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相亲腊月二十八，我家院子成了菜市场。我拿着水杯在楼上，
看着院里乌泱泱的人群，心想：二十七岁在城里叫黄金单身，在村里叫老姑娘“小棠！
”我妈的声音传来，“快下来！”我下楼。满院子媒婆。红的绿的袄子挤成一团，手绢翻飞。
旁边站着一排年轻男人，高矮胖瘦，等着被挑选一样。王媒婆冲上来打量我，
眼神跟估猪崽一样：“底子好，就是年纪——”我妈赶紧接话：“二十七，虚岁。
”我：……王媒婆清清嗓子，对着全院宣布：“小棠这孩子，漂亮，工作好，
大城市当经理的。”我补了句：“只是芯片行业的产品经理。”王媒婆手一挥：“对！
新产品的经理！”人群里挤出个年轻小伙，脸涨红：“学姐！”我愣住。
“我们高中一个学校的！”他激动，“当年你是风云人物，学习好，长得好看，
希望可以给我一个机会。”“…那都是以前了。”他变戏法似的掏出玫瑰花，“学姐，
给学弟个机会？我叫邹楷。”满院子起哄。我硬着头皮：“加微信吧。”手机刚掏出来，
后面又挤上来：“姐，我也加！”“我是隔壁村的！
”“妹子咱俩属相配——”手机响了一下午。等最后一个被送出院子，天黑了。我瘫床上，
看着微信红点，一个都不想点开。手机又响，闺蜜小蕊。“棠棠！我爸说你家成相亲大会了？
”嗓门大得我拿远半米。“你爸也知道了？”“全村都知道了！”她笑，
“现在你是十里八乡热门单身资源，长得好看工作好家境还——”“什么家境？
就因为我爸是村长？”“那可不！村长的女儿，咱村的公主！”我翻个白眼。挂了电话，
我盯着天花板。明天还有一波。我妈说了，年前先见这批，没合适的，年后继续。
我决定跑路，溜之大吉。正拉着行李箱准备逃跑，被我爸抓个正着扣押了我的行李箱。
虽然往年也有偶尔几个相亲，今年爸妈似乎火力全开了。下午，借口给小蕊看孩子，
我溜出门。反正行李箱身份证在他们那，我跑也跑不远。小蕊儿子两岁，白白胖胖，
见我就伸手要抱。我搂着他软乎乎的身子，心快化了。“你爱他爸爸吗？”我捏他脸，
随口问。小蕊正冲奶粉，头没回：“什么爱不爱的，有责任心就行。
”“你们已婚的对男人要求不亚于撒旦啊？”她转头看我：“等你结婚就知道了。”顿一下，
她凑过来：“被相亲相自闭了？”我没说话，把怀里的小家伙抱紧了些。
小蕊叹气：“你想结婚吗？”“想啊。”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
“想有个这么可爱的属于自己孩子。”顿一下：“但想找个我爱的，也爱我的。不是合适的。
”小蕊看着我，沉默一会儿，突然问：“你这些年，联系过靳思吗？”我手指一顿。“没有。
闹掰后就没联系过。听说他家搬去上海了？”“嗯，他爸公司越开越大，他家在上海定居了。
”从小蕊家出来，天已经黑了，冬天天黑的早。我开着车，
不知道怎么就绕到了靳思家那条路。开得很慢。他家门口停着两辆车，
一辆迈巴赫和一辆看不清牌子的沪牌电车。他爷爷奶奶正在门口扫地。要不要下去打个招呼？
算了。我踩下油门。后视镜里，老人家还在扫地。大门关着。好像有个人影，
站在二楼的窗前。我没敢细看。第二章 再相亲腊月三十，我穿着睡衣下了楼。
不是我不想换衣服。是楼下那动静——我妈的嗓门加上媒婆们的笑声，
隔着两层楼都能把我从床上炸起来。我眯着眼睛推开卧室门，往院子里一瞅，瞬间清醒了。
又满了。今天来的比昨天还多。男人们站成两排，媒婆们扎堆聊天，
我妈端着茶壶笑得合不拢嘴。我低头看看自己：省服睡衣，棉拖鞋，头发炸得像鸡窝。算了。
破罐子破摔吧。我就这么晃悠着下了楼，刚踏进院子，王媒婆一眼瞄到我，健步如飞冲过来，
一把拽住我胳膊：“哎哟喂！看看看看，就穿这衣服、纯素颜，都能看出小妮长得标致！
这要是打扮起来，还得了？”我陪笑，笑得脸僵。旁边几个男的盯着我看，眼神复杂，
可能在想：这就是传说中大城市上班的白领？我正准备掏出手机例行公事加微信，
余光扫到院门口——一个人。我愣住。靳思。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礼品盒，正往院子里看。
那张脸我太熟了，这么多年过去，好像还是那样，甚至更……算了。他嘴角勾了一下。
笑什么笑？嘲笑我吗？我妈已经冲过去了：“哎呀小思！你们今年回来过年了？
好多年没回来了吧？快进屋快进屋！”他被我妈拽着往院里走，路过我身边时，
眼神往我身上瞟了一眼——睡衣、拖鞋、鸡窝头。他嘴角又勾了一下。我咬牙。忍住。
我飞快地把院子里那些男青年的微信都加了，然后一头钻进屋里。
