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从天而降的救赎大雨把江城浇成了一锅浑浊的汤。
我蹲在出租屋楼下的便利店门口躲雨，手里捏着最后半包七块钱的红双喜。手机屏幕又亮了，
是催债的短信，言辞从客套变成威胁只需要三十天。“林深，
这个月的房租……”房东王阿姨从楼梯口探出头，话说到一半看见我手里的烟蒂，
叹了口气又把头缩了回去。破产第三十七天。
曾经估值三个亿的“深蓝科技”变成法院拍卖清单上的一行字，
曾经跟着我喝酒吃肉喊“林总牛逼”的兄弟们换了新老板，
曾经说“非你不嫁”的女朋友上个月嫁给了我的投资人。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弹出一条好友验证——头像是毕业照，名字是：苏晚晴。我的高中女班长。
通过验证不到五秒，消息就来了。“林深，我在江城。听说你的事了。”我盯着屏幕，
雨水顺着发梢滴在屏幕上。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最后只回了个句号。“位置发我，
二十分钟到。”二十分钟后，一辆白色宝马X5停在便利店门口。车窗摇下，
苏晚晴的脸在雨幕中清晰起来。十年了，她还是那副样子——马尾扎得一丝不苟，
眉眼清冷得像初冬的霜，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审视。高中三年，她是永远的第一名，
是站在升旗台上发言的学生代表，是老师嘴里“别人家的孩子”。而我，
是坐在最后一排睡觉的差生，是数学考28分还能笑出来的混子。
唯一的交集是高三毕业聚餐，我喝多了，当着全班的面说：“苏晚晴，我喜欢你。
”她放下筷子，声音平静：“林深，你配不上我。”全场哄笑。“上车。
”她推开副驾驶的门。车里空调开得很足，有淡淡的栀子花香。
我湿透的牛仔裤在真皮座椅上留下水渍，她看都没看一眼。“去我那住。”她说，
语气像在布置班会任务。“班长，我欠了八千万。”“我知道。”“我现在一天打三份工，
早上送外卖，下午做代驾，晚上在便利店理货。”“所以你需要帮助。
”我转过头盯着她：“为什么？”苏晚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红灯亮起，
车停在斑马线前。雨水在挡风玻璃上汇成溪流。“因为你是林深。”她说，“高中的时候，
全班只有你敢在校长讲话时偷偷溜出去打球。”“就为这个？”“就为这个。
”她住在江城最贵的江景公寓。顶层复式，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灯火。
浴室比我的出租屋还大，浴缸旁放着没拆封的男士睡衣。“你先洗澡。”她把毛巾递给我，
“衣服放门口，我拿去烘干。”热水冲下来的那一刻，我蹲在地上哭了。三十岁的大男人，
哭得像条被遗弃的狗。洗完澡出来，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青椒肉丝、番茄炒蛋、红烧排骨、清炒时蔬，都是家常菜，但摆盘精致得像餐厅。“你做的？
”我愣住。“不然呢。”她解下围裙，“高中毕业之后学的，
我妈说不会做饭的女人嫁不出去。”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有点滑稽。我坐下吃饭，
她坐在对面，小口小口喝着汤。气氛安静得诡异。“班长。”我扒着饭，声音闷在碗里，
“你要是想睡我，直说就行。不用这么麻烦。”苏晚晴的汤勺停在半空。然后她笑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得这么真实——不是那种礼貌的、标准的微笑，而是眼睛弯起来，
露出一点点虎牙。“林深，你还是这么不要脸。”“穷得只剩脸皮了。”“先把饭吃完。
”她把排骨往我这边推了推，“然后我们谈谈正事。”正事就是：她辞职了，
带着全部积蓄——两百三十万，要帮我还债，还要跟我一起创业。“你疯了？
”我筷子掉在桌上。“我很清醒。”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详细的商业计划书，
“我研究过深蓝失败的原因。技术没问题，市场没问题，问题出在管理和融资节奏。
这次我来管钱，你做技术，我们重新开始。”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分析，
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做出来。“你早就计划好了？”“从你公司上新闻那天开始。
