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我不配,我就让他们全跪下他们都说周建国是个好人。大学生,坐办公室,
对街坊客气,见人三分笑。只有我知道,他结婚那三年,他娘每晚把洗脚水放在我面前,
水温必须四十二度,烫一点凉一点都要重倒。他不说话,就坐在堂屋看报纸,
报纸翻得哗哗响。后来他考上大学,我送他去车站他上车前说,秀芹,
等我毕业带你去省城看看。我等到二十六岁。死在那间出租屋里的时候,
床头还放着他大二写的那封信。第一回合:重生第一天,
我把洗脚水泼进了周家祖坟我穿书了。
穿成《小娇妻的八零年代》里那个活不过三章的垫脚石苏秀芹。原书里,
她是周建国的“前妻”,一个连全名都没出现过几次的背景板。白天在纺织厂三班倒,
晚上回家给周建国他妈刘桂芳端洗脚水、倒夜壶。三年,
她把每一分工资都寄给了省城读大学的周建国,自己连块肥皂都舍不得买。
然后周建国毕业了,第一件事就是离婚。理由是:你配不上我。原主被净身出户,
回娘家被嫌弃是“下堂妇”,最后一个人病死在出租屋里。死的时候二十六岁。
床头还放着周建国大二那年写给她的一封信,信里说:秀芹,等我毕业了,带你去省城看看。
我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是一盆冒着热气的洗脚水。刘桂芳坐在炕沿,脚丫子翘着,
指甲缝里还有泥。“愣着干啥?”她眼皮都不抬,“水温刚合适,端过来。
”窗外是1981年的秋天,老周家堂屋的挂钟滴答滴答。我把洗脚水端起来。
刘桂芳满意地“嗯”了一声,把脚往前一伸哗!整整一盆洗脚水,一滴不剩,
全泼在她自己脸上。她像只被开水烫了的母鸡,嗷一声从炕上弹起来,
水顺着头发、脖子、领口往下淌,棉袄湿透了,脚丫子还在半空乱蹬。“你、你疯了?!
”我拎着空盆,低头看着她。“婶子,你脚太脏,我怕脏了盆。先洗洗脸,回头再洗脚。
”她愣了三秒,然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光着脚就往外冲,边跑边喊:“建国!
建国你快回来!你那个媳妇疯了!”我站在原地,把盆放回架子上。周建国没回来。
他在县城,正忙着跟同学讨论“当代大学生如何为国家建设作贡献”。
我对着他家的祖宗牌位,认认真真鞠了一躬。周家列祖列宗,对不住了。
往后三年代你孙子还债的,不叫苏秀芹。叫阎王。---第二回合:他说我目光短浅,
我把账本贴满了他们大学公告栏刘桂芳病了一场。不是吓的,是气的。
她躺在炕上哼哼唧唧三天,等我上门去给她端茶倒水赔不是。我没去。第四天,
她自己爬起来了,站在巷子口,叉着腰骂了整整一个下午。“丧门星!白眼狼!
我家建国倒了八辈子血霉碰上这种货色!”“一个纺纱的,初中都没念完,还敢拿乔?
我家建国是大学生!往后是要当官的!”“你这种女人,活该嫁不出去!
”街坊邻居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没人敢吭声。我坐在家里,一边剥毛豆,一边听。
我妈吓得脸都白了,催我:“秀芹啊,你快去给桂芳婶道个歉,这事传出去,
你这名声还要不要了?”我把毛豆壳扔进簸箕。“妈,你放心。”“三个月之内,
她见了我绕道走。”我妈以为我疯了。三天后,周建国从省城回来了。他是回来拿钱的。
原书里,这次他回来,原主把攒了大半年的积蓄全给了他,还托人从上海捎了双皮鞋,
自己啃了半个月窝头。周建国接过钱和鞋,连句“辛苦”都没有,
转头就去供销社给他妈买麦乳精。我站在门口等他。他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秀芹,
”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一种宽容的疲惫,“你把我妈气病的事,我不跟你计较。
但你得去给她道个歉。”我看着他。二十四岁,白衬衫,黑框眼镜,左胸口袋插着两支钢笔。
头发三七分,梳得一丝不苟。确实是仪表堂堂。怪不得原主死心塌地。我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周建国,你大二那年说要买英汉大词典,我给你汇了九块八。”他愣住。
“你大二下学期说要参加暑期社会实践,需要路费,我给你汇了二十块。”他的脸色开始变。
“你大三实习要请师傅吃饭,我给你汇了三十块。你说城里请客要喝瓶装汽水,不能丢面子。
”我把纸展开。“你上大学三年,每个月我给你寄二十八块。三年三十六个月,
一共一千零八块。”“逢年过节,我给你爹买烟酒,给你妈买布料,给你妹买头花,
三年合计三百七十二块四毛。”“你考上那年没有像样的衣服,我去县城给你扯布做中山装,
料子加手工十八块五。”“你大一说宿舍同学都有手提箱,你没有,
我托人从市里给你捎了一个帆布箱,十五块。”“你大二说想要一块手表看时间,
我把外婆留给我的嫁妆卖了,凑了四十二块。那表最后你买没买我不知道,但钱你是收了。
”他嘴唇开始抖。巷子口不知什么时候围上来人。我把纸往他面前一怼。“三年总计,
一千九百四十三块七毛。”“周大学生,这账,你是现在结,还是等你毕业当官了再结?
