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周敏说,今年还是不涨“苏晚,今年调薪的名额,先给小林吧。你能力强,
明年还有机会。”周敏把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甚至没有坐下。她就那么站着,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公式化的笑——嘴角上扬三十度,
眼睛却没有弧度。我没有抬头。五年了,我太熟悉这个角度。
我的薪资还停留在五年前的8500。每月房贷23000,许淮洲出13000,
我出10000。剩下的,全靠我接私活、抠生活补贴家用。
上周我妈打电话问我要不要回家过年,我说再看,其实是不敢回——回去一趟路费加红包,
至少三千块。而周敏的美甲880,包是最新款GUCCI。“周经理,”我盯着那份文件,
声音很平,“这是第五年。”办公室敲键盘的声音停了一秒。就那么一秒。随即又响起来,
比刚才更密集。没人抬头,没人说话。只有斜对面的实习生小林,偷偷抬眼看了我一下,
又飞快地埋下去,耳根泛红。周敏的笑容丝毫未变。她把文件往我面前推了推,
指甲涂着斩男色,上周刚做的,八百八。“苏晚,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
”她的语气轻得像在哄小孩,“但你要理解,公司有公司的考虑。小林是新人,需要激励。
你呢,资历深,业务熟,多担待点嘛。再说了,你老公是咱们张总的搭档,你带个好头,
对大家都有好处。”对大家都有好处。我把手里的笔放下,笔帽磕在桌面上,
发出轻微的“咔”一声。五年了。我看着她,把五年的事都想了一遍。第一年,公司刚成立,
周敏说:“苏晚,你是骨干,咱们创业阶段,大家都不涨薪,共渡难关,明年一起补。
”第二年,公司拿了A轮,周敏说:“苏晚,这次调薪先给销售部,他们是直接创收的。
咱们后台支持部门,明年肯定有份。”第三年,公司搬进写字楼,周敏说:“苏晚,
你老公刚升技术总监,你们家双职工,不差这点。把机会让给更需要的人,体现一下格局。
”第四年,周敏说:“苏晚……”我替她说完:“今年名额有限,让我发扬风格。
”周敏笑了,这次是真的笑,露出八颗牙:“你看,你都懂。所以嘛,别让我为难。
”她转身要走,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像踩在我心尖上。“周经理。”我叫住她。
她回头,眉毛微微挑起。我站起来,把手边的文件推回去:“这份调薪确认单,我不签。
”周敏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她走回来,压低声音,只有我能听见:“苏晚,
你什么意思?想闹?”“不闹。”我说,“我只是想问清楚,这次不涨,明年真的会涨吗?
”周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种看穿一切的笑:“当然。明年第一批就是你。
”“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周敏的笑容僵在脸上。办公室里敲键盘的声音彻底停了。
我余光扫到,隔壁工位的老王把脖子缩了缩,
假装在翻资料;财务部的李姐端着茶杯站在门口,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连平时最八卦的前台小陈,此刻都低着头,
恨不得把脸埋进电脑屏幕里。周敏盯着我,嘴角慢慢压平。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带着凉意:“苏晚,我给你透个底——这次调薪,是张总定的。你非要闹到台面上,
对你没好处。你老公也在公司,抬头不见低头见,闹僵了大家都尴尬。”张总。张明诚。
我老公的合伙人,周敏的老公。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荒谬。五年前我和许淮洲结婚的时候,
周敏还是前台,张明诚还是销售。我们一起吃过饭,周敏拉着我的手说:“苏晚姐,
你和淮洲哥真般配,以后咱们两家多走动。”后来张明诚升了副总,周敏从前台调到人事,
从人事做到经理。她再也没叫过我苏晚姐。现在她跟我说:你老公也在公司,
闹僵了大家都尴尬。“我知道了。”我重新坐下来,把那份调薪确认单收进抽屉,“周经理,
你去忙吧。”周敏盯着我看了两秒,大概在判断我是真服软还是假配合。最后她哼笑一声,
