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病房外的签字笔晚上七点二十,我把第三杯冷掉的美式推到一边,抬眼看向餐厅门口。
靠窗那张六人桌上,只空着我右手边的位置。那是宋知晴该坐的地方。
品牌方的陈总把菜单翻到最后一页,笑着问我:“沈总,宋老师还在路上?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也笑了一下。“她临时有点事,先不等了。”话说得轻,舌根却发硬。
今天这顿饭不是普通应酬,是我们把工作室做成公司后的第一笔大单。
新店联名、渠道陈列、三个月回款节奏,前前后后磨了四十多天。宋知晴是这个项目的门面,
也是对方点名要见的人。她知道今晚有多重要。下午四点,
她还在我办公室门口撑着桌沿看方案,头发用一支铅笔随手绾着,鼻尖沾了点散粉,
嫌我把联名海报里的字压得太低。我说“你晚上别迟到”,她头也没抬。“知道,
我先去一趟医院,给程野送个汤,最多半小时。”我当时没接话。不是第一次了。
程野胃切了小半边,人从医院转回康复中心以后,她几乎天天过去。
买药、送饭、盯复查、洗衣服、换床单,连康复师请假那两天,
她都能卷起袖子帮他擦身子翻身。一开始她说只是帮两天。后来变成“他身边没人”。
再后来,她会在我们的会议上突然起身,抓着包往外走,说他发烧了,
说他手抖得拿不稳勺子,说他半夜吐了一床,护工又请不来。她每说一次,
我都像被人拿钝刀子刮一下。刮到最后,疼倒没那么尖了,只剩一阵一阵发麻。
陈总在对面问我供应链排期,我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照着准备好的节奏往下谈。酒过两轮,
门口还是没人。八点零三分,我手机终于亮了。宋知晴发来一张照片。
白瓷碗里是熬得发稠的山药排骨汤,照片边角露出男人苍白的小腿和打着石膏的脚。
她说:“程野刚吐完,情绪不太稳,我再陪他一会儿。你先谈,别闹。
”我盯着最后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别闹。像我才是那个不懂事的人。我把手机锁屏,
伸手去拿酒杯。玻璃碰到牙的时候,陈总正问到联名公司的主体落在哪边,
是继续挂在“知砚工作室”下面,还是按之前谈的,转到新的控股平台里去。我把杯子放下。
“今晚就定。”陈总点点头,又往门口看了一眼。“宋老师不过来,很多细节不好当面敲。
”我说“能定的先定”,声音比我自己想的还稳。饭局结束已经九点四十。品牌方的人一走,
我没回公司,直接让司机把车拐去康复中心。窗外的雨刚停,路灯把水面照得一片一片发白。
后座上还扔着宋知晴下午带去医院的保温桶外袋,口子没系紧,排骨汤的味道淡淡浮着,
跟真皮座椅混在一起,闷得人想吐。我到三楼病房区的时候,值班护士正推着药车往回走。
走廊很安静,只有尽头电视墙传来压低了的新闻声。宋知晴站在洗手台边,正低头拧热毛巾。
她身上还穿着下午那条米白色针织裙,袖口卷到手肘,手背被热气蒸得发红。程野靠在床头,
病号服领口敞着,脸色确实差。他看见我,先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坐直。宋知晴回头时,
眼底那点焦急还没收干净。“你怎么来了?”我看了她一眼,
又看向床边那张摆得整整齐齐的小桌板。水果切好,药盒按时间分成四格,
连吸管都插进了温水杯里。像个真正的家。我问她:“饭局为什么不去?
”她把毛巾折了两下,声音压得很低。“他刚才吐血丝,我不可能丢下他。
”“你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发消息了。”她顿了一下,像是怕我在病房里发作,
又补了一句。“沈砚,他现在这个样子,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我笑了。
那笑一下子把程野也笑得垂了眼。“见死不救?”我往病床前走了两步,
“康复中心没有护士?没有医生?没有护工?还是全世界只剩你一个人会拿毛巾?
”宋知晴抿住嘴,手指把那条热毛巾攥得很紧。“你别在这儿说这些。”“那我该在哪儿说?
”我看着她,“在客户面前替你圆场的时候说,还是在空着的签约位上说?
”病房里彻底静了。程野终于开口,嗓子哑得厉害。“沈砚,这事怪我。
知晴只是看我身边没人,才过来帮一下。”他嘴上说怪他,眼睛却一直盯着宋知晴,
像早就习惯她站在自己这边。我没理他,只看着她。“帮一下?