”他没接。他不敢接。刘桂芳从人群里挤进来,一把抢过那张纸,看了两行,脸涨成猪肝色。
“你、你放屁!谁稀罕你那几个破钱?我家建国是大学生,往后一个月工资顶你半年!
你这点钱算什么?”我看着她。“那你倒是还啊。”刘桂芳噎住。人群里有人笑出声。
周建国站在原地,白衬衫在风里微微发抖。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我没给他机会。
“周建国,这账我不急着要。”“但是”我往前一步。“从今天起,
你再敢让你妈在外头说一句‘苏秀芹配不上你’,我就把这账本复印一百份,
贴满你们大学的每一块公告栏。”“省城的报纸、广播电台,我也挨个投稿。
”“标题我都想好了。”《寒门孝子还是当代陈世美?
省城某高校大学生靠未婚妻工资读完大学,毕业后反手退婚》他脸色惨白。刘桂芳张着嘴,
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我收回账本,转身走了。
、惊恐的声音:“建、建国……她怎么变成这样了……她是不是中邪了……”周建国没回答。
他从头到尾,没敢看我的眼睛。---第三回合:刘桂芳想让我社死,
我把她儿子当年招工考试的“猫腻”送进了厂长耳朵账是没还。但刘桂芳的嘴也消停了几天。
也就几天。半个月后,巷子里开始传一股暗流。“听说了吗?苏家那丫头,
跟厂里车间主任眉来眼去……”“可不是嘛,有人亲眼看见她下了夜班没回家,
在主任办公室待了老半天……”“啧啧,怪不得敢蹬周家,原来是找好下家了。
”我妈气得在家哭,饭都做不下去。我爸蹲在门槛上,烟袋锅子磕得咚咚响,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没有哭。我在想一件事。刘桂芳这辈子,最擅长的不是骂人。
是毁女人。她知道怎么往女人身上泼脏水,泼完了还不沾手。原书里,原主被离婚后,
就是被这些闲话逼得在老家待不下去,只能一个人病死在省城。这一招,她用了几十年,
从没失过手。直到碰上我。那天傍晚,我没回家。我去了厂长家。陈厂长是转业军人,
脾气硬,最恨歪风邪气。厂里上上下下几千号人,没人敢在他眼皮底下搞小动作除了一个人。
周建国。三年前,周建国还是厂里的临时工。那年全厂临时工转正名额只有一个,
笔试考数学。周建国考了98分。第二名考了41分。那一年,周建国初中毕业刚满两年。
他初中只读了一年就辍学了,后来在镇上的修车铺当学徒。修车铺老板姓崔,
是民国时候的账房先生,打得一手好算盘,但连一元二次方程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把这些原原本本,说给陈厂长听。他沉默了很久。“小苏,这事没有实证。”“我知道。
”我把另一张纸放在他桌上。“这是周建国当年参加招工考试的试卷底稿。数学卷,
第一大题第五小题,二元一次方程组的解法。”陈厂长低头看了一眼。“他写的步骤,
和标准答案一字不差。”“连标点符号,都一样。”陈厂长没说话。我站起身。“厂长,
我不是来要求您处理他的。”“我只是来告诉您一声。”第二天傍晚,厂办的黑板报下面,
贴了一张手抄的纸。不是大字报。是一份“好人好事表扬稿”。
:《周建国同志刻苦自学事迹从修车铺到大学的逆袭之路》正文是他这三年的“求学账单”。
哪年哪月,收了多少钱,从谁手里收的,用途是什么。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末尾一行:编者注:周建国同志曾经说过,“女人嘛,目光短浅,看不到长远”。
但我们相信,正是这样一位目光长远的同志,才懂得投资未来,
要从投资愿意给你花钱的女人开始。落款:厂工会女工部。那天晚上,周建国没回宿舍。
刘桂芳去井边打水,三四个女人当着她的面聊天:“哎,听说周建国那大学,
是他没过门的媳妇供的?”“供了三年呢,一个月工资全寄过去,自己连块肥皂都舍不得买。
”“供完了就被蹬了,人家说她不配。”“那现在这钱还了没?”“还?拿什么还?
