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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位时空的专属守候》火爆上线啦!这本书耐看情感真挚,作者“开着拖拉机环游世界”的原创精品作,林榕苏晓主人公,精彩内容选节:男女情节人物分别是苏晓,林榕的年代,白月光,虐文,校园小说《错位时空的专属守候》,由网络作家“开着拖拉机环游世界”所著,展现了一段感人至深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6138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3-16 05:52:34。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错位时空的专属守候
第一幕 盛夏初见1998年的夏天,南方小城像被架在蒸笼上焖煮,
黏腻的暑气裹着柏油路融化的沥青味,漫得满街都是。青石板被日头烤得发白,
踩上去能烫得脚底板发疼,连巷口那棵三个人合抱不住的老梧桐,叶片都晒得发蔫,
边缘卷成了细细的筒,只有蝉鸣吵得厉害,一声叠着一声,
像要把整座城最后的凉意都给叫出来。风一吹过,梧桐叶沙沙晃,
落在地上的影子晃得人心头发慌,连空气都烫得吸一口就闷得慌。
十八岁的林榕蹲在剧团后台的门槛上,手里攥着块磨得发亮的细砂纸,
低着头一下一下蹭着道具二胡的琴杆。他是团里新来的道具师,师傅说他性子沉手稳,
适合做这些磨人的细活。房梁上挂着的旧风扇转得嘎吱响,吹出来的风都带着温度,
裹着满屋子旧樟木、老松香和灰尘混合的气味,闷得人喘不过气。
林榕后背的浅蓝色的确良衬衫早就汗湿了,一大片深暗色贴在他清瘦的脊背上,
他却像是没感觉到似的,砂纸的力度稳得惊人,
木纤维细腻的粉末一点一点落在他沾着木屑的布鞋上,积了薄薄一层。
“吱呀——”后台那扇掉了漆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没等林榕回头,
一阵混着栀子花香气的凉风先钻了进来,一下子压过了满屋子的旧木头味。
他手里的砂纸顿了顿,抬头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门口站着个姑娘,年纪和他差不多,
高马尾蹦得高高的,红色橡皮筋勒着乌黑的发梢,跑起来的时候辫子一颠一颠,
额前碎发沾着细汗,贴在光洁的额角,连颈侧的汗珠都闪着光。
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连衣裙,裙摆刚好落在膝盖,露出一双纤细笔直的小腿,
不自觉就跟着远处排练厅飘来的《梁祝》调子,轻轻点着青石板,一下,又一下。
“对、对不起……外面太热了,我能不能进来蹭会儿风扇?”姑娘的声音脆生生的,
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冰西瓜,咬一口就甜到心坎里,她攥着门框红了耳根,眼睛亮晶晶的,
带着点怯生生的笑意,“对不起啊,打扰你了吧?”林榕的脑子“嗡”一声,瞬间空了。
他长到十八岁,从来没见过这么亮的姑娘。不是那种扎眼的漂亮,是山涧刚冒出来的泉水,
清凌凌的,一下子就照进了他灰蒙蒙的世界里。她一笑,眼角弯成月牙,
连满屋子闷人的热气都跟着凉了几分。他手里的砂纸“啪嗒”掉在地上都没反应,
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最后好不容易挤出来几个字,声音都飘着:“进、进来吧,
师傅不在,风扇开着,凉快。”苏晓眼睛一下子亮了,蹦蹦跳跳地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
把暑气都挡在了外面。她背着棕红色的小提琴盒,宽带子把肩膀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她把琴盒放在角落的旧戏箱上,转过头又笑:“我叫苏晓,家就在前面巷口,
