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宁病了。不是那种躺在床上起不来的病,
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儿——吃饭时筷子能掉三次,走路撞上门框,
上课时老师点名喊他三遍,他才像从水底浮上来一样,茫然地站起身。“徐宁,
你是不是晚上偷鸡摸狗去了?”班主任皱着眉,手里的粉笔头精准地砸在他桌上。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徐宁低着头,什么也没说。他没法说。只要闭上眼睛,
那个画面就会浮现——五楼坠落的黑影,砸在水泥地上发出的闷响,像西瓜裂开,
又像骨头碎掉。还有那双眼睛。那双在雷电中一闪而过的眼睛。冰冷的,打量着他的,
来自对面阳台的眼睛。那天之后,徐宁再也没敢往窗外看。他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睡觉时把自己裹成蚕蛹,可那些声音还是会钻进来——邻居的哭声,警车的鸣笛,
还有……还有深夜楼下偶尔响起的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有人在不紧不慢地踱步。
徐宁不敢去看。他把被子蒙过头顶,在心里数数,从一数到一千,再从一千数到一。
可那脚步声好像会穿透墙壁,一下一下踩在他心上。三天了。警察来来回回调查了三天,
邻居们议论了三天,荣教授家的窗帘拉了三天。第四天早上,徐宁被一阵喧哗吵醒。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昨晚又缩在角落里睡着了。墙角冰凉,他的半边身子都麻了。
窗外传来嘈杂的人声,比前几天的更大,更乱。徐宁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
小心地掀开窗帘一角。楼下围了更多的人。警车停了两辆,
几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荣教授家门口,正在和什么人说话。人群挤成一团,有几个人在哭。
徐宁听见有人在喊:“造孽啊!这才几天,又出事了!”又出事了?他的心猛地揪紧,
手一抖,窗帘落下来。“……徐宁!”门外传来母亲的声音,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邓菊推门进来,脸色发白,嘴唇都在抖:“宁宁,你……你昨晚有没有看到什么?
”徐宁愣住了。“妈,怎么了?”邓菊没回答,一把拉住他的手,把他从角落里拽起来。
她的手冰凉,攥得徐宁手腕生疼。“你老实跟妈说,”邓菊压低声音,
眼睛里带着一种徐宁从未见过的恐惧,“昨晚你到底有没有看到什么?”徐宁的心跳得飞快。
“妈,到底怎么了?”邓菊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荣教授的老婆……昨晚死了。
”二徐宁的脑子“嗡”地一声。死了?那个在阳台上烧纸钱的女人?“怎么……怎么死的?
”邓菊没回答。她死死盯着徐宁,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松开手,
一屁股坐在床上,声音发虚:“从楼上掉下来的。五楼。跟你那天晚上看到的那个孩子一样。
”徐宁感觉自己的血一下子凉透了。他猛地转身,拉开窗帘,往对面看去。
荣教授家的阳台空空荡荡,晾衣架上挂着几件衣服,在晨风里轻轻摆动。底下的人群还在,
警察还在,哭声还在。可那个女人不在了。“你昨晚到底有没有看到什么?
”邓菊又问了一遍,声音发颤,“你爸上夜班,我一个人在家害怕。你要是看到了什么,
一定要跟妈说实话。”徐宁张了张嘴。他昨晚看到了什么?他昨晚缩在角落里,蒙着被子,
听着楼下的脚步声,数着数,一直数到睡着。他什么都没看到。可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一声闷响。很轻,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那时候他正数到七百多,
那声音从楼下传来,隔着一层被子,像是隔了很远很远。他没有去看。
他以为又是野猫翻垃圾桶,或者楼上掉下来什么杂物。他没想到会是……“我什么都没看到。
”徐宁听见自己说,声音干巴巴的,像是从别人喉咙里发出来的,“我睡着了。
”邓菊看了他好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那就好。你爸说得对,这事儿咱们别掺和。
你好好复习,准备高考。”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徐宁一眼。那眼神很复杂,
有担忧,有害怕,还有一丝徐宁看不懂的东西。徐宁站在窗边,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他知道母亲没完全相信他的话。他自己也不相信自己。三接下来的几天,老城炸了锅。
荣教授的老婆死了,死法和儿子一模一样——从五楼坠落,头砸在水泥地上,当场毙命。
不同的是,荣教授的儿子死在夜里,雷电交加;荣教授的老婆死在凌晨,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警察封锁了整栋楼,挨家挨户问话。问到徐宁家的时候,
老徐一口咬定全家人都在睡觉,什么都不知道。“孩子要高考,睡得早。”老徐赔着笑脸,
“警察同志,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警察问徐宁:“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徐宁站在父亲身后,低着头。他听到了一声闷响。他还听到了脚步声。
凌晨四点多的脚步声,在楼下徘徊了很久很久。可他说不出口。
老徐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背上,扎得他生疼。“没……没有。”他说。警察看了他一眼,
