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六年,浙西的梅雨季刚歇,天就像被浸胀的棉絮,沉甸甸压在乌渡镇的檐角上。
风一吹,黏腻的潮气就顺着青石板路的缝隙往上冒,
混着运河里的鱼腥气、吊脚楼里的桐油味,裹得人浑身发闷,连呼吸都带着股挥不去的湿意。
乌渡镇是依着运河生的,一半镇子扎在岸上,一半吊脚楼探在水里,
乌篷船的橹声从早摇到晚,搅碎了河面上的云影,也搅碎了镇上人藏在心底的闲话。
这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南头的渡口通到北头的城隍庙,两旁的铺子挨挨挤挤,
茶馆、酒肆、米行、棺材铺,样样齐全,只是近来,镇上人的闲话里,
十句有八句都绕着街西头的沈府。这天晌午,南头的渡口来了个外乡人。
那人背着个半旧的木匠工具箱,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褂,裤脚扎得整整齐齐,
脚上的布鞋沾了不少泥,却洗得干干净净。他个子不算太高,肩背挺得笔直,一张国字脸,
眉眼周正,眼神亮得很,不慌不忙地踩着青石板路进了镇,走到街口的“老茶客”茶馆门口,
停下了脚步。茶馆里坐满了人,都是镇上的闲汉、做活的匠人,刚歇了晌,
凑在这里喝茶扯闲话。跑堂的小二眼尖,见门口站着个外乡人,背着木匠箱子,
连忙迎了上去:“这位客官,喝茶?还是歇脚?”那人拱了拱手,声音沉稳,
带着点江北的口音,却不刺耳:“小哥麻烦,我叫陈砚生,是个木匠,初来贵地,
想找个地方歇脚,顺便问问,镇上可有需要做木工活的人家?”“原来是陈师傅!
”小二眼睛一亮,连忙把人往里让,“快请进快请进,我们这镇子,正缺个手艺好的木匠呢!
您先坐,我给您泡壶雨前龙井!”陈砚生道了谢,找了个靠门口的空桌坐下,
把工具箱放在脚边,手指轻轻搭在箱扣上,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茶馆里的人。
他是从江北过来的,老家遭了兵灾,爹娘都没了,凭着一手祖传的木匠手艺,一路往南走,
想找个安稳地方落脚。这乌渡镇临水而居,商户不少,看着倒是个能安身的地方。
茶很快就端上来了,碧绿的茶叶在白瓷碗里舒展开,清香味漫了出来。陈砚生刚喝了一口,
就听见邻桌的几个闲汉扯着嗓子聊了起来,话题正好绕着沈府。“你们听说了没?
沈府昨晚上又出事了!”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惊惧,
“守后园的两个下人,一夜之间就没影了!房门好好的锁着,人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
只在地上留了一滩水,还有几根水草!”我的娘哎,又是这样?这都第几个了?
”旁边一个壮汉倒吸一口凉气,“前阵子那个洗衣的丫鬟,还有两个护院,不也是这样?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留滩带水草的水?”“可不是嘛!”山羊胡老头叹了口气,“我就说,
沈府那宅子邪性得很!当年修的时候,就塌了好几次,死了好几个工匠,
后来还是沈老爷找了个南洋来的邪师,才把宅子立起来。这都二十年了,报应来了!”“嘘!
你小声点!”另一个人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沈府的人听见了,有你好果子吃!再说了,
沈老爷不是请了好几个道士来做法了吗?没用?”“有用个屁!”山羊胡老头撇了撇嘴,
声音压得更低了,“前几天来的那个龙虎山的道士,刚进后园,就跟见了鬼一样,
连法器都扔了,疯疯癫癫地跑了出来,嘴里一直喊着‘井里有东西!母子俩!浑身是泥!’,
现在还在城隍庙的破庙里躺着呢,疯疯傻傻的,话都说不囫囵了!”“那沈家小姐呢?
听说疯了大半年了?”“可不是嘛!玉容小姐,多好的一个姑娘啊,长得跟天仙似的,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结果半年前掉了一回后园的井,救上来之后就疯了!天天坐在绣楼里,
嘴里念叨着‘井里的妈妈找孩子,孩子找妈妈’,有时候还对着空气笑,对着空气哭,
沈老爷请了多少大夫,都查不出半点毛病,都说不是实病,是中了邪了!
”陈砚生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是木匠世家出身,祖传的鲁班门手艺,
不光会做家具修房子,还懂些民间的破煞避邪的法子,更知道不少行当里的规矩和忌讳。
这沈府的事,听着就不对劲,又是失踪,又是疯癫,还跟井有关,十有八九,
是沾了不干净的东西。“陈师傅,您别听他们瞎扯。”小二正好过来添水,
见陈砚生听得认真,连忙笑着打圆场,“镇上的人就爱嚼舌根,沈府是我们镇上的大户,
沈老爷也是个厚道人,就是家里最近不大太平罢了。”陈砚生笑了笑,放下茶碗:“小哥,
听他们说,沈府的宅子,是二十年前修的?”“可不是嘛!”小二点了点头,“二十年前,
沈老爷发了财,把原来的老宅子推了,重新修了现在这个大宅院,临河建的,气派得很!
就是修的时候,不大顺当,塌了两回地基,还死了两个工匠,当时镇上就有人说闲话,
说那地方风水不好,临河,阴气重,镇不住。”“那后来,是怎么镇住的?
