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年,我被安排去邻村相亲。媒人说姑娘能干,家里条件也好。可我到了才发现,
所谓的"能干",是大冬天一个人洗三床被单。所谓的"条件好",是一家子坐在屋里烤火,
把她赶到外头干活。她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我看不下去,
帮她拧干了被单。等送走了媒人和她家人,院子里终于没了外人。她才开口,
声音又急又小:"外人在这,有些话我不便说......"我听完她说的话,
当场就做了个决定。01一九八七年的冬天,雪下得特别大。我叫李卫国,二十三岁,
刚从外头工地上回来,揣了点钱。人一闲下来,家里的事就找上门了。
我妈托了八竿子才打着关系的王婶,给我说了个媒。邻村的,叫周秀云,二十岁。
王婶把那姑娘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说她手脚麻利,一人能顶半边天。还说她家里条件好,
砖瓦房,顿顿能见着油星儿。我妈一听,乐得合不拢嘴,当天就催我跟王婶去相看。
我骑着家里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载着王婶,顶着风雪就出发了。
路不好走,雪深的地方得推着车。等到了邻村周家庄,我脑门上全是汗,
棉袄里头却冷冰冰的。周家的院子确实不小,三间大瓦房看着也气派。
可我总觉得哪儿不对劲。王婶扯着嗓子在院里喊:“巧珍嫂子,我把人带来了!
”屋里门帘一掀,一个穿着臃肿棉袄的中年女人探出头。她脸上堆着笑,
眼睛却在我身上滴溜溜地转,像在估量一头牲口。“哎呀,是王妹子啊,快,
快带卫国进屋里暖和暖和。”这应该就是周秀云的妈,刘巧珍。我们进了屋,
一股热浪混着煤烟味扑面而来。屋子正中生着个大铁炉子,烧得通红。炉子边围坐着三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应该是周秀云的爹,闷着头抽旱烟。一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
吊儿郎当地靠在椅子上,嗑着瓜子。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在纳鞋底。一家人整整齐齐,
都在屋里烤火。王婶笑着问:“巧珍嫂子,秀云那孩子呢?”刘巧珍朝窗外努努嘴,
语气理所当然。“被单脏了,让她去河边洗洗,马上就回来。”我心头一震,
下意识地朝窗外看去。这可是腊月寒冬,河面都结着冰碴子。王婶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了。“哎呀,秀云这孩子就是勤快。”屋里那个年轻人,
应该是周秀云的弟弟周家宝,把瓜子皮一吐。“我姐嘛,天生就是干活的命。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没抬一下。我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这不是勤快,
这是虐待。我没在屋里坐,找了个借口说出去透透气,就往村外的河边走。还没走近,
就看见一个瘦弱的背影。她蹲在河边,面前是一个大木盆,盆里堆着厚重的棉被单。
河边凿开了一个冰窟窿,她就把手伸进那刺骨的河水里,一遍遍地搓洗。她的手冻得通红,
像是两根胡萝卜。手背上全是裂开的口子,有的还在往外渗血。她好像感觉不到疼,
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手里的动作。我走过去,站到她身后。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是一张清秀的脸,但脸色蜡黄,嘴唇冻得发紫。她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有些麻木,
没有一丝波澜。她看了我一眼,就又低下头,继续洗她的被单。我没说话,默默地看着。
三床被单,她足足洗了一个多钟头。等她终于把所有被单都捞出来,想往岸上搬的时候,
却怎么也使不上劲。那被单吸饱了水,沉得像石头。她试了几次,都差点滑倒在冰面上。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我走上前,二话不说,卷起袖子。“我来。”她愣住了,抬头看着我。
我没管她,伸手就把一床被单捞了起来。真沉。我用尽力气,把被单拧干。
冰冷的水顺着我的胳膊往下流,冻得我一哆嗦。一床,两床,三床。
等我帮她把所有被单都拧好,搭在带来的晾衣杆上,我的双手已经冻得没了知觉。
她就那么一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但还是没发出声音。这时候,王婶和刘巧珍找了过来。
刘巧珍看见我通红的双手,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不满。“哎呀,卫国,
你怎么能干这种活呢?秀云,你也是,怎么能让客人动手!”她嘴上在责备,
眼里却没有半点心疼。我看着她,心里一阵发冷。这家人,有问题。王婶也觉得尴尬,
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活也干完了,我们回去吧。”刘巧珍巴不得我们赶紧走,
连连点头。“对对,天冷,卫国快回去吧,这事儿就算……就算看过了。”我没动。
我看着周秀云,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我开口,声音很平静。“婶儿,你们先走,
我跟秀云同志说几句话。”刘巧珍的脸色立刻就变了。02刘巧珍的脸拉得老长,
像一块冻硬了的抹布。“这……这有啥好说的?天寒地冻的,有话进屋说不行吗?