在本子上记了些什么,走了。门一关,老徐长出一口气,转身看着徐宁,表情复杂。
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徐宁的肩膀:“好好复习。”徐宁没说话。他回到房间,
把门关上,站在窗边往外看。楼下的警戒线还没撤,几个警察还在进进出出。
荣教授家的窗户黑漆漆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那个戴眼镜的男人,
那个扑在孩子尸体旁嚎啕大哭的父亲,
那个站在阳台上静静往下看的男人——他现在在干什么?徐宁盯着那扇窗户,
忽然看到一个黑影一闪而过。他的心猛地一跳。是荣教授。他站在窗帘后面,
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正往这边看。徐宁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冷的,
沉的,像是要把人看穿。他猛地拉上窗帘,背靠着墙,大口喘气。那个眼神。
那个在雷电中一闪而过的眼神。和这个一模一样。四荣教授的老婆死了七天之后,
案子还是没有结果。警察查来查去,最后给出的结论是:意外。
荣教授的老婆精神受到巨大打击,夜里失眠,在阳台透气时不慎失足。邻居们议论纷纷,
有人说看见她这几天一直神神叨叨的,半夜在楼下烧纸钱,
嘴里念叨着孩子的名字;有人说她早就精神不正常了,孩子死后就一直在说胡话,
说什么“报应”“活该”之类的。这些话传到徐宁耳朵里,他总觉得哪里不对。那个晚上,
他在阳台上看到的女人——她站在火光旁边,安静地烧着纸钱。她没有哭,没有说话,
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那不是精神失常的样子。那是一个人在承受无法承受的痛苦时的样子。
可这些话他不能说。老徐每天回来都要叮嘱他一遍:“别多嘴,好好复习。”邓菊也不提了,
只是看他的眼神里总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徐宁觉得自己快要憋死了。他开始失眠。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耳朵竖得老高,听着窗外的动静。脚步声还在,有时候在楼下,
有时候在巷子里,有时候好像就在他窗外。他不敢看。他怕看到那双眼睛。
五第十四天的晚上,徐宁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阳台上,对面的阳台上站着一个小孩。
那小孩冲他招手,喊他“哥哥”。徐宁想应,可喉咙里像塞了棉花,发不出声音。
那小孩又喊了一声,然后转过身,往楼下看去。
徐宁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楼下的水泥地上,躺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她的头碎了,
血慢慢洇开,在斑驳的水泥路上格外刺眼。那小孩转过头来,冲徐宁笑了一下,
然后纵身一跃。徐宁猛地惊醒。他浑身是汗,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大口喘着气,
好半天才慢慢平静下来。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就在楼下。很轻,很慢,一下,一下。
徐宁的手开始发抖。他想告诉自己那是野猫,是风吹动树枝,是……什么都好,只要不是人。
可那确实是脚步声。人的脚步声。一步一步,从他窗下走过,往巷子深处走去。
徐宁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他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极细的缝。
月光很淡,巷子里影影绰绰。一个黑影正慢慢往前走。那人的脚步很慢,走几步就停一停,
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走到巷子口的时候,那人停下来,转过身。徐宁看清了他的脸。荣教授。
他站在月光下,仰着头,正往这边看。徐宁的心几乎停跳。
他不知道荣教授能不能看到他——他躲在窗帘后面,只掀开一条缝。可那道目光穿过夜色,
穿过十几米的距离,好像直直地刺进了他的眼睛。荣教授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
消失在巷子口。徐宁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他看到了。他看到了荣教授的眼神。
那不是悲伤,不是恍惚,不是任何失去亲人的人该有的眼神。
那是……那是……徐宁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他只知道那双眼睛,
和那天晚上雷电中闪过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六第二天早上,徐宁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见荣教授。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可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
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都压不下去。有些事情他想不明白。荣教授的儿子死了,老婆死了,
他为什么还能那么冷静?为什么半夜不睡觉,在楼下走来走去?为什么站在巷子里,
往他家看?那双眼睛,为什么和那个雨夜里的眼睛一模一样?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荣教授……那他怀里抱着的孩子是谁?把孩子扔下去的又是谁?