”我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折了两次的打印纸,放到洗手台边。
上面是最近二十天的用车记录。我们公司的商务车,七次深夜去康复中心,四次白天去药房,
两次绕路去菜市场。司机备注栏里写得清清楚楚:宋老师用车。宋知晴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伸手去按那张纸,我先一步按住。“还有我们的助理。”我说,“小唐上周请假半天,
不是去看牙,是去给他排队挂专家号。”程野脸色更难看了,靠着床头没动。
宋知晴终于抬眼看我,声音发紧。“我回头补。”“你补得起时间吗?”我把纸拿回来,
重新折好。“今天晚上你不来,陈总当场问联名主体挂哪边。我替你答了。
”她眼皮猛地一跳。“你答什么了?”走廊的感应灯暗了一瞬,又亮起来。我看着她,
突然想起三年前她第一次带我去见顾岚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灯光。冷,白,
照得每个人都像没睡醒。那时候顾岚坐在会议桌尽头,只翻了两页她的提案,就把文件合上,
说她最致命的问题不是能力,而是边界感太差,迟早会把私事拖进工作里。
宋知晴从那次以后,再也不肯提这个名字。她说顾岚太冷,太狠,
像一把专挑人软肋下刀的手术刀。她最怕见这种人。偏偏我今晚,签的就是顾岚。
“我把‘知砚’转到岚序品牌下面了。”我把话说得很平,像在报一串天气。“受让人,
顾岚。”宋知晴盯着我,眼神一点点裂开。“你疯了?”“补充协议你一个月前就签过。
”“那是说融资过桥,不是让你把公司交给她!”“你今晚不来,默认我全权处理。
”我看着她发白的嘴唇,把最后一句也放出去。“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再替我做决定了。
”她手里的毛巾“啪”一声掉进水池里。程野像是终于坐不住了,掀了被子要下床,
结果脚一落地就疼得抽气。宋知晴立刻弯腰去扶他。那一瞬间,我突然什么都不想再说。
她的动作太熟练了。熟练得像排练过很多遍。我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她急促的脚步声,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闷。她追到走廊口,一把拽住我胳膊,手心还带着热毛巾的潮气。
“沈砚,你不能这样。”我低头看着她的手,没挣开。“为什么不能?
”“知砚是我们一起做起来的。”“是。”我点了下头。“所以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
”她喉咙动了动,眼圈一下就红了。“我只是去照顾病人。”“你照顾的是病人。
”我把她的手一根一根拿开,“牺牲的是我。”我说完就走了。走廊尽头那扇窗半开着,
夜风灌进来,把消毒水味吹得更冲。我下楼的时候没回头,只在电梯门合上的最后一瞬,
看见她一个人站在白灯底下,脸色比墙还白。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顾岚发来消息,
只有两行字。“资料我已经收齐。”“明早九点,你带印章来见我。”我看着那两行字,
拇指在屏幕边缘停了停,回了一个“好”。电梯继续往下。镜面里的人西装平整,领带没歪,
眼睛却熬得发红。像终于做完一台拖了很久的手术。只是刀口划开以后,血腥味比我想得重。
2 她说只是帮忙第二天一早,我到公司时,前台花瓶里的白郁金香已经换过一轮了。
小姑娘见我进门,下意识站直,叫了声“沈总”。声音不大,旁边几个人却都抬了头。
群公告是我凌晨两点发的。内容不长,
只写了三件事:知砚并入岚序品牌管理;原联名项目继续推进;上午十点全员会议,
统一说明。没有解释,也没留情绪口子。我推开办公室门,桌上放着一杯还冒热气的黑咖啡。
小唐跟进来,轻声说:“宋老师七点半就来了,在会议室等您。”我“嗯”了一声,
把外套搭在椅背上。“顾总呢?”“已经到了,在楼上看样品间。”我拧开钢笔,
先把昨晚没签完的两页补完。手指落到最后一个名字时,门突然被推开。宋知晴站在门口,
眼底一片青。她大概是没回去睡,妆都没来得及补,长发随便扎在脑后,耳边掉下来几缕。
她从前最在意体面,哪怕通宵改稿,第二天也会把口红擦整齐。现在她顾不上了。
“你什么意思?”她把一份打印出来的公告拍在我桌上,纸角都拍卷了。“沈砚,
公司说改就改,你连跟我商量都不商量?”我抬眼看她。“昨晚我给过你位置。”“我说了,
程野那边离不开人。”“所以陈总、门店方、供应商,还有一屋子等你签字的人,
就都该给他让路?”她呼吸一滞,声音抬高了一点。“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他刚做完手术,半夜吐血,你让我怎么办?”“你可以找护工。”“护工不在的时候呢?
