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红暗流林小满周斌完本完结小说_无弹窗全文免费阅读枣红暗流(林小满周斌)

林小满把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听见屋里手机在响。她没急着开门。站在门口等了几秒，

等铃声断了，才拧动钥匙。防盗门有点紧，得用肩膀顶一下——周斌说了半年要上油，

一直没上。客厅没开灯，傍晚五点多，天还没全黑，但屋里已经暗下来了。窗帘拉着，

沙发上扔着周斌的格子衬衫，茶几上摆着三个外卖盒子，筷子插在饭上，干了。

女儿的房间门关着，能听见里面在放动画片。林小满把手提袋放在鞋柜上，弯腰换鞋。

鞋柜旁边的红色塑料袋很扎眼——母亲又来过了。袋子里是几根山药，带泥的，

还有一把小葱，用皮筋扎着。她蹲那儿看了几秒，没动，站起来去厨房洗手。

厨房水池里泡着碗，水面上漂着油花。她把手伸进去，凉水激得手指一缩，

拧开热水龙头冲着，眼睛看向窗外。对面楼有人家在做饭，抽油烟机嗡嗡响，

窗户上全是雾气。手机又响了。她从牛仔裤兜里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妈。没接。

把手机放回兜里，继续洗碗。水有点烫，手指发红。洗到第三个碗的时候，手机不响了。

她把碗捞出来放进沥水架，擦干手，从冰箱里拿了一棵青菜，又拿出来一块冻肉，

放在水池里化着。然后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客厅发呆。挂钟在走，滴答滴答的。

那是母亲前年买的，说原来的钟太小，看不清，非要换这个大的。黑色边框，数字老大，

晚上睡不着能看清几点。周斌当时说“这钟也太丑了”，母亲说“好看有什么用，

能看清就行”。滴答。滴答。林小满走过去，把周斌的衬衫拿起来，抖了抖，

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又把茶几上的外卖盒子收进垃圾桶，筷子扔进去，擦桌子。

桌面上有酱油印子，干了，擦不掉，得用湿抹布多擦一会儿。她没动，就看着那个印子。

手机又响了。她站直，掏出来，还是母亲。这次接了。“喂？”“咋不接电话？

”母亲的声音很大，背景音里有电视声，在放戏曲频道。“刚在洗碗，没听见。

”“山药看见没？我今天拿过去的。”“看见了。”“那是你舅妈家自己种的，比市场的好，

你给周斌炖汤喝，他老在外面吃，对胃不好。”林小满没说话。她靠在茶几边上，

用指甲抠桌面上的酱油印子。“还有，”母亲继续说，“上周我跟你说那事儿，

你考虑得咋样？”“什么事？”“就是让孩子下学期转学那个，我打听好了，

那个学校比你们现在的强，我有老同学在里面当老师，能说得上话。”“妈，

瑶瑶现在学校挺好的，转学她得适应……”“适应啥？小孩儿适应快。

你们那个学校我打听过了，升学率不行，你别耽误孩子。”林小满抠掉了酱油印子的一角，

指甲缝里塞进去黑的。她看着手指，没说话。“小满？听见没？”“听见了。

”“那你想办法跟周斌说说，让他别老犟。我这是为孩子好。”“嗯。”“行了，我挂了，

你记得炖汤。”电话挂了。林小满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继续抠那个酱油印子。抠干净了，

站起来去厨房，把冻肉拿出来，搁案板上切。肉还没化透，硬，刀切下去费劲。她切得慢，

一刀一刀的，听见女儿房间的门开了。“妈，我饿了。”林小满回头，

女儿瑶瑶站在厨房门口，八岁，扎着马尾，刘海有点长，快遮眼睛了。“饿了啊？妈做饭，

你先吃点饼干。”“不想吃饼干，想吃肉。”“炖肉呢，得等一会儿。你先去写作业。

”“不想写作业。”“那你想干嘛？”瑶瑶没说话，走过来抱住林小满的腿，脸贴在她腰上。

林小满手里的刀悬着，另一只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妈，姥姥今天来了，给我带了好多吃的。

