的手拓印出灰色皮肤纹理,但脖子部分歪了,
像棵被风吹斜的树。他想喝水,但不敢打断正在帮别的孩子调颜料的刘老师。
饮水机就在窗边。豆豆想起妈妈说过“接水要叫老师”,可是老师好忙。他滑下高脚椅,
拖着过长的反穿衣下摆走过去。饮水机比他高很多。他踮脚,
伸手去够蓝色冷水钮——那是他唯一被允许操作的按钮。但今天蓝色钮按不下去。
他又试了试,手指滑到旁边的红色钮。一百摄氏度的开水流出时,不锈钢接水盘升起白雾。
就在这时,圆圆出现了。没人注意到他什么时候离开座位。监控事后显示,
他从十点十分开始就在教室边缘徘徊,手指反复摩擦墙壁上一块水渍留下的凹凸。
当他看见豆豆在接水,他走过来,站在离豆豆半米处,眼睛盯着水流。豆豆觉得水太烫了。
他本想接一点兑着喝,可水杯已经半满。他想停下来,
但不知道怎么停——平时都是老师帮他。圆圆伸出手。
接下来的事在监控里清晰地展现 :圆圆的手指接了满满一杯开水,水杯倾斜,
故意将整杯开水从杯口精准地浇在豆豆右手背和小臂上。先是死寂。然后惨叫撕裂空气。
监控里面听到声音,尖锐的嘶吼声,看到豆豆整个人弹跳起来,像被无形绳索拉扯的木偶。
他甩动手臂,开水飞溅到脸上、脖子上。皮肤在第一时间变红,紧接着,
手背那层薄薄的、今早还贴着创可贴的表皮开始卷曲、剥离,露出底下粉红色的真皮,
像某种怪诞的花瓣绽放。刘老师转身时,水杯还在旋转着滚向墙角。
她愣了两秒——事后在派出所做笔录时,
她说“大脑完全空白了”——然后冲过去抱起豆豆往水池跑。
凉水冲刷皮肤的声音混着孩子的尖叫。其他孩子也跑出来围观。圆圆站在原地,
低头看自己手指——上面沾着一滴飞溅的开水,已迅速冷却。他捻了捻手指,走回座位,
继续排列那盒油画棒。助教打电话给王卉时,语无伦次:“豆豆妈妈您快来!烫、烫到了!
我们正在冲水……”电话那头的王卉正在超市挑排骨。她手里拿着一盒肋排,
标签上写着“28.7元”。她听见背景音里豆豆的哭声,那种声音不像寻常摔倒的哭,
而是一种短促、尖锐、兽类般的哀嚎。“什么程度?”她听见自己问,声音陌生地平静。
“手背……皮、皮有点掉了……我们在冲凉水……”王卉扔下排骨。
肋排砸在冷鲜肉柜的玻璃上,滑出一道油渍。她跑向停车场时想起该给陈涛打电话,
但手指抖得解不开手机锁屏。第三次尝试时,陈涛接听了,背景是会议室翻纸页的沙沙声。
“豆豆被开水烫了。”她语速极快,“育人育才机构,我现在过去,你去接还是我去?
”沉默。然后椅子拖动的刺耳声。“我请假。哪个医院?”“还不知道,
老师只说冲水……”她坐进驾驶座,钥匙三次没插进锁孔。“去三甲,直接去市一院烧伤科。
”陈涛声音紧绷,“我联系李主任——他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烧伤科。你开车小心,
别闯红灯。”王卉发动汽车。后视镜里,她看见自己惨白的脸,
和眼角一道不知何时滑下的湿痕。3 冲水育人育才机构楼下的社区医院没有烧伤科。
“我们这处理不了,得去大医院。”坐诊的老医生只看了一眼就摆手,“二度烫伤,
面积不小,你们赶紧的。”豆豆还在哭,但已变成断续的抽噎。刘老师抱着他,
孩子烫伤的手臂悬空着,皮肤上水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融合,
最大的一片横亘整个手背,薄如蝉翼,底下积液晃动。烫伤边缘的皮肤是鲜红色,
像被画笔粗暴涂抹的油彩。“用干净毛巾盖着,别弄破水泡。
”老医生从柜子里翻出无菌纱布,“路上别捂着,保持干燥。快去吧。
”王卉冲进社区医院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儿子蜷在陌生老师怀里,
整条右小臂像某种可怖的生物标本。她伸手去接,指尖碰到孩子衣角时,豆豆睁开眼,
哑着嗓子喊“妈妈”。那声“妈妈”把她钉在原地。她想起分娩时第一次抱他的触感,
想起他学会走路那天摇摇晃晃扑进她怀里的重量,
想起昨晚他发烧时滚烫的额头贴着她颈窝的呼吸。而现在,
她五岁儿子的手臂看起来像熟过头的果实,表皮随时会彻底剥离。“去医院。”她接过豆豆,
孩子很轻,比她记忆里轻。刘老师跟上来,手里攥着那卷纱布:“豆豆妈妈对不起,