”陈砚生追问了一句。小二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陈师傅,
我跟您说,您可别往外说。当时镇上的人都传,沈老爷找了南洋的邪师,
用了‘打生桩’的法子,才把地基镇住的。”“打生桩?”陈砚生的眼神沉了沉。这打生桩,
是行当里最阴毒的邪术之一。相传古时候修桥修宅子,要是地基不稳,屡屡出事,
就会把活人活生生埋进地基里,用活人的生魂怨气,镇住地下的邪祟,稳住地基。
这种法子伤天害理,但凡有点良心的匠人,都绝不会沾,鲁班门里更是把这法子列为禁术,
碰了的人,必遭天谴。“可不是嘛!”小二叹了口气,“当时镇上有个叫阿莲的寡妇,
男人刚在运河里淹死没半个月,留下个刚满周岁的儿子,孤儿寡母的,可怜得很。
沈老爷当时说,要给阿莲一笔钱,送她去外地投奔亲戚,结果阿莲带着孩子,
跟着沈府的人出了镇,就再也没回来过。从那以后,沈府的宅子就顺顺当当地修起来了,
再也没塌过。镇上的人都说,沈老爷把阿莲母子,给打了生桩了。
”陈砚生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心里已经有了数。这沈府的怪事,十有八九,
就跟这二十年前的打生桩有关。活人生生被埋在地下,二十年不见天日,怨气积得有多深,
可想而知。半年前怕是有人动了镇住怨气的东西,让那母子俩的魂灵跑了出来,
这才闹得家宅不宁。他没再多问,喝完了茶,给了茶钱,
问小二镇上有没有便宜的客栈可以住。小二热情得很,说茶馆后院就有客房,干净便宜,
一个月只要两百文钱,还管两顿糙米饭。陈砚生道了谢,就在茶馆后院住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陈砚生就在镇上接些零活,给人修修桌椅板凳,补补门窗,
偶尔也给人打个小柜子。他手艺好,干活细致,价钱公道,人又本分老实,不多言不多语,
镇上的人都喜欢他,都喊他陈师傅,找他做活的人越来越多,没几天,
就在乌渡镇站稳了脚跟。只是他每次路过街西头的沈府,都能感觉到一股沉沉的阴气,
从那高高的院墙里透出来,哪怕是大太阳天,那院墙根底下的草,都是蔫蔫的,带着股死气。
他也总能听到镇上的人,不断地说着沈府的新怪事,说沈府晚上总能听到女人的哭声,
还有小孩的笑声,从后园的方向传过来;说绣楼的窗户,明明关得好好的,
第二天一早就全打开了,窗纸上全是小孩子的手印;说沈老爷一夜之间白了半头的头发,
天天躲在书房里,连门都不敢出。陈砚生只是听着,从不插嘴。他是个外乡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沈府的事,牵扯到二十年前的人命,怨气太重,
不是他一个过路的木匠该管的。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在镇上落脚,靠手艺吃饭,
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可他不想惹事,事却偏偏找上了他。这天傍晚,
陈砚生刚给东街的王员外家打完一套衣柜,背着工具箱回到茶馆,刚坐下喝了口水,
就见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家丁,走进了茶馆,
眼睛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陈砚生身上。跑堂的小二一见那人,连忙迎了上去,
点头哈腰的:“沈管家!您怎么来了?快请坐!我给您泡壶好茶!”来人正是沈府的管家,
沈忠。沈忠摆了摆手,没理会小二,径直走到陈砚生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脸上挤出一点笑容,拱了拱手:“这位就是陈砚生陈师傅吧?”陈砚生站起身,回了个礼,
不卑不亢:“正是在下。沈管家找我,有事?”“是这样,我们府里,有些木工活,
想请陈师傅过去做。”沈忠的语气很客气,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我们家老爷说了,
只要陈师傅手艺好,价钱好商量,绝对亏待不了你。”陈砚生心里微微一动,
面上却不动声色:“不知沈府要做什么活?”“也不是什么大活。”沈忠笑了笑,
“一是后园那口老井的井栏,裂了道大缝,
想请陈师傅给换个新的实木井栏;二是我们家小姐的绣楼,门窗有些坏了,
想请陈师傅给修一修,再重新打两扇新的花窗。就这两样活,陈师傅要是愿意,
现在就可以跟我去府里看看,定个样子,价钱我们老爷说了,给你双倍的市价。
”双倍的市价,这可不是个小数目。陈砚生刚到镇上,正需要钱攒家底,这活计,
按理说他不该拒绝。可他心里清楚,沈府的这两样活,都在最邪性的地方——后园的老井,
还有小姐的绣楼,那都是怨气最重的地方。他犹豫了一下,抬眼看向沈忠,
只见沈忠脸上的笑容看着客气,眼神里却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沈管家,”陈砚生顿了顿,开口道,“活我可以接,
只是我有个规矩,做活只在白天,太阳落山之前,必须收工走人,晚上绝不留在雇主家里。
还有,我做活的时候,旁人不能随意插手,更不能改我定的尺寸规矩。”他这话,
一是给自己留后路,二也是试探。鲁班门的匠人,做活讲究时辰,太阳落山之后,阴气上升,
绝不在不干净的地方逗留。要是沈府真的没什么问题,绝不会在意这个规矩,
可要是心里有鬼,必然会有反应。果然,沈忠一听这话,眼睛亮了一下,
连忙点头:“没问题!完全没问题!陈师傅想什么时候做就什么时候做,
太阳落山前收工就行!我们府里绝不干涉你做活的规矩!只要你把活做好,什么都好说!