靳思已经被我妈按在沙发上喝茶了。他放下礼品盒，抬头看我。“hi。”我干巴巴地开口，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他说。然后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
递到我面前：“加个微信。”我：“……？”等等。我想起来了。当年闹掰之后，
是我把他拉黑的。单方面拉黑，删了所有联系方式。这几年不知道他有没有找过我？
我尴尬地掏出手机，扫了码。“叮”一声，好友通过。他看着手机屏幕，
一脸坏笑说：“加了微信，可以考虑一下我吗？”我愣了一秒，
然后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你嘲笑我是不是？怎么，相亲很值得被嘲笑吗？
”我一拳砸他胳膊上。跟上学时候一样。他吃痛，揉着胳膊往后躲：“喂，赵小棠，
你怎么力气还这么大？你暴力狂啊，以后谁敢娶你？”“你睁大眼睛看看！
”我把手机怼到他脸上，微信通讯录一溜的红点，“谁不想娶我？我抢手得很！
”他低头看屏幕，没说话。然后嘀嘀咕咕说了一句：“所以。我连夜赶回来！
”我没听清：“你说什么？”他抬头，看着我：“你真的要跟那些人结婚？”“不然呢？
”我收回手机，“不然我干嘛相亲？”“你都不了解对方，”他皱眉，
“就见一面就决定结婚？”“谁说我就见一面就结婚？”我瞪他，
“我明天还约了几个聊得不错的见第二面呢！”他忽然站起来。比我高一个头，
我得仰着看他。“靳思，”他说，“28岁，上海某科技公司技术总监，年薪80万。
一辆代步车特斯拉model s，家里上海两套房，父母身体健康，经营自家公司。
”我愣住了。“我的条件，”他低头看着我，“应该比他们更合适吧。”空气安静了几秒。
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然后我笑了。“所以呢？”我抱着胳膊，“你不会是想说，
让我考虑一下你吧？”他没说话。“你开什么玩笑？”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我闺蜜的前男友。我就算这辈子不结婚，也不可能找你结婚。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我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上楼。关门。坐在床上，
心跳还没平复。过了很久，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我掀开窗帘一角，看见他的车走远了。
妈妈敲了敲门，端着杯热水进来，坐在床边，看着我。“妈，我没事。”我说。她没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记得你高考结束那个夏天，白天开开心心出去，
晚上哭着回来的。”我手指一紧。“是因为那小子吗？”窗外，
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村道尽头。我没说话。第三章除夕饭桌上，我爸开了口。“小棠啊，
”他夹了一筷子菜，没急着吃，在筷子上顿了顿，“爸跟你说几句，你别不爱听。
”我筷子停了。“你今年二十七了，在咱们村，这个年纪还没定下来的，数都能数过来。
”他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你在外面工作体面，长得也还可以，但是吧——”“但是什么？
”“但是不能眼睛长在头顶上。”他把筷子放下了，“昨天那些小伙子，我看着都不错。
有稳定的，有上进的，有家里条件好的。你倒好，加了微信就不吭声了，人家托媒婆来问，
说你一条消息都没回。”我妈在旁边帮腔：“就是，你得主动点，别老端着。”我低头扒饭。
“试着去接触接触，”我爸语气缓下来，“感情这种事，处着处着就有了。你老躲着，
能有啥结果？”我咽下一口饭。“我已经约了人了。”他俩同时抬头。“就昨天那个学弟，
”我说，“邹楷。聊了这几天，我觉得他挺不错的。待会儿约了出去散步。”我爸眼睛一亮，
嘴角压都压不住：“哎哟，那感情好！那感情好！”我妈也笑了：“我就说嘛，
我们小棠心里有数。”“待会儿我开车送你。”我爸放下筷子就要找车钥匙。“不用，
”我赶紧拦住，“他家就在前面那个村，我走路过去，几步路。”“那行那行，
”我爸笑呵呵的，“快去快去，别让人家等着。”我扒完最后两口饭，穿上外套出了门。
冷风扑面，我长出一口气。其实不想去。但找不到别的理由了。邹楷已经在村口等着了，
看见我，远远就挥手。我走过去，他话匣子立马打开，
从村里今年的收成聊到他表哥新买的车，又聊到他最近在看的书。我基本就是点头，