”她关掉电脑，直视我的眼睛，“林深，我相信你能翻身。不是安慰，是投资。
”窗外的雨停了，江对岸的霓虹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我看着她，
这个高中时连作业本都不肯借给我的女生，现在要把全部身家押在一个破产的废物身上。
“如果我翻不了身呢？”“那就一起当穷光蛋。”她说得轻描淡写，
“反正我早就不想过那种一眼看到头的生活了。”那晚我睡在客卧，床垫软得不像话。
凌晨三点，我爬起来抽烟，发现客厅亮着灯。苏晚晴蜷在沙发上看财务报表，眼镜滑到鼻尖，
手里握着已经凉透的咖啡。“怎么不睡？”我问。“算算还差多少钱。”她头也不抬，
“对了，明天去把便利店的工辞了，专心做新项目的原型。”“班长。”“嗯？”“谢谢。
”她终于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一些。“别谢太早。”她说，
“等赚了钱，我要收利息的。”接下来的半个月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苏晚晴真的拿出了两百三十万，还清了我最紧急的几笔债务。我们在科创园租了个小办公室，
她负责跑工商、税务、找法务，我埋头写代码。她比我认识的所有投资人都苛刻。
“这个功能冗余，砍掉。”“UI重新做，太丑了影响用户体验。”“林深，
你已经连续工作十六个小时了，现在立刻去睡觉。”但她也会在我趴在桌上睡着时，
悄悄给我盖毯子；会记得我不吃香菜，
点外卖时特意备注；会在我因为一个bug崩溃摔键盘时，默默泡好咖啡放在我手边。
周五晚上，我们终于做出了第一个可演示版本。“庆祝一下。”她难得放松表情，
“想吃什么？我请客。”“大排档。”我说，“就高中后门那家，不知道还在不在。
”大排档居然还在。老板认出了我们，笑得眼角皱纹挤在一起：“哟，
这不是晚晴和那个……那个总逃课的小子嘛！谈恋爱啦？”苏晚晴没否认，只是笑了笑。
我们点了烤串、啤酒。江风带着水汽吹过来，她把头发别到耳后，仰头喝了一口啤酒，
喉颈线条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脆弱。“班长，你以前不喝酒的。”“人都会变。”她转着酒杯，
“比如我以前觉得，人生必须按部就班——好大学、好工作、三十岁前结婚生子。
但现在觉得，去他妈的。”我笑了：“你骂脏话。”“跟某人学的。”酒过三巡，
她脸颊泛红，眼睛亮晶晶的。“林深。”“嗯？”“如果这次成功了，你想做什么？
”“先把债还清。”我靠在塑料椅背上，“然后……买套房，不用太大，
有个阳台能种花就行。”“就这？”“就这。”我看着她，“你呢？”苏晚晴沉默了很久。
夜市嘈杂的人声、锅铲碰撞声、碰杯声，都在这一刻退得很远。“我想证明给我爸看。
”她声音很轻，“证明他错了。”我知道她父亲——高中家长会来过一次，西装革履，
看所有同学家长的眼神都像在看贫困户。
听说他给苏晚晴规划的人生是：清华、常春藤、跨国企业高管、门当户对的婚姻。
“他怎么错了？”“他说我这辈子最大的价值，就是嫁个有钱人。”她笑了，笑容有点苦，
“他说女人再厉害，最后还是要靠男人。我不信。”我举起酒杯：“那祝我们成功，苏总。
”“祝我们成功，林总。”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那一刻，
我真的以为老天终于肯睁眼看看我了。直到三天后。那天下午我去税务局办事，
苏晚晴在办公室盯一个合同。走到半路发现忘带公章，折返回去。办公室门虚掩着。
我推门的手停在半空——苏晚晴背对着门在打电话，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放心吧，
都在掌控中。”“他？他现在听话得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等公司做起来，
股份我会想办法转到我名下……毕竟他欠我的，不是吗？”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我轻轻退后，转身下楼。坐在楼下的花坛边，点了支烟，手抖得打火机点了三次才着。
手机响了，是苏晚晴。“林深，公章找到了吗？”“找到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马上到税务局。”“好，路上小心。”挂掉电话，
我把烟按灭在花坛边。原来如此。原来不是救赎，是报复。