听见你们这儿排练,就过来躲躲太阳啦。”“我叫林榕。”他挠挠头,耳朵尖一下子就红了,
连忙把自己坐的小竹凳递过去,手都有点抖,“坐,坐这儿歇。”苏晓也不客气,
坐下了脚尖还是停不住,轻轻点着地,嘴里哼着调子,
是那首林榕听后台演员拉过好多遍的《沉思》。林榕捡回砂纸,重新蹲下来蹭琴杆,
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角落飘,心像揣了只刚出笼的兔子,撞得他胸口发疼,又麻又甜。
长这么大,他没了爹妈跟着爷爷过,爷爷走了就来剧团学手艺,
日子过得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从来没有哪一刻,心跳得这么快过,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怕惊飞了这只落在他门槛上的白鸽。从那以后,苏晓几乎天天来。
她家里条件不好买不起空调,后台的风扇就是整个夏天最舒服的去处。
她一来就打开琴盒练琴,林榕就在旁边默默磨他的道具,
整个后台只有琴声、砂纸蹭木头的沙沙声,混着风扇的嘎吱声,安安静静的,
却甜得像含了颗糖。林榕话不多,可什么事都想得周到:知道苏晓练琴练得晚,
就提前从食堂多买两个肉包子,放在蒸笼里温着,
递过去的时候永远冒着热气;知道她练琴练得手腕酸,就偷偷跟着老中医学按摩,
对着自己的胳膊练了半个月,才敢第一次碰她的手,那天苏晓捏着捏着就睡着了,
头靠在戏箱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林榕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就静静地看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想就这样看一辈子,也够了。夏天夜里蚊子多,
林榕提前半个小时就在她常坐的角落点上艾草蚊香,烟雾轻轻飘着把蚊子赶尽,
自己却躲在门口吹风,被咬了一胳膊包,苏晓给他涂花露水,冰凉的药水抹在皮肤上,
她的指尖轻轻碰了他一下,林榕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跳快得要蹦出来,耳朵红得能滴出血,
苏晓笑他“你怎么这么害羞呀”,他只挠挠头笑,不敢说,那是因为你碰我呀,
我整个人都酥了。离放榜越来越近,苏晓说考完就要去北京读书了,
说的考中央音乐学院、去金色大厅拉琴的愿望,他暗暗把一字一句刻进了心里。
看着发光的苏晓,他悄悄想,以后一定要攒够钱,让她去北京,让她永远都这样亮着。
林榕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摸着枕头底下那块祖传的玉佩。那是爷爷说能“买时间”的灵玉,
转动中间的圆环,就能用自己的寿命换一次逆转,一次十年,两次十五年,三次二十年,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林榕只当这是爷爷临终时的胡言乱语,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想起前几天苏晓站在百货大楼橱窗边,盯着那双进口足尖鞋看了好久,
鞋头磨破的旧鞋补了三次还在穿,那双新鞋刚好三百块,他兼职攒了半年才攒了一百八十块,
还差一百二。林榕咬咬牙,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当铺。老板掂了掂玉,叹着气说“小伙子,
这是好东西,真要当?”他点头把玉塞过去,拿了钱一路跑着去百货大楼,
把鞋揣在牛皮纸包里,又添了所有零钱买了罐苏晓舍不得吃的草莓罐头,攥在怀里往巷口跑,
心脏咚咚跳,想着等会儿苏晓看到鞋,会不会笑着扑过来抱他——想了一路,脸都红了。
远远就看见苏晓了,她骑着永久牌自行车,穿白衬衫,马尾被风吹得鼓鼓的,
远远就朝他挥手,声音脆生生的:“林榕!我考上了!我考上中央音乐学院了!