”陈砚生心里的疑团更重了。这沈忠,答应得太痛快了,显然是早就料到他会提这个要求,
或者说,他们本来就不想让他晚上留在府里。这里面,绝对有问题。可他转念一想,
他是鲁班门的传人,身上带着祖传的墨斗、鲁班尺,还有桃木做的墨签,都是辟邪的东西,
白天阳气重,就算那井里的东西再凶,也不敢在大白天出来作祟。他只是去做个井栏,
修个门窗,不动底下的东西,应该不会出什么事。而且,他也想亲眼看看,这沈府里,
到底藏着什么猫腻。“好,这活我接了。”陈砚生点了点头,“明天一早,我就去沈府看看,
量尺寸,定样子。”“太好了!”沈忠喜出望外,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沓银元,放在桌子上,
“这是定金,五块大洋,陈师傅先收着!等活做完了,我们老爷再付剩下的尾款!
”五块大洋,就算是双倍市价,这定金也给得太多了。陈砚生看着桌子上的银元,
眉头皱得更紧了,却还是伸手收了起来:“多谢沈老爷。明天一早,我准时到沈府。”“好!
好!那我们就恭候陈师傅大驾!”沈忠笑着拱了拱手,带着家丁,转身离开了茶馆。
沈忠一走,茶馆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陈砚生身上,
眼神里全是惊惧和不解。小二连忙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急得脸都白了:“陈师傅!
您疯了?您怎么敢接沈府的活啊!那地方邪性得很!前几个给沈府修东西的木匠,不是疯了,
就是失踪了!您怎么还敢往里面钻啊!”陈砚生拿起桌子上的银元,在手里掂了掂,
抬头看向小二,笑了笑,语气平静:“我是个木匠,靠手艺吃饭,雇主给活,给够了钱,
我就做。再说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只做我的活,不碰不该碰的东西,能出什么事?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打开脚边的工具箱,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刨子、凿子、锯子,最中间的位置,放着一个乌黑的墨斗,
是用百年枣木做的,上面刻着鲁班的符文,墨线是用黑狗的毛混着蚕丝做的,
是鲁班门传了三代的辟邪法器。旁边放着一把黄铜的鲁班尺,
还有一扎用百年桃木削成的墨签,每一根都磨得光滑锋利,上面刻着细小的破煞符文。
这些东西,陪着他走了大半个中国,帮他挡过不少脏东西。这沈府的浑水,
他既然已经踏进去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只是他没想到,这一脚踏进去,
就卷进了一场跨越二十年的血海深仇里,差点把自己的命,都丢在了乌渡镇的那口老井里。
第二章 绣楼鬼影井畔寒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砚生就起来了。他先在客栈的院子里,
用井水擦了把脸,然后打开工具箱,把墨斗、鲁班尺、桃木墨签都仔细检查了一遍,
贴身放好,又在腰上系了一根红绳,上面穿着三个铜钱,是顺治、康熙、乾隆的通宝,
凑的五帝钱里的三帝,能挡煞避邪。收拾妥当,他背着工具箱,锁上房门,
往街西头的沈府走去。此时的乌渡镇,刚醒过来,街上只有几个早起的摊贩,正在摆摊子,
乌篷船的橹声从运河上传过来,清清脆脆的,带着点水汽。晨雾还没散,白茫茫的,
裹着两旁的吊脚楼,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可走到沈府门口,那股水墨画的意境,
瞬间就没了。沈府的大门,是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上面钉着铜钉,门口摆着两个石狮子,
看着气派非凡,可那石狮子的眼睛,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死气,
一点都没有镇宅的威严。高高的院墙,上面爬满了爬山虎,可那爬山虎的叶子,大多都黄了,
蔫蔫的,哪怕是夏天,也透着一股衰败的气息。明明是清晨,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晨雾都散了不少,可沈府的门口,却还是凉飕飕的,像是有股阴风,从门缝里往外冒。
陈砚生刚走到门口,大门就开了,沈忠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堆着笑容,
连忙迎了上来:“陈师傅!您可来了!我们老爷都等您好久了!快请进!快请进!
”陈砚生拱了拱手,跟着沈忠走进了沈府。一脚踏进大门,陈砚生就感觉浑身一凉,
像是瞬间从夏天掉进了秋天,后脖颈子直冒凉气。明明外面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阳光照进院子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滤过一样,一点暖意都没有,只留下惨白的光,
照在青石板铺成的院子里。院子很大,分前院、中院、后院,种着不少高大的古树,
枝繁叶茂的,可那些树的树干,都歪歪扭扭的,朝着一个方向长,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一样,
树叶密得把阳光都挡住了,树底下阴沉沉的,连草都长不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气,还有一股霉味,像是东西在水里泡久了的味道,挥之不去。
陈砚生不动声色地用眼角的余光扫着四周,手指轻轻搭在腰间的墨斗上,心里暗暗警惕。
这宅子的阴气,比他想象的还要重,整个院子的风水,都乱了,明明是坐北朝南的好格局,
却处处透着死气,像是一个巨大的坟墓,把所有的阳气都吞了进去。“陈师傅,
我们老爷在客厅里等您。”沈忠笑着引着他,往中院的客厅走去。走到客厅门口,
就见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等着。那男人看着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
头发却白了一半,脸上满是疲惫,眼袋很重,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看着憔悴得很,
正是沈府的老爷,沈万山。“这位就是陈师傅吧?久仰久仰!”沈万山连忙迎了上来,
拱了拱手,语气很客气,却带着掩不住的焦虑,“快请进!快请进!喝杯茶!
