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内灵力日渐枯竭,如同被戳穿的沙袋。师尊说我修行出了岔子,日日为我熬制汤药。
直到我打碎药碗,看见碗底那只微不可见的“嫁灵蛊”时,
一个尘封的念头才破土而出:或许,我并非天生仙骨,只是一个被精心饲养的容器,
用来温养小师妹那脆弱的仙途。而那个被我亲手镇压在锁寒渊下的魔头,
他当年嘶吼着让我提防的,原来不是他自己。第一章:枯萎的灵海桌上的烛火轻轻跳了一下,
火苗拉长,又缩回,像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我坐在窗前,摊开手掌。月光透过窗棂,
在我苍白的掌心投下一片清冷的光斑。我的灵海,曾经像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如今却黯淡得只剩下几点零星的微光,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又在发呆了,知雪。
”温润如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我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师尊清玄。他总是这样,
脚步轻得像猫,悄无声息地来到我身边。我收回手,拢在袖中,转过身,
对他露出一个尽量平静的笑容:“师尊。”他端着一只白玉小碗,走了过来。
碗里是墨绿色的汤药,散发着一股浓郁又复杂的草木气息。这药,我已经喝了整整三个月。
“今天感觉如何?”他将药碗放在桌上,伸手探向我的手腕,指尖微凉。
一股精纯的灵力顺着他的指尖渡入我的经脉,小心翼翼地探查着。我垂下眼,
轻声说:“还是老样子,提不起劲,灵力也……也凝聚不起来。”我说的是实话。曾经,
我引气入体,一夜之间便能贯通三条主脉,是整个太虚仙门百年不遇的天才。
师尊说我是天生仙骨,未来不可限量。可从三个月前开始,一切都变了。
我的灵力开始无端消散,无论我如何拼命修炼,灵海都像一个破了洞的袋子,灌进去多少,
就漏掉多少。师尊的眉头微微蹙起,片刻后,他松开手,端起药碗递给我。“不急,
是你之前修行过猛,伤了根基。这‘固元汤’药性温和,慢慢调理,总会好起来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眼神一如既往地温和、慈爱。从我被他带上山的那天起,
他就是我世界里唯一的光。我是在山下的一个破庙里被他发现的孤儿,是他给了我名字,
教我修行,将我视如己出。我接过药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玉壁,心里却泛起一丝莫名的寒意。
“师尊,”我看着碗里晃动的药液,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我……真的只是修行出了岔子吗?”“不然呢?”他笑了笑,
伸手理了理我额前的一缕碎发,“别胡思乱想。你是为师最得意的弟子,
为师比谁都希望你好起来。”我不再说话,仰头将那碗苦涩的药一饮而尽。药液滑入喉咙,
带着一股奇异的暖流涌入四肢百骸。但那暖意很快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空虚和疲惫。师尊收走空碗,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我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色里,重新摊开手掌。那几点残存的灵光,似乎又黯淡了一分。
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我开始失眠,夜里总会做一些支离破碎的梦。
梦里有漫山遍野的红枫,有一个模糊的少年背影,还有一句反复回响的、声嘶力竭的呐喊。
“……提防他!”是谁?提防谁?每次我努力想看清那少年的脸,想听清那句话,
就会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第二章:小师妹的同心结第二天清晨,我去给师尊请安,
在庭院里遇到了小师妹,云灵儿。她正踮着脚,
小心翼翼地将一枚新编的同心结挂在师尊最爱的那棵千年古松上。晨光熹微,
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看起来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灵儿是师尊三年前带回来的,
据说身世可怜,天生心脉受损,无法正常修行。师尊怜悯她,便收她为记名弟子,
让她在山上静养。她看到我,眼睛一亮,像只小鹿般跑了过来,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
“师姐,你来啦!”她的声音又甜又软,带着一种天真的依赖。整个太虚仙门,
人人都喜欢她,我也不例外。我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看待,有什么好东西,
第一个想到的总是她。“在做什么?”我笑着问,目光落在那枚精致的同心结上。
“给师尊祈福呀。”她仰着小脸,笑容纯净,“师尊为了师姐的病,日夜操劳,都清瘦了。
我不会别的,只能编个结子,求山神保佑师尊和你都平平安安。”我的心头一暖,