”王婶也觉得我不懂规矩,扯了扯我的袖子。“卫国,别胡闹,让人看笑话。”我没理她,
目光依然落在周秀云身上。“就几句话,很快。”我的语气很坚定,不容拒绝。
刘巧珍和王婶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莫名其妙。一个来相亲的,还没说成不成呢,
就要跟姑娘单独说话,这不合规矩。可我一个大小伙子站在这,她们也不好硬把我拽走。
刘巧珍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说。“那你们快点,别在外头冻出个好歹来。”说完,
她就拉着王婶,骂骂咧咧地走了。她走的时候,还回头狠狠瞪了周秀云一眼。
那眼神里全是警告。河边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周秀云还是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自己的衣角。我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开口,就先问了。
“你家里人,一直都这么对你?”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她还是不说话。我知道她害怕。
她怕她妈,怕这个家里的所有人。我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
“你别怕,我没有恶意。我就是……看不过去。”我指了指她那双又红又肿的手。
“这么冷的天,让你干这个,这不是过日子,这是要人命。
”我的话好像触动了她心里的某根弦。她的头埋得更低了,我看见有水滴落在雪地上,
瞬间结成了冰。她在哭。无声地哭。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还算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但她没有擦眼泪,只是紧紧地攥在手里。
院子里传来刘巧珍不耐烦的催促声。“说完了没有!磨磨唧唧的!”周秀云的身体猛地一颤,
像是受惊的兔子。她飞快地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和恐慌。然后,她凑近我,
用一种极低、极快的语速说。“外人在这,有些话我不便说。”我心里一动。外人?
她家院子里,除了她家人,就只有我和王婶。王婶是媒人,按理说是自己人。那她说的外人,
就是我。我在场,她不便说话。现在刘巧珍她们走了,她却说“外人在这”。这说明,
院子里的刘巧珍,对她来说,才是真正的“外人”。我立刻就明白了。我压低声音,
同样用极快的语速回应她。“她们走了,现在这里没外人,你说。
”她紧张地朝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她妈没有跟过来。然后,她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我不是他们亲生的。
”“我是我爹娘从路边捡来的,那年闹饥荒。”“他们养我,就是为了给我弟周家宝攒彩礼。
”“我弟要说媳妇了,对方要三百块钱彩礼,他们拿不出来。”“所以就想把我嫁了,
换一笔钱。”“今天让你来相亲,不是真的想把我说给你。
”“他们已经跟村西头的瘸子说好了,瘸子家给四百块,比给别人都多。”村西头的瘸子,
我听说过。四十多岁,年轻时打架被人打断了腿,好吃懒做,还爱喝酒打老婆。
前头那个老婆就是被他活活打跑的。周家这是要把她往火坑里推!周秀云的声音带着哭腔,
抖得不成样子。“他们让你来,就是想让瘸子家看看,说我还有人要,让他们快点把钱送来,
怕我被别人抢走了。”“大哥,你是个好人,你快走吧。”“这家人都是魔鬼,
你别掺和进来。”“他们不会把我说给你的,你给多少钱都没用,瘸子家给的更多。
”她一口气说完,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脸色更加苍白了。我听完,
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家人看我的眼神那么奇怪。
为什么周秀云从头到尾一句话都不敢说。这哪是相亲,这分明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而周秀云,就是那个被摆在台面上的牺牲品。我看着她,
看着她眼里最后一丝光亮都快要熄灭。我知道,如果我今天就这么走了,她这辈子就完了。
我李卫国虽然不是什么英雄好汉,但眼睁睁看着一个姑娘掉进火坑里,什么都不做,
我做不到。我心里瞬间做了一个决定。一个可能会让我自己都陷入麻烦,
但我绝不后悔的决定。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如果,我能带你走,你愿意吗?
”周秀云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03周秀云的眼睛里,
像是瞬间被点燃了两簇火苗。但那火苗很快又黯淡下去。“不……不可能的。”她摇着头,
声音里满是绝望。“我户口在这里,我走了他们会去派出所报我失踪,他们会找到我的。
”“到时候,他们会打死我的。”我看着她,心里有了计较。“户口的事,我来想办法。
”“我就问你,你愿不愿意跟我走,去过新的日子?”“可能一开始会很苦,我没多少钱,
也只有一个老娘要养活。”“但至少,我不会让你大冬天在河边洗三床被单。”“我家里,
我做主。”最后五个字,我说的很重。周秀云呆呆地看着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不停地往下掉。这一次,不是无声的哭泣。她咬着嘴唇,压抑着哭声,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我知道,她动心了。也是,任何一个活在炼狱里的人,看到一丝光,都会拼了命想抓住。
她哽咽着,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头,很轻,但在我看来,重如千斤。“好。
”我只说了一个字。我脱下自己身上的棉大衣,披在她瘦弱的肩膀上。“穿着,在这里等我。
”“别怕,今天,我一定带你走。”说完,我转身就朝周家的院子走去。我的脚步很稳,
心里却像揣了一团火。等我回到院子,王婶和刘巧珍正站在屋檐下,一脸不耐烦。
看见我一个人回来,刘巧珍的三角眼立刻吊了起来。“怎么就你一个人?秀云呢?