”林榕笑着刚要迎上去,刺耳的刹车声突然炸响在耳边。
路口拐角冲出来一辆失控的砂石货车,司机摁着喇叭疯了一样打方向,刹车早已经失灵,
直直就往苏晓撞了过去。苏晓吓傻了,攥着车把定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连动都动不了。
林榕想都没想,手里的纸包往旁边一扔,整个人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把苏晓推了出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死,
她还要去北京拉琴,她还要站在大舞台上,她不能死在这里。苏晓重重摔在路边草地上,
滚了好几圈,抬头的时候只看见货车轮子,从林榕身上卷了过去。血一下子涌出来,
染红了发烫的青石板,红得像巷口开得最艳的凤凰花,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林榕连哭都哭不出来,连滚带爬扑过去抱住她,温热的血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淌。
苏晓呼吸越来越弱,断了的肋骨扎得她每喘一口气都带着血沫,可他还记着怀里的玉佩,
手艰难地往怀里摸,才想起来玉佩已经被他卖了。他额角的冷汗直往下流,
眼睛却死死黏着苏晓的脸。他放下苏晓转身朝着卖掉玉佩的店铺跑去。
走到店铺前他焦急地找老板要回玉佩。老板见他浑身是血,一脸焦急的样子,
直接把玉佩递给了林榕。他拿着玉佩转身跑向苏晓,玉面上沾着他温热的血,
烫得苏晓手都抖。爷爷说,转多少圈,就换多少年。他对苏晓笑,
扯了半天嘴角才扯出一点浅淡的弧度,原本清亮的眼睛慢慢蒙上了雾,
可那点光始终落在苏晓脸上。他喉咙里咕噜半天,
才挤出几个破碎的字:“晓……别害怕……我……我换……”指尖抖得厉害,
每转一下都要耗尽全身力气,额头上的冷汗滴在苏晓手背上。他用尽全身力气把圆环转到位,
“咔哒”一声轻响,脆得和他们初见那天推木门的声音一模一样。做完这一切,
他整个人都松了。白光一下子炸开,吞没了整个巷口。蝉鸣、刹车声、哭声,
一下子都消失了。等白光退去,时间重新回到1998年的夏天,梧桐叶沙沙响,蝉鸣正吵,
后台风扇嘎吱转,一切都和他们初见那天,一模一样。林榕喘着气从地上爬起来。他抬头,
就看见巷口那个扎高马尾的姑娘,背着小提琴盒蹦蹦跳跳走过来,还是十八岁的样子,
眼睛亮得像星星,她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礼貌地点点头,走了过去。就像,
从来没有认识过一样。林榕站在原地,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弯下腰大口喘气。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玉佩暖乎乎的还带着他的体温,中间的圆环已经转回来,
玉身上裂开一道细细的缝,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摸上去硌手,
那道裂痕顺着玉纹蜿蜒,冰凉地硌在他掌心里,像命运划下的疤。
他走到巷口理发店的玻璃门前,玻璃里映出还是十八岁的他,清瘦温吞,眉眼没变,
可路过的阿婆牵着孙子经过,扫了他一眼,就像看一个陌生的外乡人,脚步没停就走了。
原来真的,他从所有人的记忆里,被擦掉了。连存在过的痕迹,都快没了。
他走出剧团站在梧桐树下,太阳晒得后背发暖,可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大块,
风一吹就呼呼响。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钻心的疼慢慢退下去,换成了松了口气的安稳。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苏晓活了,她不记得我没关系,只要她活着,就够了。
第二幕 一次次的成全林榕没有走。他在巷口租了个不到十平米的杂物间,
放下一张床就转不开身,他在外面打零工,搬货卸煤修家具,什么活都干,只要能留在这儿,
能看着苏晓就行。夜里躺在床上,他会把玉佩拿出来放在手心摩挲,
那道细细的裂纹硌着掌心,每碰一下,就想起十八岁那个夏天的血和光。他记着爷爷说的话,
每逆转一次,就被偷走十年寿命,还会被所有人忘掉。可他才十八岁,有的是寿命可以给,
没了记忆就没了吧,反正,我记得她就够了。这一次,一切都沿着新的轨道走。