”“你可以找他家里人。”“他妈在外地,赶不过来。”她说到这儿,眼眶开始红。
“你现在就是要逼我承认,我做错了,是不是?”我靠回椅背,看着她。“你真正做错的,
不是去照顾他。”我把电脑转向她,点开一份表。“是你每次都拿我的东西去照顾他。
”屏幕上是近一个月的报销明细。营养品、代驾、加急陪护椅、复查陪同车费,
零零碎碎夹在项目报销里,数额都不算夸张,名字也起得很好听,像正常工作开销。
可把备注一条条点开,路线、时间、人,全能对上。宋知晴的手一下攥紧。她盯着屏幕,
半天才挤出一句。“这些我会补回去。”“你还是只看钱。”我把电脑转回来,声音不重。
“你借走的还有团队的信任。”她嘴唇发颤,像还想说什么,
会议室那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高跟鞋的节奏很稳,不急,也不拖。下一秒,
顾岚推门进来。顾岚把文件夹搁到我桌边,先看了我一眼,才把视线移向宋知晴。
她今天穿了件烟灰色西装,耳边一对很小的珍珠钉,头发一丝不乱地挽在脑后。她没化浓妆,
偏偏整个人都带着一种压人的锋利,像刚出鞘的薄刀。宋知晴几乎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顾岚看见了,神情没什么变化。“好久不见。”宋知晴指尖一僵,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顾总。”顾岚“嗯”了一声,把一份新的组织架构表递给她。“既然你在,
省得我另约时间。”宋知晴没接。顾岚也不催,只把那张纸轻轻放到桌面上。“并入之后,
品牌主理、渠道、财务都归我这边直管。你原来手里的前端内容和商务露出,
暂时保留一半权限,试用观察一个月。”“什么意思?”宋知晴终于抬头,
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我做了三年的位置,你一句观察就想拿走?”“不是我一句。
”顾岚抬手,指了指她面前那张表。“是你最近一个月的出勤、项目延误和资源占用,
一条条换来的。”办公室里静得只剩空调风。宋知晴的眼神先落到顾岚脸上,又缓缓转向我。
那里面有怒,也有一种后知后觉的慌。“你把这些都给她了?”我说“该给的都给了”。
“沈砚。”她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发哑,“你就这么想让我难堪?”我还没开口,
顾岚先笑了一下。不是嘲讽,就是很淡地弯了下唇。“难堪不是别人给的。”她看着宋知晴,
“是边界没守住,早晚会找上门。”这句话像一把旧钥匙,
猛地把很多年前那扇门重新拧开了。宋知晴脸色白得更厉害。她以前就是被顾岚这样一句话,
当着整个提案组的人堵在会议室里,半天没能抬起头。她从那天起最怕的,不是顾岚骂人,
是顾岚总能一针见血,把她最不想承认的东西挑出来。她怕被看穿。更怕被我也看穿。
“你出去吧。”我对她说,“十点开会,你整理好再进来。”宋知晴没动。她盯着我,
眼底慢慢浮起一层湿意。“你真的要这样做?”我把手边那枚她挑的银色订婚戒指取下来,
轻轻放到文件上。金属碰到纸面,声音很轻。她却像被这一下猛地刺着了,肩膀都僵住。
“这段时间你先别戴了。”我说,“省得别人还以为,我们是一条心。
”她眼里的那点水终于晃了一下。她没哭出来,只是站了几秒,忽然转身就走。
门被她带得很响。空气震了一下,又迅速安静。顾岚把视线从门口收回来,低头翻文件。
“你下手比我想的狠。”我嗓子有点干,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狠吗?”顾岚抬眼看我。
“你都把戒指摘了,还不狠?”我没接这句。窗外天光亮得发白,
楼下外卖车一辆接一辆从门口掠过去。有人在楼道里搬样品架,
金属腿擦过地面的声音很刺耳。顾岚看了我片刻,忽然问:“你舍不得?”我把杯子放下。
“舍不得有用吗?”她没再问,只把会议流程推到我面前。十点整,全员到齐。