”我没回答她,径直走到她面前。王婶感觉气氛不对,赶紧上来拉我。“卫国,
你看也看完了,咱们该回去了,让你妈等急了。”我推开她的手,看着刘巧珍。“婶儿,
这门亲事,我应了。”刘巧珍和王婶都愣住了。尤其是刘巧珍,她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有惊讶,有算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你说啥?”“我说,这门亲,
我同意了。周秀云这个媳妇,我要了。”刘巧珍干笑两声,眼神躲闪。“这个事吧,
不是你同意就行的,我们家秀云……她……”她想找个借口拒绝我。我没给她这个机会。
我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张“大团结”,
还有一些零散的票子。是我这次从工地上带回来的全部家当。我数出三百块钱,
拍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彩礼,三百块。”刘巧珍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三百块,
在当时不是一笔小数目。足够盖两间新瓦房了。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但她很快想起了瘸子那边更高的价钱,又开始犹豫。“卫国啊,不是钱的事,
主要是我们秀云她还小……”“小?”我冷笑一声,“都二十了,还小?”“再说了,
你急着把她嫁出去,不就是为了给周家宝凑彩礼吗?”我一句话,直接戳穿了她的心思。
刘巧珍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像是被人当众扒了裤子。“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我不再跟她废话,直接抛出了我的条件。“三百块钱,
我要娶周秀云。”“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刘巧珍下意识地问:“什么条件?
”我的目光扫过屋里闻声探出头来的周家父子,声音不大,
但院子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天,她就得跟我走。”“还有,她的户口,
必须立刻从你们家迁出来,转到我们李家去。”04我的话像一颗炸雷,在周家小院里炸开。
刘巧珍的脸色从难看变成了铁青。屋里一直没出声的周老爹,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站了起来。他一米七左右的个头,常年干农活,身板看着还算结实。他走到门口,
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我。“年轻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什么户口不户口的,
哪有今天相亲今天就迁户口的道理?”一直嗑瓜子的周家宝也把腿放了下来,
吊儿郎当地晃到他爹身边。“就是,你以为你是谁啊?三百块钱就想买我姐?还带户口?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我告诉你,村西头王瘸子给四百,人家都没提户口的事儿!
”他这是图穷匕见了。自己把底牌给掀了。王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这个媒人做到这份上,
算是丢尽了脸。她想上来劝,被我一个眼神给制止了。我看着周家父子,心里反而平静下来。
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你得比他们更横,更不讲道理。我笑了笑,
把石桌上的三百块钱又收回到怀里。“既然这样,那就算了。”“这门亲,我不结了。
”“王婶,我们走。”我说完,转身就要走。这下,轮到刘巧珍急了。
她本来是想拿王瘸子来压我,好让我知难而退,或者加钱。可她没想到,我压根不接招,
直接就掀了桌子。要是今天我走了,这事儿传出去,说他们周家拿闺女当货卖,一女许两家,
她的脸往哪搁?王瘸子那边要是听说了,指不定也得压价。她算盘打得精,哪能吃这种亏。
她一个箭步冲上来,拦在我面前。“哎,卫国,你这孩子,怎么说走就走呢?
”“有话好好说嘛。”她的脸上又挤出了那种虚伪的笑。我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她。
“没什么好说的。”“你们不就是嫌钱少吗?”“可我只有三百块,一分不多。
”“你们想卖女儿,去找那个出四百的王瘸子吧。”“我李卫国虽然穷,
但还没到跟个瘸子抢媳妇的地步。”我这话说的声音不小,故意让左邻右舍都能听见。果然,
旁边院墙上,已经有几个脑袋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了。农村里没什么秘密,这么大的动静,
早就惊动了邻居。刘巧珍的脸彻底挂不住了,又红又紫。她想发作,
又怕我把事情嚷嚷得更大,让她下不来台。周家宝年轻气盛,听我骂王瘸子,还捎带上了他,
顿时就火了。“你他妈说谁呢!”他骂着就冲上来,想对我动手。我常年在工地上干活,
力气比他大得多,身手也比他灵敏。他拳头还没到,我就侧身一闪,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手上稍一用力,周家宝就疼得嗷嗷叫。“你放开我!你敢在我们家打人!”周老爹也急了,
抄起门边的扫帚就要上来。“都给我住手!”王婶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总算还有点媒人的威严。她冲过去把周家父子拦住。“干什么!干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吗?
