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医生说我活不过三个月,我转头就报了《荒野之王》,那档生死自负的全球直播真人秀。
徒手攀上鹰嘴岩,一拳劈断碗口粗的树。全网观众红着眼喊我 “绝症勇士”。
导演连线我的主治医生,镜头里,她冷汗直冒,
说话语无伦次:“这…… 这是医学奇迹……”我对着头顶的无人机勾了勾唇。“林学姐,
五年了。你可曾想过,那个被你视作实验品的 ‘样本 S-01’,还活着?
”1CT 片的冷光打在林雪脸上,金丝眼镜反射出两小块惨白的光晕。“陈先生,
这是肺癌晚期,已经全身转移了。”她指尖点着片子上的阴影,语气平淡,“保守估计,
最多只剩三个月。”诊室的暖气开得很足,她白大褂领口还凝着一圈汗迹。
我呆坐在塑料椅上,脸色惨白的仰头望着她,身体像被寒冬冻透了似的。我叫陈默,
三十二岁。刚丢了工作,女友也离我而去,孤身十七天。世间再无血亲,
只剩一座荒草覆顶的孤坟。本就一无所有,如今,连命也快要没了。我张了张嘴,
发不出半点声音。林雪已经低头翻起了病历,如同机械般的话语传来:“就目前的情况,
您可以考虑放化疗,一个周期的费用八到十万。或者参加新药临床实验,
还能减免部分费用……”“林医生。” 我突然打断她,“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林雪翻病历的手顿了零点三秒,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我每天要看上百个病人。
” 她头也没抬,“建议您尽快做决定。”我死死盯着她的侧脸,颧骨下方,
一根极细的血管在皮肤下轻轻跳动。沉寂许久记忆突然翻涌上来。五年前,
医学院实验室楼下,阳光和煦。有个扎马尾的姑娘踮着脚往布告栏贴海报,仔细抚平边角,
回头冲我笑眼弯弯:“陈默,你好!我是林雪,新来的研究生,以后多关照呀!”如今,
落在诊室里的阳光依旧和煦,她却再没敢看我的眼睛。“我不治了!”我猛地站起来,
爆发出刺耳的吱啦声,是塑料椅腿刮过水泥地。“给我放弃治疗同意书!”林雪终于抬起头,
神情复杂,像是松了口气,又带着紧张。“陈先生,你还年轻 ——”“我要签!
”笔尖划过纸面,簌簌几声后,我把签好的纸直接揣进兜里,毫无留恋的转身就走。
医院门口,太阳晃得人眼睛生疼。我忽然想起和导师最后一次见面的情景,他站在窗边浇花,
窗台上的绿萝长得郁郁葱葱。我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狠狠按下去。江边的风裹着凉意吹来,
我瘫坐在护栏上,摸出烟盒,皱巴巴的已经空了。我茫然的盯着空烟盒,
手指无意识的把烟盒捏扁、揉皱,最后攥成小小的一团,猛地站起来,狠狠朝江里扔去。
“操!”骂声被风吹散在江面上。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条推送广告:《荒野之王》第三季海选开启,野外生存三十天,冠军奖金五百万。配图里,
深山丛林,几个浑身是泥的选手在镜头前龇牙咧嘴。五百万!我死死盯着那三个字,
左肋下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痒,像有什么藏在皮肉底下,快要醒过来。这感觉,很熟悉,
但已经五年没出现过了。我撩起衣服,左肋处有一道微不可见的疤,是五年前留下的。
疤痕周围的皮肤微微发红,不疼,只是透着点温热。我轻轻按了按,没啥的感觉。“管他呢,
拼了!” 我低声嘟囔一句,立刻点开了报名链接。2“王导!您快看这个!
”助理小刘激动地差点把平板直接怼到王磊脸上,屏幕上是我的报名表。
姓名:陈默;职业:程序员;户外经验:无;身体状况:濒死。附件是我的诊断书照片,
肺癌晚期,预计生存期三个月,鲜红的公章格外刺眼。王磊皱着眉:“还有这事?核实过了?