转身走了。高跟鞋的声音远去。办公室重新响起键盘声,比之前更轻,像一群老鼠在偷食。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面是一个做了三个月的项目方案,后天就要给客户汇报。
客户是我跟下来的,三千两百万的单子,全公司今年最大的项目。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
许淮洲:周敏跟我说了,你别往心里去,晚上请你吃好的。我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许淮洲是我的丈夫,也是这家公司的技术总监。当年他拉我入职的时候说:“苏晚,
咱们一起干,公司起来了,你就是元老。”元老。我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桌上。
下班的时候,周敏走得早。她拎着最新款的GUCCI,踩着高跟鞋,
笑盈盈地跟人挥手:“明天见啊。”明天见。我收拾东西,走到电梯口,碰到小林的工位。
她正对着电脑发呆,看到我,慌乱地站起来:“苏、苏姐。”“恭喜。”我说。
她的脸瞬间涨红:“苏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周经理今天才跟我说……”“没事。
”我按了电梯,“好好干。”电梯门关上之前,我看到小林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她今年二十四岁,刚毕业一年,什么都不会,但她是张明诚的远房表妹。
而我三十二岁,五年工龄,连续三年绩效A,手里攥着公司最大的客户。她不涨薪,我涨。
不对。是我没涨,她涨。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我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手机又响了。许淮洲:我到楼下了,带你去吃日料,你不是一直想吃那家吗?那家日料,
人均八百。上个月路过的时候,我说想吃,他说太贵了,等发年终奖。我把手机揣进包里,
没回。走出大楼,许淮洲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冲我挥手,笑得一脸无辜。
“媳妇儿,上车。”我走过去,没上车,站在他面前。“你知道今天周敏跟我说什么了吗?
”许淮洲的笑容顿了顿,随即叹了口气,伸手想揽我的肩:“我知道,我都知道。苏晚,
这事儿是张哥定的,我也没办法。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别闹了行吗?”别闹了。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许淮洲,”我一字一句地说,“五年了,我一次都没涨过薪。
你知道吗?”许淮洲的表情僵了一下:“我知道,但是——”“你知道为什么不说话?
”他噎住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苏晚,张哥是副总,公司的决策我插不上嘴。
而且你能力摆在那儿,大家都知道,不涨薪也不影响你的地位……”“不影响我的地位?
”我笑出声来,“许淮洲,你老婆在公司被人当软柿子捏,你跟我说不影响地位?
”许淮洲的脸色变了,压低声音:“苏晚,你小声点,这在大街上。
”我看着他那副生怕被人听见的样子,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许淮洲赶紧上车,发动引擎,一路絮絮叨叨:“苏晚,我知道你委屈,但这事儿真没办法。
张哥那人你也知道,护短。他老婆想给小林争取,他肯定帮。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忍一忍。
明年,明年我一定帮你说话……”我望着窗外,霓虹灯一闪一闪地掠过。忍一忍。明年。
这些话,我听了五年。“许淮洲,”我忽然开口,“如果我辞职呢?”车子猛地一晃,
许淮洲紧急打了一把方向,后面的车狂按喇叭。“你疯了?”他扭头看我,满脸不可置信,
“辞职?现在?苏晚,你是不是气糊涂了?咱们房贷一个月两万三,你辞职靠我一个人?
”“我跳槽的话,薪资至少翻倍。”我说,“猎头找过我很多次。”许淮洲愣了一下,
随即摇头:“那也不行。你现在辞职,不等于跟公司撕破脸吗?张哥那边我怎么交代?