”“嗯。”“姥姥说你电话打不通，生气了。”林小满没吭声，继续切肉。肉切完了，

放进碗里，倒料酒、生抽、姜片，腌上。然后把青菜洗了，掰开，一片一片冲。

瑶瑶还抱着她的腿。“妈，你咋不说话？”“妈在想事儿。”“想啥？

”“想……晚上吃什么。”“你不是炖肉吗？”“对，炖肉。”瑶瑶松开手，跑到客厅去了。

林小满听见她开电视，动画片的声音又响起来。她靠在灶台边上，看着窗外。天快黑了，

对面楼的人家亮了灯。油烟机还在嗡嗡响。周斌回来的时候快七点了。门一开，

钥匙扔鞋柜上，换鞋，没说话。林小满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洗手吃饭。

”周斌嗯了一声，去卫生间洗手。出来的时候坐在餐桌前，

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炖肉、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嚼着，

眼睛盯着手机。林小满给瑶瑶盛饭，又给自己盛，坐下。三个人吃饭，没人说话。

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电视里动画片的声音，挂钟滴答的声音。吃到一半，

周斌放下筷子：“我妈周末过来。”林小满抬头看他：“周末？”“周六。来看看瑶瑶。

”“哦。”“她说好久没见了。”“嗯。”周斌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吃完了，

又说：“你妈今天又来了？”林小满顿了一下：“来了，送了点山药。”“她没说什么？

”“说了。”“说什么？”林小满没立刻回答，给瑶瑶夹了一块肉，才说：“说让瑶瑶转学。

”周斌筷子停了：“又来了。上次不是说过了吗？不转。”“她说她打听好了，那个学校好。

”“她打听什么？她懂什么？”林小满没接话。周斌把筷子往碗上一搁，

靠在椅背上：“你能不能跟你妈说说，别什么事都掺和？”“我说了。”“她听吗？

”林小满不说话。周斌站起来，走到客厅，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瑶瑶“哎”了一声，

周斌没理她，回卧室，把门关上了。瑶瑶看看卧室门，又看看林小满：“妈，爸爸怎么了？

”“没事，吃饭。”“他生气了？”“没有，他累了。”瑶瑶低头吃饭，不说话了。

林小满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里的筷子半天没动。吃完饭，林小满收拾碗筷，洗碗，擦灶台。

瑶瑶自己回房间写作业，临进去前回头看她一眼，没说啥，把门关上了。林小满擦完灶台，

把抹布洗干净挂好，站在厨房里，没动。客厅没开灯，只有厨房的光透过去一点。

挂钟滴答滴答走着。她靠着门框，看着那道光，站了很久。手机震了一下。她从兜里掏出来，

是周斌发的微信：你妈以后少来。她没回，把手机揣回去，去卫生间洗脸刷牙。

对着镜子的时候，看见自己眼角多了几道纹，头发里有根白的，拔下来，扔进垃圾桶。

然后关灯，回卧室。周斌背对着她躺着，手机屏幕亮着，在看什么。她上床，躺下，

背对着他。两个人中间隔着半米，被子各盖各的。她盯着天花板，听见周斌呼吸声，

听见客厅挂钟滴答声，听见瑶瑶房间偶尔传来的翻身声。闭上眼，睡不着。手机又震了。

她拿起来看，是母亲发的语音。没点开，光看见那个红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第二天早上，林小满六点半起来做早饭。周斌七点出门，瑶瑶七点半出门，她八点出门。

