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裁员那天，公司大楼开始坍塌陈芳老周最新小说推荐_最新好看小说我被裁员那天，公司大楼开始坍塌陈芳老周

提问：有没有一瞬间觉得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回答：有。就在我被裁员的那个下午，

我工作了五年的办公楼，在我身后一层一层地塌成了粉末。---我在二十三层，

看着我的工位从窗口掉下去人事部的陈芳把离职证明推到我面前的时候，窗外有人在放音乐。

是那首《祝你平安》。调子从楼下飘上来，歪歪扭扭的，像被人掐着脖子在唱。

我没往窗外看。我在盯着陈芳的指甲。豆沙色的，刚做的，边缘有一小块剥落了。

她今天第五次看表。“签完这个，三点前收拾完东西。”她说。我把笔帽拔下来，又盖上。

拔下来，又盖上。“你不用看着我，”我说，“我又不会赖着不走。”陈芳的嘴角动了一下，

像要笑，最后变成了一声气音。她站起来，高跟鞋敲在地上，哒，哒，哒。走到门口，

她回头。“老周在外面等你。他让我转告你，别恨他。”老周是我的直属领导。

五年前是他把我招进来的，那时候我二十七岁，他四十一。他说小姑娘好好干，

咱们部门明年争取上市。五年后他四十六，没上市，我被裁了。

他连当面跟我说这句话的胆子都没剩下。我没说话。陈芳等了两秒，拉开门走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窗外那首《祝你平安》还在放，放得跑了调，放得像一首哀乐。

我低头看那张离职证明。打印的，黑字，盖着红章。五年的青春，最后就是一张A4纸。

然后我听见了一声响。不是巨响。是一种很低沉的、闷闷的响。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捶一堵墙。咚。我抬起头。窗户在抖。我以为听错了。

但那层玻璃确实在抖，细细密密地，像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拿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

窗框里的倒影——我的脸，身后空荡荡的工位，天花板上的灯——全都在抖。

楼下那首《祝你平安》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尖叫。我站起来，走到窗边。二十三层。

楼下是停车场，是花坛，是每天中午买咖啡的小卖部。这会儿停车场里站着好多人，

密密麻麻的，全都仰着头。仰着头看什么？我顺着他们的视线往上看。大楼在晃。

不对——不是晃。是歪。我站着的这栋楼，我脚下这栋二十三层的办公楼，

它正在以一种很慢很慢的速度，往左边歪过去。我的第一个念头是：不可能。

我的第二个念头是：原来人真的会腿软。我想跑。但是腿不听使唤。我扶着窗台，

看见对面的楼在往下掉——不是对面的楼，是对面的窗户。我办公室对面是另一栋办公楼，

这会儿那栋楼的窗户正一块一块地往下掉，像有人从里面往外推，像下雨，像下玻璃雨。

然后我听见了老周的声音。“跑！！！”他从走廊那头冲过来，领带甩在肩膀上，

皮鞋跑丢了一只，袜子是灰色的，脚后跟有个洞。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往楼梯口拽。

“跑！地震！跑！”我跟着他跑。走廊在晃，墙上的消防图在晃，

天花板上的灯管一根一根往下掉，在我身后炸开，噼里啪啦。老周的手攥着我的手腕，

攥得生疼，骨节都在响。楼梯间里全是人。哭的，喊的，骂的，还有人在打电话——“妈，

妈你听我说，妈，楼要塌了妈——”我不知道跑了多久。跑到十五层的时候，老周松开了我。

他弯着腰喘气，脸憋得通红，脖子上青筋都爆出来。他冲我摆手：“你先走，你先走，

我、我歇一下。”我停下来。十五层的楼梯间有一扇窗户。我从那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是黑的。不对，楼下不是黑的。楼下是空的。我们脚底下那十几层楼，

正在一层一层地往下陷。像有人抽走了最底下的积木，整栋楼在往下缩。我回头看老周。

他也在看那扇窗户。他的脸一点一点白了。“走吧，”他说，“别管我。”我没动。

他又推了我一把：“我让你走！我四十六了，你才三十二！走！”我就走了。

我跑到十层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一声响。不是那种闷响了。是一声尖叫。男人的尖叫。

然后是一声闷响。我没回头。我跑到五层的时候，整栋楼开始倾斜。楼梯不再是平的，

我站不住，扶着栏杆才能勉强往前走。头顶有什么东西在响，嘎吱嘎吱的，像要断了。

我跑到一层的时候，大门就在三米之外。阳光。门口有阳光。我朝阳光冲过去。

然后我被一只手拽住了脚踝。我摔在地上，下巴磕在台阶上，嘴里全是血的味道。

我低头看——一只手，从楼梯下面伸出来，攥着我的脚踝。那只手的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表盘碎了，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陈芳的手。她整个人卡在楼梯和墙壁的夹缝里，

