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磊,二十四岁,本科毕业近两年,四份工作接连碰壁,最后一份干了仨月,
被老板叫到办公室,丢下一句“你明天不用来了”,便被无情辞退。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混着些许的酸涩,我站在熙攘人潮里,看着旁人步履匆匆奔赴生活,
只觉自己是被世界抛弃的废物。满心不甘熬了一日又一日,终究磨成麻木,
我拖着两百斤的笨重身子,窝进城中村那间十平米的出租屋,关上门,
便再也没了爬起来的力气。我本是一米八的清爽小伙,毕业两年的失意潦倒,
让我把所有委屈咽进肚子,化作顿顿外卖和熬夜的颓废,体重像吹气球般飙到两百斤。
这副模样,走到哪都遭人嫌弃,街边放学的小孩看见我,会指着我喊“死胖子”,
吐着唾沫做鬼脸。我气得攥紧拳头吼一声“站住”,想追上去理论,
可没跑两步就喘得胸口发闷,扶着墙大口喘气。我只能把那些刺耳的嘲讽咽进肚子,
像吞了一把碎玻璃,扎得嗓子和心口都生疼。捡瓶子成了我每天的固定活计。
我睡醒了就趿拉着一双开胶的旧拖鞋,揣着个蛇皮袋,
沿着街边的垃圾桶、公园的长椅转一圈,塑料瓶、易拉罐、硬纸壳,能捡的都塞进袋子里,
一天下来也就捡个二三十个。攒上一周,拎着沉甸甸的蛇皮袋去废品站,卖个十块八块的,
钱不多,却够我买两张机选彩票,再加两个肉包、一碗酸辣粉。蹲在废品站门口嗦粉的瞬间,
热乎的汤料裹着粉条滑进肚子,能暂时忘了出租屋的霉味、旁人鄙夷的白眼,
忘了自己是个一事无成、连份正经工作都找不到的废物。买彩票是我这死水般的生活里,
唯一的光。我总坐在出租屋的破床上,对着墙上的彩票走势图发呆。
跟自己说:“万一哪天中了五百万,我就立马卷铺盖离开这破城中村,
去市中心买套敞亮的大房子。再找个最好的健身房减肥,练出八块腹肌,
变回以前那个清爽的小伙。到时候回曾经看不起我的同学、前老板面前晃一圈,
让他们个个刮目相看,再也不敢小瞧我。”我买彩票还有个执念。我只花捡瓶子换来的钱,
总觉得这是靠天吃饭的钱,沾着点烟火气的运气,比用其他钱买的,胜算要大得多。
彩票站就在废品站隔壁,几步路的距离,老板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姓林,
脸上总挂着笑。每次我拎着蛇皮袋路过,他都笑着招呼:“磊子,今天又来碰运气啊?
要不要我帮你挑两组号?我看最近这几组数挺热的,好多人都中了奖。”我总是嘿嘿一笑,
摆手说:“不用不用,林哥,机选就行,随缘,中不中都是命。”然后攥着卖瓶子的零钱,
递给他十块钱,挑两张机选的彩票,小心翼翼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像揣着全世界的希望,捂得严严实实的。这样的日子一晃过了半年,平静又灰暗,
没有一丝波澜。我像泡在一口没有底的井里,慢慢往下沉,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直到那个怪老头的出现,像一颗投进死水的毒石子,打破了这死寂的生活,
也把我推向了一场光怪陆离、让我后怕终生的诡谲幻梦,一场索命的局。昨晚下了一夜的雨,
天阴沉沉的,今早还飘着毛毛细雨,打在身上凉飕飕的,城中村的路被雨水泡得泥泞不堪。
我卖完瓶子,攥着十块零钱,正准备去彩票站。一抬头就看见一个老头靠在废品站的铁门上。
他看着有七十多岁,头发花白乱糟糟的,像个鸡窝,遮住了大半张脸,
手里拎着一个掉了底的粗布袋子,袋子晃悠着,里面空荡荡的,不知道装过什么。
他的背驼得厉害,像一张被压弯的弓,可偏偏有一双鹰隼般贼亮的眼睛。
从花白的头发缝里透出来,穿过朦朦胧胧的雨幕,直勾勾地盯着我。那眼神里没有好奇,
没有鄙夷,也没有同情,冷幽幽的,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物件,看得我心里发毛。
我心里犯嘀咕,这老头是谁啊?看着面生得很,城中村的流浪汉我都认得七七八八,
从没见过这号人。我以为他也是捡瓶子的,只是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便没多想,
抬脚就往彩票站走,边走边嘟囔:“大爷,雨天别站在这了,淋坏了身子。”可我走了几步,
总感觉背后有一道视线黏着我,像贴了一块湿泥巴,甩都甩不掉,
后颈的汗毛都隐隐竖了起来。我忍不住回头看,他还站在原地,依旧是那副模样,
那双贼亮的眼睛死死锁着我,哪怕隔着雨幕,我都能感受到那道视线的重量。我心里发怵,
加快脚步往前走,又喊了一句:“大爷,你没事吧?要不要去旁边避避雨?”没人回应,
只有雨滴打在铁皮门上的哒哒声。我走了十几米,再回头时,铁门前空荡荡的,
那个佝偻的身影,竟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我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慢慢涌了上来。走进彩票站,小林见我脸色发白,眉头皱成一团,
连忙递来一杯热水:“磊子,咋了这是?脸白得跟纸似的,被雨淋着了?还是遇到啥事了?
