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产证上写着三个字。王秀芬。我看了三遍，没看错。127万的房子，首付38万，
月供5500，还了四年。我以为是我们的婚房。原来是我婆婆的房。“你看什么呢？
”陈建国从卫生间出来，擦着头发。我把房产证放回抽屉。“没什么。
”1.婆婆是上周搬过来的。说是老家拆迁，暂住几天。第三天，她开始翻我的衣柜。
“这裙子多少钱？”“八百。”“八百？我一件毛衣穿十年。”我没说话。第五天，
她带着老姐妹来参观。“这房子不错吧？127万呢。”“哎呀，你儿子真孝顺。
”“那可不，建国从小就孝顺，买房第一个想到我。”我在厨房切菜，刀顿了一下。“婶子，
这房子是您儿子买的？”“可不是嘛，写我名呢。”“那您儿媳妇没出钱？”婆婆笑了一声。
“她？她一个外人，出什么钱。”我攥紧了刀把。晚上，我问陈建国。“房子写你妈名，
是怎么回事？”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听谁说的？”“你妈说的。”“她就那么一说，
你当真了？”“房产证我看过了。”他不说话了。沉默了十几秒，他开口。
“写谁名不都一样吗？都是一家人。”我看着他。“那38万首付，谁出的？
”“咱俩一起出的啊。”“你出了多少？”他没回答。“你出了多少？”我又问了一遍。
“你这人怎么这么计较？”他把遥控器摔在沙发上，“我妈含辛茹苦把我养大，
写她名怎么了？以后不还是咱们的？”我点点头。“好。”我回了卧室。那晚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房子。是因为他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计较”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2.我跟陈建国结婚五年。婚前，他月薪6000。我月薪9000。他说以后工资上交，
一起攒钱买房。我同意了。婚后第一年，我涨到12000。他还是6000。第二年，
我跳槽，18000。他换了份工作，5500。第三年，我升主管，23000。
他说压力大，辞职休息三个月。这三个月的房贷，我一个人还的。第四年，第五年。
我的工资卡绑着房贷自动扣款。每月5500，扣了四年。5500乘以48。
264000。加上首付我出的那20万。464000。将近47万。婆婆的房子，
我出了47万。还有装修。客厅的沙发，18000，我买的。卧室的床垫，12000，
我买的。厨房的冰箱、洗衣机、空调，加起来35000，我买的。婆婆说，
儿媳妇就该置办家当。陈建国说，你工资高，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我没说话。
那时候我以为，家是两个人的。花多花少，不用计较。直到我看见那张房产证。王秀芬。
三个字，把我五年的付出，变成了一个笑话。婆婆住下之后，开始挑我的毛病。
“你怎么不生孩子？都结婚五年了。”“在备孕。”“备什么孕？我生建国那会儿，
哪有这么多讲究。”“现在和以前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你就是不想生。
”她转向陈建国。“建国，你得管管她。女人不生孩子，要来干什么？”陈建国在打游戏。
“妈，您别催了，顺其自然。”“什么顺其自然？她都三十了！”婆婆看着我，“我跟你说，
赶紧生。生了孩子，这才是你的家。不生，你就是个外人。”外人。又是这两个字。
我笑了一下。“妈，您说得对。”我进了卧室，关上门。靠着门，我深呼吸了三次。
不是第一次听这话了。但这一次，我忽然觉得，她说得没错。我确实是个外人。外人出钱，
自家人收房。挺合理的。3.周末，陈建国接到电话。是贷款银行的。“什么？
这个月扣款失败？”他挂了电话，看着我。“你工资卡怎么回事？”“解绑了。
”“你解绑干什么？”“我的卡，我做主。”他愣住了。“那房贷谁还？”我看着他。
“你问我？”“这房子你也住着，你不还谁还？”“这房子写谁名？”他噎住了。
“你……你这是要干什么？”“没干什么。我就是想问问，我一个外人，
为什么要还你妈的房贷？”“谁说你是外人了？”“你妈说的。
”“她就那么一说——”“那房产证上的名字，也是那么一写？”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婆婆从房间里冲出来。“怎么回事？什么扣款失败？”陈建国没说话。婆婆看向我。
