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清水版 · 全文完---第一章 清谈会兰陵金麟台的清谈会，办了七天。
头三天还像那么回事——各家门派递拜帖、叙旧谊、论时事。后四天就变了味，
因为来了一群风水大师和庸医，排场比谁都大，罗盘符箓摆了一地，非说兰陵有脏东西作祟。
金光瑶作为东道主，自然要陪着。他站在那群人中间，面上带着惯常的笑，
心里却觉得荒谬——自家住了这么多年的地方，有什么脏东西，他怎么不知道？
江澄站在他身侧，冷着脸看那些人装神弄鬼。紫电在他指间绕了一圈又一圈，
显然是忍得很辛苦。“驱魔”驱了几天，东西没找到，倒是把阖府上下惊扰得鸡犬不宁。
金光瑶每晚送走那些大师，回到寝殿时都面带疲惫。江澄看在眼里，心头发堵，
却说不出什么软话，只在他躺下时把人往怀里带了带。第五天夜里，金光瑶忽然睁着眼，
怎么也睡不着。江澄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问：“怎么了？”金光瑶沉默了一会儿，
才说：“我觉得……那些大师说的，可能是真的。”江澄皱眉：“什么意思？
”金光瑶没有回答。第六天，那些大师连夜走了。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打，带着所有行李，
仓皇得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而金光瑶，在那天夜里，离魂了。江澄亲眼看着他的眼神涣散，
看着他的呼吸渐弱，看着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冷下去——最后只剩一具躯壳，躺在他怀里，
再也不会说话，不会笑，不会用那种无奈又纵容的眼神看他。“阿瑶？”没有回应。
“金光瑶！”还是没有。江澄抱着那具渐渐冰冷的身体，一坐就是一夜。
---第二章 棺材里醒来金光瑶是被一阵沉闷的挖掘声吵醒的。不对——他怎么会“醒”？
他明明记得自己躺在江澄怀里，意识一点一点飘远，最后什么都不知道了。他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黑暗。狭窄、压抑、带着腐朽木料和泥土的气息。棺材。他躺在一口棺材里。
这个认知还没来得及让他恐惧，头顶就传来“咔”的一声闷响——棺材盖被人掀开了。
刺目的天光涌入，几张模糊的人脸出现在上方。
金光瑶认出了他们——正是那群连夜逃走的“大师”。“醒了？”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
“不错不错，这魂适应得挺好。”另一人凑过来：“师傅，这移魂大法果然神妙！
有了这个主魂，咱们还怕什么仙门百家？”“那是自然。
”那个被称为“师傅”的干瘦老者得意道，“得此魂大法，从此天下无敌。仙门百家算什么？
迟早让他们也尝尝这滋味。”金光瑶想开口，想挣扎，却发现这具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他像是一个被困在傀儡里的旁观者，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操控、被命令。“起来。
”老者说。他的身体便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关节发出“咔吧”的轻响，
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从此，他被迫服从那些高人的命令，天天挖别人的棺材，
看不同的魂被强行塞进不同的尸体里。那些高人到处宣传、到处挖坟、到处炼魂，
誓要让“天上地下共坠”。死人复生，活人变尸。整个修真界都遭了殃。
金光瑶清醒地感受着自己的意识被囚禁在一具又一具陌生的尸体里，
被迫见证并参与制造着更多的悲剧。每一次驱动尸体挖掘坟墓，
每一次“看”到生魂被强行塞入死躯，那种无能为力的痛苦几乎要将他逼疯。他唯一的念头，
是那个名字，那张脸——江澄。你在哪里？
---第三章 莲花坞告急江澄守在金光瑶的尸身旁，已经不知多少天。
他用灵力养护着那具躯壳，不让它腐坏，不让它变冷，像守着最后一点希望。
金凌从佛前赶回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的舅舅坐在榻边，握着那只毫无反应的手，
眼神空洞得可怕。“舅舅。”金凌轻声唤他。江澄没有动。“舅舅！”金凌提高了声音，
“外面……外面出事了。”江澄这才缓缓转头看他。金凌深吸一口气：“姑苏沦陷了。
清河也沦陷了。兰陵情况不明。云梦……云梦正在被尸潮围攻。”话音刚落，
一名江氏弟子浑身浴血冲入：“宗主！坞外三里发现大量行尸！前锋快打到大门了！
”江澄猛地站起，看了一眼榻上安静躺着的人，又看了一眼门外。没有犹豫的时间。“金凌，
带他走。”江澄的声音沙哑却决绝，“退往佛门之地。我断后。”“舅舅！”“走！
”金凌咬牙，御起岁华，将金光瑶的尸身扶上剑，化作一道流光冲了出去。
江澄看着那道剑光消失在天际，转身迎向那片正在逼近的黑暗。