这些念头折磨着徐宁,让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上课时老师讲什么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必须弄清楚。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他也想看看荣教授现在是什么样子。下午放学,
徐宁没有直接回家。他绕了个弯,往荣教授住的那栋楼走去。那栋楼在老城深处,
是八十年代建的老房子,外墙斑驳,楼梯狭窄。荣教授住在五楼,
那间窗户正对着徐宁家阳台的房间。徐宁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个阳台。阳台上空空荡荡,
晾衣架上挂着几件男人的衣服,在风里晃来晃去。他站了很久,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上楼?
敲荣教授的门?然后说什么?徐宁,我是对面楼的学生,
我那天晚上看到你抱着孩子站在阳台上,然后孩子就掉下去了?他打了个寒颤。不,不能说。
可他不想就这么回去。他在楼下转了一圈,看到楼门口贴着一张纸,是居委会的告示。
告示下面压着一张发黄的纸条,上面手写着几个字:“寻人启事:荣小生,男,5岁,
于7月28日晚失踪……”徐宁盯着那张纸条,心里一阵发紧。7月28日。就是那天晚上。
他抬起头,又往那个阳台看去。这一次,他看到一个人。荣教授站在阳台上,双手撑着栏杆,
正往下看。他穿着白色的衬衫,戴着眼镜,和那天扑在孩子尸体旁嚎啕大哭的男人一模一样。
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目光穿过十几米的距离,落在徐宁身上。
徐宁僵住了。他想跑,可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荣教授看了他很久。然后他转身,
消失在阳台后面。徐宁不知道自己在楼下站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起来,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他转身往家走,脚步越来越快,
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回到家,老徐已经回来了。他坐在桌边吃饭,看到徐宁进来,
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怎么这么晚?”徐宁低着头:“在学校自习。”老徐没再说什么。
徐宁走进房间,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他想起了荣教授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他见过。在雷电交加的夜晚,在阳台上,那个人打量着他——就像在打量一个猎物。
七又过了几天,案子彻底了结了。警察撤了警戒线,邻居们的议论渐渐平息,
荣教授家的窗户重新打开,阳光照进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徐宁知道,
什么都没过去。他每天晚上都能听到脚步声。有时候在楼下,有时候在巷子里,
有时候好像就在他家门口。他每天晚上都缩在角落里,蒙着被子,数着数,等天亮。
他开始害怕天黑。他开始害怕睡觉。他开始害怕往窗外看——可他又忍不住要看。
每一次掀开窗帘,他都担心会看到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从来没消失过。它们出现在他的梦里,
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出现在每一个黑暗的角落里。他瘦了。邓菊看着心疼,给他炖汤,
给他买营养品,可他什么都吃不下。老徐还是那副样子,每天回来就问复习得怎么样,
偶尔骂两句,大多数时候懒得理他。徐宁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八八月二十三日。
徐宁永远记得这一天。那天晚上特别热,闷得人喘不过气来。徐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最后干脆坐起来,靠着墙发呆。窗外传来蛐蛐的叫声,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的雷雨。要是那天晚上没有雷雨,
他就不会往窗外看;要是他没有往窗外看,
就不会看到那个人;要是他没有看到那个人……他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想看看对面的阳台。这些天来,
他已经养成了一种病态的习惯——每天晚上都要看一眼那个阳台。只有确定那里空无一人,
他才能勉强闭上眼睛。他掀开窗帘。对面的阳台上站着一个人。荣教授。他穿着白衬衫,
戴着眼镜,双手撑着栏杆,正往这边看。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儒雅的脸,温和的眉眼,
还有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徐宁僵住了。他想放下窗帘,可手像不听使唤一样,
就那么僵在半空中。荣教授抬起手,冲他招了招。那动作很慢,很轻,
像是在招呼一个老朋友。然后他转过身,走进屋里。徐宁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等他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在发抖。他慢慢放下窗帘,慢慢走回床边,慢慢坐下。他想,
荣教授看到我了。他看到我在看他。他知道我在看他。然后呢?然后会怎么样?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笑容,那个招手,让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九接下来的几天,
徐宁不敢再往窗外看。他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晚上睡觉时面朝墙壁,拼命不去想那个阳台。
可他还是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隔着窗帘,隔着墙壁,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那道目光好像能穿透一切,直直地刺在他身上。他开始做噩梦。梦里他站在阳台上,