是十年前那句“你配不上我”的延续，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要看着曾经拒绝她的穷小子，
再一次跪在泥里。我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发酸。行啊，苏晚晴。你要玩，我陪你玩。
第二章：温柔的刀刃从那天起，我开始演戏。演一个感激涕零的落魄者，
演一个全心投入的合伙人，演一个……渐渐对她动心的男人。“晚晴，咖啡。
”我把杯子放在她桌上，刻意让手指碰到她的手背。她动作顿了一下，没躲开。“谢谢。
”她接过，低头喝了一口，耳根泛红。第一步奏效。
我开始“不经意”地制造肢体接触——递文件时碰碰手指，并肩看屏幕时胳膊贴在一起，
她头发上有线头时“顺手”帮她拿掉。她从一开始的僵硬，到渐渐习惯，
再到偶尔会主动靠近。两周后的深夜，我们在办公室加班到凌晨两点。窗外下起大雨，
雷声滚滚。“看来回不去了。”我看了眼窗外，“我打个车送你？”“雨太大了。
”她犹豫了一下，“要不……在办公室将就一晚？”办公室只有一张长沙发。我们各坐一端，
中间隔着尴尬的距离。空调开得很足，但她还是抱着胳膊。“冷？”我问。“有点。
”我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她。她接过去披上，衣服太大，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
只露出一张白皙的脸。“林深。”“嗯？”“高中的事……对不起。”我转头看她。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外套袖子。“哪件事？”“毕业聚餐那天。”她声音很轻，
“我不该那样说你。”雷声再次炸响，她吓得抖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
我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她身体僵住，但没有推开。“都过去了。”我说，声音放得很柔。
她在我的外套里显得很小只，头发上有和我一样的洗发水味道——她上周买了两瓶，
说促销划算。“林深。”“嗯？”“如果……”她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如果我现在说，我喜欢你，你会信吗？”心跳漏了一拍。不是演的。
但我很快清醒过来——这也是戏吗？苏晚晴，你的演技真好。“信。”我听见自己说，
“为什么不信？”她笑了，把头靠在我肩上。很轻，像一片羽毛。
我们就这样坐了一夜第二天，关系微妙地改变了。她会自然地帮我整理衣领，
会在我熬夜时煮宵夜，会在讨论方案时笑着骂我“笨蛋”。
公司的第一个客户谈下来了——一家本地连锁超市的线上系统升级，合同金额八十万。
签约那天，对方老板拍拍我的肩：“小林啊，你女朋友真厉害，谈判条理清晰，
我们法务都挑不出毛病。”我笑着没否认。回程的车上，苏晚晴看着窗外的街景，
忽然说：“他刚才说我是你女朋友。”“听到了。”“你为什么不解释？”“需要解释吗？
”我单手握着方向盘，“你不是吗？”她从包里拿出粉饼补妆，但我看见她嘴角扬起的弧度。
那天晚上，我们第一次牵手。在江边散步，人潮拥挤，她的小指勾住了我的小指。
然后整只手都被我握进掌心。她的手很凉，指尖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晚晴。
”我停下脚步。“嗯？”“我们在一起吧。”她没说话，只是踮起脚尖，吻了我的脸颊。
很轻的一个吻，像蝴蝶停留了一秒。然后她转身往前走，马尾在夜风里晃动：“看你表现。
”表现。我开始“表现”。记住她所有喜好——咖啡要加半糖半奶，早餐讨厌吃蛋黄，
最怕蜘蛛，喜欢栀子花但花粉过敏。每天给她带早餐，接她下班，下雨天一定带伞。
她生理期时煮红糖姜茶，她熬夜时陪她到天亮。我也开始“脆弱”。
会在喝醉后抱着她说“我好怕翻不了身”，会在遇到技术难题时把头靠在她肩上说“晚晴，
我没用”，会在半夜做噩梦惊醒后给她打电话。她每次都耐心安慰，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多讽刺。曾经骄傲到骨子里的苏晚晴，现在扮演着完美女友的角色。
而我在扮演一个需要她拯救的废物。演技对决。只是偶尔，在某个瞬间，
我会恍惚觉得这一切是真的。比如她睡着时无意识往我怀里蹭的样子。
比如她因为我一句“好吃”就学着做复杂的菜结果烫伤手时委屈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