”陈砚生回了礼,跟着走进客厅。客厅里很宽敞,摆着红木的家具,墙上挂着字画,
看着很气派,可却空荡荡的,连个下人都没有,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坐下之后,丫鬟端上茶来,脚步轻轻的,放下茶就赶紧退了出去,像是多待一秒都害怕一样。
沈万山端着茶碗,手指微微发抖,喝了一口茶,才看向陈砚生,勉强笑了笑:“陈师傅,
这次请您过来,麻烦您了。活计的事,忠叔应该都跟您说了吧?”“沈老爷客气了。
”陈砚生点了点头,“沈管家都跟我说了,一是换后园老井的井栏,二是修小姐绣楼的门窗,
打两扇新花窗。我今天过来,先去看看,量量尺寸,定个样子。”“好!好!
”沈万山连忙点头,“那就麻烦陈师傅了。只是……”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还有一丝惊惧,压低了声音:“陈师傅,有句话,我得跟您说一下。您做活,就在白天做,
太阳落山之前,务必请您离开府里。还有,后园的那口井,您只换井栏就行,井里面的东西,
您千万不要碰,也不要往井里看。还有绣楼,您修门窗就行,小姐的房间,您尽量不要进去。
”果然,跟他预料的一样。陈砚生心里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点了点头:“沈老爷放心,
我懂规矩。我只是个木匠,只做我该做的活,不该碰的东西,我绝不会碰。不该问的话,
我也绝不会问。”“太好了!太好了!”沈万山像是松了一大口气,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陈师傅果然是懂规矩的人!您放心,只要您把活做好,价钱绝对不是问题,
我再给您加一倍!”陈砚生笑了笑,没接话,只是站起身:“沈老爷,
那我现在就去看看活计,先量尺寸。”“好!好!忠叔,你陪着陈师傅过去,
陈师傅要什么东西,你都给备齐了,千万别怠慢了!”沈万山连忙吩咐沈忠。“是,老爷。
”沈忠点了点头,引着陈砚生,往后院走去。穿过中院,往后院走,那股阴冷的气息,
越来越重,空气中的腥气和霉味,也越来越浓。越往后走,院子里越安静,
连虫鸣鸟叫都没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后院的门,
是两扇厚重的木门,锁着一把大锁。沈忠掏出钥匙,打开锁,推开木门的时候,
发出了“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尖叫一样,听得人头皮发麻。木门一打开,
一股更浓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浓浓的水腥气,还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后院很大,
种着不少花草,可那些花草,大多都枯了,只有几株月季,开着惨白的花,看着诡异得很。
院子的西北角,就是那口老井。陈砚生的目光,
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那是一口青石砌成的老井,井口圆圆的,上面的井栏,
是整块的青石板凿成的,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只是那井栏的正面,裂了一道长长的缝,
从顶一直裂到底,像是一张张开的嘴,看着格外瘆人。井的周围,寸草不生,
地面上的青石板,都湿漉漉的,像是刚被水浸过一样,哪怕是大太阳天,也一直是湿的。
井沿上,长着不少墨绿色的青苔,滑溜溜的,还带着不少黑色的污渍,像是干了的血。
明明离着还有十几步远,陈砚生却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气,从井里不断地往外冒,
像是一个巨大的冰窟窿,把周围的阳气,全都吸了进去。他的手指,
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墨斗。鲁班门的法器,遇到邪祟,会有感应,他能感觉到,
怀里的墨斗,正在微微发烫,这说明,这井里的东西,怨气极重,已经成了气候。“陈师傅,
您看,就是这口井。”沈忠站在离井几步远的地方,不敢再往前凑,脸上带着一丝惊惧,
“这井栏裂了,我们老爷想换个实木的,用最好的柏木,防虫防裂,您给量量尺寸,
做个新的换上去。”陈砚生点了点头,背着工具箱,朝着井边走了过去。越靠近井,
那股寒气就越重,刺得人骨头缝都疼。空气中的腥气,也越来越浓,
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哭声,细细的,像是女人的声音,又像是小孩的声音,
从井里传出来,若有若无的,听得人头皮发麻。陈砚生稳了稳心神,走到井边,
低头看了一眼。井里黑漆漆的,深不见底,只能看到水面上泛着一点惨白的光,
离着井口有好几丈深。水面上,飘着几根水草,绿油油的,看着格外诡异。
他刚往井里看了一眼,就感觉一股阴风,从井里吹了上来,吹得他头发都竖起来了,
耳边似乎传来了一声细细的叹气声,女人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怨恨。陈砚生眉头一皱,
连忙从怀里掏出鲁班尺,不动声色地在井沿上敲了三下。这是鲁班门的规矩,动土之前,
先敲三下,告诉地下的东西,他只是来做活的,不是来挑事的,井水不犯河水。敲完三下,
那股阴风瞬间就散了,耳边的叹气声也没了。他这才拿出卷尺,仔细量了井栏的尺寸,
长宽高,还有井口的直径,都仔仔细细地记在了本子上。量尺寸的时候,他的目光,
落在了井栏内侧的石壁上。只见那青石的石壁上,刻着不少歪歪扭扭的符文,
不是道家的符文,也不是佛家的,看着诡异得很,上面还沾着不少黑色的污渍,
像是干了的血。那些符文,大多都磨损了,还有几道,被人凿坏了,只剩下一点痕迹。
陈砚生的心里咯噔一下。这些符文,果然是锁魂用的!跟小二说的一样,这井底下,
绝对埋了打生桩的人,这些符文,就是用来锁住生桩的魂灵,不让她出来作祟的。
现在符文被凿坏了,锁不住了,那魂灵自然就出来了。他不动声色地拿出一张薄纸,
还有一块炭条,把石壁上的符文,小心翼翼地拓了下来,叠好,放进了怀里。“陈师傅,
好了吗?”沈忠站在远处,焦急地喊了一声,不敢靠近。“好了。”陈砚生收起东西,
转身走了过去,“尺寸量好了,柏木的井栏,三天就能做好,到时候过来换上就行。”“好!