我陪您去……”“李伍德呢?”王卉打断她。刘老师愣住:“李校长他……上午出去了,
联系不上。”“那个孩子呢?圆圆呢?”“他阿姨接走了,
说家里有急事……”刘老师声音越来越小。王卉没再问。她抱着豆豆坐进后座,
对代驾司机说“市一院,急诊”。车启动时,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育人育才机构的招牌在春日阳光下反着光,
“育人”二字是柔和的圆体,像儿童识字卡片上的字体。去医院的二十分钟车程里,
豆豆渐渐不哭了。他靠在妈妈怀里,眼睛盯着车顶,偶尔小声说“疼”。
王卉握着他没受伤的左手,哼他最喜欢的恐龙儿歌,但总在第二句跑调。她低头看那截手臂,
水泡在颤动,皮肤下的液体随着车辆颠簸缓缓流动。
她想起生物课上学的:人体皮肤平均厚度1.5毫米,儿童更薄。就是这层薄如纸的屏障,
隔开了内在的血肉与外在的伤害。急诊大厅的荧光灯惨白。陈涛已经等在门口,
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额上有汗。他从王卉怀里接过豆豆,动作轻得像捧易碎品。
“李主任在烧伤科等。”他简短地说,视线扫过孩子手臂时瞳孔缩了缩,但声音稳住了,
“走吧。”烧伤科在五楼。电梯上升时,豆豆又开始哭,声音嘶哑。
陈涛把孩子脸按在自己肩上,手掌一下下拍他后背,嘴里念着“不怕不怕爸爸在”。
王卉看见丈夫后颈的筋在跳动,那是他极度克制时的表现。李主任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
看到伤口时眉头皱成疙瘩。“开水?一百度?”“饮水机……”王卉刚开口,声音就碎了。
“二度烫伤,深二度为主,部分可能到三度。”李主任戴上手套,棉签轻触创面边缘,
“面积约8%体表面积,集中在右手和前臂。孩子年龄小,皮肤再生能力强,但肯定留疤。
”“多大疤?”陈涛问。“看愈合情况和后续治疗。”李主任示意护士准备清创,
“现在先止痛、清创、包扎。住院一周观察,之后定期换药,疤痕干预至少做半年到一年。
”清创室的门关上时,里面传来豆豆撕心裂肺的哭喊。那声音穿透门板,
像钝器一下下砸在父母耳膜上。王卉靠在墙上,手指抠进墙壁涂料,抠下一点白色粉末。
陈涛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一个护士出来拿药,看见他们,
顿了顿说:“家长去办住院手续吧,这里一时半会结束不了。”陈涛站起来,
脸上已恢复平静,只有发红的眼角泄露了什么。他拍拍王卉手臂:“我去办手续,
你在这等着。”他转身时,王卉看见他白衬衫后背湿了一片,紧贴着脊椎的凹陷。
清创进行了四十分钟。门再打开时,豆豆睡着了,手臂裹成厚厚的白色粽子,脸上泪痕交错。
李主任摘掉口罩:“用了镇静和止痛药。孩子遭罪了,但清创彻底很重要,感染就麻烦了。
”“能恢复到什么程度?”王卉轻声问。“功能应该不影响,
但疤痕……”李主任在病历上写字,没抬头,“这么深度的烫伤,又是关节活动部位,
疤痕增生是大概率事件。以后天热会痒,可能挛缩影响活动度。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这会是场持久战。”病房是三人间,靠窗的床位。豆豆睡得很沉,药效让他暂时逃离疼痛。
王卉坐在床边,用湿巾擦他脸上的泪痕和彩笔印——那是上午画画时沾上的蓝色,晕在眼角,
像奇怪的胎记。陈涛办完手续回来,手里提着住院用品袋。他放下袋子,走到床边,
看了儿子很久,然后转向王卉:“机构那边,你联系了?”“刘老师在门外。”王卉没动,
“说要道歉。”“道歉有用的话,要法律干什么。”陈涛声音很冷。他走出病房,
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找到刘老师。年轻女老师眼睛红肿,看见陈涛就鞠躬:“豆豆爸爸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我没看好……”“李伍德呢?”“李校长他……电话还是打不通。
”“饮水机为什么放在孩子能碰到的地方?为什么没有防护锁?为什么让孩子自己接开水?