”“让人家卫国看笑话,让全村人看笑话?”她又转过头来劝我。“卫国,你快松手,
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我冷哼一声,松开了手。周家宝揉着通红的手腕,还想再骂,
被刘巧珍一把拽了回去。刘巧珍知道,今天这事,再闹下去,吃亏的只能是他们自己。
她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三百就三百!”“但是迁户口的事,没那么容易,
得去乡里派出所办,今天哪来得及。”“你先把人带走,户口的事,过两天再说。
”她在给我玩缓兵之计。我怎么可能上当。人要是跟她走了,户口捏在她手里,
以后有的是办法拿捏我和周秀云。到时候别说三百,三千都得被她敲诈去。“不行。
”我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今天,钱、人、户口,三样东西,必须一次结清。”“办不了,
我就走人。”“你们周家的女儿,我娶不起。”我态度强硬,一步不让。
刘巧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说不出话来。僵持不下的时候,周老爹开口了。“迁户口,
也不是不行。”他到底是比刘巧珍沉得住气。“但是得找村长开证明。”“现在这个点,
村长八成在家里吃饭。”“你要是能请得动村长,让他现在就给开证明,盖上章,我们就认。
”他这是在给我出难题。村长是一村之长,哪能你说叫来就叫来。
更何况还是为了这种不合规矩的“闪电”婚事。他笃定我办不到。只要拖过今天,
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我看着他,心里冷笑。“好。”“你们等着。”“王婶,
麻烦你在这帮我看着他们,别让他们跑了。”“也帮我看着我的钱。
”我把那三百块钱重新拍在石桌上,像一座小山。然后,我转过身,对王婶说。“也麻烦你,
帮我看着我媳妇,别让她再受欺负。”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周家大院。
我知道村长家在哪,王婶来的时候在路上指给我看过。我必须成功。因为在河边,
有一个姑娘,正穿着我的大衣,在刺骨的寒风里等着我。我答应过她,今天,一定带她走。
05周家庄的村长姓张,是个五十多岁的精瘦老头。我找到他家的时候,
他正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吸溜得正香。看见我这个陌生面孔闯进来,他愣了一下。
“你找谁?”我开门见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当然,
我隐去了周家当众卖女儿的丑事。只说我和周秀云情投意合,家里也都同意了,
就是女方家里着急,想今天就把事办了。张村长听完,眉头皱成了个川字。“胡闹!
”他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结婚是大事,哪有这么仓促的?”“今天相亲,
今天就要迁户口,传出去像什么话?”他的反应,在我的意料之中。我没有急着辩解,
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两样东西。一包“大前门”香烟,还有我妈让我带给媒人的十个鸡蛋。
现在,都派上了用场。我把烟和鸡蛋放到桌子上。“张村长,您消消气。
”“我知道这事办得急,不合规矩。”“但我们是真心实意的,也是没办法。
”我开始半真半假地编故事。“我常年在外面工地上干活,过两天就得走。”“这一走,
又是一年半载。”“秀云年纪不小了,她家里也怕拖久了生变故。
”“所以才想赶紧把名分定下来。”“我们年轻人不懂事,您是长辈,见多识广,
还请您通融通融,成全我们这一对。”我话说得很客气,姿态也放得很低。伸手不打笑脸人。
张村长看了看桌上的烟和鸡蛋,脸色缓和了一些。他拿起一根烟,我赶紧掏出火柴给他点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个烟圈。“小李是吧?”“是,我叫李卫国。”“嗯,卫国。
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这个事,不好办。”“户口是大事,牵扯到工分、口粮田,
乱动要出问题的。”“周家那边,真就这么同意了?”他还是不相信。我知道,
光靠说是不行的。“村长,您要是不信,可以跟我去一趟周家。”“他们全家都在呢。
”“三百块彩礼钱,我都带过去了,就放在他们院里的石桌上。”“他们要是不同意,
能让我一个外人这么折腾?”听到“三百块彩礼”,张村长的眼睛亮了一下。
在八十年代的农村,三百块钱的彩礼,绝对是高价了。这足以证明男方的诚意和实力。
他开始重新打量我。我的穿着虽然普通,但身上有一股子城里工人的利落劲儿。眼神坚定,
说话有条理,不像个胡闹的人。他沉吟了半晌。“你说的那个周家,是周老实的家?”“对,
她爹叫周老实。”张村长冷笑一声。“周老实,人可一点都不老实。”“他家那点事,
村里谁不知道?”“养个闺女,就跟养个牲口似的,整天搓磨。
”“也就是秀云那孩子脾气好,能忍。”看起来,村长对周家的情况一清二楚。这就好办了。
我趁热打铁。“村长,您是看着秀云长大的,也知道她不容易。
”“我现在就是想带她脱离苦海,去过好日子。”“您今天盖个章,就是做了一件大好事,
是救人一命。”“以后我和秀云,逢年过节,都记着您的好,都来孝敬您。”我这番话,
说得情真意切。既捧了他,又给他戴了高帽,还许了未来的好处。张村长终于被我说动了。
他把碗里剩下的面条几口扒拉完。“行吧。”“看在你这个小伙子还算实诚的份上,
也看在秀云那孩子可怜的份上。”“这个忙,我帮了。”他起身,
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印章盒子和一个本子。“走,我跟你去一趟。”我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我跟着张村长,再次回到了周家大院。周家一家人,还有王婶,都跟院子里的石像一样,