好!辛苦陈师傅了!”沈忠连忙点头,“那我们现在去绣楼,看看小姐的门窗?
”陈砚生点了点头,跟着沈忠,往院子东侧的绣楼走去。绣楼是一栋两层的小木楼,
建在院子的东南角,临水而建,楼下就是运河的支流,开着一扇小水门,
方便小姐坐船出去玩。绣楼看着很漂亮,雕梁画栋的,飞檐翘角,可整个小楼,
都透着一股沉沉的死气,木头上的漆,都掉了不少,看着斑驳不堪,连楼前的台阶上,
都长了青苔,滑溜溜的。离着绣楼还有十几步远,陈砚生就听到,
楼上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细细的,喃喃的,一直在重复着一句话:“井里的妈妈找孩子,
孩子找妈妈……妈妈冷……宝宝冷……”正是沈家小姐沈玉容的声音。
沈忠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压低了声音,对陈砚生说:“陈师傅,小姐她……身体不大好,
有时候会说胡话,您别在意。我们就在楼下看看门窗,要是没什么事,就不要上楼了,
免得惊扰了小姐。”陈砚生点了点头,没说话,走到绣楼门口,仔细看了看楼下的门窗。
只见那几扇木门,还有窗户,都坏得不成样子。木头的门框上,全是深深的抓痕,
一道一道的,很深,像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抓出来的,不像是人的指甲能抓出来的。
窗户的木框,也裂了不少,窗纸全破了,上面全是小小的手印,密密麻麻的,
像是小孩子的手印,看着格外瘆人。这些痕迹,绝对不是自然损坏的,也不是人为弄坏的,
倒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硬生生抓出来的。陈砚生拿出鲁班尺,仔细量了门窗的尺寸,
又量了整个绣楼的长宽高,越量,眉头皱得越紧。这绣楼的尺寸,完全不对。鲁班尺,
不光是用来量尺寸的,更是用来定吉凶的。一尺之间,有八个刻度,
分别是财、病、离、义、官、劫、害、本,每个刻度,对应着不同的吉凶。一般匠人做活,
门窗的尺寸,都会落在财、义、官、本这四个吉刻度上,
绝不会落在病、离、劫、害这四个凶刻度上。可这绣楼的门窗尺寸,还有整个楼的长宽高,
全都是落在了“害”和“劫”这两个最凶的刻度上,甚至连门窗的高度,
都正好落在了“绝命煞”的刻度上。这根本不是巧合,绝对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
鲁班门里有规矩,要是故意把门窗尺寸做成凶煞的刻度,就是“引煞入门”,会让整个屋子,
变成招阴的邪地,不干净的东西,会源源不断地往里面聚。这绣楼,
根本就是一个专门用来招邪的笼子!难怪沈玉容会疯,住在这样的地方,
就算是身强力壮的男人,都扛不住,更何况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陈砚生的心里,
疑团越来越重。这沈府里,绝对不止是打生桩的冤魂作祟这么简单,还有人在背后搞鬼,
故意布下了这样的凶局,要害沈家满门。这个人,会是谁?沈万山?不可能,他就算再傻,
也不会给自己的女儿,建这样一栋招邪的绣楼。那是沈忠?还是当年那个南洋的邪师?
他正想着,楼上的喃喃声突然停了。紧接着,二楼的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陈砚生抬起头,朝着楼上看去。只见二楼的窗户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姑娘,
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裙,头发长长的,披在肩上,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没有一点血色,
嘴唇却红得像血。她的眼睛很大,却空洞洞的,没有一点神采,正直勾勾地看着楼下,
看着陈砚生。正是沈家小姐,沈玉容。她长得极美,眉如远山,目如秋水,哪怕是脸色惨白,
眼神空洞,也掩不住那一身的灵气,只是那灵气,已经被阴气磨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一身的死气和脆弱,看着就让人心疼。她看着陈砚生,空洞的眼睛里,
突然闪过了一丝光亮,嘴唇动了动,喃喃地说:“你……你能看到她们?对不对?
”陈砚生的心,猛地一跳。沈忠的脸色瞬间就变了,连忙朝着楼上喊:“小姐!风大!
快把窗户关上!回房间里去!别着凉了!”沈玉容像是没听到一样,
还是直勾勾地看着陈砚生,声音细细的,
带着哭腔:“她们好冷……井里好冷……宝宝一直在哭……你帮帮她们好不好?
帮帮我……”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顺着惨白的脸颊,往下淌。就在这时,
陈砚生突然看到,沈玉容的身后,站着两个影子。一个是穿蓝布衫的女人,长发遮脸,
抱着一个小小的孩子,正贴在沈玉容的身后,一双惨白的手,搭在沈玉容的肩膀上。另一个,
是个小小的孩子影子,正扒在窗户边上,脸贴在窗纸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手印,
正对着他笑。那一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气,猛地从背后冒了上来,怀里的墨斗,
瞬间烫得厉害。“小姐!快关上窗户!”沈忠急得满头大汗,对着楼上喊,“再不听话,
我就告诉老爷了!”两个丫鬟连忙跑上楼,连拉带劝地,把沈玉容拉回了房间里,
关上了窗户。窗户关上的那一刻,陈砚生眼里的那两个影子,瞬间就消失了。他站在原地,
手指紧紧地攥着,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道士都镇不住了。
这沈府里,不光是有二十年的冤魂作祟,还有人在背后布下了凶局,引煞入门,里应外合,
这沈家,怕是要被这股怨气,连锅端了。“陈师傅,让您见笑了。”沈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勉强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小姐她……病得厉害,经常说胡话,您别往心里去。
”陈砚生收回目光,看了沈忠一眼,只见沈忠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还有一丝慌乱。他心里瞬间就有了数,这沈忠,绝对有问题。“没事。”陈砚生淡淡地说,
“尺寸我都量好了,门窗的样子,我回去画出来,明天带过来给沈老爷过目,没问题的话,
我就开工做。”“好!好!太麻烦陈师傅了!”沈忠连忙点头,“那我们现在回前院?