会议室里的玻璃墙擦得很亮,外面每一道探进来的目光都看得清清楚楚。
顾岚站在投影前讲并入方案,我坐在一旁补充资源切换、后续排期,所有人都安静听着。
只有宋知晴迟到了三分钟。她推门进来时,口红补过,头发也重新理过,脸色却还是差。
她在自己常坐的位置停了一下,发现桌前已经换了名牌。原来印着她名字的地方,
放成了“顾岚”。她手指僵在椅背上,半天没坐下。顾岚没有让她难堪,
只平静地指了指靠后那张空位。“宋老师,你先坐那边。”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可那一瞬间,
所有人都知道,位置真的变了。宋知晴走过去时,脚步很慢。我看着她坐下,
忽然想起她昨晚在病房里说的那句“我只是去照顾病人”。一句话,轻得像风。可风刮过去,
倒下的从来不只是一个杯子。会开到一半,我手机震了。来电显示:程野。我看了两秒,
直接按掉。刚按掉,屏幕又亮起来。还是他。我没接,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宋知晴显然看见了,指尖在笔记本边缘掐得发白。她低头忍了很久,到底还是没忍住,
借口去洗手间出了门。五分钟后,小唐悄悄进来,附在我耳边说:“宋老师在楼梯间打电话,
好像又要出去。”我抬头看向会议室外那片磨砂玻璃。人影一闪而过。
顾岚还在讲下季度铺店节奏,声音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我看着那道模糊的影子,
胸口忽然沉得厉害。原来到了这种时候,她还是第一反应,往他那边跑。
3 她最怕见的人中午十二点半,会议刚散,宋知晴就不见了。她的电脑没关,包也没拿,
桌上那杯温水还剩半杯。只有手机支架歪在一边,像她起身时碰翻的。
小唐过来给我递午餐单,小声说:“宋老师打车去了康复中心。”我点了点头,连问都没问。
问什么都多余。下午两点,样品间要拍第一轮联名短片。这原本是宋知晴最熟的一块。
镜头语言、陈列顺序、模特站位,甚至背景音乐的鼓点,她都能盯得很细。
以前团队里谁出了岔子,她站在灯架下面一抬手,所有人都会不自觉听她的。现在她不在。
摄影棚里灯一架起来,大家嘴上不说,动作却都慢了半拍。我把袖口卷到小臂,
自己上去调主灯角度。助理在旁边扶架子,手心全是汗。顾岚看了会儿脚本,
忽然把文件合上,转头问我:“她什么时候回来?”我说“不知道”。顾岚没再追问,
只把高跟鞋一脱,踩着袜子进了布景区。“背景板左移十五公分。”“样衣第三套别上人,
挂模特架,前景留空。”“音乐不用预设,先走干拍。”她一开口,
周围人像突然找到了主心骨,动线很快顺起来。我站在监视器后面看她,心口那股闷气没散,
反而更沉。宋知晴以前最看不上顾岚这种人。太硬,太稳,像永远不会被情绪拖走。
她总说人不能活成机器。可真到了需要有人把局撑住的时候,能站出来的,
偏偏就是这种她最不喜欢的人。三点零七分,摄影棚门被推开。宋知晴急匆匆进来,
额角都是汗,呼吸也乱。她大概是一路跑回来的,高跟鞋后跟上还沾着雨后没干的泥点。
所有人都停了一下。她目光扫了一圈,先落到顾岚身上,又落到监视器前的我脸上。
“还来得及吧?”她问得很轻,像已经预感到答案不好听。我没说话。顾岚替我回了。
“第一轮拍完了。”宋知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我可以补第二轮。
”“第二轮也用不上你。”顾岚把脚本递给旁边执行导演,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从今天起,联名项目的镜头表达由我接手。”“凭什么?
”这三个字终于把她压了一上午的火全点着了。她往前走了两步,眼底红得厉害。
“凭什么我出去一趟,你们就把我所有东西都拿走?”“出去一趟?”我这才开口。
声音不大,摄影棚里却一下静了。“宋知晴,你知道你今天是第几次在工作时间为他离场吗?
”她喉咙一哽。“程野下午复查,医生说——”“他说什么都比这里重要,是吗?