“是不是你搞的鬼？”我站起来。“妈，房贷每月5500，您出还是建国出？
”“凭什么我出？我一个老太太哪来的钱？”“那建国呢？”陈建国低着头。婆婆急了。
“你工资那么高，还这点钱怎么了？你是不是还想跟我儿子过了？”“想过。”我说，
“但我想过的是自己的日子，不是给别人还贷的日子。”“什么叫给别人？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看着她，“那房产证上怎么没有一家人？只有您一个人的名字？
”她愣住了。“我儿子孝顺——”“您儿子孝顺，用的是我的钱。”我拿起手机，
打开银行APP。四年的流水，一笔一笔，清清楚楚。“首付20万，我出的。
月供5500，扣了48个月，26万4。加上装修家电，6万5。一共，52万9。
”我顿了顿。“您儿子一共出了多少，您问问他。”婆婆转向陈建国。“建国？
”陈建国不说话。“建国！”“妈，我……”他搓着手，“我那几年工资低……”“多低？
”“三四千……”“那你出了多少？”他不吭声了。我替他回答。“首付他出了18万，
是婚前存款。月供他一分钱没出。装修他出了5000，买了个电视。”我看着婆婆。
“127万的房子，您儿子出了不到19万。我出了53万。房产证上写的是您的名字。
”“妈，这房子以后给我们的孩子，有什么区别——”“有区别。”我打断他，“区别是，
这是您妈的房子，不是我们的房子。区别是，53万是我的钱，不是您的孝心。”我站起来，
拿起包。“从今天起，房贷你们自己还。我的钱，我自己留着。”“你去哪？”“回娘家。
”“你别闹——”“谁在闹？”我回头看他，“我只是不想当冤大头了。”我打开门。
婆婆在身后喊。“你走了别回来！”我没回头。“放心。”我说。“我会回来的。
”“回来拿属于我的东西。”4.我在娘家住了一周。这一周，陈建国打了23个电话。
前五个，我没接。第六个，我接了。“老婆，你别生气了，咱们好好谈谈。”“谈什么？
”“房子的事，我可以跟我妈商量，加上你的名字。”“加我名字？”“对，咱们去办手续，
把你名字加上。”我笑了。“陈建国，这房子首付我出了20万，月供我还了四年，
你现在跟我说‘加上我的名字’？”“那你想怎样？”“我想要属于我的那部分。
”“什么意思？”“53万，我要拿回来。”电话那头沉默了。“你疯了吧？”“我没疯。
我只是清醒了。”“那是我妈的房子——”“你妈的房子，我的钱。这有什么矛盾吗？
”“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吗？”“我只是要回我的钱。你们还不起，可以卖房。”“卖房？！
”“127万买的，现在少说值150万。卖了之后，你妈拿97万，我拿53万，
大家两清。”“我妈不会同意的！”“那就慢慢还。”“拿什么还？”“你自己想办法。
”我挂了电话。三天后，婆婆亲自来了。我妈开的门。“亲家母，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女儿谈谈。”我妈没让她进门。“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婆婆脸色难看。
“念念，你出来。”我走到门口。“妈，有事？”“你跟建国到底怎么回事？
他天天在家唉声叹气的。”“他没跟您说？”“他说你要53万，你疯了吧？
”“那是我的钱。”“什么你的钱？嫁进我们陈家，你的就是陈家的！”我妈冷笑了一声。
“亲家母，这话我听不懂。我女儿嫁过去，工资交公，房贷独扛，装修全包。
现在房子写您名字，您说她的钱是陈家的？那您陈家出了什么？”婆婆张了张嘴。
“我儿子……”“您儿子出了18万首付，剩下的呢？
”“家里人不分你我——”“那房产证上怎么只有您一个人的名字？”婆婆脸涨得通红。
“你们——你们这是合伙欺负我！”“谁欺负谁？”我妈上前一步，“我女儿53万血汗钱，
打了水漂，您儿子连句道歉都没有。现在您上门要人？凭什么？”“凭我是她婆婆！
”“婆婆？您这婆婆当的，我还真开了眼。”婆婆气得发抖。“林念，你给我想清楚，
你要是敢离婚，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到！”我看着她。“妈，我不是来要钱的。
”“那你想怎样？”“我想跟您儿子算清楚这笔账。”“什么账？”“我的钱，花在谁身上，
我要一笔一笔，算清楚。”我从包里拿出一沓纸。银行流水，打印版，一式三份。