摸了摸她的头:“你有心了。”她却忽然拉住我的手,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师-姐,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我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她握得更紧。“师姐,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她靠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我听师尊说,
你的天生仙骨最是纯净,只要根基稳固了,将来一定能飞升成仙呢。
”天生仙骨……这四个字,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一下我的心。不知为何,
我忽然想起了昨晚那个模糊的梦,想起了那句“提防他”。我看着云灵儿天真无邪的脸,
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病糊涂了,才会产生这些荒唐的念头。灵儿这么单纯善良,
师尊又待我恩重如山,我怎么能怀疑他们。“师姐?”见我走神,灵儿轻轻晃了晃我的胳膊。
我回过神,对她笑了笑:“没事,我们一起去见师尊吧。”我们并肩走向师尊的书房。路上,
我无意间瞥见灵儿的腰间,挂着一枚眼熟的玉佩。那玉佩通体雪白,
上面用朱砂刻着繁复的安神符文。我的脚步猛地顿住了。“灵儿,你这玉佩……”“哦,
这个呀,”灵儿献宝似的把玉佩摘下来给我看,“是师尊给我的。他说我心神不宁,
夜里睡不好,特意为我求来的安神玉。你看,上面的符文还是师尊亲手刻的呢。
师尊对我真好。”我盯着那枚玉佩,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那枚玉佩,原本是我的。那是我十岁生辰时,师尊送我的礼物。他说我修行刻苦,
但心境不稳,容易滋生心魔,便将这枚亲手刻上符文的暖玉赠我,让我贴身佩戴。
这玉佩我戴了整整六年,直到三个月前,我开始生病的某一天,它离奇地不见了。
我当时找了很久,还为此难过了好几天。师尊安慰我说,或许是缘分尽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可现在,它却出现在了云灵儿的身上。“师姐,你怎么了?
脸色这么难看?”灵儿关切地问。我看着她,她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我煞白的脸。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让我觉得自己的任何一丝疑虑都是一种亵渎。我深吸一口气,
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挺好看的,你戴着很合适。”说完,我转过身,
快步朝前走去,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激动,
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一个微小的裂痕,在我坚信了十几年的世界里,悄然出现了。
第三章:碎裂的药碗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留意一些以前从未注意过的细节。
师尊依旧每天给我送药,对我关怀备至。但他的眼神深处,
偶尔会掠过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在惋惜,又像是在……催促。
灵儿也还是像以前一样黏着我,嘘寒问暖。可我发现,她的气色越来越好了。
原本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如今泛起了健康的红晕。甚至有一次,
我看到她在后山练习一套入门心法时,指尖竟然凝聚出了一缕微弱的灵力。要知道,
师尊说过,她心脉受损,是绝对无法修行的。我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心里那道裂痕越扩越大,恐慌和不安像藤蔓一样将我紧紧缠绕。我不敢问,也不敢深想。
我怕得到的答案,会彻底摧毁我的人生。直到那天晚上。师尊照例端着药碗进来,
我看到他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所伤,还渗着一丝血迹。“师尊,
你的手……”他不动声色地将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伤口,语气平淡地说:“无事,
白天炼器时不小心碰了一下。”我“哦”了一声,低下头,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太虚仙门以剑法闻名,师尊的佩剑“霜华”更是天下闻名的仙剑,他从不炼制其他法器。
我接过药碗,借着喝药的动作,用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他。他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
目光专注,甚至带着几分……紧张。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当温热的药汁即将触到我的嘴唇时,我的手突然一抖。“啪!”白玉药碗脱手而出,
摔在青石地板上,四分五裂。墨绿色的药汁溅得到处都是。“知雪!