”陈涛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刘老师眼泪掉下来:“饮水机是校方统一采购的,说方便老师泡茶……防护锁以前有,
后来坏了,报修过但一直没换……圆圆平时很安静,
我不知道他会突然过去……”“那个自闭症孩子,机构有没有专门的看护方案?”沉默。
陈涛点点头,掏出手机开始录音:“刘老师,我是豆豆爸爸陈涛。
现在是2025年9月20日上午11点47分,在市一院烧伤科病房外。
我正式询问:豆豆烫伤时,你作为当值老师,是否履行了看护责任?
”刘老师惊恐地后退:“豆豆爸爸,您别这样……”“回答我。”陈涛举起手机。
“我……我当时在指导别的孩子调颜料,豆豆说想去喝水,圆圆也去了……”“他们一起,
你觉得合适吗?”“不……”“机构是否有规定,幼儿不得自行操作饮水机?
”“有规......。”“规定是否公示?是否培训过老师?”刘老师捂住脸,蹲了下去。
陈涛关掉录音,看着缩成一团的女老师。她大概二十五六岁,戴着廉价的美瞳,
眼角有积久的细纹。他忽然觉得很累,累到连愤怒都提不起劲。“你回去吧。”他说,
“让李伍德来。今天不来,明天我去机构等他。”刘老师踉跄着跑向电梯。陈涛站在窗边,
看楼下停车场里她瘦小的身影钻进一辆电动车,仓皇驶离。春天午后的阳光很好,
玉兰花开满了医院小花园,几个康复期病人在散步,手臂或腿上缠着白色绷带。
他回到病房时,王卉正在用手机查“儿童烫伤疤痕修复”。屏幕光照着她疲惫的脸,
眼下是两片青黑。“我报警了。”陈涛说。王卉抬头。“警察说这属于民事纠纷,
建议先调解。他们会去机构做笔录,固定证据。”陈涛在床边坐下,握住豆豆没受伤的左手,
“但我需要更多。
监控录像、饮水机采购记录、安全培训档案、圆圆家的特殊需求备案……一切。”“律师呢?
”“联系了。大学同学推荐了个专打教育纠纷的,下午过来。”陈涛顿了顿,“医药费,
机构必须出。赔偿,一分不能少。”王卉看着他。结婚六年,
她见过丈夫很多样子:职场上的干练,家庭里的温和,偶尔的幽默。但此刻的陈涛,
眼里有种她陌生的、近乎冷酷的东西。那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坚硬的决定。
“如果……”她轻声说,“如果他们推卸责任呢?”陈涛轻轻抚摸儿子包着纱布的手臂边缘,
那里皮肤完好,是稚嫩的乳白色。“那就法庭见。”他说。窗外,一只鸟落在玉兰树枝头,
花枝颤动,花瓣飘落。春天正盛,而病房里的时间,凝固在消毒水和疼痛之间。
4 调解李伍德是第三天下午出现的。他捧着一个机构里面的玩具,提着一箱儿童牛奶,
西装笔挺,头发抹了发胶。进病房时先对临床家属点头致意,笑容标准得像酒店大堂经理。
“豆豆爸爸妈妈,实在对不住,这两天在外地开会,一听说就赶回来了。
”他把果篮放在床头柜,弯腰看豆豆,“孩子好些了吗?哎哟这手包的……心疼死人了。
”豆豆正在看动画片,瞥了他一眼,往妈妈怀里缩了缩。手臂上的纱布已经换过两次,
渗出液在纱布上结成淡黄色硬块。“李校长。”王卉站起来,声音绷着,“我们出去说。
”走廊尽头的谈话区,塑料椅子上坐着几个吃盒饭的陪护家属。李伍德选了靠窗的位置,
从公文包掏出文件夹。“事故报告我看了,确实是我们的责任。”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打印的事故经过,盖着机构公章,“刘老师工作疏忽,我们已经停职处理。
饮水机也已经停用了。”陈涛没接文件:“圆圆呢?那个自闭症孩子。”“圆圆家长很愧疚,
本来要来探望,但孩子这两天情绪不太稳定,怕过来刺激到豆豆。”李伍德叹气,
“特殊儿童融合教育,我们本意是好的,但确实经验不足……”“机构接收特殊儿童,
有没有配备特教老师?有没有制定个别看护计划?”陈涛打断他。
“这个……”李伍德笑容僵了僵,“我们有老师考了特教证,但专职确实没有。
圆圆爸爸说孩子情况轻微,只是不太说话,我们评估后觉得可以随班就读。
”“评估报告有吗?”文件夹里没有。陈涛点点头,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录音:“李校长,
我们直接谈解决方案。孩子目前医疗费已经花了三千三,这是缴费单据。
后续换药、疤痕治疗、康复训练,预估至少五万。这还不算营养费、误工费、精神损失。
”李伍德脸色变了变:“豆豆爸爸,医药费用我们肯定承担。但您这算法……疤痕治疗那些,
不一定需要吧?小孩子恢复能力强,说不定过两年就看不出来了。”“主治医生说会留疤,
而且是增生性疤痕,可能影响关节功能。”王卉把病历复印件推过去,
上面有李主任手写的诊断:“深二度烫伤,疤痕增生高风险”。李伍德快速扫了眼,
合上病历:“这样,医疗费我们实报实销,再补偿两千块钱营养费,您看行吗?