嗯嗯啊啊应着。他好像也不介意，一个人说得挺开心。走到村东头那条路上，
他忽然安静了几秒。“学姐，”他挠挠头，“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嗯？
”“我高中时候就挺喜欢你。”我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他脸红了，眼睛不敢看我，
盯着前面的路。“那时候你高三，我高一。你在国旗下讲话，我站在下面，
就觉得……这个学姐真好看。”他笑了一下，“后来知道你考了好大学，我还跟我妈说，
以后也要考那个学校。没考上，差了点分。”我没说话。但他的话，
好像把我拽回了那个时期。高中。那会儿我也是这样，站在人群里会被多看几眼。成绩好，
长得还行，走在路上都带着风。那时候我和小蕊天天黏一起，靳思不爱说话，
但总是跟在我们后面。我们三个，铁三角。他家离我家不远，小蕊家也不远。
每天上下学一起走，靳思负责听我和小蕊叽叽喳喳，偶尔插一句，能把我们笑半天。
他那时候话少，但眼睛很亮，也爱笑。尤其是看着我的时候。后来——“学姐？
”邹楷的声音把我拉回来。“啊？”“你刚才在想什么？”“没什么。”我摇摇头，
“就是想起高中时候的事了。”他眼睛亮了一下：“你对我有印象吗？
”我正要开口——嘀——一阵喇叭声。我转头。一辆车停在路边。靳思从驾驶座下来，
靠在车门上，看着我。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头皮一麻。不想理他。
更不想让他看见我正在约会。但躲不掉了。我深吸一口气，拉过邹楷的胳膊，往前走了一步。
“这是靳思，我高中同学。”我指指靳思，又指指邹楷，“这是邹楷，
我的——”我顿了一下。“——相亲对象。”靳思的视线落在我拉着邹楷的那只手上。
下一秒，他伸手，一把拽过我的手腕。我踉跄了两步，直接被他拉到身边。
他对着邹楷开口：“邹楷是吧？”邹楷懵了：“……是。”“她爸喊她回家。”靳思说，
“我来接她。拜拜。”车门打开，我被塞进副驾驶。砰。车门关上。邹楷还愣在原地。
车子发动，靳思一脚油门，直接开出去。我火气蹭地上来了：“靳思你有病吗？！
”他没吭声，目视前方，握方向盘的手绷得紧紧的。“你没看到我在约会吗？！”我瞪着他，
“你没看出我很中意别人吗？！”“没看到。”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什么？
”“我没看到。”他重复了一遍，“我也不想看到。”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让我后面的话噎在喉咙里。他转回去，盯着前面的路。“我要怎么说你才能明白。
”他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心跳漏了一拍。“打住。”我开口，“我不想明白。
”他抿紧嘴唇，没说话。“前面放我下来。”我说。他没停。“靳思，前面放我下来。
”车速慢下来，最后停在路边。我拉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踩出去，又停了一下。没回头。
“以后有些话别说了。”我说，“我怕你说出让我们都尴尬。”车门关上。冷风灌进来。
他的车停在原地，没动。我头也不回地往村里走。走出去很远，
才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油门声。车子掉头，开走了。第三章第二天我是被吵醒的。
楼下有人说话，好像是靳思的声音，也可能是我气疯了听错了。我翻了个身，
把被子蒙到头上。我妈在楼下喊：“小棠！起床了！来客人了！”我把被子裹紧。
脚步声上楼，门被推开：“快起来，靳思来了，来给咱家拜年！”我腾地坐起来。“谁？
”“靳思！人家拎着大包小包来的，你快收拾收拾下来！”我妈关门走了。我愣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他来干什么？磨蹭了十分钟，我穿着毛衣下了楼。头发随便扎了一下，
脸都没洗。客厅里，我爸坐在沙发上，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靳思坐在对面，面前摆着茶，
旁边堆了一堆礼盒——烟、酒、茶叶、保健品，摞得跟小山似的。我爸看见我，
笑呵呵地招手：“哎哟，我家公主睡醒啦？小思过来拜年，快来打个招呼！
”我盯着那堆礼品。这架势……怎么那么像走老丈人的礼节？“不是，”我走到沙发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