站着等着。看到我真的把村长请来了,刘巧珍和周老实的脸上,满是震惊和不甘。
张村长根本没给他们好脸色。他走到院子中间,清了清嗓子。“周老实,刘巧珍。
”“李卫国同志都跟我说了,你们同意把闺女周秀云嫁给他?”周老实低下头,
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彩礼三百块,你们也收了?”刘巧珍看着石桌上的钱,
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那好。”张村长把本子和印章盒也往石桌上一放。
“既然是两厢情愿,钱货两清,那就按人家卫国同志的要求,把户口证明给办了。
”“省得以后扯皮。”他拿出村委会的介绍信,刷刷刷地写了起来。写完,
从盒子里拿出公章,蘸了印泥,对着落款处,重重地盖了下去。那一声“砰”的轻响,
在我听来,如同天籁。他把那张薄薄的纸递给我。“拿着这个,再去乡派出所,
就能把户口迁出来了。”我接过那张纸,感觉重于千斤。这是周秀云的“卖身契”,
也是她的“自由书”。事情办妥,我把三百块钱推到刘巧珍面前。然后,我一刻也不想多待。
“王婶,我们走。”我没再看周家人的脸色,转身就往外走。王婶赶紧跟上。我走到院门口,
停了下来,回头。“秀云呢?”刘巧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河边……还没回来。
”我什么也没说,径直朝着河边走去。远远地,我就看见了那个孤单的背影。她还站在那里,
穿着我的大衣,像一尊望夫石。我走到她身后。“走吧,我带你回家。”她慢慢地转过身,
看着我。她的眼睛又红又肿,脸上却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如同梦境般的光彩。她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她想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还给我,被我按住了。“穿着,天冷。
”我推着那辆破自行车,让她坐在后座上。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
身子坐得笔直,不敢靠着我。王婶也跟了过来,一脸的感慨和后怕。“卫国,
你今天可真是……真是……”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合适的词。我笑了笑。“王婶,
今天辛苦你了。等回去了,我妈那份谢礼,少不了你的。”王婶这才露出笑容。我们三个人,
顶着风雪,离开了周家庄。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周家院子里,没有一个人出来送。
我感觉到后座上的周秀云,身体在微微发抖。我放慢了车速,尽量让车骑得稳一些。“别怕,
都过去了。”我轻声说。“以后,有我呢。”06回到我们村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雪下得更大了,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自行车在雪地里歪歪扭扭,有好几次我都差点摔倒。
周秀云坐在后座上,一直很安静。只有在我快要摔倒的时候,她才会紧张地抓住我的衣角。
但很快又会松开。王婶自己走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作孽啊,
这叫什么事儿啊。”“卫国啊,你妈那边,你可得好好说,别让她老人家生气。
”我心里清楚,我妈那关,不好过。我妈是个要强了一辈子的人。她对我这门亲事,
抱了很大的期望。希望我能娶个条件好的媳妇,给她长脸。结果我带回去一个什么都没有,
甚至可以说是被买回来的姑娘。她不发火才怪。终于到了家门口。我家也是三间瓦房,
虽然没有周家的气派,但收拾得很干净。屋里的灯亮着,昏黄的光从窗户纸透出来,
看着很温暖。我妈正焦急地在门口张望。看到我们回来,她赶紧迎了上来。“哎哟,
我的老天爷,你们可算回来了,冻坏了吧!”她先是拉着王婶的手,一通嘘寒问暖。然后,
她的目光落在了我身后的周秀云身上。她上上下下打量着周秀云。周秀云穿着我的大棉衣,
显得又瘦又小。她低着头,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脸色蜡黄,嘴唇也没有血色。
跟我妈想象中那个“手脚麻利”、“条件好”的姑娘,差了十万八千里。我妈的笑容,
慢慢地僵在了脸上。“这……这就是秀云?”王婶是个机灵人,赶紧上前打圆场。“是啊,
嫂子,这就是秀云,好孩子,就是路上冻着了。”“快,快让孩子们进屋暖和暖和。
”我妈没说话,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我们进了屋,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我赶紧让周秀云到炉子边坐下。她小心翼翼地脱下我的大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边。
然后就局促地站在那里,不敢坐。我妈把王婶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王妹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姑娘怎么看着……这么小家子气?”王婶满脸尴尬,
支支吾吾地把下午发生的事情,掐头去尾,捡着能说的说了一遍。当然,
她只说了我如何看中周秀云,如何当机立断拿出三百块彩礼。对于周家如何不堪,
周秀云如何可怜,她都含糊了过去。可我妈是多精明的人。她一听就听出了不对劲。“什么?
三百块?你不是说一百多就行吗?”“还有,今天就把人领回来了?他们家就这么爽快?