---第四章 佛门前金凌御剑飞了不知多久，
终于到了一片被淡金色佛光笼罩的山峦——西山佛门清修之地。他落了地，
将金光瑶的尸身小心扶下。刚站稳，身后一道紫色雷霆紧随而至——江澄浑身浴血，
落在他们面前。“舅舅！”金凌失声。江澄没说话，只是大步走过来，
从金凌怀里接过那具冰冷的身躯，紧紧抱住。就在这时，怀里的人动了一下。极其轻微，
极其微弱，但确确实实——动了。江澄低头，看见那双紧闭了太久的眼睛，
正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一条缝隙。“阿瑶……？”金光瑶的睫毛颤了颤，
涣散的视线慢慢聚焦，落在江澄脸上。他张了张嘴，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澄……哥哥……”江澄猛地将他抱紧，
力道大得仿佛要把他揉进骨血里。金凌站在一旁，默默叹了口气。
佛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逃难的人——有散修、有百姓、有各家修士搀扶着他们的家主。
人群中，蓝曦臣正扶着聂怀桑，低声安抚着什么。他们看见这一幕，目光复杂，
却什么都没说。山门紧闭。佛门规矩严，想进去比登天还难。金凌走上前，双手合十，
额间一点佛光微微一闪。守门的武僧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一条缝隙。“金小施主，请。
”金凌回头看了一眼相拥的两人，独自步入了那扇门。而门外，他们只能等。
---第五章 离魂夜等了一夜，门没开。众人从焦躁到绝望，争吵声渐渐低了下去。
夜深了，凉风卷起地上的灰尘，带来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就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
一声古怪的抽气声从人群中响起。众人惊惶望去，只见一位家主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恐。抽搐只持续了几息，然后——他不动了。离魂。
又一个人被夺走了魂魄。恐慌再次炸开。有人尖叫，有人哭泣，有人拼命拍打佛门。
金光瑶靠在江澄怀里，看着那具瞬间失去生命的躯体，仿佛看到了不久前的自己。
他下意识地往江澄怀里缩了缩，江澄的手臂收紧，把他护得更紧。然后，金光瑶闭上了眼睛。
太累了。---第六章 云端金光瑶是被一阵刺眼的光亮醒的。他睁开眼，
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无边的云海之上。身下绵软，天光澄澈，不是人间任何一处。他坐起身，
发现自己身上那件因连日奔波而有些凌乱的衣袍，不知何时已被整理得整整齐齐。
他抬手正了正头上的帽子，抚平衣襟前的褶皱。起身，走了一会儿，
前方传来一阵稚嫩的说话声。几个小和尚围成一圈，正对着地上的东西发愁。“怎么办呀？
不倒翁全倒了！”“师父说它们有镇魂安神的妙用，
现在怎么扶都扶不起来……”金光瑶的目光越过他们，
落在地上那些彩绘泥塑上——十几个不倒翁，东倒西歪地躺着，
憨态可掬的笑容在倾倒的姿态下显得有些诡异。不倒翁……倒了？
他忽然想起那些高人炼魂的手段，想起那些被强行塞进尸体里的魂魄。如果把那些魂，
引到别的东西里呢？一种看似无害、不会引人注意的东西里。比如——不倒翁。他走上前去。
---第七章 一跃而下金光瑶从云端一跃而下的时候，
手里攥着那两个被他动过手脚的不倒翁。风声在耳边呼啸，袍袖猎猎作响。他闭着眼，
心中出奇地平静。若计算失误，便是粉身碎骨；若侥幸成功，便是反败为胜的机会。然后，
一只有力的手臂环过他的腰，把他拽进了一个带着硝烟与血气的怀抱。江澄。他睁开眼，
对上那双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眸。“你……找死吗？！”江澄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手臂却把他勒得更紧。金光瑶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染血的衣襟。
---第八章 破庙他们回到佛门前。金光瑶走到那扇紧闭的大门前，抬起脚，
狠狠踹了上去。结界无声消散，大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内，没有庄严的佛像，
没有肃穆的僧众。只有一片破败与荒凉——梁柱倾颓，蛛网密布，尘埃遍地。
分明是一座废弃已久的荒庙。所有人都愣住了。金光瑶率先踏了进去。
他用那些不倒翁在寺庙深处转了转，又找到了几个阴魂——有的被吸进了不倒翁里，
有的还在游荡。他想起了云端那些小和尚，想起了他们说“不倒翁倒了”。和尚们走了，
法门失效，这些容器便失了依凭，反而成了吸引阴魂的陷阱。“此地不能待。
”他转身对众人说，“那些高人招魂需天黑阴湿，这里阴暗破损，必须找个光明干燥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