脸被灰尘盖满了，只有眼睛还能动。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听见她说：救我。楼在响。嘎吱嘎吱，像要塌了。我听见我自己说：放开。

然后我踹开了她的手。我跑出了那栋楼。身后一声巨响。像天塌了。我趴在地上，

不知道趴了多久。灰尘落下来，落在我头发上，背上，手背上。我睁开眼睛，

看见面前三米之外，那栋我工作了五年的楼，正一点一点矮下去。二十三层的楼。

变成二十二层。变成二十层。变成十五层。变成一堆钢筋和水泥。灰尘散开的时候，

我看见了老周。他坐在马路牙子上，两只脚泡在消防栓冲出来的水里，袜子还是那只灰色的，

脚后跟还是那个洞。他的领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衬衫扣子全开了，露出里面的白背心。

他看见我，咧了咧嘴。“你也活着呢。”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水浸透了我的裤子，

凉的。“你怎么下来的？”我问。他指了指身后：“有人把我拖出来的。不认识。

”我点点头。我们就这么坐着。身边全是人，坐着的，躺着的，哭着的，发呆的。

有人在找手机，有人在找鞋，有人在找自己刚才还牵着手的同事。

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老周转头看我。他的眼睛红了。“小许，”他说，

“我……”“没事。”我说。他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头都在，能动。手腕上有一圈淤青，是他攥出来的。我忽然想笑。

五年前他把我招进来，五年后他把我拽出来。中间那五年，好像什么都发生了，

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我笑了一下。真的笑了。老周看着我的眼神，像看一个疯子。

救护车到了。我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掉在地上。屏幕碎了，但还亮着。

是一条微信。我没来得及看是谁发的。但我看见了那行字——“许念，你回头。”担架在动。

我躺在上面，被抬着往救护车的方向走。我努力抬起头，往后看。那堆废墟还在。

烟还在往天上飘。有人在废墟前面站着，站成一排，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没看见谁给我发那条微信。手机落在地上了。我没捡。救护车的门关上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那栋楼。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不太记得了。只记得有护士给我量血压，

有医生问我叫什么名字，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不是嗓子坏了。

是不知道该叫什么。许念。三十二岁。某某科技有限公司前员工。被裁的那天，楼塌了。

第二天，我在医院病床上醒过来。病房里很安静。窗帘拉着，透进来一点光。

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束花，白色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花旁边是我的手机——新屏幕，

贴着一张便签：修好了，不用谢。我没动那手机。我看着天花板。白色的，有一道裂缝。

从床头蜿蜒到床尾，像一条河。门开了。老周走进来。他换了衣服，头发也洗过，

看起来比昨天精神多了。他在我床边坐下，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柜子上。“粥。趁热喝。

”我没动。他等了一会儿，自己把粥打开，推到我面前。“喝吧。活着就得喝粥。

”我坐起来，接过那碗粥。皮蛋瘦肉的，还冒着热气。“陈芳死了。”我说。

老周的动作顿了一下。“我知道。”他说。我低头喝粥。一口，两口，三口。“她让我救她，

”我说，“我没救。”老周没说话。我抬起头看他。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想说什么，

又不知道怎么说。最后他说：“那种情况下，谁都……”“我知道。”我打断他。

我又喝了一口粥。“她今天早上应该休假的，”我说，“她跟我说过，她约了三点去做指甲。

她说做完指甲就去接孩子放学。她儿子六岁。”老周低下头。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我不是人。”我说。老周抬起头。“你是。”他说，“你能跑出来，就是命大。

别给自己加戏。”我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那你呢？”我问，“你为什么要回去拽我？

”老周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阳光透进来，

在地上切出一道亮边。“因为……”他背对着我，声音闷闷的，“因为那张裁员名单，

是我签的字。”我看着他的后背。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人事那边定的人不是你，

”他说，“定的是小王。小王老婆刚生二胎，家里就他一个挣钱的。我把他名字划了，

填了你的。”我没说话。“我想着你没结婚，没孩子，再找工作容易点。”他转过身，

看着我，“我以为这叫权衡利弊。”我握着那碗粥。手心烫得发红，但我没松手。

“昨天下午，我去找陈芳改名单。”他说，“我说许念不能裁，她在这干了五年了，

比谁都拼。陈芳说来不及了，通知已经发了。我说那我去跟许念说，我当面跟她说。

”他走回来，在我床边坐下。“我到你们那层的时候，看见你站在窗边。”他说，

“我想叫你，然后楼就开始晃了。”我看着他。“所以你拽我，”我说，“是因为你愧疚。

”他点点头。我把粥碗放下。“老周，”我说，“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你没把我的名字填上去，昨天下午我根本就不会在那栋楼里。”老周的脸色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