”我妈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就降到了冰点。我知道,这事瞒不住,
也必须由我来说清楚。我走到我妈面前。“妈,事情不是王婶说的那样。”我深吸一口气,
把周家如何虐待周秀云,如何把她当成商品,想把她卖给瘸子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也说了我为什么一定要当场把她带回来,把户口迁出来。我妈听得目瞪口呆。
她的脸色由阴沉,转为震惊,再转为愤怒。“畜生!真是一帮畜生!”她气得一拍大腿。
“天底下还有这么当爹妈的!”她骂了一通,屋里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一些。
她走到周秀云面前,拉起她的手。当她看到周秀云那双冻得像胡萝卜,满是裂口的手时,
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我妈这辈子,也是吃过苦的。她最见不得女人受苦。“好孩子,
苦了你了。”我妈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温度。周秀云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妈。
从她记事起,可能就没人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跟她说过话。她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压抑,哭出了声。像是要把这二十年来受的所有委屈,都哭出来。
我妈把她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别怕,到家了,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以后,
这就是你的家。”王婶在旁边看着,也偷偷抹着眼泪。我看着抱在一起哭的两个人,
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我妈,接纳她了。等她们情绪都平复下来,
我妈拉着周秀云,问长问短。问她多大了,冷不冷,饿不饿。周秀云还是不太敢说话,
只是小声地回答,或者点头摇头。我妈也不在意,转身就进了厨房。“都饿了吧,等着,
我给你们下疙瘩汤去,热乎乎吃一碗,暖暖身子。”王婶也知道自己该走了,跟我妈告辞。
我妈非要塞给她二十个鸡蛋和两斤白面,当做谢礼。王婶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送走王婶,
屋里就只剩下我们三个人。我妈在厨房里忙活。我和周秀云坐在炉子边,一时无话。
炉火烧得很旺,映得她的脸红扑扑的。她还是低着头,偶尔会偷偷抬眼看我一下,
眼神一跟我对上,就又飞快地低下头去。我知道,她还在害怕,还在不安。一个新的环境,
新的人。她需要时间来适应。我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样东西。一个白瓷缸子,
里面是热腾腾的红糖水。我妈早就准备好的。我把缸子递给她。“喝点,暖暖身子。
”她接过去,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喝着。升腾起来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但我能看到,
她的眼睛里,好像有了一点点光。我知道,我们的新日子,从这一碗红糖水开始,
就算正式拉开序幕了。07那一夜,我睡得很沉。但我知道,周秀云肯定一夜没睡。
我妈让她睡在里屋,我妈自己睡在外屋的沙发床上。我一个大小伙子,就睡在另一间小屋里。
天还没亮,我就听见了轻微的响动。是周秀云起来了。她的动作很轻,
像一只怕惊扰到人的猫。我竖着耳朵听。我听见她穿衣服的声音,很慢,很小心。
然后是开门的声音,几乎没有发出声响。我猜她是要去院子里。在周家,
她每天都是天不亮就得起来干活。这已经成了她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我穿上衣服,也悄悄地跟了出去。院子里还是一片漆黑,只有东边的天际泛着一点鱼肚白。
周秀云正拿着一把大扫帚,在院子里扫雪。她扫得很认真,一寸一寸地扫,
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那么单薄,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我走过去,
从她手里拿过了扫帚。她吓了一跳,看到是我,又赶紧低下头。“我……我睡不着,
就想扫扫地。”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回屋去。”我的声音有些生硬,但我不是在凶她。
“天还没亮,地上冻着,小心滑倒。”她没动,绞着衣角,手足无措地站着。
“我……我不能白吃饭。”一句话,让我心头一酸。在周家,
她到底是被 ** 成了什么样子。不干活,就没有资格吃饭。我放缓了语气。“在我们家,
没有白吃饭这一说。”“你不是来干活的,你是我媳妇。”“回去,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最后一句,我故意板起了脸。她好像有点怕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回了屋。
我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要改变她这种根深蒂固的想法,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我三下五除二把院子扫干净。回到屋里,我妈也已经起来了。她正在厨房里烧火,
看见我进来,就朝里屋努了努嘴。“那孩子,太实诚了。”“我让她多睡会儿,她非不肯,
非要起来干活。”“我让她烧火,她也不会,差点把眉毛给燎了。”我妈嘴里在抱怨,
脸上却带着心疼的笑。我走到里屋门口,周秀云正坐在床边,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看见我,她又紧张地站了起来。“别站着了,坐吧。”“等会儿吃了饭,我们去乡里。
”她点点头,又坐了回去,腰板挺得笔直。早饭是疙瘩汤,里面卧了三个荷包蛋。
我妈把两个鸡蛋拨到了周秀云碗里,另一个给了我。她自己一个都没吃。“吃,多吃点,
看你瘦的。”我妈热情地招呼着。周秀云看着碗里的两个鸡蛋,愣住了。她抬头看看我妈,
又看看我,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我猜,这可能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能分到两个完整的鸡蛋。
她没说话,拿起勺子,先把一个鸡蛋夹到我妈碗里。“婶……婶儿,您吃。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妈愣住了,随即笑了,笑得眼角都起了褶子。“傻孩子,
婶儿不饿,你吃。”她又把鸡蛋给周秀云拨了回去。“快吃吧,吃了好有力气,
去乡里办正事。”那一顿早饭,吃得很安静,但也很温暖。周秀云小口小口地吃着,
吃得很慢,很珍惜。吃完饭,我妈从一个上了锁的木箱子里,拿出两件衣服。
一件是半新的红色“的确良”上衣,一件是灰色的卡其中山装。
她把那件红色的上衣递给周秀云。“来,秀云,换上这个。”“这是我年轻时候的衣服,
没怎么穿过,你别嫌弃。”“去乡里办事,得穿得体面点,不能让人看扁了。
”周秀云看着那件鲜艳的红衣服,眼睛里闪着光,但又连连摆手。“不不,婶儿,太贵重了,
我不能要。”“什么贵重不贵重的,以后我跟你爸的东西,不都是你跟卫国的?