苏晓还是天天来剧团后台蹭风扇,还是说要考中央音乐学院,还是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裙子,
脚尖轻轻点着地,和林榕记忆里一模一样。林榕远远看着,每次都看得痴了。他不敢靠近,
脚步像被钉在原地。他多想像原来那样,给她递凳子温包子点蚊香,可他不能,他怕一靠近,
命运又回到原来的样子,他怕苏晓再出事。他只能把所有想念压在心底,压得严严实实,
像把宝贝藏在最深的箱子里,只有夜里没人的时候,才敢拿出来自己看看。他只是默默地,
在她常坐的角落提前点好蚊香,把冰好的糖水放在戏箱后面,她走了之后,
他进去捡走她留下的垃圾,摆好她碰掉的道具,有时候能捡到她掉的红头绳,
和她第一次来扎的那根一模一样,他捡起来洗干净,放在枕头底下,夜里睡觉摸着,
就能想起她蹦蹦跳跳的样子,心里又酸又甜,酸得掉眼泪,甜得发烫。离艺考越近,
苏晓来的越早走的越晚,抱着一摞泛黄的旧琴谱翻来覆去看,边角磨得起毛,
页边掉了好几块,粘补得歪歪扭扭。她对着琴谱叹气,说这些都是老师借的孤本,
市面上早就买不到新的,自己抄又怕抄错音符,急得饭都吃不下。林榕看在眼里,
夜里回去点着煤油灯,一张一张帮她重新抄。他字写得工工整整,
每一个音符都对着原谱对三遍,怕抄错,怕印墨掉了,抄完一张就压在镇纸底下,
折腾到后半夜,眼睛熬得通红,手指都被油墨染黑了,才把一整本抄完。
他又托剧团管服装的阿姨找了晒干的艾草和薄荷,亲手缝了个小小的香囊,
塞在苏晓琴盒最下层的夹缝里。他知道她练琴总被蚊子咬,又不爱带驱蚊水,香囊味道淡,
不会熏着琴,刚好能用。第二天苏晓来打开琴盒,一下子就看见了那本簇新的琴谱,
清香味顺着风飘出来,她奇怪地问谁放的,整个后台没人应声,林榕蹲在角落磨道具,
砂纸一下一下蹭得稳,只当没听见。后来他在笔记本里写:“晓拿到谱子的时候笑了,
眼睛弯得像月牙,我在角落看着,比自己拿到奖状还开心,她不知道是我放的没关系,
只要她不用急得睡不着,就够了。”放榜那天,苏晓顺利考上了中央音乐学院。
消息贴在墙上,苏晓挤在人群里看见自己名字,跳起来欢呼,转身抱住身边的女同学,
笑出了眼泪。林榕站在人群后面,穿洗得干净的旧衬衫,手里拎着那个牛皮纸包,
里面还是那双攒了半年钱买的足尖鞋,他看着苏晓笑,自己也跟着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进了衣领里,凉丝丝的。他想,你看,你考上了,真好,
我没有白来这一趟。苏晓要坐火车去北京了,出发那天拖着大行李箱站在巷口等长途车。
林榕深吸一口气,整理了半天衣服才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停在她身边说:“我帮你拎吧,
我也要去火车站,顺路。”这句话他练习了一路,怕自己声音发抖,怕露出破绽,
可说完还是紧张,手心全是汗。苏晓不认识他,看着这个眉眼温和的男人,
笑着点了点头:“谢谢你啊,大哥。”大哥。这两个字像一把小锤子,狠狠砸在林榕心上,
砸得他闷疼,半天喘不上气。他原来以为自己做好准备了,可真听见这声大哥,
才知道心里那点奢望还没死。他也想做她的爱人,做和她一辈子的人,不是什么陌生的大哥。
可他笑了笑,把所有酸涩都咽回了肚子里,接过行李箱扛在肩膀上,箱子不重,可他觉得沉,
压得肩膀疼,也压得心疼。一路无话,到了火车站,帮她把箱子放进行李架,
林榕把牛皮纸包递给她:“这个,给你的,考上大学的礼物。
”苏晓愣了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不能要你的东西,我们又不认识。”“认识的,
”林榕看着她,认认真真说,每一个字都刻在心上,“你以前常去剧团后台蹭风扇,
我在那儿干活。”他没说别的,只说了这么一句,他多想说,我是林榕啊,
我是那个天天给你温包子的林榕,我是那个为了救你死了一次的林榕,可他不能说,
说了没人信,只会吓到她。苏晓哦了一声,还是收下了,打开看见那双簇新的足尖鞋,
一下子就认出来这是她盯了好久舍不得买的那双,惊喜地抬头,
眼睛亮晶晶的:“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猜的,”林榕笑了笑,火车要开了,
乘务员催送客下车,他往后走,走到车门边回头看了她一眼,把她的样子牢牢刻在眼睛里,
“好好去北京,好好拉琴,祝你以后站在最大的舞台上。”这是她当年的梦想,
也是他的愿望。苏晓朝他挥手,笑得灿烂:“谢谢你啊大哥!我会的!”火车开动越来越快,
车窗里的苏晓挥着手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铁轨尽头。