“首付20万，2019年3月18日，从我工资卡转出。”我翻到第一页，指给她看。
“月供5500，从2019年4月开始扣款，到2023年3月，共48笔，
合计264000元。”“装修款——”“别念了！”婆婆一把夺过那沓纸，
“谁知道你是不是伪造的！”“银行盖章，您可以去查。”她愣住了。我把第二份递给我妈，
第三份收回包里。“这份，是给律师的。”“律师？”婆婆脸色变了，“你想干什么？
”“我想离婚。”我说，“同时主张婚内财产返还。”“你敢！”“我为什么不敢？
”我看着她。“妈，您说过，我是外人。外人的钱，花在您身上，这叫不当得利。
”“我不管什么得利不得利——”“法院管。”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我转身进屋。
“等法院传票吧。”5.传票还没到，陈建国先来了。他一个人。站在我妈家楼下，打电话。
“老婆，你下来，咱们谈谈。”“有什么好谈的？”“我错了，行吧？我不该瞒着你。
”“然后呢？”“房子……房子可以过户，写你名字。”“不用了。”“什么意思？
”“我不要那房子了。”他愣住了。“那你想怎样？”“我想要我的钱。
”“钱……钱我可以慢慢还——”“多久？”“什、什么？”“多久还清53万？
”他不说话了。我挂了电话，下楼。他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提着水果。“你来干什么？
”“我来接你回家。”“那不是我家。”“你说什么呢？咱俩结婚五年——”“五年，
我出了53万。你出了多少？”他张了张嘴。“你还要我说几遍？”我看着他，“53万，
婚后全是我的工资。按照婚姻法，这叫夫妻共同财产。但你把这钱用来买房，写你妈名字，
这叫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我不是故意——”“你不是故意的？”我打断他，
“你跟你妈商量好的时候，问过我吗？”“我妈说——”“你妈说什么？说我是外人？
说我的钱就是你们陈家的？”他低下头。“你当时怎么不吱声？”他不说话。
“你在售楼处签字的时候，你在房产证上写你妈名字的时候，
你每个月看着我的工资卡扣款的时候——你怎么不吱声？”“我以为……”“你以为什么？
以为我不会发现？还是以为我发现了也不敢怎样？”他抬起头，眼眶红了。“老婆，
我求你了，别离婚。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知道错了？”“嗯。”“那你说说，
你错在哪了？”他愣了一下。“我……我不该瞒着你买房……”“还有呢？
”“不该……不该写我妈名字……”“还有呢？”他说不出来了。“你不知道你错在哪。
”我说，“你只知道我要离婚了，你慌了。”“我是真的后悔——”“你不是后悔。你是怕。
”我看着他。“你怕离婚之后，房贷你还不起。你怕你妈知道了骂你没用。
你怕你的日子过不下去了。”“不是——”“是不是，你自己清楚。”我转身上楼。“林念！
”我停下。“最后问你一句。”他声音发抖，“你是不是从来没爱过我？”我回头看他。
“我爱过你。”“那你为什么——”“但我更爱我自己。”我上了楼，没有再回头。
6.律师约在周三下午。李律师，四十多岁，专门做婚姻家事案件。她看完我的材料，
点了点头。“证据很完整。”“能要回来吗？”“房子登记在你婆婆名下，
属于她的个人财产。但购房款来源是你的婚后工资，这部分可以主张返还。”“胜算多大？
”“银行流水清晰，转账记录明确，胜算很大。但有个问题。”“什么问题？
”“你婆婆如果没有偿还能力，判决下来也很难执行。”“那怎么办？”“最好的办法，
是她主动把房子卖了，用售房款偿还你。”“她不会同意的。”“所以需要施压。
”李律师看着我，“起诉的同时，可以申请财产保全，冻结房产。她想卖也卖不了，
想住也不安心。”“然后呢？”“然后，她会来找你谈的。”我点点头。“还有一件事。
”李律师翻了翻材料，“你丈夫这几年的收入，你有记录吗？”“有。”“拿出来。
离婚的时候，夫妻共同财产要分割。他收入低不代表他可以少分，
但如果他存在隐匿、转移财产的行为，你可以主张他少分或者不分。”“他把钱都给他妈了。
”“有证据吗？”“有。”我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材料。“这是他这五年的工资卡流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