我让厨房给您准备了点心,您吃点?”“不用了。”陈砚生摇了摇头,“我先回客栈,
把图纸画出来,明天一早再过来。”他不想在这宅子里多待,这里的阴气太重,待久了,
对身体不好,而且,他得赶紧回去,看看拓下来的符文,到底是什么来头,还有,
这绣楼的凶局,到底是谁布的。沈忠也没多留,连忙引着他,往府外走。走出沈府的大门,
重新踩在镇上的青石板路上,晒到外面的太阳,陈砚生才感觉那股刺骨的寒气,慢慢散了,
浑身的紧绷,也松了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沈府的大门,那高高的院墙,像是一张巨大的嘴,
正静静地趴在那里,等着吞噬更多的人命。他背着工具箱,快步走回了茶馆。
一进客栈的房间,他就关上房门,把怀里拓下来的符文,拿了出来,铺在桌子上,
仔细地看着。这些符文,歪歪扭扭的,带着一股邪气,他认出来了,
这是南洋邪术里的“锁魂钉”符文,专门用来锁住枉死之人的魂魄,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只能被困在埋骨的地方,生生世世,受那无尽的苦楚。而且,这符文里,还带着血咒,
用施咒人的血,还有枉死者的血,混合在一起下的咒,一旦锁魂的符文被破坏,
枉死者的怨气,就会瞬间爆发,见人就索命,不死不休。陈砚生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半年来,沈府会接连死人,接连有人失踪。那些失踪的下人,
怕是都被阿莲的怨气,拖进井里,当了替身了。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整个沈府的人,
都会被这怨气吞噬,甚至,连整个乌渡镇,都会被这股怨气连累。他坐在桌子前,
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心里犹豫着。这件事,他到底该不该管?管的话,这怨气太重,
还有背后搞鬼的人,稍有不慎,就会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不管的话,
看着无辜的人一个个死去,看着那对枉死的母子,永世不得超生,他心里,又过意不去。
他是鲁班门的传人,祖师爷传下来的规矩,不光是教手艺,更是教做人,见了邪祟害人,
见了伤天害理的事,不能袖手旁观。就在他犹豫的时候,
桌子上的那个装着沈府井水的小瓶子,是他昨天从井边偷偷装的,突然“砰”的一声,炸了。
黑色的井水,洒了一桌子,顺着桌子往下淌,滴在地上,慢慢的,
在地上汇成了一个女人的影子,抱着一个孩子,正静静地看着他。窗外,
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吹得窗户“哐当”一声,开了。外面的天,瞬间暗了下来,
乌云遮住了太阳,整个客栈的院子里,瞬间变得阴沉沉的。陈砚生抬起头,看向窗外。
只见窗户外面,站着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长发遮脸,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孩子,
正站在那里,一双空洞的眼睛,透过窗户,直勾勾地看着他。一股刺骨的寒气,
瞬间灌满了整个房间。第三章 二十年前血海仇那一瞬间,陈砚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手指瞬间握住了腰间的墨斗,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怀里的桃木墨签。他是鲁班门的传人,
见过不少脏东西,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感觉到如此浓重的怨气,
那怨气像是实质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带着无尽的恨意和冰冷,
像是从十八层地狱里冒出来的一样。窗外的女人,静静地站在那里,长发遮住了脸,
只能看到惨白的下巴,还有一双露在袖子外面的手,惨白浮肿,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一样,
指甲又黑又长。她怀里的孩子,小小的一团,用蓝布包着,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正直勾勾地看着陈砚生,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细细的,却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砚生稳了稳心神,没有动。他知道,这种枉死了二十年的冤魂,怨气太重,你越是怕,
她越是凶。而且,她现在只是站在窗外,没有进来,说明她怕他身上的鲁班法器,
不敢轻易靠近。他看着窗外的女人,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没有一丝慌乱:“阿莲姑娘,
我知道你死得冤,有血海深仇。我只是个木匠,不是来帮沈家对付你的,更不是来伤你的。
你要是有什么冤屈,不妨跟我说,要是我能帮你的,我一定帮。”他这话一出,窗外的阴风,
瞬间停了。女人怀里的孩子,也不笑了。整个房间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窗外的风声,
还有自己的心跳声。过了好一会儿,窗外的女人,缓缓地抬起了头,撩开了脸上的长发。
陈砚生的心脏,猛地一缩。那是一张惨白浮肿的脸,眼睛里没有眼白,全是黑漆漆的,
淌着黑色的血水,嘴巴裂得大大的,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里面没有牙齿,全是黑色的淤泥。
她的脸上,全是痛苦和怨恨,死死地盯着陈砚生,嘴巴动了动,
发出了细细的、像是从水底传出来的声音,
”“我要他们偿命……沈家满门……都要给我和我的孩子……陪葬……”她的声音越来越尖,
越来越凄厉,窗外的风,瞬间又刮了起来,带着浓浓的水腥气和土腥味,吹得房间里的东西,
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地上的井水,瞬间翻涌了起来,黑色的水,像是活了一样,
朝着陈砚生的脚边蔓延过来。怀里的墨斗,烫得越来越厉害,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陈砚生没有后退,依旧站在原地,看着她,声音依旧沉稳:“你的仇,该报。冤有头,
债有主,当年害你的人,是沈万山,是那个给你下咒的邪师,还有帮着动手的人。
可那些下人,还有沈家小姐,都是无辜的,你害了他们,只会加重你的罪孽,永世不得超生。
”“无辜?”阿莲的声音,瞬间变得凄厉无比,像是疯了一样,“沈家的人,都该死!