对面的阳台上站着荣教授。荣教授冲他笑,笑得温和儒雅,然后从身后抱出一个孩子。
那孩子是荣小生。他的头碎了,血糊了满脸,可他还在笑。荣教授把孩子举起来,举过栏杆,
然后松开手。孩子掉下去,发出“咕”的一声闷响。荣教授还是笑,笑得温和儒雅,
然后抬起头,看着徐宁:“你看到了,对不对?”徐宁猛地惊醒。他浑身是汗,
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大口喘着气,好半天才慢慢平静下来。
然后他听到了敲门声。笃。笃。笃。三声,很轻,很有节奏。徐宁的心猛地一紧。
他看了看床头的闹钟——凌晨两点十五分。谁会在这种时候敲门?笃。笃。笃。又是三声。
徐宁屏住呼吸,不敢出声。敲门声停了。他听到脚步声,很轻,慢慢远去。他长出一口气,
瘫在床上。可就在这时,他的窗户响了。笃。笃。笃。三声,很轻,很有节奏。
有人在敲他的窗户。徐宁的脑子“嗡”地一声。他家住在四楼。
十徐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一夜的。他蒙着被子,蜷缩在床角,
听着那三声敲窗一次又一次地响起。笃。笃。笃。每次敲三下,然后停一会儿,再敲三下。
他不知道敲了多久。他只知道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明亮的细线。徐宁慢慢坐起来,浑身酸痛,
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他看向窗户。窗帘拉得好好的,窗户关得好好的,什么都没变。
可他知道,昨晚确实有人敲过窗。他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阳台上空荡荡的,
对面荣教授家的阳台也空荡荡的。楼下的巷子里,几个老太太在聊天,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
一切如常。徐宁盯着荣教授家的阳台看了很久。那扇窗户关着,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知道,有人在那里。在窗帘后面,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十一“妈,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吃早饭的时候,徐宁忽然开口。邓菊正在给他盛粥,
闻言抬起头:“什么事?”“我想……我想搬到学校去住。”邓菊的手顿了顿:“为什么?
”徐宁低着头:“快高考了,学校那边复习资料多,老师也在,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
”邓菊看了他好一会儿,眼神复杂。“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徐宁摇头:“没什么。
就是想好好复习。”邓菊沉默了一会儿,把粥碗推到他面前:“先吃饭吧。
这事等你爸回来再说。”晚上老徐回来,听了这事,难得地没有反对。“行,搬吧。
考个好大学比什么都强。”徐宁愣了一下,没想到父亲会这么痛快。老徐看了他一眼,
忽然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徐宁摇头:“没有。”老徐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
第二天,徐宁收拾了几件衣服和复习资料,背上书包出了门。走出楼门的时候,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五楼阳台上,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荣教授。
他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双手撑着栏杆,正往下看。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儒雅的脸,
温和的眉眼。他看着徐宁,嘴角微微上扬。徐宁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离开了那条巷子。
他没有回头。可他感觉得到,那道目光一直追着他,追出巷子,追过街道,追到学校门口。
十二搬到学校之后,徐宁以为自己能安心了。可他没有。晚上躺在宿舍的床上,
他还是会想起那双眼睛。闭上眼睛,他还是会看到那个阳台。宿舍里住了八个人,嘈杂热闹,
可那些声音好像隔着一层玻璃,怎么也传不到他耳朵里。他开始失眠。每天晚上,
他都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听着室友们的呼吸声和鼾声,一直熬到天亮。他开始怕黑。
熄灯之后,宿舍里一片漆黑。每一个角落都像藏着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他开始爬窗户。
宿舍的窗户正对着操场,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每次看到那一片白,
他就会想起那天晚上的月光,想起月光下的那个人。他终于明白了。那双眼睛不在窗外。
在他心里。十三九月三日。那天下午,班主任忽然来找他。“徐宁,外面有人找。
”徐宁愣了一下:“谁?”班主任的表情有点奇怪:“说是你一个远房亲戚,姓荣。
”徐宁的血一下子凉了。荣。他站在教室门口,看着走廊尽头的那个人。
荣教授穿着深灰色的衬衫,戴着眼镜,手里提着一个水果篮,正微笑着看他。“徐宁是吧?
”荣教授走过来,语气温和,“我是你爸的老乡,听说你在这边读书,正好路过,来看看你。
”徐宁的脚像钉在地上,一步也迈不动。荣教授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点点头:“好孩子,好好读书。”他把水果篮递过来。徐宁机械地伸手接过。
荣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过头来。“对了,
你住哪个宿舍?改天我去看看你,跟你聊聊。”徐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荣教授笑了笑,
转身离去。徐宁站在原地,抱着那个水果篮,浑身冰凉。
他低头看了看篮子——苹果、橘子、香蕉,都是普通的水果。可那篮子的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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