人家大学生说了,这是投资未来。”“哈哈哈哈这未来可值钱。”刘桂芳提着空桶,
站在井边,脸一阵红一阵白。她张了张嘴,想骂。但那几个女人没一个看她,
说说笑笑打满水,走了。她一个人站在那里,站了很久。那天晚上,
巷子里再没人传我跟车间主任的闲话了。---第四回合:渣男相亲,
我送了他一份“全城独家”1982年春天,周建国大四了。他开始相亲。
刘桂芳恨不得拿大喇叭全镇广播:“我家建国,省城大学本科生!毕业包分配!当干部!
一个月工资五十八!”“这回可得找个门当户对的,那些穷酸破落户,想都别想!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往我家门口瞟。我坐在院子里晒被子,头都没抬。媒人来了十几拨。
县物资局局长的侄女、供销社主任的外甥女、教育局副局长的千金……刘桂芳挑花了眼。
周建国也挑花了眼。最后定下来一个县一中的语文老师,姓林,二十三岁,师范毕业,
父母都是县医院的医生。书香门第,家底殷实。刘桂芳高兴得三天没睡着觉,
翻出压箱底的的确良布料,连夜给自己做见客的衣裳。相亲定在周六中午,国营饭店。
刘桂芳提前三天就开始排练:“建国,你到时候说话文气点,别老提你以前那些破事。
人家问你家庭情况,你就说你爸是工人,妈在家操持,别提那个姓苏的,
千万别提……”周建国点头。他当然不会提。那三年,是他人生履历里见不得光的部分。
周六早晨,刘桂芳五点就起来了,把周建国的白衬衫熨了三遍,皮鞋擦了五遍。八点半,
母子俩精神抖擞出了门。九点,国营饭店雅间。林老师和她父母已经到了。
刘桂芳进门就换了一副面孔,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呀林老师,久仰久仰,
我家建国常提起你……”林老师礼貌地笑了笑。周建国坐下,
把礼数做足:倒茶、布菜、问候长辈。气氛很好。
好到刘桂芳已经开始盘算年底办酒席要用多少斤猪肉。然后周建国起身去结账。他一掏兜。
掏出一张叠成方块的纸。不是钱。是他大二那年写给苏秀芹的那封信。信纸已经发黄,
折痕处起了毛边。最下面一行字:“秀芹,等我毕业了,加倍还你。”周建国愣在原地。
林老师探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林老师的父母也探头看了一眼。也没说话。
刘桂芳的笑容僵在脸上,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国营饭店的雅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麻雀叫。
周建国张了张嘴。“这、这不是……”不是什么?不是他写的?还是不是今天该带的东西?
他解释不出来。林老师站起身。“周同志,今天先到这儿吧。我下午还有课。”她拎起包,
头也不回地走了。她父母跟在后头,连招呼都没打。刘桂芳追出去两步,又停住。她回过头,
看着周建国手里的那封信。信纸在他指尖微微发抖。三天后,媒人捎话来:“林老师说,
周同志的人品,她们家再打听打听。”刘桂芳在家摔了七个碗。周建国把自己关在屋里,
一整天没出来。我坐在隔壁院子里,嗑着瓜子,把《红楼梦》翻到第三十七回。
今晚月色真好。---第五回合:刘桂芳上门求和,
我让她在全村人面前跪了十分钟林老师黄了。第二个相亲对象也黄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不是人家看不上周建国,就是刘桂芳看不上人家。但奇怪的是,
那些条件好的、刘桂芳看得上的,对方一打听周家的情况,就都不了了之。
刘桂芳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她去问媒人,媒人支支吾吾,说人家姑娘家没别的要求,
就是听说周同志以前有个供他读书的对象,后来分了,
这里头的账还没算清楚……刘桂芳脸都绿了。1982年夏天的一个傍晚,她登了我家门。
手里拎着两瓶麦乳精、一条上海牌的确良布料、两斤红糖。我妈受宠若惊,赶紧让座倒茶。
刘桂芳讪笑着,屁股只敢挨半边椅子。“秀芹啊……”我坐在对面,没应。她咽了口唾沫。
“以前是婶子不对,嘴贱,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你大人大量,别往心里去。你和建国的事,
过去了就过去了……”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她见我不接话,急了,
往前探身:“那些钱,婶子替建国还。你说个数,砸锅卖铁也给你凑齐。”“只求你往后,
别再往外头说那些事了……”我放下茶杯。看着她。五十二岁的人,头发白了一半,
下巴上那道摔青的印子才刚褪干净。她这辈子撒泼打滚、欺软怕硬,从来没跟人低过头。
这是第一次。我开口了。“婶子,钱不用还。”她一愣,脸上浮起惊喜。“那一千九百多块,
是我自己愿意给的。我眼瞎,我认栽。”她脸上的笑僵住。“但是”我站起来。
“你去年十月在巷子口说我跟车间主任眉来眼去,这事怎么算?”她脸色刷地白了。
“你今年正月十五,在井边跟人说我在厂里不检点,被女工主任叫去谈话,这事怎么算?
”她嘴唇开始抖。“还有前年腊月,你跟我妈说苏家家教不好,养出的女儿没家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