”师尊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我没有理会他,
只是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碎片。在一片狼藉之中,一只通体漆黑、比米粒还小的虫子,
正徒劳地蠕动着。它的身体已经碎裂,但那诡异的形态,我却在一部古老的禁书上见过。
嫁灵蛊。以宿主的灵力、气血甚至记忆为食,将其转化为最精纯的能量,
渡给另一个人的邪物。饲养此蛊,需每日以心头血喂养,方能与受蛊者心意相通,
确保嫁灵过程万无一失。师尊手腕上的伤口,不是炼器伤的,是取心头血留下的。
我的身体开始发抖,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我缓缓抬起头,
看向那个我敬爱了十几年的男人。他的脸上,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他甚至没有试图解释。“你……都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的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干涩得发不出声音。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视线变得模糊。我看着他熟悉又陌生的脸,
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为什么?”我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为了灵儿。”他淡淡地说,“她不是心脉受损,她是天生缺了一魄,
若不以纯净的灵力为她续命,她活不过十八岁。而你,知雪,你的天生仙骨,
是这世间最完美的容器,最纯净的灵源。”容器……灵源……原来,
我不是什么百年不遇的天才。我只是一个被精心挑选、用来救另一个人的“药”。
我从被他带上山的那一刻起,就是一个骗局。他对我所有的好,所有的教导,所有的关爱,
都只是为了把我养得更“肥美”,好让云灵儿“吃”下去。“所以,我的灵力,
我的修为……全都被你渡给了她?”我笑了起来,笑得比哭还难看。“是。
”他承认得干脆利落。“我的安神玉,也是你拿去给了她,
用来稳固她吸收了我的灵力后不稳的心神?”“是。”“那我呢?”我指着自己,
一字一顿地问,“师尊,那我算什么?一个物件?一个炉鼎?等我的灵力被她吸干了,
我是不是就该去死了?”他沉默了。他的沉默,就是最残忍的回答。我彻底心死了。
支撑了我十几年的信念,在这一刻碎成了齑粉。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反复出现的梦,
想起了那句声嘶力竭的呐喊。“……提防他!”这一刻,我终于知道,
梦里那个模糊的少年在提醒我提防谁了。我也终于想起,在我很小的时候,曾经有一个玩伴。
我们一起在漫山遍野的枫林里追逐,他会用枫叶给我编戒指,会爬上最高的树给我掏鸟蛋。
后来,他说他要离开,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临走前,他送了我一个用枫木雕刻的小鸟,
神神秘秘地对我说:“这个你收好,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危险,只要捏碎它,我就会来找你。
”再后来,我被师尊带上了太虚仙门。我以为自己找到了归宿,
便渐渐淡忘了那个童年的玩伴,连同那只木鸟,也被我遗忘在了某个角落。而现在,
我想起来了。那个少年,那个被我遗忘的少年……还有那个被我亲手镇压在锁寒渊下的魔头,
那个师尊口中无恶不作、一心想吞噬我天生仙骨的……赤渊。当年,师尊带着我去围剿他,
他说赤渊是魔界至尊,野心勃勃,妄图打败三界。他说,赤渊之所以纠缠我,
就是为了夺取我的天生仙骨,用以修炼他的魔功。我信了。我用师尊传授的“九天玄锁阵”,
亲手将他镇压在了极北之地的锁寒渊下。我记得他最后看我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恨,
只有无尽的悲凉和失望。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我喊出了那句话。“沈知雪,提防他!
”他让我提防的,是清玄。而我,却把他当成了最大的敌人。多么可笑。
第四章:锁寒渊我必须去锁寒渊。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清玄以为我灵力尽失,不过是个任人宰割的凡人,所以在我打碎药碗后,
他只是将我软禁在了房间里,并未下杀手。或许在他看来,只要我活着,
嫁灵蛊就能继续生效,直到榨干我最后一丝价值。他低估了我。或者说,他并不知道,
我身上还藏着最后一个秘密。夜深人静,我从床底的一个暗格里,
翻出了一个积满灰尘的小木盒。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雕刻得有些粗糙的木鸟。
这是他留给我的。我将木鸟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那熟悉的、带着一丝暖意的木质纹理。
我不知道捏碎它,他是否真的会来。我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恨我入骨,
见我第一面就将我碎尸万段。但这是我唯一的希望了。我咬了咬牙,趁着夜色,
避开巡逻的弟子,逃出了太虚仙门。没有了灵力,我只能像个普通人一样,
用双脚去丈量这片曾经可以御剑飞行的土地。锁寒渊在极北之地,路途遥远,天寒地冻。
我靠着典当身上所有值钱的饰品换来的盘缠,一路向北。身体里的嫁灵蛊,
像一个贪婪的恶鬼,无时无刻不在吞噬我的生机。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飞速流逝,
记忆也开始变得模糊。有时候,我甚至会忘记自己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只能靠着手里紧握的木鸟,才想起此行的目的。半个月后,我终于抵达了锁寒渊。
这里是一片白茫茫的冰原,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冰原的中央,
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深渊,深渊上方,九道粗壮的金色锁链纵横交错,
形成一个巨大的法阵,将整个深渊牢牢封印。那就是我亲手布下的“九天玄锁阵”。
阵法的核心,是我的一滴心头血。所以,这个法阵,只对我这个布阵之人,有一线生机。
我走到深渊边缘,刺骨的寒气从下方涌上来,几乎要将我的血液冻僵。
我看着那九道金色的锁链,上面还流淌着属于我的灵力。多么讽刺,我用自己的力量,
囚禁了唯一可能救我的人。我闭上眼,纵身一跃。身体急速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在即将坠入深渊底部时,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划破指尖,将一滴血弹向法阵的中心。
金光大盛,九道锁链发出一阵嗡鸣,原本坚不可摧的法阵,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我穿过缺口,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深渊底部,比我想象的还要冷。
这里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死寂。我挣扎着站起来,环顾四周。在深渊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