”我妈把衣服硬塞到她怀里。“快去换上,让卫国看看,我儿媳妇有多俊。
”周秀云抱着那件红衣服,脸也跟着红了。她看了我一眼,害羞地跑进了里屋。过了一会儿,
她从里屋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话一点不假。那件红色的上衣,
穿在她身上,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衬得她原本蜡黄的脸,都有了一丝红润的光彩。
虽然还是很瘦,但那股子清秀的劲儿,一下子就出来了。我妈看得合不拢嘴。“好看,
真好看!”“我们家秀云,就是个美人胚子。”我看着她,也觉得心跳快了两拍。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清楚我媳妇的模样。08去乡里的路不好走。雪后的土路,
又湿又滑。我骑着那辆二八大杠,周秀云坐在后座上。刚开始,她坐得很僵硬,
双手紧紧抓着后座的铁架子,身子离我老远。自行车一颠簸,她就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我放慢了速度,对她说。“抓着我衣服,不然容易掉下去。”她犹豫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
小心翼翼地捏住了我棉衣的下摆。那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我感觉有点好笑。“用点力,
我又不吃人。”她的脸肯定又红了,虽然我看不见。但她抓着我衣服的手,
确实抓得紧了一些。我们俩一路都没怎么说话。风在耳边呼呼地吹,
我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皂角香。不是周家那种刺鼻的胰子味,是干净清爽的味道。
到了乡里,先去了派出所。八十年代的派出所,就是一个小院子,几间平房。
我们进去的时候,一个穿着警服,戴着大盖帽的年轻公安正在看报纸。他抬起眼皮,
懒洋洋地问。“干什么的?”我赶紧递上一根烟,脸上堆着笑。“同志,我们来办户口迁移。
”我把村里开的证明,还有我们两个人的户口本,都递了过去。那个公安接过材料,
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周家庄的迁到李家村?”“昨天刚相的亲,今天就来迁户口?
”“你们这搞什么名堂?当这是儿戏吗?”他的语气很不耐烦。我心里一沉,
知道遇上不好说话的了。周秀云站在我身后,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我把她往我身后又拉了拉,挡住那公安审视的目光。我陪着笑脸,继续解释。“同志,
您误会了。”“我们不是儿戏,我们是真心要过日子的。
”“这不是我马上又要去外地工地了嘛,家里老人就想让我们先把名分定下来。
”“您高抬贵手,帮帮忙。”“下次我从城里回来,给您带好东西。”我一边说,
一边又想从口袋里掏烟。“少来这套!”那个公安把桌子一拍,吓了我们一跳。
“你当派出所是什么地方?菜市场吗?”“还带好东西?你这是想贿赂国家干部?
”他给我扣了一顶大帽子。我心里也来了火。但我知道,跟他硬顶,吃亏的肯定是我。
我只能忍着气,继续说好话。“同志,您看,村里的章都盖了,证明也开了,手续是齐全的。
”“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您就当是行个方便。”他冷哼一声,
把材料扔回到桌子上。“手续齐全?周秀云,是她本人吗?”他把目光转向我身后的周秀云,
语气严厉。“你抬起头来!”周秀云吓得一哆嗦,慢慢地抬起头。“我问你,
你是自愿嫁给这个李卫国的吗?”“你家里人都同意吗?有没有人强迫你?”他的问题,
像连珠炮一样。周秀云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太害怕了。看着她那副样子,
那个公安的疑心更重了。“你看你看,问你话你都不敢说,这里面肯定有事!
”“这事我办不了,你们回去吧!”他摆摆手,就要赶我们走。我急了。今天要是办不成,
以后再来,指不定又生出什么幺蛾子。周家那帮人,要是知道我们户口没迁成,
肯定又要来闹事。我心一横,声音也大了起来。“同志!我们怎么就不合规矩了?
”“村委会的证明在这里,村长的章在这里!”“我们是响应国家号召,自由恋爱,
自主结婚,你凭什么不给我们办?”“你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去我们村里调查!
”“你要是不给办,我现在就去县里信访办,去告你滥用职权,刁难群众!”我这番话,
说得又响又硬。我赌他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果然,他被我这番话给镇住了。
他没想到我这个看着像农村人,居然还知道信访办。他上上下下打量我,
眼神里带着一丝忌惮。这时候,从里屋走出来一个年纪大点的老公安。“小王,吵吵什么呢?