”“我打电话去医院问了,是真的!” 小刘压低声音,“他说反正迟早都是死,
不如死在镜头前,给节目加加话题,还说这是双赢。”王磊盯着 CT 片上的阴影,
像是一个黑洞在吸引着他。“让他过!” 他合上平板,语气果断,“签个免责协议,
另外给他装最全的生命监测仪,24 小时同步直播数据。”体能测试那天,
随队的赵医生拿着报告单,手抖个不停。“引体向上二十一个?三公里十二分半?
” 他把报告单猛拍在桌上,“王导,这小子能是肺癌晚期?!比我都猛!
”王磊赶紧把赵医生拉到一边,指了指角落里正在拉伸的我。脸色虽有些苍白,
但肌肉线条流畅,呼吸平稳得不像话。“老赵,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误诊,
是这小子本身就不太正常?”赵医生愣了愣,陷入了沉思。
“不过我现在要的就是这种‘不正常’!” 王磊眼睛亮得发光。两天后,
我收到了入选通知,准备参赛。我站在出租屋的穿衣镜前,撩起衣服,
那片发红的皮肤颜色更深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往外拱。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脑子里浮现出破碎的画面 ——实验室弥漫的火焰,烧焦刺鼻的塑胶味,
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有人喊着 “快跑”,然后是漫无边际的黑暗。我摇摇头,
吐出一口浊气,把脑中这些碎片压了下去,随即从床底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小铁盒。
熟练的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公式,
边缘被火烧得卷曲。
最上面那张标题醒目《极端环境下人体适应性激化研究 —— 阶段性成果汇报》。
项目负责人:陈国栋导师参与者:陈默、林雪目光划过 “林雪” ,
我慢慢攥紧了拳头。五年前实验室那场大火,导师被烧死了,我三年的研究数据灰飞烟灭,
自己也被烧得面目全非,失去记忆的我,四处流浪了很久。没想到五年后,
我们竟然在医院再次见面,她成了有口皆碑主治医生,
我成了她口中活不过三个月的绝症病人。这真的是巧合吗?我把铁盒塞进背包最深处,
那本笔记也贴身收藏,还有手机里那段导师生前留下的语音,我存了五年,一直陪伴着我。
3直升机的螺旋桨声震耳欲聋,十个选手挤在机舱里,我靠着舱壁,眼睛半闭,
旁边有人不停打量我,我懒得理会。没多久,舱门打开,狂风猛地灌进来。“陈默!准备!
”我走到舱门边,入眼是墨绿色的林海,深不见底,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深吸一口气,
我纵身一跃。降落伞 “嘭” 地绽开,身体猛地往上一提,然后晃晃悠悠地往下落,
风从领口钻进来,带着山林的凉意。左肋下那处,温热了一下,又很快凉了下去。
落地的瞬间,我双腿微曲卸力,连跑几步,稳稳站住,动作一气呵成。一边收伞,
一边快速观察四周,随后掏出地图,辨认方向。直播的分屏上,我的生命体征数据不停滚动,
心率 72,血氧 98%,呼吸频率 16。后方演播室里,
美女主持人李薇薇清甜声音透过直播传出来:“这位是陈默选手,参赛前被诊断为肺癌晚期,
医生判断他只剩三个月生命……”画面切到我的诊断书特写,悲情的音乐缓缓响起,
无数弹幕在屏幕上飘过,我看不见,也不在乎。我正在林子里找水源,走了大概二十分钟,
靠在一棵大树上歇脚,左肋下的温热感又涌了上来。我撩起衣服瞥了一眼,
疤痕周围的皮肤明显更红了。用手指碰了碰,不疼不痒,就是发烫。
“什么毛病……” 我嘀咕一声,放下衣服继续往前走。林子长得密,藤蔓缠缠绕绕挡着路,
我抽出随身的刀,一下一下砍开。砍着砍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实验室里,
烧焦的书架歪倒在地,导师倒在地上,嘴在动,我却听不见半点声音。我的手顿了一下,
骂了句 “操”,又狠狠砍断一根粗壮的藤蔓。4第三天下午,我在林子里穿行,
前面一棵大树倒在地上,树干上长满了青苔。我刚抬脚跨过去,
头顶突然传来 “嗡” 的一声 , 一窝野蜂炸窝了。黑压压的蜂群劈头盖脸地扑下来,
直播的镜头剧烈晃动,只能看见我的手快挥出了残影。下一秒,我一把扯下外套裹住头脸,
径直朝旁边的溪流滚了下去。“扑通!”冰凉的溪水瞬间没过头顶,
蜂群在溪面上不甘地盘旋了几圈,渐渐散去。我从水里冒出来,大口喘气,
脸上、手上被蜇了四五处,“嘶 —— 我他妈……” 我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手背,
已经肿得像个发面馒头。演播室里一片惊呼,弹幕刷得飞快,我依旧看不见。狼狈的爬上岸,
我颤抖着从包里掏出个小塑料袋,挤出一管牙膏,涂在蜇伤的地方,钻心的疼。“操。
” 我又骂了一声,把牙膏管扔回包里,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我发现疼意正在慢慢减轻,
停下来低头看手背,红肿的边缘明显淡了一点。我愣了好几秒,抬起另一只手,
轻轻按了按蜇伤处,红肿消退了不少,也没那么疼了。我站在原地,愣了许久,
直到头顶的无人机盘旋着,把我这副呆样全拍进镜头里,嗡嗡声渐渐把我拉回现实,
才低头继续前进。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起五年前那场实验,导师曾说过 “观察周期三年”,
三年之期早就过了,这副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实验的后遗症,还是别的什么?