再说了,你手头那个项目,客户只认你,你走了项目怎么办?”客户只认我。我听到这句话,
忽然笑了。“所以,”我看着他的侧脸,“你知道客户只认我?”许淮洲没说话。
“你知道我手里攥着全公司最大的客户?”他还是没说话。
“你知道我每年做三千两百万的业绩,是全部门的总和?”许淮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知道这些,”我慢慢地说,“你还是觉得,我不该涨薪。”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许淮洲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下来:“苏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咱们是一家人,
你的就是公司的,公司的就是咱们的,没必要分那么清楚……”我没再说话。车子开进小区,
停稳。我推开车门,下车,上楼。许淮洲跟在后面,一直在说什么,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开始改方案。后天要给客户汇报,三千两百万的项目,
不能出任何差错。许淮洲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大概觉得没意思,起身去了书房。凌晨两点,
我改完方案,关了电脑。躺在床上,许淮洲已经睡了,背对着我,呼吸均匀。我盯着天花板,
想起周敏今天那句话:“你老公也在公司,抬头不见低头见。”是的。我老公也在公司。
但他从来没有帮我说过一句话。上周他还私下找过我,让我“把功劳让给小林,
别得罪张总”。他说:“你就当帮我,张哥那边我不好交代。小林是他表妹,你让一让,
下次有机会肯定是你。”我帮他交代了五年。---第二章 我的方案,
成了别人的第二天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发现工位上多了一张便利贴。
是周敏的字迹:苏晚,上午十点开会,汇报你那版方案。小林也准备一版,到时候一起过。
你们俩都讲讲,领导们综合评估一下。我盯着那张便利贴,慢慢把它揉成一团,
扔进垃圾桶。十点,会议室。张明诚坐在主位,周敏坐在他旁边。销售部、技术部、产品部,
各来了一两个人。小林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份打印好的PPT,厚厚一沓。
我的PPT在U盘里,一百二十三页。“开始吧。”张明诚说,“小林先讲。”小林站起来,
手微微发抖。她打开投影,第一页PPT出来的时候,我愣了一下。那是我方案的第一页。
一样的标题,一样的排版,一样的配色。她一页一页翻下去。每一页,都是我的方案。
删掉了一些细节,简化了技术参数,但骨架一模一样。
“这个方案的核心思路是……”小林的声音越来越稳,讲到后面甚至带上了自信。
我看向周敏。她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笑,正低头看手机。小林讲完,
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张明诚点点头:“不错,思路清晰,进步很大。
”然后他看向我:“苏晚,你也讲讲?”我站起来,走到投影前,把U盘插进去。
打开PPT。第一页出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同样是标题,同样是排版。
不同的是,我的版本里,每一个技术参数后面都标注了来源和依据,
每一个预算后面都附了三家供应商的报价单,每一个时间节点都匹配了交付标准和责任人。
“这个项目,我跟了三个月。”我说,“客户的要求是,系统稳定率99.99%,
响应速度200毫秒以内,数据加密等级达到金融级标准。这是客户给的原始需求文档,
大家看一下。”我翻到第三页,把客户需求的原件截图放大。张明诚的表情变了一下。
我继续往下讲,一页一页,把三个月的心血摊开来给大家看。讲到第四十七页的时候,
我看到小林低下了头。讲到第九十二页的时候,张明诚干咳了一声。讲到最后一页,
一百二十三页,我停下来,看向在座的人。“这个方案的核心优势是,”我说,
“不是我想做什么,而是客户要什么。每一页,都有客户的原始需求作为支撑。每一个设计,
都对应客户的某一个痛点。”会议室里很安静。周敏放下手机,脸上的笑淡了。
张明诚清了清嗓子:“嗯,苏晚的方案确实……比较细致。不过小林的思路也有可取之处,
比较……比较符合年轻用户的习惯……”他说不下去了。因为谁都看得出来,
两套方案摆在一起,一套是精装修,一套是毛坯房。“那就,”张明诚干巴巴地说,
“综合一下,以苏晚的方案为主,小林补充一些细节吧。”散会。我收拾东西,走出会议室。
小林跟在后面,低着头,脚步很快,从我身边擦过去,几乎是逃走的。周敏叫住我:“苏晚。
”我回头。她走过来,脸上带着笑,但眼睛里没有温度:“方案做得不错。
不过下次汇报之前,先发给我看一眼,我好统筹安排。”我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在害怕。怕我这个方案做成了,怕我在领导面前出了风头,怕我压过她的人。“周经理,
”我说,“这三个月,我每个周末都在加班。方案每个版本,我都抄送了你的邮箱。
”周敏的笑容僵了一下。“你一次都没看过,”我说,“还是看了也没看懂?
”周敏的脸终于沉下来。她盯着我,声音压低:“苏晚,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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