他沈万山,住着用我母子的命换来的宅子,享受了二十年的荣华富贵,他的女儿,穿金戴银,
锦衣玉食,我的孩子,连一口饱饭都没吃过,连一天太阳都没见过!凭什么?!”“她无辜?
她的命是命,我的孩子的命,就不是命了?!我要拉着她,给我的孩子当妹妹!陪我们母子,
在井底下,待一辈子!”她话音刚落,一股黑色的水,猛地从窗外冲了进来,
朝着陈砚生的脸上,直扑过来!陈砚生早有准备,瞬间掏出怀里的墨斗,左手拿着墨斗,
右手拉住墨线,猛地一弹!“啪!”一声清脆的响声,乌黑的墨线,带着红光,
猛地弹在了那股黑水上!只听“滋啦”一声,像是烧红的铁放进了水里,
那股黑水瞬间冒起了浓浓的黑烟,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瞬间退了回去!这墨斗,
是鲁班门传了三代的法器,墨线是用黑狗毛混着蚕丝,泡过雄黄酒和朱砂的,
专门克制阴邪之物,尤其是这种枉死的水鬼,最怕这至阳至刚的墨线。窗外的阿莲,
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尖叫,身影瞬间变得模糊了不少。她死死地盯着陈砚生手里的墨斗,
眼睛里的怨恨更重了,却不敢再往前一步。“我再说一遍,我不是来帮沈家的。
”陈砚生握着墨斗,看着她,“我只是不想看着无辜的人枉死,也不想看着你,
因为滥杀无辜,永世不得超生。你当年的冤屈,我可以帮你查,帮你把当年害你的人,
全都揪出来,帮你把尸骨好好安葬,让你和你的孩子,能够入土为安,投胎转世。
”阿莲静静地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犹豫。她在这井底下,困了二十年,
怨气再重,也想入土为安,也想让自己的孩子,能够好好投胎,不用再跟着她,
在这暗无天日的井里,受无尽的苦楚。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了小二的喊声:“陈师傅!
您醒着吗?楼下有人找您!”这一声喊,瞬间打破了房间里的僵持。窗外的阿莲,
身影猛地一晃,瞬间消失了。窗外的风,也停了,乌云慢慢散开,太阳重新露了出来,
房间里的寒气,瞬间散了不少,地上的黑水,也慢慢干了,只留下一点淡淡的痕迹,
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只有怀里依旧发烫的墨斗,还有桌子上炸开的瓶子碎片,
告诉陈砚生,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陈砚生松了一口气,收起了墨斗,
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刚才那一下,看似轻松,实则凶险万分,要是他刚才慌了,露了怯,
怕是现在已经被阿莲的怨气拖进水里,当了替身了。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打开房门,
走了下去。楼下茶馆里,站着两个沈府的家丁,一见陈砚生下来,连忙迎了上来,拱了拱手,
语气焦急:“陈师傅!不好了!我们家小姐出事了!您快跟我们去府里看看吧!
”陈砚生眉头一皱:“小姐怎么了?”“小姐刚才,从绣楼上跳下来了!
”家丁急得满头大汗,“幸好被院子里的树挡了一下,没摔死,但是一直昏迷不醒,
嘴里一直喊着您的名字,说要见您!我们老爷急得都快疯了,让我们赶紧过来请您过去!
”陈砚生的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这是阿莲干的。刚才他跟阿莲对峙,
阿莲没能把他怎么样,就转头去害沈玉容了。沈玉容八字纯阴,又是沈家的后人,
是阿莲最好的附身对象,也是最容易下手的目标。“前面带路。”陈砚生没有犹豫,
转身回房间,拿上工具箱,跟着家丁,快步朝着沈府走去。一路上,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这件事,他管定了。不光是为了无辜的沈玉容,更是为了那对枉死了二十年的母子,
还有那些已经枉死的下人。这伤天害理的事,既然被他撞见了,他就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再次走进沈府,府里的气氛,比早上更加压抑了。前院里站满了下人,一个个脸色惨白,
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客厅里,传来了女人的哭声,还有沈万山焦急的喊声。
陈砚生快步走进客厅,只见客厅的软榻上,躺着沈玉容。她脸色惨白,嘴唇发青,
额头上磕破了,流着血,双目紧闭,浑身不停地发抖,
喃喃地喊着:“冷……好冷……妈妈……宝宝冷……陈师傅……救我……”旁边站着沈万山,
急得满头大汗,团团转,旁边坐着一个妇人,正在哭,是沈玉容的母亲,沈夫人。
几个大夫站在旁边,束手无策,摇着头,说小姐这不是实病,他们没办法。一见陈砚生进来,
沈万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连忙冲了过来,一把抓住陈砚生的手,声音都抖了:“陈师傅!