”她盯着我,像想从我脸上找到一点松动。没找到。我把手机丢到她面前的道具台上。
屏幕亮着,是程野半小时前发给我的消息。“沈砚,知晴说你最近在生气。她已经很辛苦了,
你别逼她二选一。”底下还有一句。“她心软,你比谁都清楚。”宋知晴看到那两行字,
手指一下僵住。“他看了你手机?”我问。她张了张嘴,没立刻答出来。这个停顿已经够了。
我忽然觉得很累。不是愤怒那种累,是像有人一点点把骨头里的劲抽掉,只剩一层壳子撑着。
“你去照顾他,替他做饭,替他跑医院,替他安抚情绪,这些我都能当你心软。”我看着她,
“可你让他碰你的手机,知道我们项目安排,知道我在生气,
甚至知道你怎么劝我——这已经不是心软了。”她脸色发白,急着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只是刚好看到消息,我没——”“那你告诉我,是哪样?”她一下哑住。
摄影棚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补光灯的电流声。顾岚站在一旁,没插手,也没移开目光。
她只是看着,像在等一个早就该来的答案。宋知晴眼眶一点点红起来。
“我没有背着你跟他有什么。”“我知道。”我点头。“你更擅长的,不是背着我有什么。
”我顿了一下,喉结发紧。“你擅长的是,光明正大地把我放到后面。”她的肩膀轻轻一晃。
这话像终于戳到了她自己都不敢碰的地方。她站在原地,嘴唇抖了抖,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没想过伤你。”“可你一直在这么做。”我说完,
弯腰把道具台上的订婚请柬样卡拿起来,当着她的面,慢慢撕成两半。纸张裂开的声音很脆。
周围几个人都下意识别开了眼。那是她上周还在挑纸纹的东西。她看着那两半请柬,
脸上最后一点撑着的力气像也被撕开了。她眼泪终于落下来,却没哭出声,
只是很轻地吸了一口气,像怕自己失态。“你想怎么样?”“不是我想怎么样。
”我把那两半纸扔进旁边垃圾桶。“是你要怎么选。”她抬起湿红的眼睛看我。
我一字一句说给她听。“从今天起,你可以继续去照顾他。
”“但知砚的项目、团队、还有原本属于你的那个位置,都跟你没关系了。”“你要回来,
就先把边界收干净。”她喉咙发哽,像被这句“边界”直接勒住了。顾岚这时候才走过来,
把一份调岗通知放到她手里。“签了吧。”“你接下来先去后端资料组,做内部整理,
不再对外。”“什么时候恢复,看表现。”那张纸在她手里微微发抖。她以前最怕的事情,
不是被骂,也不是失去我。是被顾岚亲手从台前拿下去。因为那意味着,
她一直引以为傲的体面和掌控,都不算数了。她捏着那张通知,指节发白。
“你们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顾岚看着她,语气不轻不重。“不是我们早就商量好了。
”“是你一次一次,把机会送到了别人手里。”宋知晴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没签。
她把纸放回道具台上,眼泪擦也没擦,转头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
背对着我问了一句。“沈砚,你是不是已经不想要我了?”摄影棚里所有人都静了。
灯光打在她肩背上,把那层薄薄的针织面料照得发透。我看着她的背影,喉咙里像堵了团棉。
我不是不想要。我是要不起了。可这句话我没说。我只是看着她,慢慢开口。
“我要的是能站在我旁边的人。”“不是每次别人一伸手,你就把我让出去的人。
”她肩膀狠狠颤了一下,终于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声不重,却像把整间棚里的空气都震空了。
没人说话。过了几秒,顾岚把高跟鞋重新穿上,低头整理袖口。“继续拍。”她说。
现场的人这才重新动起来。我站在监视器后,盯着刚才录下来的样片。
画面里空出来的主位被重新布了景,光落在新品上,冷,稳,没半点犹豫。顾岚走到我身侧,
伸手把最后一页脚本递过来。她没看我,只淡淡说了一句。“人我替你拿下来了,
心你自己处理。”我接过脚本,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很凉。却莫名让我那团乱糟糟的火,
往下压了一点。窗外天色慢慢暗了,楼下车流开始堵。手机安静躺在口袋里,没有再响。
可我知道,这件事远没到头。她不会甘心。程野也不会。而我把公司改到顾岚名下的那一刻,
就已经把所有人都推上了桌。谁还能坐稳,谁会先掉下去,得从今晚以后,慢慢见。
4 她拿我的名片做人情晚上九点,我还在样品间对第二天的陈列表。
顾岚站在高货架前翻材质册,灯从她肩上压下来,把那张一向冷静的脸照得更白。
小唐抱着一沓快递单进来,脚步有点急。“沈总,仓库那边问,
之前被宋老师调走的那批试吃装,还回不还?”我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哪批?