没人能回答我。傍晚,我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生起火,坐在火堆前,又撩起衣服看左肋,
那片发红的皮肤,范围比早上又扩大了一点,伸手按了按,还是只有烫,没有疼。
火堆噼啪作响,火星点点飘飞,我盯着跳动的火苗,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年被大火烧伤后,
我从火场爬出来,浑身是伤,却只躺了两个月就恢复了,连疤都没留几道。
当时我只当是运气好,现在想想,哪里是运气那么简单。我摇摇头,不再往下想。半夜,
我突然醒了,不是被动静吵醒的,就是莫名地醒了。周围黑漆漆的,
只有火堆的余烬泛着暗红的光,我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树枝和零碎的夜空,
忽然觉得胸口发闷,不是身体上的闷,是那种堵在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又想起了导师,
想起最后一次见面,他在窗边浇花,窗台上的绿萝长得正好。他说:“数据太漂亮了,
就容易被人惦记。”我当时还笑着说:“没事,有您盯着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躺着没动,默默盯着夜空,眼眶忽然热了一下,抬起手,用手背蹭了蹭眼睛。“操。
” 我对着夜空轻声骂了一句,翻了个身,手碰到左肋那块发烫的皮肤,顿了一下,
悬在半空,最后还是轻轻放了下去。5第四天晚上,节目组启动了第一次场外连线,
演播室的大屏幕上,出现了林雪的脸。她穿着白大褂,背景是办公室的书架,
手指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看上去很平静。“林医生,您如何看待陈默选手目前的表现?
” 李薇薇问。林雪推了推眼镜,语速很慢,也很谨慎:“个体差异是存在的,
个别患者的耐受能力会比较强……”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的语速比平时快,
眼神也有些飘忽,藏着慌乱。“可是林医生,” 李薇薇打断她,
“我们有陈默选手近四天的 24 小时生命体征数据,他的心肺指标不仅没有衰竭的迹象,
反而优于大多数健康的参赛选手,这该怎么解释?”高清镜头下,
林雪的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数据需要结合临床来看…… 远程监测可能存在误差…… 为了他的健康,
我建议节目组立即终止他的比赛。”几条弹幕飘过,没人在意她的建议,画面切回荒野,
我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生火。火苗跳起来的那一刻,我忽然抬起头,对着镜头,
淡淡开口:“林医生,如果你在看的话,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暂时,我还死不了。
”声音很平静,像在聊今天的天气。演播室里,正在喝水的林雪猛地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满脸通红,杯子里的水洒了一桌子,四处流淌。她放下杯子,手控制不住地抖,
勉强对着镜头挤出一个笑:“抱歉,刚刚呛到了。对于陈默选手,
我很欣慰他现在的状态这么好,但作为医生,我还是要提醒……”她后面说的话,
没人在意了,所有的注意力都回到了荒野,因为我又开口了。“林医生,五年前,
医学院的实验室,你还记得吗?”大屏幕里,林雪的脸瞬间没了血色,煞白一片。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尖了几分,“我以前不认识你,