看你慌慌张张的。”我接过热水,捧着杯子暖手,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林哥,
就是有点冷,可能是淋雨冻着了。”从那天起,那个怪老头就像阴魂一样,缠上了我。
接下来的一周,不管是晴天还是阴天,不管我早上去买彩票,还是下午去,
每次我从彩票站出来,总能看见他的身影。他要么靠在废品站的铁墙上,双手背在身后,
一动不动。要么蹲在路边的老槐树下,手里捏着一根草,慢悠悠地晃着,
却始终抬着头看着我。他不说话,不伸手,不靠近,就那样远远地看着我。
只要我从彩票站出来,他就会立刻抬起头,用那双贼亮的眼睛打量我,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一遍又一遍,眼神冷幽幽的,让人捉摸不透。看得我浑身不自在,像有虫子在爬,
心里的恐惧越来越浓。我跟小林念叨过这事:“林哥,你看见没?隔壁老槐树下那个老头,
天天蹲在那,只要我出来,他就盯着我看,怪渗人的,我总觉得他不对劲。
”小林皱着眉想了想,摇了摇头:“没见过啊,磊子,城中村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别是疯子吧?你小心点,别跟他搭话,实在不行,就绕路走,别让他跟着你。”我点了点头,
心里却更慌了。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想把我骗到偏僻的巷子里抢钱?
可一个老头应该不是我这个200多斤的壮汉的对手吧?
可是他那双眼睛就像摄了我的魂一样,让我每晚焦躁不安。我的出租屋在城中村最深处,
一栋老旧的居民楼,没有电梯,楼道里黑漆漆的,声控灯早就坏了,永远亮不起来。
墙壁上满是涂鸦,红的黑的,乱七八糟的,楼道里飘着一股霉味和油烟味混合的刺鼻气味。
我总觉得,老头就跟在我身后,站在黑漆漆的楼道里,死死地盯着我的房门,
那道冷幽幽的视线,能穿透木门,扎在我身上。我跌跌撞撞地跑上楼,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反手锁死,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快得像要跳出嗓子眼,
咚咚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回荡。我扒着猫眼往外看,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可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却迟迟散不去,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喘不过气。
我对着门板大喊:“你到底想干嘛?我就是个捡瓶子的,没钱没势,没什么好抢的!
你别跟着我了!放过我吧!”回应我的,只有楼道里的回音,和窗外呼呼的风声,
像有人在耳边低语,又像有人在暗处偷笑。第二天早晨,我只能硬着头皮出门,
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不要再遇见那个老头。可我心里清楚,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他像一张网,把我困在了这城中村,困在了他的视线里,无处可逃。我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
天刚蒙蒙亮,我就揣着蛇皮袋出门了,想赶在人多前多捡点瓶子。一直捡到下午,
我攥着换来的十块五毛钱,照例去彩票站买了两张彩票。刚走出彩票站的门,
一只枯瘦、冰冷的手,突然挡在了我面前。我猛地抬头,正是那个怪老头!
他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像一道影子,突然从老槐树后面站了起来,拦在了我面前。
那双贼亮的眼睛,像两盏鬼火,映着我惨白的脸。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握紧了拳头,
警惕地看着他,声音都有些发颤:“你想干嘛?我跟你说,我没钱,就两张彩票,
值不了几个钱,你别乱来!我喊人了啊!”彩票站里的小林还在,我故意提高了声音,
想让小林听见。老头突然笑了,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澄澄的牙。他开口说话,
声音慢悠悠的:“小子,等你好久了。”“等我?”我愣了一下,心里的疑惑更甚,
又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你等我干嘛?我不认识你,咱俩素不相识,你到底是谁?