”小唐把单子抽出来递给我。
A区低糖餐盒、B区营养粉礼盒、还有一套没公开的联名餐盘样板。
签收栏上写着:程先生代收。时间是三天前。那天宋知晴说,康复中心的餐难吃,
程野没胃口,她想带两份样品过去给他挑口味。我当时点了头。我没想到,
她带走的不只是两份样品。顾岚从我手里接过单子,扫完以后,连眉都没皱一下。
“仓库监控调出来了吗?”小唐点头。“有,宋老师亲自签的字。”我把单子折起来,
指尖压得发硬。“人呢?”“在资料室。”我过去的时候,宋知晴正蹲在地上找旧合同。
资料柜拉开了一整排,她袖口挽着,额前碎发垂下来一缕,
像真准备老老实实把后端的活做完。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我,眼里先闪过一点期待,
像以为我是来松口的。我把快递单放到她面前。那点光一下灭了。“这是什么?
”她声音有点虚。“你告诉我。”她低头看了两眼,嘴唇抿住。“他胃口差,
我就拿了点试吃装。”“联名餐盘也是拿去给他开胃?”她一下答不上来。
资料室里空调开得低,纸张气味和塑料文件夹的味道混在一起,闷得人胸口发堵。我蹲下身,
跟她平视。“宋知晴,你到底拿了多少我的东西去补他?”她眼圈慢慢红了,像又委屈上了。
“我只是想让他吃口像样的饭。你们那些样品本来就要送测,我拿一点怎么了?
”“你拿的是样品?”我把另一张纸抽出来,递到她眼前。那是一张名片复印件。
上面是我的名字,背面却有她写给供应商的一行字:程野这边我先担着,
你照我男朋友的面子配合一下。宋知晴脸色一下白了。“这是哪来的?
”“供应商自己发来的。”我看着她,“他说看在我的份上,先赊了你一批餐具和冷链箱。
问公司什么时候走账。”她嘴唇动了动,手指捏着纸边,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没想走公司账。”“你已经在走了。”我把单子从她手里抽回来。
“你拿我的名片、用我的仓库、调我的车,还想让我觉得你只是心软?”她蹲在地上没起来,
眼泪打着转。“我就是想帮他撑一下。他现在什么都没有,连饭都吃不好。”“那我呢?
”我声音不高,嗓子却有点发紧。“我让你帮着一起撑起来的公司,现在被你拿去给他续命,
这算什么?”她一下抬头看我,像想反驳,最后却只憋出一句。“我回头补。”又是这句。
她所有越界,最后都能落回一个“补”字。像钱能补,样品能补,时间能补,
别人被消耗掉的信任也能补。我站起身,没再跟她绕。“从今天开始,你的外部授权全停。
”她猛地起身,头差点撞到柜门。“你不能这样。”“工牌给我。”她怔住了。
那张脸一下白得没血色,连呼吸都乱了。“沈砚,你非要做到这一步?”“是你逼到这一步。
”我朝她伸手。她没动,眼泪终于掉下来。那眼泪不是嚎出来的,就是安安静静地往下落,
砸在旧合同封皮上,洇出一小团深色。顾岚就在这时候走到门口。她没进来,
只倚着门框看了一眼。“再拖下去,明天还有新的口子要补。”这话像一盆冷水。
宋知晴咬着唇,把工牌从脖子上摘下来,递给我时,手一直在抖。我接过来,
没有碰到她的手。她看着我,眼底忽然浮出一种发慌的软。“你是不是觉得,我已经烂透了?
”我顿了两秒,没答这句。我只把工牌揣进口袋,转身往外走。她跟了两步,声音发哑。
“沈砚。”我停下。“如果我以后都不碰公司的东西了,你能不能别让顾岚这样看我?