林榕站在站台的风里站了很久很久,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他摸了摸脸,一手的泪。
抬手擦掉又笑了,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她带着我买的鞋去北京,就像我也跟着她去了一样,
这样就够了。苏晓走了之后,林榕也跟着去了北京。他在苏晓学校附近的工地上找了活,
搬砖和水泥,每天下了工,身上全是灰,他都要去水龙头把脸洗得干干净净,
把衣服抖得整整齐齐,才绕到音乐学院的围墙外面,找个树荫蹲着,听见里面传出来的琴声,
有时候能看见苏晓和同学一起出来散步,她穿了新连衣裙,长发披下来,
比在小城的时候更漂亮了,整个人都透着灵气。林榕就远远跟着,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
不靠近。她高兴地蹦蹦跳跳,他就跟着嘴角上扬,
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她皱着眉和同学吵架,或是考试没考好垂着头,他就跟着揪心,
夜里回去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怎么帮她,第二天就悄悄把她最爱吃的草莓,
放在她宿舍楼楼下的石桌上,留个纸条写着“别人送的吃不完”,看着她拿进去,
他才放心地走。北京的夏天多暴雨,那年入夏连下了半个月的雨,
苏晓租的老胡同小平房屋顶漏了,她上课不在家,邻居喊了半天没人应,漏雨越来越大,
琴谱都泡湿了一角。林榕那天本来要去工地干活,听见邻居说,跟工头请假,
扛着梯子和沥青就过去了。他爬屋顶补了整整三个小时,雨把他浑身都浇透了,
冷得他直打哆嗦,沥青沾了满手洗都洗不掉。好不容易补好了,
他把苏晓泡湿的琴谱一张一张摊开,放在阴凉处晾好,扫干净地上的积水,
又把漏下来的碎瓦清出去,刚收拾完,就听见胡同口传来苏晓和同学说笑的声音。他没敢留,
抓起工具包悄悄从后门绕走了,连一杯热水都没敢喝,更没敢留下名字。回到工地,
他发了一夜烧,第二天还是硬撑着起来搬砖,工头骂他脸色不好,他只是笑笑说没事,
着凉了而已。他在笔记本里写:“那天补完屋顶,看见她琴盒放在桌上,
我缝的那个香囊还在里面,她一直带着呢,我烧了三天都觉得值,只要她的琴不被水泡,
她住的不潮,我淋点雨算什么。”有一次,苏晓发烧了住在校医院,
同宿舍的人都出去实习了没人陪她,林榕得到消息,急得班都不上了,
跑到医院外面绕着围墙走了三圈,最后买了水果和退烧药,还有她爱喝的小米粥,
说是她远房表哥托他送过来的,护士没多问就给苏晓送过去了。林榕站在医院外面的树底下,
看着苏晓住的那间病房的灯亮了一夜,他就站了一夜。夏天的夜里蚊子多,
咬得他浑身都是包,他也不觉得痒,只想着,她烧快点退,快点好起来。
天快亮的时候灯灭了,他才舒了口气,揉了揉站僵的腿,慢慢走回工地,接着干活,
搬砖的时候差点晕倒,工头骂他,他也只是笑,不说话。他心里甜着呢,他能照顾她,
就算她不知道,也甜。日子一天天过,很快就到了大四。
苏晓已经拿到了留在北京乐团的offer,马上就要毕业了,一切都顺顺利利的,
林榕摸着怀里的玉佩,玉佩上只有一道裂纹,他想,这一次应该没问题了,
他可以一直这样远远看着,看着她结婚生子实现梦想,过完一辈子,然后他安安静静地走,
没人记得他,也挺好。可那天,他正在工地上干活,听见路边卖报纸的喊,
说音乐学院门口出车祸了,一个女学生过马路被车撞了,伤了手。
林榕手里的砖一下子掉在地上,砸在了自己脚背上,砸得鲜血直流,他都没感觉到疼,
爬起来就往音乐学院跑,一路跑,心脏快跳得炸开了,他不停地祷告,千万不要是她,
千万不要是苏晓,可他心里清楚,就是她,命运的阴影,从来就没走开过。他跑到医院,
就听见苏晓的老师同学围在手术室门口议论,说伤得太重了,手筋断了,就算接上,
以后也不能拉小提琴了。林榕靠在墙上,浑身的血一下子都凉了,从头顶凉到脚底。
他扶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手里全是冷汗。他知道,苏晓把拉琴看得比命还重,不能拉琴,
她活不下去的。他看见苏晓从手术室出来,脸色白得像纸,包着厚厚的纱布,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一滴眼泪都没掉,可那种绝望,像冰一样从她身上冒出来,
连站在走廊尽头的林榕都觉得冷,冷得刺骨。后来,苏晓搬回了出租屋,