”“不要怕,我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的彩票。”老头摆了摆手,枯瘦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目光扫过我的脸,扫过我臃肿的身材,那目光像一把冰冷的尺子,量着我的一切。
“我看你骨骼清奇,眉宇间带着一股郁气,是个郁郁不得志的人,我送你个东西,
能让你摆脱这烂日子。”“送我东西?”我嗤笑一声,觉得这老头肯定是个骗子,
城中村的骗子见多了,不是卖假药就是骗钱,花样百出,我见过太多了。“老头,
你少来这套,我不信什么天上掉馅饼的事,江湖骗子我见多了,我没钱,你找别人去,
别在我这浪费时间,赶紧让开!”我说着就要绕开他走,他却又往前一步,
精准地堵死了我的去路,像早就算好了我的脚步。他的手从粗布袋子里伸出来,
不知从哪掏出了一张泛黄的白纸,递到我面前:“我送你一张上帝的彩票,不要钱。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是一张普通的白纸,连个字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我火气一下子上来了,觉得这老头是故意耍我玩,把我当傻子逗。我一口唾沫吐在老头脸上,
怒道:“你耍我呢?一张破白纸,还上帝的彩票?我看你是老糊涂了,脑子有问题!赶紧滚,
别挡老子的路!”老头也不生气,慢悠悠地抬起枯瘦的手,擦了擦脸上的唾沫星子,
眼神依旧冷幽幽的。慢悠悠道:“上帝的彩票,从来不用钱买,用交换。这世上的一切,
都是等价交换,想要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什么。”“交换?”我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心里的疑惑压过了火气。“交换什么?我没什么可跟你交换的,除了这一身肉,
就是一屁股债,你想要什么?我什么都没有!”“你有你想要的,我有我能给的。
”老头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收了,眼神突然变得深邃,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这个世界,本就是充满交易的,有人有钱没有感情,有人有感情没有健康,
有人活着却像死了,有人死了却想活着。你想换什么,上帝会可怜你的,年轻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沉沉的,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但记死了,
这彩票只有三个愿望,落笔即成,不能反悔,不能重来,三个愿望用尽,交易终局。
”三个愿望,只要能实现三个愿望,我就能彻底摆脱这烂日子,变帅,有钱,有一份好工作,
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这诱惑太大了,大到让我忘记了恐惧,忘记了眼前这个老头的诡异。
可我还是嘴硬,不肯承认自己的奢望,硬着头皮说:“你少在这故弄玄虚,
我不信这些歪门邪道,你就是个江湖骗子,赶紧让开,不然我真喊人了!
彩票站的林哥就在里面,我一喊,他就出来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老头根本不在意我的威胁,把那张泛黄的白纸往我手里塞,他的手指碰到我的掌心,
冰得像块万年寒冰,没有一丝温度,我瞬间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想缩手,
却被他死死按住了手腕。他死死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小子,人生苦短,何不一赌?
赌赢了,你能得到一切,你想要的颜值,财富,自由,都有。赌输了,你本就一无所有,
不是吗?”是啊,他说的没错。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没工作,没存款,没朋友,没尊严,
活得像条狗,被人嘲笑,被人看不起,吃了上顿没下顿,住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
连抬头看人都觉得自卑。就算是骗局,我又能失去什么?顶多还是现在这样,
甚至比现在更糟,可万一,这一切都是真的呢?万一我真的能实现愿望呢?
我看着老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手里那张泛黄的白纸,
心里的挣扎一点点被贪念吞噬,心一横,咬了咬牙,豁出去了。“行,老子就信你一回!
要是你敢耍我,敢骗我,我就算是拼了命,也饶不了你!你给我记住!
”老头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松开了我的手腕,拍了拍我的肩膀,那一下拍得很重,
力气大得惊人,震得我肩膀发麻,生疼。“早这样就对了,写吧,第一个。”说着,
他从粗布袋子里又掏出一支掉了漆的圆珠笔,递到我手里。我接过笔,攥着那张泛黄的白纸,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甩掉这一身的肥肉,再也不要做别人眼里的死胖子,
再也不要被人嘲笑,再也不要因为身材抬不起头。这个念头,在我心里藏了太久,太久了。
我低头,在白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本人男,200斤大胖子,想变140斤超级大帅哥。
刚写完最后一个字,老头就指了指纸背,声音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像一潭死水:“翻过来。”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紧张和恐惧涌上心头,
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缓缓把白纸翻了过来。纸背竟赫然有一行工整的钢笔字,
那行字写着本人男,长期胃病困扰,食不下咽身形消瘦,求增重安康。我脑子一片空白,
像被人用闷棍敲了一下,嗡嗡作响,半天没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怎么可能?
我刚写完,纸背怎么会有字?这张纸刚才还是空白的啊!你……你什么时候写的?
”我猛地抬头看老头,眼里满是震惊和恐惧。“以肉换肉,愿换愿成。
”老头的声音毫无感情。“打勾,交易就生效。想要变帅,就要付出代价,这是规则。
”我看着纸背上的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臃肿的身材,肚子上的肉堆了一层又一层,
胳膊粗得像大腿,脖子都被双下巴遮住了。心里的疑惑和恐惧,在变帅的强烈渴望面前,
瞬间被压得无影无踪。不就是一个胃病吗?多大点事,忍忍就过去了,吃点药就好了。
只要能变帅,只要能甩掉这一身肉,只要能不再被人嘲笑,这点代价,算什么?
根本不算什么!我捡起掉在地上的圆珠笔,想都没想,在自己写的愿望后面,
狠狠画了一个对勾。笔尖落下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突然袭来,天旋地转。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攥住,狠狠揉捏,浑身的肉都在往下掉,
酥麻混着酸痛,窜遍全身的每一个角落,疼得我闷哼一声,蹲在地上。老头也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