您可来了!求求您!救救我的女儿!求求您了!”陈砚生挣开他的手,走到软榻边,
低头看了看沈玉容。只见她浑身冰冷,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身上的阴气重得吓人,
眉心处,有一团淡淡的黑影,正是阿莲的怨气,已经缠上她了。再晚一步,
阿莲就彻底附在她身上,到时候,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了。“沈老爷,
你让所有人都出去,把客厅的门窗都打开,让太阳照进来。”陈砚生沉声道,“没有我的话,
谁都不许进来。”“好!好!都出去!都出去!”沈万山连忙挥手,让所有人都出去,
沈夫人哭哭啼啼的,也被丫鬟扶了出去,客厅里,只剩下陈砚生和昏迷的沈玉容,
还有站在门口的沈万山。陈砚生打开工具箱,拿出墨斗,又掏出三根桃木墨签,沾了点朱砂,
快速地在墨签上画了破煞的符文。然后,他拉起沈玉容的手,把三根桃木墨签,
分别放在她的手心、眉心,还有心口上。这三个地方,是人身上阳气最重的三个穴位,
也是阴邪之物最容易附身的地方,用桃木墨签镇住,就能暂时挡住阿莲的怨气,
不让她继续侵蚀沈玉容的魂魄。放好墨签,陈砚生拿起墨斗,拉出墨线,
在沈玉容的头顶上方,猛地一弹!“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墨线红光一闪!
只听一声凄厉的尖叫,从沈玉容的身上传了出来!一股黑色的阴气,
猛地从沈玉容的眉心处冒了出来,在半空中,凝成了阿莲的影子,抱着孩子,
怨毒地看着陈砚生。“我劝过你,不要害无辜的人。”陈砚生握着墨斗,冷冷地看着她,
“你要是再执迷不悟,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阿莲死死地盯着他,黑漆漆的眼睛里,
全是恨意,却不敢再往前。她怕陈砚生手里的墨斗,更怕那三根桃木墨签,那是至阳之物,
对她的伤害太大了。她恨恨地看了陈砚生一眼,又看了看昏迷的沈玉容,身影一晃,
瞬间消失了。阿莲的影子一消失,沈玉容浑身的颤抖,瞬间就停了,
脸色也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不再那么冰冷了,嘴里的喃喃声,也停了,
呼吸慢慢平稳了下来。门口的沈万山,看到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连忙冲了进来,
看着沈玉容,又看着陈砚生,“噗通”一声,就给陈砚生跪下了。“陈师傅!您是活神仙啊!
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的女儿!”沈万山跪在地上,不停地给陈砚生磕头,眼泪都流了下来,
“我沈万山给您磕头了!您要什么我都给您!金山银山我都给您!只求您救救我们全家!
救救我们!”陈砚生扶起他,看着他,脸色严肃,声音冰冷:“沈老爷,你想让我救你,
救你的女儿,救你全家,那你就得跟我说实话,一句假话都不能有。
”沈万山的脸色瞬间白了,身体微微发抖,眼神躲闪,不敢看陈砚生的眼睛。“二十年前,
你修这个宅子的时候,到底做了什么?”陈砚生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那口老井底下,
到底埋了什么?阿莲母子,到底是不是你,打了生桩,活埋在了井底下?”这句话一出,
沈万山的身体,瞬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汗,
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嘴唇抖个不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过了好半天,他才抬起头,
看着陈砚生,眼睛里全是绝望和悔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沙哑,
带着哭腔:“是……是我做的……是我鬼迷心窍……是我伤天害理……是我把阿莲母子,
活埋在了井底下……”终于,这个藏了二十年的秘密,被揭开了。民国六年,
也就是二十年前,沈万山还不是现在的沈老爷,只是个跑运河的小商贩,靠着倒腾丝绸茶叶,
赚了点钱,就想在乌渡镇,修一座大宅子,光宗耀祖。他看中了现在沈府这块地,临河,
风水好,是镇上最好的地段。他花了大价钱,把地买了下来,请了工匠,开始修宅子。
可没想到,宅子刚修了个地基,就塌了,连着塌了两回,还死了两个工匠。工匠们都说,
这块地临河,地下是空的,镇不住,不能再修了,再修还要出人命。
可沈万山当时已经投进去了所有的家产,要是宅子修不起来,他就倾家荡产了,哪里肯罢休。
就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沈忠给他引荐了一个南洋来的邪师,叫麻巫公。
那麻巫公看了宅子的地基,说这块地,是阴煞地,底下连着运河的水眼,阴气太重,
普通的法子镇不住,必须用“母子双生桩”,也就是打生桩,把刚丧夫的寡妇,
带着刚满周岁的孩子,活埋在地基的阵眼上,用母子俩的生魂怨气,镇住地下的阴煞,
宅子才能稳稳当当地立起来。沈万山当时就吓傻了,这是伤天害理的事,他哪里敢做。
可麻巫公说,要是不这么做,宅子不仅修不起来,他还会被这阴煞反噬,家破人亡,
断子绝孙。沈万山当时鬼迷心窍,又怕倾家荡产,又怕家破人亡,
就被麻巫公和沈忠说动了心,答应了。正好当时,镇上有个叫阿莲的寡妇,
男人刚在运河里淹死了,留下个刚满周岁的儿子,叫小宝,孤儿寡母的,无依无靠,
连吃饭都成问题。沈万山就找到了阿莲,骗她说,给她一笔钱,送她去苏州的亲戚家,
让她以后能好好过日子。阿莲一个寡妇,带着孩子,走投无路,就信了沈万山的话,
跟着沈忠和麻巫公,上了船,说是去苏州。结果,船开到半路,就被麻巫公用迷药迷晕了。
等阿莲醒过来的时候,她和孩子,已经被绑住了,扔在了宅子西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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