天天把自己关在里面,不吃不喝,林榕趴在门缝上看,看见她拿起小提琴,抚摸着琴身,
又狠狠放下,拿起又放下,最后把琴盒狠狠摔在地上,抱着膝盖终于哭出了声,
哭得撕心裂肺,那哭声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林榕心上,割得他鲜血淋漓。那天晚上,
林榕听见里面没了声音,他心里一紧,撞开房门,看见苏晓倒在地上,手腕割了一道口子,
血流了一地,旁边放着空的安眠药瓶。林榕把她抱起来,她身体已经凉了,
呼吸细得像一根线,碰一下就要断。他疯了一样往医院跑,一路跑,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掉,
嘴里不停地念着:晓,你别死,你别死,我救你,我一定救你,我给你时间,我给你。
送到医院,抢救过来了,可苏晓醒了之后还是那个样子,眼睛直直的,没有一点光,
她的梦想已经碎了,她活不下去了。走廊尽头的声控灯灭了,
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照着林榕的脸,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投在墙上像一只垂着翅膀的孤鸟。林榕慢慢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
现在玉佩上那道裂纹已经变深了,延伸出好几道新的细纹,第一次逆转偷走了他十岁寿命,
他今年二十八,眼角已经爬上了淡淡的皱纹,看起来已经像三十好几的人。他知道,
再转一次,又要被偷走十五岁,他剩下的寿命本来就不多了,这一次转完,
他直接就会老十五岁。可那又怎么样呢?他把玉佩平摊在手心,
指腹顺着那道最深的裂纹慢慢摸过去,指尖轻轻颤抖,不是害怕,是舍不得。
他舍不得就这样看着她死,更舍不得她一辈子困在没有琴声的绝望里。他嘴角牵起一点苦笑,
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把这点笑压得发苦,他对着玉佩轻声说:“爷爷,我再用十年,
换她好好活着,行不?我剩下的命本来就是那次逆转赚来的,再拿出去,不亏。
”他闭了闭眼,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把喉咙里那点酸意咽下去,再睁开眼的时候,
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犹豫,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坚定。他的手指放在那个松动的圆环上,
每一根筋都绷着,一下,一下,慢慢转动。汗水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掉,砸在玉佩上,
晕开一小片湿痕。转完最后一下,“咔哒”一声,比第一次更沉,像一块石头落在他心上。
他长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连握玉佩的手都变得松弛了些,
两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白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许多,
摸上去都能感觉到沟壑的纹路。他对着走廊尽头苏晓病房的方向,轻轻说了一句:“晓,
这一次,你一定要好好活。”又是那熟悉的白光,炸开在整个走廊。再睁开眼,
时间回到了苏晓大二那年,那场车祸发生之前。这一次,林榕抬起手,
看见自己的手已经有了浅浅的皱纹,皮肤也变得粗糙,不再是年轻人紧致细腻的样子。
他摸了摸头发,手指插进发间,摸出好几根白丝,两鬓已经白了一片。
他对着走廊的玻璃照了照,镜子里的男人眉眼还是原来的样子,可看起来已经快五十岁了,
背也微微驼了一点。他没心疼,只是舒了口气,太好了,时间回来了,苏晓没事了。
他托关系回到了南方的省歌舞剧院,也就是苏晓毕业之后要来的地方,做了后勤,
修修灯光整整幕布搬搬道具,没人会注意到这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每天干完活,
就站在侧幕条后面,静静地看着舞台上的苏晓。苏晓已经不认识他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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