”那个叫小王的年轻公安,看见老公安,气势顿时就弱了下去。“张所,
这两个人……手续有点奇怪。”那个张所长走过来,拿起了桌上的材料。他看得很仔细。
然后他又看了看我,看了看我身后的周秀云。他没问我,而是用一种很温和的语气,
问周秀秀。“小姑娘,你别怕。”“你告诉伯伯,你是自愿的吗?”周秀云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这个和蔼的张所长。她终于鼓起了勇气,点了点头。“是……是自愿的。
”她的声音虽然小,但很清晰。张所长笑了笑。他拍了拍小王的肩膀。“既然是自愿的,
手续也齐全,就给人家办了吧。”“年轻人结婚,是好事。”“别让人家跑第二趟。
”小王虽然不情愿,但所长发话了,他也不敢不听。他黑着脸,拿出表格和印泥,
给我们办起了手续。当他在周秀云的户口本上,盖上“迁出”的章,又在我的户口本上,
添上她的名字时,我感觉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从派出所出来,
周秀云好像还有点没缓过神来。我看着她,笑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李家村的人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亮晶晶的。我推着车,带她去了乡里的供销社。“走,
给你买点东西。”我拉着她,给她买了一块当时最时兴的上海产的碎花布料。
还给她买了一双新的棉鞋。她一直推辞,说不要不要。但我很坚持。我的媳妇,
我得让她穿得暖和。从供销社出来,路过一个卖肉包子的摊子。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出老远。
我买了两个,递给她一个。“吃吧,还热着。”她捧着那个热乎乎的肉包子,看了很久,
都没有下口。“怎么不吃?不爱吃肉?”她摇摇头,眼圈又红了。她把包子掰开,
小心翼翼地,把有肉的那一半,递给我。“你……你吃。”那一刻,我的心,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09我没有接她递过来的那一半包子。
我把我自己手里的那个,整个塞进了她手里。“都给你。”“我不爱吃肉,我爱吃皮。
”我说了一个连自己都不信的谎话。她愣愣地看着我,又看了看手里的两个包子。“快吃吧,
凉了就不好吃了。”在我再三催促下,她才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她吃得很慢,很仔细,
好像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一个包子,她吃了足足有十分钟。吃完,
她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我知道,她饿坏了。不是一顿两顿的饿,
是长年累月留下来的饿。回家的路上,气氛比来的时候,轻松了许多。她抓着我衣服的手,
不再是两根手指,而是用整个手掌抓住了。虽然还是很轻,但我能感觉到,
她对我的那份戒备,在慢慢融化。回到家,我把新办好的户口本交给我妈。我妈戴上老花镜,
翻来覆去地看。当她看到“户主”那一栏是我的名字,而“与户主关系”那一栏,
写着“妻”的时候,她的嘴笑得就没合拢过。“好,好啊!”“这下,总算是名正言顺了!
”她拉着周秀云的手,高兴地说。“秀云,以后你就是我们李家名正言顺的儿媳妇了!
”“谁要是敢在背后嚼舌根,说三道四,你看我不撕了他的嘴!”我妈是说到做到的人。
我们家在村里,也算是老户。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性格泼辣要强,
村里没人敢轻易招惹她。但即便如此,我带回来一个媳妇的事,
还是在村里引起了不小的波澜。第二天,我们家的门槛,都快被村里的三姑六婆给踏破了。
她们都是打着“看新媳妇”的名义来的。实际上,就是来看热闹的。领头的是我们家邻居,
村里有名的长舌妇,刘寡妇。她一进门,眼睛就跟探照灯一样,在周秀云身上扫来扫去。
“哎哟,这就是卫国的新媳妇啊?长得可真俊。”她嘴上说着好听的,
眼神里却全是挑剔和算计。“听说,是邻村周家庄的?”“我有个远房亲戚也在那个村,
怎么没听他们家说起过这门亲事啊?”“卫国他妈,你这事办得可够快的,
是不是有什么说道啊?”她这话,就是明摆着来找茬的。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周秀云的脸刷的一下白了,紧张地往我身后躲。我妈的脸,当场就拉了下来。
她把手里的瓜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啪”的一声。“刘家的,你今天来是客,
我好酒好菜招待你。”“你要是来我这打听闲事,说三道四,
那可就别怪我老婆子不给你留脸面了!”“我儿子娶媳妇,快点慢点,关你什么事?
”“我们家卫国看上了秀云,秀云也愿意嫁给我们家卫国,两厢情愿,碍着你什么事了?
”“是不是你守寡守得久了,看谁家成双成对的都不顺眼?”我妈这番话,又快又狠,
像机关枪一样。直接把刘寡妇怼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屋里其他几个想看热闹的女人,也都吓得不敢出声了。刘寡妇自讨了个没趣,面子上挂不住,
灰溜溜地就走了。我妈还不解气,冲着她的背影喊。“以后少上我们家门!
我们家不欢迎你这种长舌妇!”赶走了刘寡妇,我妈转过身,拉住周秀云的手。她的语气,
又变得温柔起来。“秀云,别怕。”“以后再有这种人来胡说八道,你不用理她。
”“有妈在呢,妈给你撑腰。”周秀云看着我妈,眼眶又红了。但这一次,她没有哭。
她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晚上,我妈把我们俩叫到跟前。她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红布包。
打开来,里面是一对银手镯。手镯的款式很老了,上面还有些发黑。
“这是我当年嫁过来的时候,你奶奶给我的。”“我一直收着,就想着以后传给我的儿媳妇。
”“现在,我把它交给你。”我妈把那对手镯,亲手戴在了周秀云的手腕上。手镯有些大,
在周秀云纤细的手腕上,显得空荡荡的。但周秀云却像是戴上了全世界最贵重的珍宝。
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手镯,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浅浅的笑容。那笑容,
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屋子。也照亮了我的心。我知道,我做的这一切,
都值了。接下来几天,我妈开始张罗我们结婚的事。她说,虽然户口本上已经是夫妻了,
但仪式感不能少。得请村里人吃顿饭,放两挂鞭炮,热热闹闹地办一场。这样,
才算是正式昭告全村,她李家娶媳妇了。周秀云也开始慢慢地融入我们家。她话还是很少,
但不再像以前那样畏畏缩缩。她会抢着帮我妈干活,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她手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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