圆圆家长那边也愿意出壹千,表达心意。”“心意?”陈涛笑了,眼里没温度,
“我儿子手上可能留一辈子疤,你跟我说心意?”“那您说个数。”李伍德身体前倾,
压低声音,“豆豆爸爸,咱们都是讲道理的人。真的要解决那就找律师处理吧?
赔偿我最多给两千。医药费我给,事情就这样解决了,
以前机构有孩子骨折了我们也一分没有赔偿,最多几百块医药费。““你们这样解决合适吗?
还教育孩子,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儿童的,有一点良心吗?”陈涛一字一句,
“我要的是你们承认错误,是整改,是确保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是你们公开向所有家长说明事故原因和安全漏洞,是制定特殊儿童看护规范,
是你们把‘育人育才’这块招牌擦干净。”沉默。临床家属的电视声隐约传来,
是某部家庭伦理剧的争吵片段。李伍德慢慢靠回椅背,手指敲着文件夹。
他脸上的歉意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底下坚硬的、属于商人的岩石。“豆豆爸爸,
您这就有点理想化了。”他说,“机构有错,我们认。但公开说明?
您想过对其他孩子的影响吗?家长会恐慌,会退费,我们这店还开不开了?
特殊儿童规范我们可以内部制定,但没必要公开吧?至于赔偿,我刚才说的数,
是最大诚意了。您要是不同意……”他顿了顿,
从包里又掏出一张纸:“这是豆豆的课时记录。他报了三年课,实际出勤率只有72%,
有二十八次请假。按照合同,出勤率低于80%,我们有权不退剩余课时费。
但现在特殊时期,我们可以破例,把剩下四个月的学费退给您,加上医疗费和两千赔偿,
总共……”他按手机计算器,“一万元。一次性付清,这事了结。”陈涛看着那张出勤记录。
上面密密麻麻的日期,后面跟着“病假”“事假”“外出”。他想起豆豆每次感冒发烧,
想起自己出差时王卉独自带孩子的疲惫,
想起那些因为“连续性很重要”而勉强送孩子上学的早晨。“你们早就准备好了。
”王卉轻声说。李伍德不置可否:“我们是正规机构,所有流程都有记录。”陈涛站起来,
身高优势让他俯视着坐着的男人:“李校长,我最后说一次:第一,承担全部合理医疗费用,
包括后续疤痕治疗,同时给孩子相应赔偿。第二,机构公开张贴安全整改承诺书。第三,
向我和我爱人书面道歉。少一条,我们就法院见。”“法院?”李伍德也站起来,
笑容彻底消失,“陈先生,我劝您冷静。打官司少说一年半载,您工作不忙?孩子不累?
就算判了,执行也是问题。我们小机构,账上没钱,您还能把房子拆了?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名片盒,抽出一张放在桌上:“这是我的律师名片。您想好了联系他。
不过友情提醒,他收费不便宜,一审下来,律师费可能比赔偿金还高。”说完,
他拎起公文包,对王卉点点头:“水果给孩子吃,牛奶补钙。早日康复。
”皮鞋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王卉看着那张名片:李伍德的名字下印着“法律顾问 张正明”,
律所名字很响亮,专攻“商业合同纠纷”。“他早就想好了。”陈涛拿起名片,撕成两半,
扔进垃圾桶,“医疗费,退学费,签免责协议。标准化流程。”“怎么办?”“他提醒我了。
”陈涛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喂,老赵,你认识做财务审计的吗?对,
我想查个机构的账。”窗外的玉兰花开始凋谢,花瓣落在泥土里,很快被清洁工扫走。
春天要过去了,而这场战役,才刚刚开始。5 证据律师姓周,叫周明启,
是陈涛大学室友的表哥。他比陈涛大五岁,专打教育医疗纠纷,
办公室墙上挂着一排胜诉判决书。“证据链要完整。”周律师听完陈述,在白板上画图,
“侵权责任,核心是四点:过错、损害结果、因果关系、免责事由。我们要证明机构有过错,
过错导致了损害,且损害严重,对方无法免责。
”陈涛递上材料:病历、缴费记录、报警回执、与李伍德的谈话录音。周律师快速翻阅,
在“过错”二字下画圈。“安全隐患是明摆着的。但光有隐患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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