日子就这么过。中午在单位食堂吃饭的时候，同事刘姐端着盘子坐过来：“小满，

你最近脸色不好，咋了？”“没咋，睡晚了。”“你妈还那样？”林小满没说话，低头吃饭。

刘姐叹了口气：“我懂。我妈以前也那样，后来……”“后来怎么了？”“后来没了。

”林小满筷子停了。刘姐笑笑：“没了才清净。你别学我，该说的说，别憋着。

”林小满没接话，继续吃饭。吃完饭回办公室，坐在电脑前发呆。下午有读者来借书，

她扫码、登记、微笑，一套动作做了十几年，不用过脑子。下班的时候，她没直接回家，

在楼下坐了一会儿。小区花坛边上有个长椅，她坐那儿，看着下班的人陆续回来，

提着菜、领着孩子、骑着电动车从她面前过去。天快黑了，路灯亮了，有虫子在灯下飞。

手机响了，是周斌。“你几点回来？”“在楼下，马上。”“你妈来了。

”林小满愣了下：“现在？”“嗯，坐那儿呢。”电话挂了。她站起来，往家走。走得不快，

一边走一边想母亲今天来干嘛。昨天刚来过，今天又来，不太对。开门的时候，

听见母亲的声音从客厅传出来，嗓门大，在说周斌：“你们年轻人就是不会过日子，

那空调开一天，电费不要钱？我那时候……”林小满换鞋进屋，看见母亲坐在沙发上，

穿着那件灰底红花的短袖，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扇着。周斌站在阳台门口，背对着，抽烟。

“妈。”母亲回头：“回来了？我炖了汤，给你们送来。”茶几上放着一个保温桶，红色的，

旧了，提手上缠着胶带。“这么远，您送什么汤，我自己会炖。”“你炖的跟我炖的能一样？

”母亲站起来，去厨房拿碗，“来来来，趁热喝。周斌，你也来喝。”周斌没动。

母亲端着碗出来，递给林小满一碗，又盛了一碗端到阳台门口：“拿着，喝了。

”周斌看了一眼，接过来，没喝，放在阳台的洗衣机上。母亲脸拉下来了，但没说什么，

又坐回沙发上，扇着扇子。林小满端着碗，站着喝。汤咸了，肉有点柴。她一口一口喝完，

把碗放厨房，出来的时候，看见母亲和周斌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都不说话。“妈，您坐会儿，

我送您回去？”母亲摆摆手：“不用，我坐公交，方便。我就是来看看，

顺便跟你们说个事儿。”林小满等着。母亲看了周斌一眼，又看林小满：“瑶瑶转学的事，

我跟人家老师说好了，下周带瑶瑶去面试。人家学校好，不是谁都能进。”周斌把烟掐了，

转身进屋：“妈，这事儿我们商量过了，不转。”母亲脸色变了：“为啥不转？

那学校比你们这破学校强多了，你们别耽误孩子。”“我们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

”“你会处理？你会处理什么？你们天天上班，孩子谁管？作业谁辅导？

我帮你们操心还操出错来了？”周斌没说话，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母亲站起来，指着周斌：“你什么态度？我跟你说，我这都是为了你们好，

你们……”林小满站在中间，看着母亲的手指，又看着周斌抽烟的样子，没说话。

母亲说够了，拎起包往外走。林小满跟出去，送到楼下。母亲走在前头，走得快，不理她。

林小满追上去，拉住母亲胳膊：“妈，您别生气。”母亲甩开她：“我生什么气？我活该！

我瞎操心！”“妈……”母亲走远了。林小满站在单元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拐过弯，不见了。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上楼。周斌在阳台抽烟，客厅灯没开，只有阳台的光透进来一点。

她没开灯，换鞋，进卧室，把门关上。躺在床上，听见周斌在外面走动，听见他进卫生间，

听见水声，听见他出来，然后另一个房间的门关上了——他去瑶瑶房间睡了。她盯着天花板，

盯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路灯光，听见挂钟滴答滴答。周末婆婆来的事，林小满没忘。