”我回头看她。资料室的白灯落在她脸上,把那点狼狈照得很清楚。“顾岚怎么看你,
不是我能定的。”我说,“你自己做成什么样,她就只会看到什么。”她站在原地,
一下子像被这句话钉住了。我走到门外,顾岚把刚打印好的权限表递给我。她声音很平。
“我不是针对她。”“我知道。”“我只是讨厌别人拿感情当成本,往公司里填。
”我接过表,低头签了字。笔尖划过去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以前我总觉得她只是心太软。现在我才看明白。人心软不可怕,可怕的是,她每次软下去,
都是拿我的边界去垫。夜里十一点,手机震了一下。是宋知晴发来的消息。“工牌我给你了,
仓库的东西我会一点点补回来。”“可你别把我彻底推开。”我看完,屏幕暗下去。没回。
窗外风刮过玻璃,发出一阵很轻的抖响。我把手机扣下,继续对样品表。这一次,
我没再替她留口子。5 程野来公司那天第二天下午,前台给我打内线的时候,
我正在跟渠道方过最后一版陈列图。小姑娘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自己说大了会出事。“沈总,
楼下有位程先生,说来给您道歉。”顾岚坐在我对面,听见这个名字,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我把电话挂了,抬头看她。“让保安请出去?”“先让他上来。”顾岚挑了下眉。
“你想看什么?”“看他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十分钟后,程野拄着手杖进了会客区。
他穿了件灰色针织衫,脸色还是白,走路也慢,可比病房里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精神多了。
手上还提着一袋进口水果,像真的是来做客。宋知晴听见消息,从资料组那边赶过来,
脸一下变了。“你怎么来了?”程野看见她,先笑了一下。那笑很熟,
像早就知道她会紧张自己。“我怕你为难,过来跟沈砚解释清楚。”他说着,
把水果放到桌上,转头看我。“这阵子都是我不懂分寸,麻烦知晴太多。沈总,
你别跟她置气。”这话说得体面,味却不对。像他才是那个更懂事的人。我没坐下,
站在会客区边上看他。“你要解释什么?”“解释我们没别的意思。”他轻轻笑了一下,
“她就是看我这边没人,才过来照顾。我心里也过意不去,所以想尽快把自己的事立起来。
”“立起来?”“嗯。”程野把一份策划书推到桌上。封面上写着四个字:野复营养。
我看见那个名字,眼皮都没动。宋知晴却像被人当场扇了一下,声音都变了。
“你拿这个来干什么?”程野看她,神情还有点无辜。“不是你说的,康复餐也能做成品牌?
你还说沈砚这边资源成熟,只要帮我引一引路,我就不用一直欠你人情了。
”宋知晴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她猛地去拿那份策划书,没拿到。我先一步按住了。
策划书翻开,里面的结构、图样、甚至情绪文案,都熟得让我想笑。不是一字不差地抄我们,
但骨架、卖点、套餐逻辑,全从我们筹备了快两个月的联名案里扒下来一点点改的。
顾岚走过来,看了两页,直接把纸合上。“谁给你的共享盘链接?”程野明显愣了一下。
就这一下,够了。我把电脑转过去,屏幕上是今早技术部给我的登录记录。
宋知晴的共享账号,在过去一周里,多了六次异地登录,IP全落在康复中心附近。
宋知晴站在那里,像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不是我给的。”她声音发颤,
“我手机上一直登着工作号,他可能是——”“看见了,顺手点开了,是吗?
”顾岚替她把话接完,语气冷得没有起伏。宋知晴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程野大概也意识到不对,脸上的客气终于挂不住了。“我就是看看,没想干别的。
”“看着看着,连方案都做出来了?”我把那份策划书推回去。“你把病房躺成办公室,
还挺有本事。”会客区一下静了。宋知晴眼圈通红,盯着程野,像第一次真正看清他。
“你翻我手机?”程野皱了下眉,声音低下来。“我也是想早点把事情做起来,不再拖累你。
”“所以你就拿我的工作、拿他的项目,来给你自己搭路?”他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
顾岚已经转头叫保安。“把人请出去。”程野脸色一下难看了。“我今天是来道歉的,
没必要这么难看吧?”我看着他,终于笑了一下。“难看的是你,不是场面。”保安过来时,
程野还想拄着杖说两句。宋知晴忽然往前走了一步,把他那袋水果拎起来,直接塞回他怀里。
她手抖得厉害,声音却硬生生压住了。“你走。”程野看着她,
像没想到她会当着这么多人给自己难堪。“知晴——”“别叫我。”她说完,往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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