周六早上起来，她打扫卫生，去菜市场买菜，回来炖了一锅排骨。婆婆十点多到的，

带着一兜水果，还有两件给瑶瑶买的衣服。瑶瑶抱着衣服去房间试了。婆婆坐在沙发上，

跟周斌说话，问工作怎么样，累不累，吃饭怎么样。林小满在厨房切水果，

听见周斌说“还行”、“都挺好”，听见婆婆说“你瘦了”、“别太拼”。切好水果端出去，

婆婆抬头看她：“小满，你妈最近身体好吧？”“挺好的。”“那就好。老人身体健康，

你们少操心。”林小满点头，坐下。婆婆又跟周斌说话去了。她坐在旁边，听着，

偶尔插一句，大部分时候不说话。中午吃饭，婆婆夸排骨炖得好，林小满说“妈您多吃点”。

婆婆给周斌夹菜，给瑶瑶夹菜，也给林小满夹了一筷子。吃完饭，婆婆帮着收拾碗筷，

林小满说“您别动，我来”，婆婆说“没事，搭把手”。下午婆婆走了，林小满送她到楼下，

回来的时候，周斌在沙发上躺着看电视。“你妈今天心情不错。”林小满说。“嗯。

”“没提别的事。”“提了。”周斌说，“问你妈最近来没来。

”林小满顿了一下：“你怎么说？”“说来了。”“她说什么？”周斌坐起来，

看着她：“她说让你妈少管点。”林小满没说话，进厨房洗碗去了。水声哗哗的，

她听见周斌在客厅又躺下了，听见电视里在放什么综艺节目，观众在笑。晚上睡觉的时候，

周斌回卧室了。两个人躺在床上，中间隔着半米。林小满盯着天花板，周斌看手机。

看了半天，周斌放下手机，侧过身，背对着她。林小满也侧过身，背对着他。黑暗里，

她听见周斌说：“你妈下周别让她来了。”她没回答。周斌又说：“来了又要吵。

”她还是没说话。周斌没再说什么。过一会儿，呼吸声均匀了，睡着了。林小满没睡着。

她看着窗帘缝里那道光，一直看到后半夜。周一上班，林小满在图书馆整理书架。

书一本一本码齐，标签朝外。这个工作她做了十几年，不用想，手自动就会做。

同事刘姐推着车过来：“小满，你妈昨天又打电话给我妈了。”林小满抬头：“啊？

”“说让我妈帮忙打听学校的事。我妈跟我说了，让我问你，你们到底转不转？

”林小满愣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放下。

刘姐看看她：“你妈这心操得……你也别太烦，她就那样，改不了。

”林小满把书塞进书架：“我知道了。”下班回家，她没上楼，在楼下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天还没黑，但已经暗了，有孩子在楼下玩，跑来跑去，喊叫声传过来。她坐那儿看着，

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又什么都想了。手机响了，是母亲。她看着屏幕，没接。响了半天，

停了。过一会儿又响，还是母亲。她接了。“喂？”“你下班没？”“下了。

”“那咋不接电话？”“没听见。”母亲沉默了一下：“小满，学校的事，你跟周斌说了没？

”“说了。”“他咋说？”“不转。”母亲那边也沉默了。过了几秒，声音提起来：“不转？

他为啥不转？那个学校多好，他……”“妈，”林小满打断她，“我们自己会处理。

”“你们自己会处理？你们会处理什么？我跟你说，这事不能由着他，他是男人，懂什么？

孩子教育得听我的……”“妈。”林小满又打断她，声音不大，“我挂了。”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回兜里，坐在长椅上没动。天黑了，路灯亮了，孩子被大人叫回家吃饭了，

楼下安静下来。她坐了很久，站起来上楼。周斌还没回来。瑶瑶在房间写作业，听见她开门，

喊了一声“妈”。她应了一声，进厨房做饭。做饭的时候，手机震了好几下。她没看，

继续切菜、炒菜、炖汤。做完饭，周斌回来了，三个人吃饭，没人说话。吃完饭，

周斌去阳台抽烟。林小满洗碗，瑶瑶写作业。洗完碗，她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看。

母亲发了五条语音。她没点开，光看见红点排成一排。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阳台门开了，周斌进来，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坐着，没说话。电视开着，在放什么，

谁也没看。周斌说：“你妈又打电话了？”“嗯。”“说什么？”“还是学校的事。

”周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要不，咱们自己买个房吧。

”林小满转头看他：“什么？”“换个房子，远点也行。你妈就不会老来了。

”林小满愣了愣：“买得起吗？”“借点，凑点，慢慢还。”林小满没说话。她看着电视，

屏幕上的人在笑，在闹，她没看进去。周斌站起来，去洗澡了。她一个人坐在客厅，

听着卫生间的水声，听着挂钟滴答滴答，听着自己的心跳。那一夜，她没怎么睡。周三下午，

林小满请了半天假，去母亲那儿。母亲住在城东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林小满爬上去的时候，腿有点软，站在门口喘了一会儿才敲门。开门的是母亲，

看见她愣了一下：“咋这时候来了？”“请假了，来看看您。”母亲让开身：“进来吧。

”林小满进屋。还是老样子，家具旧了，地板踩上去咯吱响，阳台上堆着纸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